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许拉开车门的一瞬间,一阵大力把她往里拽去,还没等她叫出声,一把匕首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刀贴着她的皮肤,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瘦削阴鸷的脸。他冲秦屿笑了笑,齿缝里挤出一句:“上车。”
秦屿没有动。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游乐场门口人流如织,可他们站的位置在停车场边缘,周围没有巡逻的保安。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背对着他们,正在给一对情侣指路。
方清许的命被捏在他手里,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只能上车。
“别碰她。”秦屿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石子。
“小兄弟,老实点,我自然不会碰她。”男人把匕首往方清许的颈侧轻轻一压,她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忘了,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全是惊恐的潮水。
“上车,坐前边,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秦屿一上车就被绑住了手脚。
车门“砰”地合上。
车子发动,驶出游乐园,拐上了通往城郊的路。方清许被挤在角落,浑身僵硬。她不敢看旁边的人,只死死盯着窗外。天还亮着,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黄得耀眼。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旧厂房前。
方清许被拽下车,跌跌撞撞地推进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厂房里很空,空气里有股呛人的铁锈味和尿臊味。
她的手脚被麻绳捆住,牢牢绑在一张破椅子上。挣扎中,她的额头磕在椅背的铁钉上,擦出一道血痕。秦屿被绑在她旁边,脸上已经挨了一下,左颊上浮起一片青紫,嘴角裂了口子。
“给你老子打电话。”领头那个男人把一部老式手机扔到秦屿面前。他约莫四十出头,颧骨极高,眉骨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走路时右腿微跛,但站定时腰板挺得笔直。
“你知道我是谁?”秦屿问,语气平静。
“秦兴朝的儿子。”那人从喉咙里笑了一声,“你老子当年一句话,把我从部队里踢出来,连个转业的名额都没给。秦兴朝,好大的官啊。”
秦屿看着他,慢慢说:“你是周正龙。九八年,因违纪被开除军籍。”
秦屿对这件事已经有印象。那时他虽小,却记得父亲书房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处分报告。
周正龙曾是秦兴朝最看重的兵,军事素质拔尖,枪法、侦察、格斗样样全团前列。秦兴朝拿他当苗子培养,甚至说过“以后能接我班”。
可后来,周正龙休假时,因为一时口角,打伤了百姓。
事情闹大后,又拒不认错,还动手打伤了来调查的干部。秦兴朝亲自签了字,把他从军队里除了名。为这事,秦兴朝在书房里关了自己一整夜。
“我父亲最器重你。”秦屿说,“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周正龙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阴狠:“器重?器重就是把老子像条狗一样赶出来?你可真会替你老子说话。今天落我手里,你就别想着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秦屿缓缓开口:“当年上面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没要。现在把账算到一个孩子头上,算什么?”
“你闭嘴!”那人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在秦屿胸口。秦屿连人带椅朝后倒去,后脑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清许吓得叫了出来:“秦屿哥!”
内心崩溃的已经不能行了,这本书感情狗血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绑架情节,求求了,她好不容易重生,不能一年不到就噶掉了吧。
那人还想再踹,被另一个男人拉住:“老周,冷静点,正事要紧。”
周正龙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秦屿一眼,转身走到一边点了根烟。
秦屿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血从嘴角淌下来,他吐掉一口血沫,靠着椅子坐稳。
“我没事。”他用口型对她说。
方清许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她的腿在发抖,抖得椅子都跟着轻颤。
“打电话。”周正龙把手机踢过来。
秦屿说:“我打。但你们别动她。她姓沈,沈志毅的外孙女。你们在道上混,应该也知道沈家在北城的分量。动了她,你们跑不掉的。”
“你敢威胁我?”周正龙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眼里凶光大盛,“老子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大不了就同归于尽,老子反正也活到头了!”
秦屿没有退缩:“你活到头了,你身边这两个兄弟呢?你们要的钱不少,拿到以后隐姓埋名,下半辈子未必不能过。可要是背上人命,秦沈两家人能追你们到天边。”
几个人对视一眼,果然犹豫了。
电话接通了。
周正龙一把夺过手机,对着那头阴恻恻地笑了:“秦长官,好久不见啊。你儿子在我手里,还有个沈家的小丫头。一个人五百万,明天天黑前凑齐。别报警,你当年怎么教我的,你自己清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真切。周正龙的表情变了又变,忽然狂笑起来:“你也有今天。你让我脱军装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两人被关进一间曾经做仓库的小屋里。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彻底黑了下来。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方清许:“我有点害怕,秦屿哥。”
其实她的心跳快得发慌,像有只受困的鸟在肋骨间乱撞。
“别怕,他们只是要钱,钱给到了就会放我们走的。”秦屿心里也没底,但必须先稳住方清许的情绪。
“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
害怕他们逃走,那群人第二天只给了一人一个馒头,硬的不能行。
是秦屿说方清许身体弱,如果出什么事,他们拿不到钱,才又多给了一个稍微软一点的馒头。
方清许舍不得吃,等绑匪们离开后,她把馒头攥在手心里,摸索着往秦屿那边挪了挪。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秦屿的胳膊,把馒头往他手里塞:“秦屿哥,这个给你。”
秦屿没接:“你吃你的。”
“我已经吃了一个了。”方清许说,“这个我吃不下。”
沉默了一会儿,秦屿伸手接过去了。黑暗中她听见馒头被掰开的声音,然后一只手递回来,半块馒头塞进她手里:“吃。”
方清许没再推,握着那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馒头又冷又硬,咽下去的时候嗓子都剌得慌,但胃里有了东西之后,那种发慌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一些。
一天时间过去,方清许有饿又困,半梦半醒间,她感觉秦屿凑了过来。
“清许,”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这人情绪极不稳定,有反社会倾向。就算钱到了,他也不会放人。我们必须自己跑。
方清许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安慰自己,秦屿后边还在书里出现过,一定不好这么快噶掉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气声回:“秦屿哥,我听你的。我努力不拖你后腿。”
黑暗中,秦屿极轻地笑了一下:“好孩子。”
秦屿仔细观察过三人。
周正龙是唯一的军人出身,脚步、站姿都不同。
另外两个虽然长得壮,但明显没受过正规训练,一个像是街头混出来的,眼神飘忽;另一个像个打短工的,手粗但动作拖沓。真正有反侦察能力和作战能力的,只有周正龙一个。
秦屿一直在等,摸清了他们换班的规律。一人白天要外出采购,外加打探情况,其余两人轮流看守。所以他们身边每天至少守着两个人。
秦屿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不能确定周正龙身上有没有枪。他听父亲提过,周正龙当年是部队里有名的神枪手。
第二天夜里,机会终于来了。周正龙喝醉了。
这个人能力强,可多年穷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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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的生活已经把他泡烂了。
他染了酒瘾,一到夜里就管不住自己。秦屿听见他骂骂咧咧地灌了半瓶白酒,随后就靠在墙角,呼噜打得震天响。另两个男人也累了,一个趴在小桌上打盹,另一个出门撒尿。
秦屿不再犹豫。他早就在身后摸到半块碎啤酒瓶,用指尖一点一点割手腕上的麻绳。两天里,他每次趁人不注意就磨几下。绳子已经断了小半。
此刻他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拧。粗粝的麻绳崩断了。
方清许一直在装睡。她听见那声极轻的“崩”,眼睛倏地睁开。秦屿已经猫腰过来,用碎玻璃割她手腕上的绳子。他的手在流血,碎玻璃割进他掌心的旧伤里,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淌。
方清许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全数咽回去。
绳子断了。
秦屿拉起她,正要从侧面绕出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暴喝:“干什么!”
是那个撒尿回来的男人。
秦屿反手把方清许往侧门方向一推:“跑!别回头!”
方清许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他。少年已经迎上了那个壮汉。
那人比秦屿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一拳头抡过来,带着风。
秦屿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一扭。那人痛叫一声,秦屿的膝盖已经顶进他小腹,又准又狠。
男人闷哼着跪了下去,秦屿肘击其后颈,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桌边打盹的那个也惊醒了,抄起一根木棍冲了过来。
秦屿迎上去,硬吃了他一棍。木棍砸在他肩上,他连哼都没哼,反手抓住棍头,用力一扯,那人被带得一个踉跄。秦屿欺身而上,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在他下颌上。一下,两下。
那人口鼻喷血,瘫倒在地。
周正龙还在墙角。他酒醒了大半,挣扎着爬起来。
秦屿没给他机会,抄起地上的木棍,狠狠扫在他那条有旧伤的右腿上。
周正龙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秦屿又一下,打在他撑地的那只手腕上。周正龙彻底倒了,像条被抽了筋的蛇。
秦屿没有恋战。他转身冲向侧门。
刚跑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砰”的一声。
枪响。
秦屿的身子猛地一矮,子弹擦着他左肩飞过去,打在前面的铁皮上,溅起一蓬火星。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方清许被那声枪响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在门槛上。秦屿一把捞住她,几乎是半抱着她冲出侧门。
厂房建在一处土坡上,侧门外是一道三四米高的土崖。
方清许蹲在崖边,正急得掉眼泪。她不敢跑远,又不敢回头。秦屿冲到她身边,才发现她光着一只脚,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跳下去。”秦屿说。
方清许看着黑黢黢的崖底,腿肚子发软。
秦屿蹲下身,把她往怀里一搂。
方清许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着滚了下去。两人在草坡上滚了十几圈,撞断了好几根枯枝。方清许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眼前天旋地转。
等终于停下来,秦屿已经痛得闷哼出声,半天没爬起来。
“秦屿哥!”方清许从他怀里挣出来,摸到他额角一片温热的黏腻。
“你流血了。”
她怕得直哭。
“没事。只是看着害怕。”
“枪响声不小,一定会有人注意到。”秦屿咬牙坐起来。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周围,拉起方清许,“起来,趁着这个时机,继续跑。”
方清许的脚已经磨破了,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可她不敢停。
秦屿攥着她的手,一瘸一拐却始终快她半步。
后面的厂房里传来叫骂声,手电光乱晃,像鬼火一样在身后追着。
两人钻进树林,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往山下跑。月亮从云后露出来,把他们逃命的身影投在枯黄的草坡上,像两只被夜追着跑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