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殿下他们都回来了,陛下请您移步。”
众人坐了些时候,温暖的帐内只有偶尔上前献艺的歌声和雅乐,坐得沈眠玉和寇慈心直发晕,皇后相邀又不便离席,可算帐外传来重鼓声,马蹄声也逐渐由远及近,一个小太监掀了帘子进来禀告,廉清怡点点头,微笑看了看众人:“那我们就一道过去吧。”
沈眠玉和寇慈心缀在队伍的末尾,一众贵女花团锦簇,跟在廉清怡的身后,穿过副帐,场地中央已经升起了巨大的火堆,一部分已经回来的世家子正在清点自己的猎物,百里枫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也过来和廉清怡行了个礼。
人都回来的差不多后,天已经微微擦黑,火把像流动的银河,照亮了场地中央的空地,帝后二人端坐在高台之上,看着小太监分头清点众人的猎物。
沈眠玉的目光落在了淡然站立的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是百里枫,一个是周承隽,当今陛下子嗣单薄,儿子一共三个,百里枫是自小就被当做储君教养,一袭月牙白的骑装衬得他通身气度不凡,又遗传到了帝后的优点,火光之下,倒是很有一番温润公子的感觉。
反观周承隽,一身鸦青的骑装,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但是那张脸确实吸睛,长身玉立,两人站在一起,很有一番平分秋色的意思,而两个人的猎物数量也是紧追不舍,不止数量,连珍贵程度也是各有千秋。
内侍们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才起身去向帝后二人回禀,百里沭略微顿了顿,随后哈哈笑了笑:“好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过这就不好决出高下了,梓潼觉得该当如何?”
廉清怡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两个人,又落到自己的儿子身上,随后接过清单看了看,翻清单的手略微顿了顿:“依我看,既然决不出高下,那就一同并列第一吧,也讨个好的彩头。”
“好,就按梓潼说的办,来人,赏!”
百里枫和周承隽谢过赏赐,又把珍奇的猎物都展示进献后各自回到座位,官员和家眷都各自入座,沈眠玉的位子自然就在沈家稍靠角落的地方,今日的晚餐是炙肉,食材就是今夜的猎物,沈眠玉正垂眸处理那并不好分开的肉片,上方传来廉清怡的声音。
“对了,陛下,本宫今日见到个姑娘,神情仪态挑不出一点错,家世又好,越看越喜欢。”
廉清怡这话一出,今日下午在营帐内的贵女的目光,都向沈家投来,下午最露面的,也就是沈家这两位了,沈兆不在内帷不清楚情况,一旁的陈蕊凑上去和他咬耳朵交代了情况。
“下午女眷喝茶时,娘娘叫了眠玉和瑶瑶上前问话,还和瑶瑶聊了好一会儿,出来时都是瑶瑶和康宁一左一右走在身侧,这夸仪态气度好,说的不就是瑶瑶嘛。”
百里沭闻言目光也落到席下,众人都心知肚明,围猎就是为了给百里枫挑选太子妃的,虽然不可能在围猎上就定下,但皇后漏个口风,他们也能观察观察场面,和皇后看中的那位的反应:“哦?能让梓潼这么青睐的,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姑娘待字闺中,总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被提点,陛下就别问了。”
廉清怡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个人选,低头吃东西的沈眠玉却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犹如毒蛇盯上般冰冷滑腻的眼神,沈眠玉没有抬头,余光看了看旁边喜不自胜的陈蕊和沈兆,心下冷笑。
饭后散席,众人各回各营,沈家上下沉浸在沈心瑶得了皇后青眼,马上就可以嫁进东宫的美梦之中,没人搭理沈眠玉,只有沈心瑶看着她进入营帐的单薄背影,指尖掐入了掌心,下午的事情只有她在场,她看得最明白,皇后分明更喜欢的是沈眠玉。
但是晚宴时皇后那话说的模棱两可,有可能是她沈心瑶,也有可能说的是她沈眠玉,所以……只要沈眠玉消失就好了,只要她消失就好了。
沈眠玉回了自己的营帐,今日坐了一天,身体很是惫懒,叫绿芜倒了杯热水来,捧着坐在软榻上思考,皇后的态度定然是有问题的,为何会格外对她青眼有加。
屋外风雪阵阵,风呼啸着卷动帘布,沈眠玉抬眼看了看,刚想叫绿芜系上门扣,一阵疾风卷进来,吹熄了屋内的蜡烛,房间内霎时一片黑暗。
“小姐!”
绿芜的声音一闪而过,挣扎着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的碎裂声,随后就是一声闷响,沈眠玉瞬间警惕,屋内不好视物,虽然担心绿芜,但她没有立刻出声,以免来者循声找到她的位置,同时拔下头上的簪子攥在手心以做武器。
待眼睛稍微适应了室内的黑暗后,沈眠玉感觉到有人靠近,反手扬起簪子,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沈眠玉刚想抬腿踢踹,就被捂住了嘴,同时耳边传来对方温热的吐息:
“别动。”
沈眠玉听到这声音微微睁大眼,是周承隽,许是听到动静,屋内的其他人霎时朝这边扑了过来,然而周承隽更快一步,已经抱着沈眠玉往一边滚去,扶住让她站稳,沈眠玉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又有点担忧绿芜的情况,周承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对方见一计不成,沈眠玉又有人护着,转身想跑,然而周承隽身形一动,下一秒就传来了骨节错位的声音,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被制服,但还是有剩下的人趁着黑暗逃出了营帐。
沈眠玉摸着黑找来火折子点上蜡烛,屋内终于又重现光明,照见的第一个,就是长身玉立的周承隽,他神色漠然,垂眸打量着那个因为被卸了关节只能像一摊软肉瘫在地上的人,沈眠玉抿了抿唇,垂眸也看向地上的人。
只是一眼,她就不必询问了,这人穿着小厮服饰的短打,虽然把家徽都去掉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陈蕊院里的人,但是他们夜袭却没有带武器,沈眠玉心念神转,抬头看向周承隽:
“周大人好人做到底,拜托你快带上他离开这里。”
周承隽略微抬眼扫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地上一摊烂泥,然后吐出了三个气死人的字:“凭什么?”
沈眠玉听到远处传来声响,人数很多已经快逼近营帐,周承隽却依旧不为所动,只好心一横,抬手抓住了周承隽的衣襟,凑过去强行挂在了他的身上,胳膊挽住他的脖子,侧头在他颈侧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抬眼看他:
“那周大人就留在这陪我吧,我姐姐定是带人捉奸来了,若是抓到我和周大人,总不过是我攀了高枝,左右不过名声不好听些罢了。”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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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她,此时此刻的她无疑是生动的,不同于平日里那种看着就令人心烦的假笑,眸光盈盈,表情得意,像是某种小动物。
周承隽低头,唇轻轻地在沈眠玉的耳尖似有若无的碰了一下,亲昵非常,然而下一秒就退开,一把抓起那个瘫在地上的人消失在原地,临走前给沈眠玉留下了一句:“可以,我等你来攀。”
沈眠玉被周承隽打的措手不及,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还有交谈的人声,沈眠玉顾不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赶紧过去把绿芜弄醒,同时再次吹灭灯烛。
“就是这里了,二妹妹怎么这么早就熄了灯?”
沈心瑶带着人过来,看到沈眠玉的营帐暗暗的黑着灯,心里很是痛快和爽利,只要沈眠玉失去清白,不论皇后有多喜欢她,都是空谈。
“许是睡下了吧,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队伍中有人小声出声,这大晚上的,沈心瑶突然说沈眠玉在临安有个宝贝,不俗得很,明里暗里暗示就是那东西叫她今日得了皇后的青睐,惹得大家都很好奇,所以一起过来看。
“不会的,她一向不会睡得那么早。”
沈心瑶抬手要掀帘子,里面却伸出来一只手率先掀起了帘子,后面冒出一张小脸来,是绿芜,绿芜揉了揉眼睛,随后有点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一大堆人:“大小姐,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
绿芜这么说着,把着门没有让开,沈心瑶看到绿芜的一刻脸上的笑就已经挂不住了,但是她不愿相信,陈蕊明明说了,派了五个人,都身强力壮,沈眠玉不可能跑得掉。
“睡下了?是身体不舒服吧?妹妹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我看看。”
沈心瑶一面说着,一面推开绿芜强行往里挤,绿芜一面阻拦一面往里退,神色焦急“没有没有,小姐就是累了所以歇下了。”
跟着沈心瑶来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一脸懵,这大晚上人家都睡下了,硬是要闯是什么道理,已经有人踌躇着想要离开了。
但是看到绿芜神色焦急的沈心瑶心里还抱有最后的期望,一把推开护在床前的绿芜,哗啦拉开床帘,沈眠玉衣着妥帖的穿着中衣,有点惊讶的坐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一堆挤在一起的贵女:“姐姐深夜到访,是有何事?我已睡下,有失远迎了。”
沈心瑶的脸色变了又变,几乎是淬了毒的盯着淡淡含笑的沈眠玉,无论沈眠玉现在是什么表情,她都觉得那是赤裸裸的嘲讽,两人目光对目光,针尖对麦芒:
“无事,既然妹妹真是睡下了,那我就明日再来拜访。”
沈眠玉根本没有什么能让皇后青睐的宝物,那都是她编出来的,诓这些小姐来一同见证抓奸现场,要沈眠玉身败名裂,此刻谎言被戳破,沈心瑶脸上挂不住,从一众人面前挤了过去,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连丫鬟都只能小跑跟上她。
“那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沈眠玉含笑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众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一种被沈心瑶戏弄了的窝火,给沈眠玉道过歉后,三三两两的相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