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潇一句“王家,当诛九族”这句话落地,满朝文武都麻了。
文官脸色精彩,不管与王意阳是否有交情的,都被第五潇的口才给惊到了。
都说文官最是能说会道,最会抠字眼做那文字狱的活,可文官也是最讲究脸面,秉持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理念。
平时政事上即便多有不合,那也不过是你来我往,回合制的点到为止。又不是世仇,真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右侧的武官们则是大剌剌的杵着,一会看看第五潇,一会看看王意阳、刘文良等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衡从第三世开始,渐渐掀起崇文浪潮,演变到第五世已经是比较严重的重文抑武,当朝武官多被文官轻视,两边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找到机会就会狠狠踩上两脚的那种。
今天能看到文官那边被八皇子狠狠打脸,都在暗爽不已。与王意阳有过龃龉的奉国老将军甚至握紧双拳,内心暗暗喊道:
八皇子威武!打起来,快打起来!
衡元帝问话,王意阳自是不敢怠慢,他脑子里不断思索接下来对应的话,站出一步,躬身道:
“陛下明鉴,八皇子殿下方才所言,臣都听在耳中。殿下为淑妃娘娘申冤,为人子者尽孝道,此乃天理人伦,臣不敢置喙。
但殿下将私怨迁怒于臣、于臣身后的王氏一门,臣以为,这于法不合,于理不通。”他适时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诚恳与委屈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来。
“刘御史今日所弹劾之事,发生在宫中,牵涉的是宫闱秩序、皇权威严。殿下却借题发挥,将一件本已结案的案子,硬生生拉扯到臣的头上,直指我王氏对陛下的忠心。”
他抬起头来,目光恳切的看向皇帝,情真意切的说:“陛下,臣入朝二十一年,蒙先帝与陛下两代君恩,从七品都给事中一步步做到三品通政使。
臣不敢说自己劳苦功高,但臣这二十一年,从未有一日玩忽职守。王氏一门历代掌管漕运,每年经手漕粮数百万石,从不曾出过纰漏。
臣的妹妹王婉入宫侍奉陛下十几年,为陛下生有皇嗣,她纵有过失,但已受惩处,陛下圣断,臣毫无怨言。”王意阳跪下,语带哽咽,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八殿下今日对着满朝文武,说王氏当诛九族。臣只想问殿下一句,臣犯了哪一条大衡律法,要诛九族?臣的族人犯了哪一条律法,要连坐?
陛下啊~臣不敢说委屈,臣只求陛下替臣做主,查清是非,还臣一个清白。臣对陛下,对大衡,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回击了第五潇的当朝指责,又引起了百官同情。若皇帝真因为八皇子的揣测就治罪于他于王氏,那么百官定会心寒,恐怕哪天得罪了八皇子不免也得受此一遭。
话已至此,衡元帝不得不做出表态。
他虽然想要收拾王家,但肯定不可能是这样由着第五潇随意攀扯就把人拿下。这样做只会得到一个昏君的名声。
他斜了眼靠在栏杆边的第五潇,随后看向王意阳,安抚道:“起来说话便是,这些年你所做所表,朕都看在眼里。朕不是那等偏听偏信之人,更不会因为几句朝堂上的口舌之争就寒了老臣的心。”
“谢陛下明查,臣定不敢有负君恩。”王意阳站起身,眼眶泛红,很是感动的样子。
皇帝看着百官肃着脸,沉声道:“朕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包藏祸心的贼子!”
话落,百官识趣的大声称颂:“陛下圣明。”
衡元帝抬手,意思是可以了,停下吧,都别拍了。
他转头看向第五潇,扬声:“小八,王卿方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可不能只凭着一腔义愤,就敢在朝会上对着朝臣随意喊打喊杀。”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引回了第五潇身上。
王意阳站回队列中,垂着眼帘,但眼角余光正等着看第五潇的举动,他是继续胡搅蛮缠,还是见好就收,又或是……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第五潇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抖开。“父皇问得好,王大人说儿臣是迁怒、是攀扯,那请王大人亲自看一下,这是什么。”
他转向王意阳,将那沓纸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末尾那个鲜红的指印。
“昨日本皇子在皇陵回程路上遭遇刺杀,其中一名刺客已经招供,是受王意阳指使,于龙须山官道设伏,目标就是我。”
一阵到抽冷气声此起彼伏,王意阳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他刚想说话,但第五潇没给他机会。
“王大人方才说,对于王家女受到的惩处毫无怨言。怎么,这就是你王家的毫无怨言?”
第五潇声音放大:“王家女毒杀了我母妃,而王意阳派人来刺杀本皇子,这算哪门子的毫无怨言?王意阳,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再说一遍?”
王意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怎么会,不是说三名刺客都已经断了气才被送进城的吗?这供词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脑里飞速转着,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来圆过去。
他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臣绝没有派人行刺八皇子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第五潇走到王意阳身侧,脸上挂起微笑。
“王大人,王家女毒杀宫妃,而你,王家家主刺杀皇子。就这,你还敢说王家不是其心可诛,就冲你敢派人刺杀皇子,你们王家,就该当诛九族!”
“八皇子,莫要欺人太甚!所谓证词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构陷于我。”王意阳重新看向金台,高呼:“臣愿意接受调查,还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王意阳你可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第五潇自顾自的道:“不过你放心,你们王氏九族,本皇子诛定了。”
王意阳双眼通红,怒目圆睁:“竖子猖狂!不过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敢口出狂……”
“言”字没能说出口,因为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已经扑了上去,怒吼道:“狗贼,你敢骂本皇子!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大衡刚建国那会儿,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是一身的血性。百官上朝时,武斗比文斗只多不少。
后来还是太祖下了明令,禁止官员互殴后,这种上朝武斗的风气才彻底消停了下来。
现如今,文武百官何曾见过这种场景,真的就是一言不合当着皇帝的面就直接开打啊。
所以,在众人愣神之际,第五潇怒吼一声后便动了手,根本没人拦得住。
要是换在早两天,第五潇不敢说想随随便便打谁就打谁,但昨晚身体刚被系统加强过,还融入了【身轻如燕】技能。
以他现如今的体质,可以说像王意阳这样年齡上来了,君子六艺早就统统放下的人,他一个可以打一百个。
王意阳哪里知道第五潇会像疯狗一样,说着说着就扑上来打人。他原本还满腹怒火,现在被第五潇两拳砸在肚中,他只剩下了痛苦与无助。
“嘶~住……”他开口刚想求饶,让皇帝出手制止。谁知又是迎面一拳,这一拳正正好砸在他嘴上,疼的他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王意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视线里金星乱窜,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砸在地面上,疼得他弓起了身子。
第五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整个人骑上去,右腿压在王意阳的小腹上,左手攥住衣领把人往上提,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狗贼骂谁竖子?”
伴随着第五潇的声音落下,又是猛猛几拳下去。“有胆你再说一遍?”
像是在发泄,他要把母妃的死宣泄出来。守灵的时候他就在懊悔,他对王婉还是下手太轻了,不过是毁容而已,她照样能吃能睡。而现在,王婉的哥哥落入他手中,下手自然更不用留情。
王意阳的嘴已经脱臼,发不出声音,他右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他很想求救,抬起手想喊“陛下救命”,可第五潇没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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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他,抓住他的手往后折,王意阳闷哼一声,那只手软软地歪向一边。
广场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八皇子住手……”
“侍卫呢?!快拉开……”
文官那边平日里与王意阳交好的官员终于动了,跑上前就往战场冲过去,他们正要拦下第五潇,玄青色的衮龙袍在晨风里翻卷着,第五渊站在了几人身前。
“几位大人还是不要上前的好,要是不小心被误伤了就不好了,还是等侍卫过来吧。”
第五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几位想要上前的官员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他们就那样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骑在一个正三品大员身上挥拳,这场面实在太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以至于他们也没敢反驳郑王的话。
武官那边行动倒是不受限制,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堵墙。
他嘴里喊着“八皇子殿下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可他宽厚的手掌‘扶’在了王意阳的右肩上,准确地说,是按住,让原本试图侧身躲避的通政使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快快快,别打了别打了……”年轻将领嘴上劝着,手上却结结实实地把王意阳按在地面上。
还是有文官冲了过来,有人想拉开第五潇,有人想扯走王意阳。但是一旁的武官哪能干看着,他们拦在第五潇和文官中间,看似劝架,全都死死的抓住了上前的文官。
一名将军半边身子恰好挡住了文官那边的视线,右手在袍摆遮挡下摸到了王意阳的腰间。
第五潇余光瞥见,那武官的手在王意阳侧腰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拧完之后还面不改色地喊了一嗓子:“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现场的惨叫声已经不只是王意阳一个人的了,被武官拦住的文官们,或多或少已经分不清身上落了多少拳头,还有那不讲究的直接伸手进他们大腿内侧,手指用力揪起一块皮肉就是狠狠一拧。
“嘶……哈……”
“有辱斯文……啊,疼……”
嚎叫声此起披伏。
奉国老将军也动了,他年过六旬,身形倒是挺拔矍铄,只是腿脚因为早年在战场上拉下了伤,走得比别人慢。
他拿着象牙笏一步一蹭地靠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在朝会上动起手来了呢……”
他精准的挤进人群,浑浊的老眼极快地眯了一下,然后他拿着象牙笏的手不小心的松开了,不偏不倚地砸在王意阳的脸上。
“哎呀,我的笏板掉了。”老将军伸手去捡,一边捡一边梆梆给了王意阳两拳。
第五潇:……
谁说武官心眼子不多的,嘶~看这下手多狠呐……
金台之上,衡元帝脸色难看的吓人。
“够了!都给朕住手。”
周围的侍卫恰好赶到,第五潇顺势松开了王意阳的衣领,站起来。
侍卫们上前想要架起王意阳,低头看去,王大人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见王意阳仰面朝天,绯色官袍皱成一团,前襟和袖口沾满了灰和血迹,脸部高高肿起,发髻散了大半,官帽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眼睛还睁着,但目光涣散,下巴脱臼,舌头耷拉,想说什么又使不上力气。
场中安静了好一会儿,百官重新列队,王意阳已被侍卫们抬走,第五潇回到他的位子站定。
第五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但还是低声说道:“你也太冲动了些。”
第五潇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没打死算他命硬。”
“你们这是闹哪样啊?当朝会是菜市场?官员互殴,成何体统!尤其是你,小八……”衡元帝看向第五潇,脸色铁青:“当朝暴打官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第五潇揉着右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父皇,王意阳当朝辱骂皇子,藐视天家,这儿臣可忍不了。”
“遂只能暴打他一顿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