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厌恶我的殷春恨 > 17. 第十七章
    殷春恨仿佛突然被惊醒了。

    面色几经变幻后,眼神闪烁,恶人先告状:

    “怎么?你以为我要亲你?”

    他冷笑道。

    莲生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舌头像被绊住:“不,不是的,我没有以为春恨少爷要亲——”

    “闭嘴!”

    殷春恨再也无法容忍似的打断了她。

    莲生被他蓦地吓住,下意识捂上了嘴,一双眼泪水涟涟地望着他。

    他冷眼瞧着,心里,心里却有股异样的古怪。

    古怪到让他都心如擂鼓。

    莲生却还在可怜地看向他。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殷春恨心里莫名发慌,面上却不显,仍旧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教训她。

    莲生被他虚张声势的凶狠唬住,慌忙低下头。

    殷春恨镇住了她,心里本该痛快些,可一瞧见她的背正死死黏在门上,似乎生怕他再挨过去。

    忽然就又羞恼得不行了。

    他猛然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咬得都尝到血腥气还不肯松口。然后极力逼迫自己迅速镇静下来。

    “丢下我,去相看?”

    “看得如何?可还满意?”

    他勉强地笑了一声,一面笑,一面还直勾勾地盯着莲生,眼神黑沉沉的。

    “我、我——”

    莲生被他这么盯着,牙齿直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

    殷春恨晦涩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忍不住喉咙一动,道:“过来。”

    莲生望着他,他分明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克制容忍,并不像往日里动辄对她呵斥教训,可不知为何,她却浑身颤抖得厉害,以至于忍不住地后退。

    但她忘了,她已经靠在了门上,退无可退。

    她想说些什么,可“春恨少爷”含在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不敢叫,她怕他生气,更怕他……

    怕他——

    莲生茫然而惊惧,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殷春恨灼热的目光几欲将她压倒。

    莲生的眼珠子呆呆地定住。

    就在她呆住,一动不动时,他慢慢靠了过来。

    莲生忽然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二哥!”

    她鬼使神差大喊。

    两个人忽然都震住了。

    殷春恨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眼神惊疑不定。

    就在这一刹那,莲生猛地撞开了门。

    然后狼狈地逃了出去。

    逃得太过匆忙,甚至被台阶绊了一下,狠狠跌了一跤。

    但她仿佛不知道疼,停也不肯停,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一蹬脚,拼命窜入沉沉的夜色里。

    殷春恨眼睁睁地看着她疼得泪花飙出,也不吱一声,忍不住大骂一声蠢货。

    骂完,心脏却还跳得异常之快,说不清到底是心虚,还是不甘。

    他飞快掩去眼中神色,语气中却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恼火,道: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怎么也没人拦她?!

    早在偷偷注意到三小姐提着裙子拼命跑出来之后,仆从们就已经做好了被传唤的准备。

    可是真的发现春恨少爷正在气头上时,所有人又都面面相觑,苦着脸——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对春恨少爷最熟悉的一个小厮硬着头皮去了。

    “少爷?”

    “传、道、医!”

    殷春恨磨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齿缝外蹦。

    小厮顿时头皮发麻,心一紧:“小的这就去!”

    结果一抬头,险些吓得魂都飞了。

    饶是他跟着少爷早已习惯了凡事淡定,可……可少爷的脸怎么肿了半边?依稀还像是个巴掌印。

    “我脸上有什么吗?”殷春恨阴恻恻的眼神飘来,笑容可怕。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厮慌忙矢口否认。

    然后生怕跑不掉似的,打着哈哈,火急火燎逃出去了,说是急着去请道医。

    殷春恨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没揭穿他。

    小厮的话也提醒了他。

    贱人。

    竟然还敢打他?简直是胆大包天!他长这么大,老东西都没打过他的脸!

    殷春恨一张脸顿时扭曲。

    -

    “父亲,您叫我?”

    “梅溪的人要来了。”

    五少爷一愣,掂量着小心问道:“是……是为新夫人的事吗?”

    家主把目光从信上移开,望向五少爷:“你也听说了?”

    五少爷不自然地笑:“底下的人都在传。”

    “那是假的。”

    “假的?那,那他们来是……”

    “是为了带走春恨。”

    家主神色淡淡:“春恨七岁时,我便与他舅舅立下约定。待春恨年过十五,就送他去梅溪修行。如今春恨十七,也是时候了。”

    “二哥他知道吗?”

    “他已经答应了。”

    家主忽略了五少爷的试探,坦然道:“小五,我意欲送你一同去往梅溪,你待如何?”

    “我也去?!”

    五少爷面色僵硬,笑得很勉强。

    “父亲,这恐怕不妥吧。我如今是……”他眼神晦暗地垂下头,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的身份,即便在殷家都要躲躲藏藏,何况是去梅溪呢?”

    梅溪柳氏一族可是中洲最赫赫有名的驱鬼世家。

    他去梅溪,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是四年前,”家主不以为然,语重心长道,“四年前你还不适应自己的身份,但四年后,你外表看来已与常人无异。让你躲着府里的人,也不是怕你暴露,而恰恰是因为你对父亲很重要。”

    五少爷干巴巴叫了一声:“父亲。”

    “小五,还记得父亲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

    父亲说,小五,你虽天资平平,但你有个好母亲。你的母亲舍命为你求来了一份造化,你不能辜负这个机缘。你不能对不起她。

    五少爷喉咙里似乎又泛起了淡淡的血腥气,声音沙哑道:“记得。”

    “那就听父亲的话,去。”

    家主的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眼神落在他脸上,很重。

    五少爷便明白他在来之前就已被做好了选择,根本没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挤出一个笑,语气勉强道:

    “我听父亲的话。”

    五少爷慢慢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神情:“我会跟着二哥一起去的。”

    “不是二哥,是春恨少爷。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五少爷一僵,但还是改口:“是。”

    他深深低下了头。

    ……

    “我愿意和春恨少爷去梅溪。”

    “不是春恨少爷,是二哥。”

    家主叹息一声,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醒。

    莲生面色羞愧,磕磕巴巴道:“是,是二哥。”

    家主见她十分紧张,手指还捏着袖口,神情无措,便温和地笑了笑,要她坐下,陪自己喝会儿茶。

    莲生拘谨地挨了个边坐下,目光低垂,不敢乱看。

    整洁的桌上只放着一套茶具,桌上两盏残茶,一盏在家主跟前,一盏在莲生跟前。茶尚未彻底冷却,仍有热气袅袅。

    ——方才坐在莲生这个位置的人似乎刚走不久。

    家主仿佛不曾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随手拿出一只干净的茶盏,亲自沏上,然后拂开那只多余的,把新的搁在她面前。

    莲生立即紧张地双手接过:“多谢父亲。”

    家主笑了:“还好,总算还记得叫我父亲。叫错你二哥也就罢了,要是连父亲都不肯认,也跟着下人叫老爷,那我就要生气了。”

    莲生抿唇,扬起一朵怯生生的笑。

    “莲生,父亲也知道你不喜欢二哥,你怕他。可是,梅溪路途遥远,你二哥虽天资纵横,心性却不佳。若是这路上出了差错,恐怕只有你还能劝得住他。”

    “我?我不行的!”莲生吓得茶都扶不稳了,溅出来几滴,她惶恐道,“父亲,我可以听您的话,陪春恨少爷、陪二哥去梅溪。但要我遇到事,劝着二哥些,我是……我是办不到的。”

    她惶然不已。

    那欲哭无泪的神情恨不得当即就要跪下告罪。

    家主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无奈地叹一声气:“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动辄下跪?有什么事,坐着好好说便是。怎么大惊小怪的?”

    “我、我……”

    莲生仿佛被逼急了,怎么也不肯坐。

    最后还是家主板起脸,做出生气的模样,硬是把她摁下去了。

    重新坐住后,莲生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费尽心思想了半天,末了,还是习惯性道歉:“我知道错了,父亲。”

    “你何错之有?”

    “我……”莲生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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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下,绞尽脑汁地想,“我不该……”

    不该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又接不上话了。

    家主长长叹一声气:“你有什么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家主望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又叹了一声气。他好像见了她,就总忍不住叹气。

    但也怨不得她。

    这个孩子早些年实在被忽视得太彻底,以至于近来他对着她,总有些左右为难。必须耐下十二分的性子,极其宽和地对待。

    否则她就会像个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他软硬兼施,她软硬不吃。

    家主揉着额头,苦笑道:“莲生,父亲并不愿意让你为难。你若是实在不情愿,那便算了。”

    莲生一呆,又一喜,期期艾艾道:“真的吗?”

    家主神色无奈道:“自然是真的。你也是父亲的孩子,父亲不会为了春恨,一味地牺牲你。”

    “那,那我不想去梅溪。”

    家主微笑点头:“好,那就不去。”

    “!”

    “多谢父亲!”

    莲生顿时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地感激道。

    然后难得地流露出欢快的神情,兴高采烈对家主行过一礼,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家主透过菱花窗注视她轻快的背影。

    背影尚未远去。

    屏风后忽然钻出一个人,顺着家主的视线,死死盯住了窗外。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听这种没用的废话?”

    语调一如既往的刻薄阴沉。

    家主没有回头,自顾自吃茶,细细品味了半晌,才淡淡地可惜道,还是泡得太浓了些。他偏好清淡有余香的。

    他不理人,被他无视的人却并不惶恐,反而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满是不耐烦地重重走过去,径直坐在家主对面。

    桌上,那盏还没动过的茶依旧搁着。

    他眼神微动,手指捏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把玩。

    家主平静地将一切纳入眼底。

    “让你来,只是怕你到时候又和我闹,以为是我从中作梗。如今你也看见了,是你自己吓坏了她,她才不愿与你同往。”

    “当初你大发脾气,说从此不与莲生来往,连院子都不许她进。我虽然觉得委屈了莲生,可转念一想,你们兄妹二人既然性情不合,又何必互相磋磨?分开,未必不是件好事。可怎么几年不到,你就又反悔了?”

    家主叹息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春恨,你既然不再是个孩子了,就该学着去做君子。”

    殷春恨眉眼流出讥诮,凉凉道:“我做不了君子,只能做小人。”

    家主一顿。

    “但莲生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殷春恨冷冷道,“什么时候这个家是她说了算?”

    “这个家也不是你说了算。”

    “早晚会是。”

    殷春恨掀起眼皮,挑衅地直直对上家主平静的眼眸。

    “还是说,您又要骗我、威胁我?说您将来会有新的妻子、新的孩子?”

    殷春恨扬起大大的笑容,笑容刺目。

    “很可惜,无论是真是假,于我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争抢父亲——那是没长大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我曾经会,如今却早已不屑如此。”

    “而父亲您——”

    “也老了。”

    殷春恨秀挺的眉弓向上挑出一道漂亮张扬的弧度,恶劣地笑了。

    “多谢您请我喝茶,茶很难喝,以后不必请了。”

    殷春恨轻慢地扬了扬下巴。

    他慢条斯理抚平华贵布料上的褶皱,朝家主微微一颔首。虚情假意地笑道:

    “我就先回去了,您慢慢喝。”

    说罢,殷春恨就神色矜持、不紧不慢地缓步而出。

    但一过月洞门。

    殷春恨从容、云淡风轻的神情突然就变了。

    变得森寒冷酷、煞气骇人。

    莲生、莲生!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妖。

    想起了那个卑贱的妖临死前血淋淋的狂喜。它以为它挖出了他心脏腐烂的虫洞。

    于是大笑着道,你竟然对你的妹妹有——

    有什么?

    殷春恨到最后都没听见。

    因为他骤然暴起,一剑将其捅了个稀巴烂。

    杀了它,他淋了一身的血,众人骇然呼号,他充耳不闻,只是提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剑,站在原地,神色冰冷漠然地想,莲生不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