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下个月才生吗？怎么今天就发动了？”余冬雪母亲林桂兰一进病房，就嚷嚷了起来。
于红霞已经回去，她是主任，不可能一直在医院守着余冬雪，何况她已经平安生产，母女俱安。
当然她也没那么放心，虽然已经打电话到红星机械厂，联系林桂兰过来照顾余冬雪，但还是把赵凤娟留了下来。
余冬雪怀孕后，林桂兰上驻地看过她两次。
两家住隔壁，虽然林桂兰都是白天来，赵凤娟则白天要上班，但也碰到过，所以两人是认识的。
看到人，赵凤娟赶紧打招呼：“婶子你过来了？”又顺嘴回答了林桂兰刚才的问题，“冬雪早上起来摔了一跤，你知道的，孕妇最怕摔跤，她算幸运的，发现早，及时送来医院，没出事。”
赵凤娟没提自己的功劳，余冬雪却不能略过，主动说了。
林桂兰一听，又是一通道谢，还特意叮嘱闺女，要好好谢谢赵凤娟。
没等余冬雪开口，赵凤娟便抢着说：“都是邻居，顺手的事，有啥可谢的！”
她可以这么说，余冬雪却不能当真，说道：“您救了我和陶陶的命，肯定要谢的，等我出了月子，请您和胡营长到家里吃饭。”
谢礼自然不是吃饭，救命之恩哪是一顿饭就能了结的。
但她也不可能捧着钱上门，一来这么做太敏感，二来这样的恩情不是几百几千块能了结的，至于更多的钱，她就拿不出来了。
请人吃饭只能算表态，告诉赵凤娟夫妻，这份恩情她记在了心里。日后赵凤娟有需要帮忙的，她肯定责无旁贷。
赵凤娟这会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对余冬雪有多大恩情，她只是凑巧听到了余冬雪的呼救，然后去喊人。后面砸门是于红霞组织的，开车送她们来医院的人，则是部队领导安排的。
她可不敢说自己对余冬雪母女有救命之恩。
不过一顿感谢饭，她觉得自己有资格吃，就没客气，说道：“等你出月子再说。”
林桂兰过来，赵凤娟就可以撤了。
虽然于红霞让她这几天多上心，但没交代她日夜守在医院。她自己也有家庭呢，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余冬雪也和大院里许多军嫂不同，她是荣城本地人，娘家虽然在其他区，过来一趟要坐快两小时车，但总归比跨越省市来随军的军嫂方便。
这不，一个电话，林桂兰就过来医院了。
林桂兰送赵凤娟下楼，完了顺便去食堂吃饭，也给闺女带一份晚餐。
余冬雪刚生产，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林桂兰给她打了碗二米粥，一份炒青菜。
在病房上架好小饭桌，打开饭盒，林桂兰便凑过去看外孙女，过了会问：“陶陶出生是几斤几两？”
“四斤八两。”
林桂兰皱眉：“这也太轻了。”
足月的婴儿一般五到八斤，当然这年头物资不够丰富，出生就有七八斤重的婴儿不多。但大多数营养过得去的婴儿，都有六斤左右。
早产一个月的婴儿，体重上五斤的也不少，她外孙女这体重，在早产儿中都算轻的。
林桂兰不免多念叨几句，说肯定是余冬雪不好好吃饭，孩子才会这么轻：“上次我去看你，就觉得你太瘦了，当时叮嘱你多吃点肉，你是不是没听？”
余冬雪沉默不语。
她确实没怎么听，虽然怀孕时没有前世记忆，但她一直有种孕妇肚子不能吃太大的直觉。
而类似的直觉，不止怀孕时有。
六六年停课闹革命，她许多同学背上行囊出发去串联，但她一直有种不早点把工作定下来就要完蛋的直觉。
所以吃喝乘车免费的诱惑再大，余冬雪还是忍住了，选择留在荣城四处奔波找工作。
功夫不负苦心人，奔波半年后，她找到了工作。虽然工作地点在郊区，因为是学徒工，前期工资也很低，她妈知道后很不满意，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入了职。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
她三哥因为不着急，串联回来又胡混了半年，见形势不对才开始找工作。当时就业环境已经很严峻，他还挑三拣四，结果直到六八年也没找到合适的。
而为了响应上山下乡的政策，街道工作人员上门越来越频繁，刚开始还好言相劝，到后面快变成威逼了。
她妈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工作让出来，给她三哥接班。
余冬雪当时就觉得，还好她自己搞定了工作，否则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没工作下乡的肯定是她。
她五妹最后也的确下了乡，虽然五妹下乡，也和政策又有了变化有关。
六八年初还是没工作就要下乡，到她五妹毕业那会，已经变成了非独家庭只能留一个孩子在父母身边尽孝，其他没工作的都要下乡。
余家五个孩子，前面四个都有工作，就算家里还有工作给她，她也没法留城。
可她家这种情况，就算政策没变，她五妹自己钻营不到工作，她妈真会想辙让小女儿留下来吗？
余冬雪认为，可能性不大。
现实中，五妹不得不下乡时，她妈表现得也不如三哥面临下乡时那么着急。
话说回来，因为这种直觉，让余冬雪在成长过程中少走了很多弯路，所以就算这年代的普遍思想是孕妇应该好好补身体。
家里穷的不提，条件不错的，怀孕后都会想方设法多吃点肉，也多长点肉。
但余冬雪一直很克制，她不是完全不吃肉，事实上，她怀孕后不说每一顿，至少每天饭桌上都会有一道肉菜，鸡蛋也没有断过。
只是她很少炖鸡汤或者鸭汤，买了鸡鸭回家，比起炖汤，她更愿意炒着吃。
因此，直到现在，余冬雪都认为，她在怀孕期间没有像吹气一样长胖，更多是因为她本身不易长胖，而非营养不够。
如果没有今早的这桩意外，她足月生产，陶陶就算不是一出生就白白胖胖，体重肯定也会在正常范围内。
可没有如果，她脚滑了，陶陶早产了。
其实她家是有条件的，她是国营厂正式工，陆骁更是营级干部，两人月工资加起来一百多。
虽然这时候买肉要票，而两人每月到手的鸡鸭鱼肉的票，不足以支撑她胡吃海喝。
但她是本地人，找找关系，想隔三差五从肉联厂工作人员手里，弄到不要票的肉没那么难。
驻地也挨着农村，按规定，农村家庭可以养三只鸡鸭。虽然这是家庭重要资产，大多数人不舍得随便卖，但只要钱给够，一周“换”一只鸡或鸭回来不难。
只要她吃的肉够多，孕期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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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挑三拣四不喝汤，就算体质没那么容易长胖，陶陶吸收到的营养也会更多。
如果那样，哪怕早出生一个月，或许陶陶也能有足月出生的婴儿的正常体重。
而原著说过，宋嘉宁虽然足月出生，但因为家里穷，母体营养不够，出生时体重不到五斤，比一般婴儿更轻。
也是因为两个孩子体重差不多，所以抱错后，宋嘉宁的亲生母亲没有及时发现。
此时此刻，面对母亲的责怪，余冬雪忍不住想，如果孕期她没有过分相信直觉，是否不会有抱错。
她的女儿，会在她身边幸福快乐地长大，结局也不会像原著里那样，落魄惨死街头。
但这样的念头，只在余冬雪脑海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余冬雪拧眉思索起来，很快，她想到了什么。
她并不是书里人物重生，而是生产觉醒前世记忆时，偶然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奥秘，知道了原著剧情，所以不清楚抱错的细节。
受原著影响，刚觉醒时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抱错是医院失误。
而这是很有可能的。
在七十年代，城市里的大医院都有婴儿室，孩子出生后不会跟随产妇住在病房，而是住进婴儿室，由医院护士统一管理。
所以在她前世，才会出现因为护士工作失误，导致孩子被抱错的新闻。
这也是余冬雪还没出产房，就着急询问护士，她女儿身上的胎记的主要原因。她一是想确认原著真实性，二也是想记住女儿的身体特征。
这样就算婴儿室的护士弄错，她也能及时将女儿找回来。
但很快她发现，护士没有抱着孩子去婴儿室的意思，而是将孩子安置在了她的病房。只是当时她要分心交谈，虽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多想。
于红霞离开没多久，她就睡着了，再醒来时林桂兰也过来了。
一说话，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刚才听到林桂兰的话，余冬雪的第一反应是顺着前面的猜测去自责。但可能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她没有彻底把疑惑抛到脑后，所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她生孩子的这家医院，叫丰桥区人民医院。
而丰桥，是荣城的郊区，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中心那几个区，医院也不例外，像丰桥医院，就在荣城排不上号。
医院还是二十多年前建的，地方小不说，各项设施也不太能跟得上，根本没有专门的婴儿室。
医院虽然有产科，但其实没多少人会来这里生孩子，家里有条件的，更愿意去中心区的大医院。
余冬雪原本也打算去荣城妇幼保健院生，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摔了一跤。荣城妇幼离得远，自然去不了，就被送来了丰桥医院。
而丰桥医院没有婴儿室，所以新生儿都是随产妇住在病房里。
就像现在，陶陶就躺在她身侧。
医院病床不窄，余冬雪也不胖，病床上躺她们母女两个绰绰有余。
而丰桥医院也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床位紧张，两个产妇需要挤一间病房，新生儿只能睡单独的婴儿床，床床之间挨着导致抱错的情况。
既然如此，原著里她女儿怎么会被抱错？
还是说，抱错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