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恨少爷见了我们,懒得废话,起手就是一剑。
三表哥立即眼疾手快拦住。
见剑气被挡,春恨少爷脸色变了一变,而后又是一声冷笑: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原来还真是两个厚颜无耻的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抱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两个淫妖假扮的呢!”
“二、二哥。”
“谁是你二哥?”春恨少爷冷笑连连,“我可没有你这样不知羞的妹妹……真是把我殷家的脸都丢尽了!”
又道:“也怪我来得早,平白坏了你二人的好事。若是再晚些,恐怕就该卿卿我我,互诉衷肠了。”
一连几句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直说得三表哥都听不下去,一副好脾气也要冷下个脸时,春恨少爷才将将打住,盯着我,恨之又恨道:“过来!”
我刚受了一惊,还没怎么缓过来,就被劈头盖脸训了这一通,不觉头昏脑涨,浑浑噩噩。
乍然听了春恨少爷要我过去,恍惚之中不禁仰起一张脸来,满面茫然。
春恨少爷气得瞪了我一眼。
然后再也容忍不得似的,三两步逼近我跟前,就一把拽住了我。
被他这么猛地一拽,我当即就没稳住,不禁踉踉跄跄,顺着他手腕的力道,跌伏在了他的胸口。
两人挨近的刹那。
我僵住了。
春恨少爷也僵住了。
他猝然一抖,仿佛我是什么碰不得的瘟病,就要将我远远甩开。
然而我却比春恨少爷还要惊恐。
先他一步就奋力挣扎起来,唯恐沾上他衣角半分。
但我这么一挣扎,春恨少爷反倒想也不想就抓住了我。然后又惊又怒,恼道:
“你敢躲我?你凭什么躲我?我都没嫌你,你还敢嫌我?”
他恨恨地紧抓着我不放。
我被迫伏在他身上。
又急又气,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推搡他。
他冷笑着,却偏偏不让。
他的肩膀撑住了我磕上去的下巴,他的手也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脸上溅到的血蹭脏了他价值千金的衣裳。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那团血渍,看向我,一副说不出的神情,冷笑道:
“看来你不仅脑子没用,眼睛也没什么用。连一个人靠不靠得住都看不出。这么相信你的三表哥,结果呢,还不是险些让你丢了小命。”
他这样说着,声音却渐渐泛起寒意,阴森森的。
“是谁动的手?”
他的目光黏在我脸颊斑驳的血痕上。
我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春恨少爷见状,愈发不肯罢休,变本加厉逼问道:“到底是谁?”
“是不是柳三?”
他说着,似乎就要动手。
我急忙道:“不是三表哥,不是他。”
“不是他是谁?”
“是、是五表哥。”
我犹犹豫豫地瞧了三表哥一眼。
“五表哥?”春恨少爷一怔,而后气笑了,“你有一个三表哥还不够,哪里又冒出个五表哥?”
“是——”
“是徐五。徐五先前来过这里一趟了,打照面时,表妹身后藏了个小妖,被徐五瞧见,就顺手给除了。”
三表哥突然说道。
他望着我,又望着春恨少爷,脸上没了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莫名感到了心虚。
于是挣扎得越厉害了。
可我挣扎得越厉害,春恨少爷绞住我的手就越用力。
用力得手背都凸起一根根骨头,好像生怕我逃了似的。
直到我实在忍无可忍,开始颤抖着叫痛,他死死勒住我的手,才猛然一抖,松了力道。
这一番后,我简直没脸再抬眼见三表哥,只能死死埋着头,在慌慌张张中,连忙说了几个对,然后顺着三表哥的话,说道:
“……这血也是那小妖的,不是我的。”
春恨少爷听了,眯起眼睛,神色难辨。
我忍不住一哆嗦。
正要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向三表哥求助时,徐五突然回来了。
徐五回来了。
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一个妖。
回来时,见我在春恨少爷身旁,面无血色,三表哥又一副皱着眉、极为不快的模样,徐五若有所思,微微笑了。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戳破。
只是闲闲笑着,轻轻松松丢下一个妖。
或许是看见了那个妖,春恨少爷对着徐五没说什么,反倒勉为其难克制住了蓬勃的怒意。
勉强冷静下来后,他盯着妖,语气平静。
“是蜃妖。”
他说。
“不错。”
徐五微微一颔首,而后低着头,对着那妖微微笑道:“指使你的那个鬼呢?”
妖狼狈地一头栽在地上,颤颤巍巍,抖得厉害,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仿佛是在畏惧什么。
三表哥也难得冷下脸,不快道:“就是你与那恶鬼沆瀣一气,抓走了我们许多人?那些人呢?你都把他们藏在哪儿了?”
蜃妖抱着头蜷缩着,脑袋压得低低的,抖如筛糠,还是死活不松口:“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
徐五嘴角依然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只是投去的目光没有一丝笑,毫无波澜。
他语气轻柔,徐徐笑道:“为何?是那只鬼逼你立下誓言了?”
蜃妖顿时忙不迭点头:“是、是!”
“那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徐五温和道。
蜃妖立即又闭上了嘴。
“什么都不能说,还让它活着做什么?干脆一剑杀了了事。蜃妖一死,幻境自然不见。到那时,什么人找不到?”
春恨少爷冷冷道。
蜃妖登时脸色大变,慌慌张张望向徐五,惊恐又哀求。
徐五却若有所思,认真沉吟片刻,云淡风轻道了句:“可。”
就作势推剑出鞘。
蜃妖当即为剑势所震,命悬一线之际,不由神色惶然,脱口而出:“我说,我说,他们就在、就在燕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蜃妖竟活生生地就在我们眼前灰飞烟灭了。
连血都没溅出一滴。
我忽然感到了毛骨悚然。
下意识倒退一步,却恰好撞上了春恨少爷。
春恨少爷垂眸俯视我,讥诮地浮起一丝冷笑。
“没出息的东西。”
他说。
然后紧了紧攥住我的那只手。
我脸色煞白,手腕动了动,第一次没躲。
三表哥凝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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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地上仅剩的一颗蜃珠,道:“它死了。”
“凡誓言对天所立,则天必有所应。”徐五惋惜道,“它是蜃妖,本不该与那种恶鬼为伍的。”
又微微一笑:“不过幸而,它死前还为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只是不知,那个燕子指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
三表哥:“此事不难,松阳一境尽在姑父管辖之下。不论是人,还是地方,回去请教姑父便知。”
徐五点头:“既如此,那就回罢。能教恶鬼躲进去的地方,想必不是什么好去处。让他们在里头耽搁久了,恐生不测。”
三表哥立即点了一点头。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两人三言两语商议过后,决定即刻动身返程。
春恨少爷冷眼旁观,未出一言。只是眼神森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倒是很想问一问他的打算,可见他面色不大妙,便吞下了这个心思,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乖乖跟着他们重又上了马车。
幻境被破。
原地却依然只有我们四人。
那些丢了的马车,不知所踪的恶鬼,与两家几十个随从,竟然一个都不见。
“莫非不是为活人,是贪图马车里的宝贝?”
三表哥沉思道。
恰好此刻中年男人迎上前来,惊道:“三少爷,府里那些人……”
三表哥:“不在幻境之中。”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似乎已有了几分惊骇的猜测,嘴唇都干枯得泛白:“不在?”
徐五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但我们已有了线索,如今正要回去向殷城主求助。”
三表哥也立即说道:“不错,时间紧迫,有话我们路上再说。先上马。”
中年男人喉咙滚了一滚,声音沉重:“是!”
-
马又开始不知疲倦地赶路。
烈日高悬,晒得大地都皲裂。
一行人回到府中。
到书房外时,徐五仰头看见了檐角的青铜铃,停住,若有所思。
青铜铃。
柳家的祖传宝贝,当年为表诚意,作了殷春恨母亲的陪嫁。
相传任何鬼听见铃铛声,都会神魂俱颤,痛不欲生,若日日夜夜浸淫,则神魂分裂,灰飞烟灭。
不曾想竟挂在了这里。
他收回眼神,微笑着跟随众人进了书房。
家主见到徐五,果然十分欣慰,连殷春恨都被他冷落在一边,与徐五寒暄了许久,正如一个亲切和善的世族长辈。
“你们几个能平安无事,我就放下心来了。”
“但还有一件事尚未解决。”
家主耐心询问:“何事?”
“之前被幻境吞入的两家随从都不见了。”
“按理说,幻境破灭,即便是死了,也该有尸体。但如今,整整十九辆马车,竟然都不知去向。”
“东西倒在其次,人一定要找到。那些人都是家中多年的老仆,与半个亲人无异。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柳徐行将蜃妖一事说了,而后对着家主恳切地请求道:“姑父,您可曾听说有什么地方或是什么人,与这燕子相关?”
家主一怔,忽然叹了一口气。
“竟然躲在了那里吗?难怪你们找不到。”
柳徐行心一跳:“哪里?”
家主神情莫测:“罗浮燕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