近日,江湖流传:那个为亡妻苦守七载,九州第一大宗主,终是旧情难敌新欢,婚期在即……
传闻中那个将另娶新人的痴情种,正是九州第一驱魔宗门——天驱宗第十七代宗主谢逸。
对此传言,谢大宗主座下首徒沈氤只觉荒谬:“何人造谣,扰宗主清修?”
“大师兄,你别不信,”三师弟时章跺脚道,“是真的!”
时章憋红了脸,不似作伪,沈氤将信将疑看向师妹。
二师妹颜柳神色凝重,更有几分忿忿不平,冷哼道:“师尊是着了无耻之徒的道!”
“怎么说?”沈氤不由得挑眉。
颜柳说不出口,瞥向时章,时章踱步至沈氤耳侧,支支吾吾、叽里咕噜,沈氤勉强从他口中拼凑出了个来龙去脉。
“师父为保全那女修名声,竟真同九皋宗主定下了这门亲事!”
沈氤听得眉头紧锁,很是不解:“明知是算计,大宗主怎会……?”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师姐说……”时章说着,觑觑颜柳脸色,“那名女修的容貌……与先师娘,有三分相似……”
“若非如此,”颜柳无奈叹息,“师尊怎会容忍此等卑鄙小人算计到头上来?”
沈氤面色渐沉。
·
九皋宗内。
“若不是因为你长得一张占便宜的脸,大宗门都求不来的天大喜事,怎会落到我九皋宗头上?”
“就因为这个,我就必须得嫁?”
奚朝夕尚未开始一天的修行,就被宗主敬天常传唤了去,敬天常开门见山,叫她尽早收心,准备妥当,天驱大宗主不日便会上门迎亲。
见奚朝夕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敬天常当即不悦了,啧声道:“瞧你这话说得,让你高嫁跟害你似的!”
“这跟害我有何区别?”奚朝夕难以置信,“宗主难道不知,弟子正苦修《明台诀》,紧要关头,务必‘致虚极,守静笃’,怎可婚配?”
“就你?”敬天常鄙夷地哼出了声,“还妄想入清净道?奚朝夕,事到如今,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本座都替你害臊!”
“弟子不过是完成了宗主交代的任务,”奚朝夕气极反笑,“协助天驱宗在华安郡界缉拿蛇妖绛鳞,并无做多余之事。”
“将自己说得这样冰清玉洁,”敬天常不屑一笑,“那你为何会缠着谢宗主,在蛇妖的洞穴里待了一整夜?谁不知那蛇妖善淫……若非大宗主对你心软,你早死千八百次了!”
“这就要问敬宗主了,”奚朝夕冷冷地直视着他,“是谁将我推下寒潭?又是谁,在我的法器上动了手脚?”
奚朝夕的眼神太锋利,就要将敬天常刺穿,他眼神闪躲,转眼间,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升腾出底气:“少在这立牌坊!你对天驱宗主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你房中那一副半人高的谢逸画像,可夜夜对着你床头啊!”
提到谢逸画像,奚朝夕额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她一直将谢逸这位九州第一驱魔宗师,视为攀登的高峰,日夜膜拜,勉励自身……可如此缘由,凭敬天常那稀烂的脑子,定然要变本加厉去歪曲。
话到嘴边,咽了又咽,奚朝夕最终只能道:“我奚朝夕对天起誓,对天驱大宗主谢逸,绝无攀附之意!若我真对谢大宗主起心动念,昨日修炼《明台诀》之时,我就爆体而亡了!”
“总之!天驱宗的聘礼都已堆到我九皋宗门口,可由不得你不嫁!”
“还请宗主另寻高明。”奚朝夕说罢,拱手告辞。
敬天常在她身后怒而拍桌:“你是我九皋宗弟子。我让你嫁谁,你就是死也得嫁!”
奚朝夕停下脚步,回身扯下宗门令牌,扔到敬天常眼前桌案上,掷地有声,好教他看个清楚明白。
“现在不是了。”奚朝夕平静而决绝,转身便走。
敬天常怒不可遏,抓起桌上令牌便向她砸去:“来人,把她给我关禁闭,关到她想通为止!”
一圈九皋宗弟子立即上前,将奚朝夕团团围住。
奚朝夕横眼一扫,冷冷道:“就凭你们几个,是拦不住我的。”
“奚朝夕妹妹——”一道清甜的女声自奚朝夕头顶上方传来,“还有我!”
奚朝夕猛地抬头,撞见一抹明媚鹅黄——
“慕栀姐姐?”
慕栀嫣然一笑,一把嫣红的花瓣兜头洒下,奚朝夕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奚朝夕迷迷糊糊,感觉到一路颠簸,摇摇晃晃间,腰酸背痛,就连脖颈也僵硬得不行。
转转悠悠,她难受地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她意识到,会如此受折磨,是因为她正身着珠服,被人用胳膊粗的棍棒,四四方方、横竖交错地架着端坐于马车之间,就连顶满珠翠的脑袋都一同给固定起来,板正地伫立在肩膀上。
木棒与木棒咬合在一块,奚朝夕挣扎几下,发觉人越动它锁得越紧;她又吸气闻了闻,确认锁住她的非寻常木材,而是比铁更坚硬的铁桦木,比九皋宗地牢牢房所用桧木还要坚固十倍不止。
奚朝夕哂笑,这身珠服已够价值连城,铁桦木更是珍稀无比,为能成功攀附天驱宗,敬天常可真舍得下血本。
慕栀皱眉探出头:“你这么快就醒了?”
奚朝夕与她面面相觑:“我睡了多久?”
慕栀语气遗憾:“才三天而已……为了你的大喜事,我可是忍痛献出了我那最宝贝的‘迷蝴蝶’,若非因车马颠簸,你还能再睡上三天三夜!”
“……谢谢啊,”奚朝夕横她一眼,“赶紧给我解开!”
“这不成,”车帘猝不及防被拉开,钻进来一位白衣翩翩的披发男子,“本公子可是花了足足六个时辰,才将你与这套不能弄皱的碍事珠服钉稳在马车上,不等明日到龙吟客栈,绝不可取下。”
“没办法,谁让我俩害怕你跑了呢?”慕栀无奈地摊开双手,“论单打独斗,全宗上下除了宗主,恐怕无人是朝夕妹妹对手,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敬宗主专程派了我与鹿南这俩全宗最缺德的来押送……呸!是护送你去天驱宗。”
奚朝夕深吸一口气,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只提取他俩话中重点:“明日龙吟客栈,会有天驱宗的人来接我?”
慕栀点头道是。
奚朝夕心道:“机会只在今晚,明日要从天驱宗之人手下逃脱,难比登天。”
慕栀见奚朝夕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连忙宽慰道:“天驱宗主绝非是轻视妹妹,才不亲来九皋宗来迎亲的——谢大宗主已来信向咱们宗主言明,是因蛇妖绛鳞侥幸逃脱,这才绊住了谢宗主……妹妹放心,明日!明日你就能见到未婚夫婿了!”
闻言,奚朝夕眉头愈发紧锁,暗自咂舌:“明日可真就跑不了了!”
奚朝夕眼珠一转,看向慕栀:“能开窗么?我闷得慌。”
见奚朝夕面红唇紫,着实气闷,慕栀犹豫片刻,终是推开车窗:“好罢好罢,可别给你闷出个好歹来。”
慕栀不知道,奚朝夕虽不能动弹,却在用功法暗自憋气,生生将自己涨了个脸红耳赤。
虽说本身谢宗主亲自前来接人的消息就已够令她窒息的。
慕栀还是谨慎,只给车窗开了条一指宽的缝。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奚朝夕余光内无所景色,只见清一色的峭壁,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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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足够用了——
马蹄和着车轮轱辘向前,风带着棱角,刮过崖壁时发出铮铮鸣响,尖锐的风啸便贴着窗缝挤进来,如银针刺耳。
此处应有悬崖!
听风声,她估摸了下马车行进的速度,大致判断:若明日便能到达龙吟客栈,那么此刻,她应当身处——龙潭道!
龙潭道,一侧靠山,是千仞高峰峭壁,而另一侧临渊,跌落便是万丈悬崖。
奚朝夕心头一喜:龙潭道悬崖好啊,悬崖之下滔滔江水,她水性好,并非死路一条!
可奚朝夕现下除了五官能动,其余哪儿也动不了,而且她浑身上下除了这套碍事的珠服,旁的法器佩剑早已被敬天常收走。
况且那二位“缺德”同门还正在轿外死死守着她呢。
奚朝夕只好将心一横——
忽然,传来“嘎巴”一声脆响。
“我的手臂!我的左臂被压断了!”奚朝夕惊呼。
鹿南立即打帘而入,狐疑地看向她:“怎么可能?”
“你还好意思问?你把我的胳膊给弄断了!”奚朝夕疼得面白如纸,倒吸冷气,“再不解开我的胳膊就要废了!”
鹿南将信将疑,近前检查奚朝夕左臂,将手伸进木头中间一捏,发现她胳膊果然折了。
鹿南这才慌了:“这怎么可能呢?”
“现在还有得救,”奚朝夕催促道,“还不快给我解开你是想等天驱宗主秋后问责么?”
“我守着,”慕栀听见动静,也跟进来,“鹿南快给她解开。”
鹿南看见慕栀,这才点头……他刚拆掉第一根木头,奚朝夕便立即原地璇身,瞬间冲散横木,挣脱而出!
轿内空间本就有限,慕栀当即被飞木震出轿外,鹿南被横木迎面撞倒,而奚朝夕用足蛮力,承受了相当一部分反力,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慕栀被横木震飞时,她藏于前襟的软骨散跟着喷了出来,奚朝夕迎面吸进去不少。拜软骨散所赐,奚朝夕翻窗慢了一步,被鹿南逮到机会捉住她脚腕,重重跌回轿中,二人扭打在了一块。
鹿南方才被震飞的铁桦木伤得头破血流,奚朝夕左臂也是真的折了,二人战力大减却依旧乱成一锅粥。
轿身原就受到了十几根铁桦木的猛烈撞击,窗户都被捅破了,其他各处亦有松动,加之有人在其中打斗,晃动得更加厉害。
慕栀撞到了头,晕了片刻,待她回过神来,马车正在拐个大弯,这拐弯处好巧不巧,长着一棵通天大榕树,蟒蛇般粗壮的树根蟠虬路面。灵驹来不及避让,飞跨过去,车轮却爆冲着碾了上去,车轿当即往外倾斜。她立即控制缰绳,灵驹急刹,发出惊恐嘶鸣声,高扬前蹄,反倒火上浇油——整个轿身都往后坠去!
慕栀壮着胆子往悬崖边望去,夜太黑,什么也看不清,但悬崖下的夜风,飞刀似的往上卷,吹得慕栀心头打颤,她拾起佩剑,爬上灵驹,挥剑砍向辕绳,灵驹立即脱缰而奔。
失去了最后的牵引,车轿终于不堪重负,就要彻底坠崖……
就在此瞬息,一道比暗夜更暗的阴影拔地而起,张开“双臂”,稳稳将轿撵拉回地面。
鹿南被甩得坐直了身子,与奚朝夕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说话间,鹿南抓起脚边木棍,迅速击向奚朝夕后脑。
“哐当”一声,鹿南扑倒在地,手中木棍早不见踪迹。
“你小子挺阴啊。”一道清冽而陌生的嗓音蓦地响起,“这木头不错,我可以全拿走么?”
奚朝夕瞳孔地震,惊恐万分地盯着眼前这团黑影。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漆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