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抱错”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人会是谁呢？
余冬雪抬眼看向母亲，要问谁最有机会调换孩子，在此时此刻的她看来，答案肯定是林桂兰。
但同时，余冬雪最不怀疑的也是她。
林桂兰不算很好的母亲，因为生养了五个孩子，在余家，孩子并不金贵。她还要上班，时间紧张，所以不怎么管孩子。
余家五个孩子，也就头两个她管得多些，后面三个孩子，基本都是上面哥姐带。
余冬雪的大姐二哥，都是七八岁开始做饭洗衣服。余冬雪因为排在后头，上灶时间晚一点，但也是十岁出头就开始学做饭了。
饭都要自己做，像后世一家一个孩子时那样，小的不吃饭，家长轮流哄这种事，在余家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让林桂兰知道了，她会觉得不吃正好，省一顿粮食。
当然，五六十年代物资更紧张，家里孩子多了吃不饱是常态，没哪个孩子会因为赌气不吃饭。
所以这只是余冬雪的猜测，现实中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林桂兰也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年轻时候性格更暴躁，把她惹毛了，骂骂咧咧是常有的事。
家里谁敢淘气惹事，让她知道了，她可不会啰嗦，抄家伙揍人都是敢的。
余冬雪算是比较乖的，但也挨过两次揍，一次是她该，一次纯是被牵连。在后世，一个孩子被牵连挨了骂，家长再拉不下脸道歉，可能也会想辙缓和一下关系。
但林桂兰不会有这种想法，她会觉得跟你没关系你怎么不提前说啊，打都打了，能咋办吧？
然后什么都不错，余冬雪再委屈，也只能自己消化。
而余冬雪成长过程中受到的委屈，不止这一件，在她大姐工作前，她是没有过新衣服的。
是，这年代穿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多子女家庭，不可能人人都有新衣服穿，小的穿大的淘换下来的新衣服是常有的事。
但十年，哪怕给她做一件新衣服呢？
又或者家里实在困难，就大家都没有，可她记得二哥和三哥都是做过新衣服的。
对比起来，她很难不觉得委屈。
也是因为这，一直觉得家里没有重男轻女那回事的余冬雪，隐隐感觉到，她父母可能是有点偏心的。
林桂兰的心也确实有点偏心。
工作转正到结婚前，余家几个孩子都要往家里交生活费。这钱比实际开销要多一点，所以她妈能攒点钱。
但到结婚的时候，只有她二哥三哥得了补贴，而她和大姐结婚，她妈虽然没把彩礼扣下来，但也没有往里贴钱。
三个女儿中，只有她五妹下乡前拿到了一笔钱。
可和顶了她妈工作的三哥比起来，她五妹到手的那点钱，又不算什么了。
余冬雪二哥三哥陆续结婚有了孩子后，她妈就一直在帮他们带孩子。因为老旧观念不同，没少被儿媳妇埋怨。
一受埋怨，林桂兰就找两个留城的女儿哭诉。
余冬雪不耐烦听，就让她别管孙子，有这功夫不如去街道接点零活挣点钱，也省得受儿子媳妇白眼。
可她妈回回赌咒发誓说不管，转过头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前段时间林桂兰又来找余冬雪哭诉，她一烦，就让林桂兰来帮她带孩子，她肯定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享受有人带娃的好处，一边抱怨她妈不会养孩子。
可这话一出口，林桂兰就支支吾吾起来。
在林桂兰的观念里，帮儿子带娃天经地义，帮女儿带娃……总不那么合适。她也担心不管孙子儿媳妇有意见，以后不给她养老。
余冬雪就不想搭理她了。
可要因为这些事，说林桂兰是个对女儿很差劲的母亲，又不太对。
在义务教育普及的年代，都有女孩上不了初中高中，何况是大家普遍没那么重视教育的五六十年代。
机械厂职工福利算是比较好的，可大院里和余冬雪同龄的女孩子，能上初中的也不多。
毕竟就算是这几年，国营厂招普通工人，学历要求也不高，基本上过高小，能认字，填写登记表就行。
技术类工种，也大多只要求初中毕业。
而再往前推五年，普通工人入职可以说没有学历门槛，大致认识几个字就行。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条件，现实中那几年因为经济发展速度跟不上人口发展速度，大多数国营厂岗位冗余，就算是初高中毕业生，没有关系也很难找到工作。
也因为待业青年持续增加，开始影响社会治安，上山下乡才应运而生。
但在余冬雪上学时，就业紧张的问题还没那么严重，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厂子弟上过初小能认字，到年纪就能进厂工作。
所以大多数家长，都不怎么重视教育。
如果是儿子，当父母的可能还会重点培养，让上个初中高中。可女儿，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培养的，给上个初小，够进厂标准就差不多了，他们可不指望女儿当干部。
可林桂兰不同，家里能念书的，愿意念书的，不管男孩女孩，她都会让他们念下去。
这一点，就算是丈夫去世，大儿子接班，家庭收入骤减，都没有变。
她总说自己没念过书，错失了许多机会，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不要因为学识，陷入和她一样的困境。
她嘴上说帮女儿带孩子是婆家的责任，可知道陆骁亲妈早逝，后妈指望不上，还是放不下余冬雪生产。
闹完别扭又期期艾艾找过来，说可以照顾她生产。
就像现在，她前一句话还是埋怨余冬雪不好好吃饭，导致陶陶这么瘦弱。后一句就变成了关心：“你刚生完孩子，这两天要吃得清淡些，但后面该补还是要补，可不要跟之前怀孩子一样任性。月子没坐好，后半辈子都要受罪的。”
余冬雪低声说：“知道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林桂兰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忍不住心疼，有时又很有怨言。
可再有怨言，她也不会怀疑林桂兰见不得她好，会做出调换她女儿这种事。
但除了林桂兰，还有谁有机会调换孩子呢？
医院护士？
虽然丰桥医院是母婴同室，但新生儿每天都会称重，出生满二十四小时，还需要打卡介苗，这些都不会在病房里进行，而是由护士将孩子抱出去。
可护士也说了，称重时家属可以跟随。打卡介苗时，家属虽然不能跟进操作时，但可以在门口守着。
也就是说，如果产妇家属看得紧，其实只有打卡介苗的时候，孩子会离开家属视线。
但丰桥医院产科规模并不大，而卡介苗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打，所以丰桥医院不会像那些大医院一样，一次安排一批新生儿接种。
接种基本都是单独进行，何况操作间也不会只有病房护士。
所以从余冬雪掌握的信息看，护士调换孩子的机会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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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理论和现实是有出入的，陆骁还在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部队会安排人来探望余冬雪，但不会停留太久。
照顾余冬雪母女的重担，完全压在了林桂兰身上。
虽然现在看，陶陶很安静，可这是因为她刚出生，还没睁开眼，后面会不会闹腾，不好说，而余冬雪还要在医院住好几天。
时间长了，林桂兰难免会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在护士抱走孩子时有所疏忽。
除了这种情况，护士在深夜其实也有机会行动。
病房晚上会有护士值班，且像丰桥医院这样规模的，产科值夜班的通常只有一个人。没人看着，如果护士有心，机会其实很多。
但护士的动机呢？
报复社会？
也不是没有可能，余冬雪前世就看过一个国外的新闻，一名护士恶意调换了上百名婴儿，直到死前才说出真相。
国内虽然没有过类似的，护士恶意调换孩子的事，但这是小说世界，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但大多数情况下，小说其实比现实更有逻辑。
现实中，有些事发生了可以没有后续，但在小说里，如果是护士恶意调换，通常随着主角被找回，当年的真相也会曝光。
作者或多或少，会提一嘴始作俑者的下场。
可原著很奇怪，“抱错”真相被一笔带过了，这让余冬雪心里对护士的怀疑降到最低。
如果不是护士，还会有谁呢？
余冬雪转换思路，不再从谁有机会着手，而去思考，在这件事上，谁能获益。
虽然原著里女主回归豪门后，人们说起这次抱错，总是说她吃了苦，假千金替她享了福。但实际上被精心养大的是她，从小做饭洗衣差点上不了学的是假千金。
所以因为抱错占尽便宜的，是原著女主宋嘉宁。
是，抱错时宋嘉宁只是个婴儿，所以主导这件事的肯定不是她。但不是她，也可能是她的身边的，父母、爷奶，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余冬雪脸色沉下来。
是护士调换也就算了，哪怕宋家并没有好好将她女儿养大，也能算是受害人。
可如果是宋嘉宁的父母主导这件事，如此苛待她女儿，最后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摆出一副愿意留她在宋家是看她可怜的态度……
光是想想，余冬雪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但很快，余冬雪就冷静了下来，抱错是原著剧情，如今她已经知晓，肯定不会像原著里那样，成为养了别人女儿十几年的冤大头。
她的女儿，也肯定能在她身边幸福快乐地长大。
至于真相，她会知道的。
且时间不会拖太久，因为这本身就是她产后住院期间发生的事。
就是不知道，宋嘉宁的亲生母亲是否已经住进丰桥医院。
虽然原著里明确说过，真千金比假千金晚一天出生，这时候的人也很少像几十年后一样，临近预产期提前到医院待产。
但凡事都有例外，说不定她已经住到另外两间病房了呢？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还没有来，所以那一瞬间，余冬雪虽然动了让她妈帮忙打听一下的念头，但想到这么做可能带来的麻烦，又迅速打消了主意。
等吧等吧，反正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该出现的人也迟早会出现。
而这等待的时间，比余冬雪预想的要更短暂。晚上太阳刚落山，夜色还未彻底降临，她就在病房里见到了宋家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