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下课,曲瑞明才姗姗来迟,这也是他让方清许给自己买早餐的原因。
他来的时候,卖鸡蛋灌饼的老爷爷已经走了。
偏家里做好的营养的牛奶面包鸡蛋包子他不喜欢吃,就喜欢吃这一口煎饼果子。
结果坐下,左看右看都没看见自己的煎饼果子。
刚准备想说,这小姑娘果然没什么信用可言。
就见一袋煎饼果子从天而降。
一张带着冷意的美人面出现了。
“曲瑞明。”
“诶。”曲瑞明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喜欢关楚云不是一天两天了,全班都知道。
可惜关楚云看不上他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看见他就皱眉,说话不超过三句。
这会儿她主动站到他面前,曲瑞明心跳都漏了一拍。
关楚云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打架、旷课、不写作业——这些我都不说了。现在开始欺负小学生了是吧?”
曲瑞明脑子里“嗡”了一下:“谁说的?我没欺负小学生。”
“人家小姑娘都找到班门口来了,”关楚云冷笑,“说你要她交保护费,让她每天给你买早餐。”
“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实验小学校服,看着也就三年级四年级的样子。曲瑞明你还要不要脸了?”
“……”曲瑞明把煎饼果子往桌上一拍,“你听我解释。”
关楚云已经转身走了。马尾在她脑后甩了一下,利落得没给他留半点余地。
——————
第二节课下课,方清许正趴在桌上看同桌新买的贴纸,教室门口有人喊了她一声:“方清许!有人找。”
她抬头往门口看,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站在那儿,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是那天胡同里被她拉出来的那个男孩。
方清许放下贴纸走过去。
男生低着头,两只手绞在校服下摆里,半天才开口:“那个……谢谢你那天救我。”
“不客气。”方清许靠上门框,“你没事吧?他们后来又找你没有?”
“没有。”男生摇头,停了一下讲起来被霸凌的原因。
“他们让我给他们写作业,说给我钱。”
“我写好了却没给我。”
“后边他被发现不是自己写的作业以为是我告的状,其实不是我......前后的笔迹对不上,老师根本没有那么傻”他说得有点乱,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他不信我。”
方清许点了点头:“我相信不是你。”
男生愣了一下,抬起头。他眼睛不大,但挺亮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那个……方清许,我叫禹嘉茂。六年级一班的。”
“嗯,我知道。”方清许笑了笑,“他们要是再找你麻烦,你来找我。”
禹嘉茂有点紧张:“找你……一起去告老师吗?”
方清许眨眨眼:“我们一起逃命。”
禹嘉茂愣了一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一颗不太整齐的小虎牙。
——
方清许回到教室坐下来,才慢慢琢磨过来——禹嘉茂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书里提过一笔。那本狗血小说写到后半段,曲瑞明的科技公司做得很大,想招揽一个业内顶尖的人才,费了不少功夫,最后那个人没来,去了另一家对手公司。曲瑞明为此消沉了一阵。
那个人的名字,就是禹嘉茂。
方清许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操场上来回跑的学生,嘴角弯了一下。救了一个未来的科技之星免于校园霸凌,这笔买卖她做得不亏。
第三天早上,她照例买了煎饼果子和豆浆。
刚走到初三二班门口,没想到今天曲瑞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没趴着睡觉,也没翘着腿看窗外,就直直地坐着,盯着门口,像是专门在等她。
方清许脚步顿了一下。曲瑞明看见她,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你干嘛?”方清许把早餐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我喊人了。”
曲瑞明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额头上一块新的纱布:“看看这是什么。”
方清许愣了一下。纱布裹得不算厚,边缘还能看见一点青紫的痕迹,新伤,明显是这两天才添的。
“你又打架了?”
曲瑞明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看她:“为了谁?告诉那天那小子,以后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了。”
“已经两清了。”
方清许眨眨眼:“你这么好心?”
曲瑞明没接她的话,扯了扯嘴角:“去跟那天你见到的那个学姐解释一下,我没有霸凌你。”
方清许看着他,慢慢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眼神里带上了点不太对劲的意味深长。
曲瑞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你去不去?”
“去去去。”方清许点头,把早餐袋子递过去,“漂亮姐姐叫什么啊?”
“关楚宁。”
方清许手指顿了一下。
关楚宁。
书里那个曲瑞明追了好几年都没追到的女孩,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偏偏对这个名字有种说不清的执拗。
书里写到过半的时候,曲瑞明还在为这件事意难平,喝醉了提她的名字。方清许一直以为那是后边才发生的事,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曲瑞明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喂,想什么呢?”
方清许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早餐塞进他手里:“没什么。我去解释。”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曲瑞明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低头拆开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
“所以我真的是他的妹妹,我们两个的爷爷是战友,他没有霸凌我,反而那天我跟朋友被欺负挺身而出了。”
“脸上的伤是为了保护我们有的。”
方清许把声音放低了一点:“对不起漂亮姐姐,我骗你了。”
关楚宁却摇了摇头:“没事,如果一个人一被别人说坏话,别人就会相信,那么这个人也要反思一下,平时做事是不是不太恰当。”
关楚宁把笔合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方清许的眼睛亮晶晶:天哪,好强大的逻辑,好清新的思路,不愧是未来把曲瑞明迷得颠三倒四的女人。
关楚宁温柔的笑了笑:“好了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方清许点头,冲她笑了笑:“好的漂亮姐姐再见。”
————
周末的沈家小院比平日热闹许多。
沈佳欣一大早就来了,穿着短袖运动衫和白色运动短裤,露着两条修长结实的小腿,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整个人像一株蓬勃的向日葵。
她一进门就扑到陈燕婉身边撒了一阵娇。
强势的妈,忙于工作的爸,霸道专制的爷,作天作地给她灌黑水的妹,忙于学业的哥。
所以整个沈家她最喜欢就是奶奶了。
温柔端庄,讲话轻声细语,还会给她梳漂亮的头发,做好吃的点心。
她看见方清许也跟没看见一样,钻进橱柜里找吃的。
“舅妈他们呢?”方清许欺软怕硬,不敢往沈佳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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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凑,只敢小声问外婆。
“你舅舅公司有事,你嘉学哥补习班上课呢。”外婆擦着手,笑盈盈的,“佳欣说下午约了人去操场踢球。”
方清许点点头,正要去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被外婆拉住了手腕。
“佳欣啊,”陈燕婉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带你妹妹一块去。”
沈佳欣端着一块西瓜走出来,闻言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我带她干嘛呀,她又不会踢球。到时候碰了摔了,您又心疼。”
“你妹妹天天在家待着,不是看书就是画画,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外婆把方清许往沈佳欣面前轻轻推了推,“带她出去透透气,认识几个朋友。又不用你背着扛着,就带着去玩一玩。”
方清许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尖差点踩到沈佳欣的运动鞋。她飞快地退开一点,两只手背到身后,小声说:“外婆,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也得去。”陈燕婉看了她一眼,“整天闷在屋里,脸白得都没血色了。”
沈佳欣见反抗无效,气鼓鼓地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方清许一眼:“走不走?”
方清许没法,只能连忙换了鞋,乖乖跟在她后面。
下午的大院操场很空旷,草地刚修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热乎乎地往上蒸。几个少年已经在草地上等着了。
方清许一眼就看见了曲瑞明,他坐在地上系鞋带,身边搁着一个崭新的足球。
沈佳欣走过去,把自己带的水壶扔在草地里,活动了两下脚腕,又扭了扭脖子,动作又飒又自然。
方清许跟在她身后,走得小心翼翼,努力降低存在感。
曲瑞明系好鞋带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沈佳欣身后的方清许。
他眉毛一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清许妹妹也来了?”
沈佳欣皱着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她对方清许的讨厌是严重到,不允许自己的好朋友跟她做朋友的程度。
曲瑞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笑得一脸散漫:“这你得问你表妹啊,逢人就喊瑞明哥哥。”
曲瑞明话讲的含糊不清,沈佳欣自然就误会了,以为方清许这个势利眼要跟曲瑞明攀关系。
明明跟人一点都不熟,就敢扯大旗。
沈佳欣转过头,目光刀子似的射在方清许身上:“方清许,你脸皮真厚。”
方清许垂着眼,知道曲瑞明这是在报她“胡言乱语”的仇,他也急,越证明关楚宁姐姐没有原谅他。
所以她也不辩解,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草地。
曲瑞明见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又觉得没意思了:“你妹怎么还不理人。”
沈佳欣脸色更难看了,扬脚把足球踢起来,重重地砸在曲瑞明脚边:“你踢不踢?不踢就滚。”
几个少年都笑起来。
曲瑞明也不恼,活动了两下手腕:“踢踢踢,沈大小姐发话了,谁敢不踢。清许妹妹,你在旁边看着啊,看哥哥怎么进球。”
方清许没回话,趁他们散开去踢球时,自己走到操场边的一棵大梧桐树下坐了下来。
树荫浓得发凉,草坪软乎乎的,她盘着腿,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脸看那群少年在阳光下奔跑喊叫,沈佳欣虽然比曲瑞明还小一岁呢,却极有运动天赋,灵活的很。
好几个人也截不掉她的球。
怪不得一群男生中,就只有她一个女生,确实厉害。
看了一会儿,就觉着没意思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悄悄地离开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