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占据高空,鬼杀队立于大地。
隐部队开始搬送伤员,也带来了主公大人的消息。
“主公大人要见你。”
不死川实弥将站在一边对他恭敬说话的隐的话语转达给真一。
所以终究还是要先去见主公大人。
真一腹诽。
产屋敷耀哉,辉利哉大人的父亲,在他的年代,这个人已经去世很久了。
“你来了,真一。”
面部被诅咒缠绕的男人开口,真一的视线却直往坐在他身旁的孩子身上飘。
黑色头发,紫色眼睛,看上去应该还不到八岁。
“……”
不是吧。
时透真一盯着小孩猛看。
孩子也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睛看他。
两个小小的身影跨过时间在真一脑海里迅速重叠。
一个老的小小的,一个年幼的小小的。
时透真一感到奇妙。
“真一。”
主公大人又轻声唤了一句。
真一猛地回神:“啊。”
不死川实弥额角一跳,他在看到主公大人的瞬间便单膝跪地。而直到此时真一出声,他才发现这小子真是无礼至极。
他一声不吭地伸手想要再次把这小子的头按到地上。
但是正如真一之前所想。
他绝不会再被眼前的人按倒第二次。
所以咒术师旋身一躲,如在现代那样朝着同一个人俯身。
“辉利哉大人。”
他唤。
空气安静了。
辉利哉眨了一下眼睛。
主公大人轻笑了声后,掩面又咳嗽了起来。坐在身后的妻子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不死川先朝这主公说了句“请主公大人注意身体”,接着他缓慢转过头,面色阴沉如恶鬼地瞪向真一。
“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
似乎是顾及着在主公大人面前,且真一又不是鬼这种他深恶痛绝的存在,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仍旧是收着。
“……”
但真一不管,他直起身,理直气壮的继续开口。
“我只认识辉利哉大人。”
啊。
真一突然想起自己在火车上泛起的情绪。
在这个时代,除了无一郎外还有辉利哉大人!
这让他从和无一郎分开后就一直不怎么高的兴致突然昂扬了起来。
真一又看了辉利哉一眼。
辉利哉:“……”
小孩终于忍不住了:“真一大人。”
连喊真一大人四个字的语调都是一样。
真一的内心柔软。
“真一。”产屋敷耀哉带着笑意打断他。“不如和实弥一样先坐下吧。”
真一扭头发现刚才还单膝跪地的人已经跪坐了下来。
“辛苦你了,实弥。”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刚和杏寿郎一起处理了伤员,趁着白天来我这里一趟,晚上还要继续做无一郎的任务。”
“分内之事。”
不死川垂首,语气平淡的回应。
时透真一再次打量了一番不死川,为对方这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平静表现惊讶。
“鬼杀队的剑士都如同我的孩子一般,听闻真一你急着去冬木,所以我才麻烦实弥先带你过来。等柱们空闲,今日的消息还需要再召集他们一次。”
后面半句话产屋敷耀哉是对着实弥说的,在看到对方点头后,主公的声音如波纹般在室内散开。
“蝶屋刚刚传来了消息。”
真一听闻后立刻抬头。
“无一郎怎么样?”
“没有检查出外伤,忍已经同意他动身前往了锻刀村。”
真一松了口气。
不死川实弥的眼帘动了动,他斜睨向真一说:“这就是你所示的逆转了时间?”
他重复着那晚真一向他丢来的话。
“嗯。”
真一抬起手,蓝宝石安静地躺在掌心。
屋内三个人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宝石?”
辉利哉抬眼看了眼父亲后,开口询问。
真一点头。
“一种魔术,冬木市的远坂家是魔术师家族,我在现代正在跟着他们的当家学习。”
“我现在还需要前往东木也是因为叔叔他要我带去一封信。”
“什么时间都可以逆流吗?”不死川实弥有些急切的询问。
但是真一却摇了摇头。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控制不好。但是我在这个时代需要避免使用咒力,我总会克制不住用咒力,之前给无一郎治疗的时候为了不使用反转术式,我才用了宝石里的魔力。”
“现在这颗宝石里大概还剩一半的魔力吧。”
“炼狱的眼睛...”
不死川的话说到一半被主公大人打断,男人冲他摇了摇头,眼睛里说着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
于是不死川便安静了下来。
真一没在意两个人间的互动,不如说他其实不怎么关心。
在带了一嘴自己的信息后,他将话题转移:“我之前就在好奇了,魔术师的避世暂且不提,先说咒术师。”
他抬头,看向被诅咒缠身的男人:“为什么你们鬼杀队不去寻求咒术师的帮助?我在您身上感到了诅咒的气息,但是我没有看到咒灵。”
真一又转头看向辉利哉:“现代的辉利哉大人身上没有这诅咒,但现在他身上也有残余。”
产屋敷耀哉便又笑了起来。
“这是好事。”
他的语调轻松,宛如飞鸟划过天空。
“这表明在你的年代里,鬼舞辻无惨真正的死去了。”
“我们终将胜利。”
真一没有立刻接话。
产屋敷耀哉的话语中带着某种神圣的肯定,肯定到好像鬼舞辻无惨会在不久前死在了他的眼前。
然而真一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所以这是鬼舞辻无惨造成的?”
“准确来说,是因为产屋敷一族与鬼舞辻无惨拥有相同的血脉。”
耀哉平静解释。
不死川皱起了眉。
即便他内心对于鬼的憎恶早已如同满溢瓶口的水无法再增加分毫,他也仍旧对这个名字感到愤怒。
时透真一同样皱起眉:“既然是诅咒,找咒术师不就好了?”
“那真一你作为咒术师觉得什么可以我这个问题?”
产屋敷耀哉带着笑意的询问。
“天逆鉾。”
真一想也不想的便回答,“可以强制解除术式的特殊咒具,它会有效的。”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即回答。
倒是不死川实弥立刻开口:“这东西在哪?”
“我怎么知道。”真一回答得同样迅速。“天逆鉾又不是路边随便捡的刀。”
他只是知道那东西存在。
至于现在在哪里,谁拿着,能不能借出来给产屋敷耀哉捅一下……
最后一个想法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吉利。
真一抱起了胳膊,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些许尴尬。
“鬼杀队曾经的确寻求过咒术师的帮助。”
产物敷耀哉温和地接过话。
真一抬眼。
他内心的尴尬渐退。
“产屋敷一族存在的时间很长,鬼杀队也是如此。世间除了鬼之外,还有许多常人无法看见的存在,我们并非完全不知道。”
真一扭头看向不死川。
这家伙之前连咒灵是什么都不知道。
“……”
“我的孩子们心如明镜,从不迷惘。”
主公的夸奖将不死川刚升腾起的怒火浇灭。
如果真的接触过,那为什么直到现在,鬼杀队还在完全依靠普通人拿刀和鬼厮杀?
“没谈拢?”
真一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后开口。
主公大人似乎觉得这个形容很有趣:“可以这么说。”
“鬼不是咒灵。”
一直没有出声的产屋敷天音开口。
作为神官家族出生的女子,她要比鬼杀队的其他人都更了解那些眼高于顶的咒术师。
“这是他们的原话。”
女人的话语恭敬又无奈,她甚至还朝着真一歉意的弯了弯嘴角。
真一张了张嘴,没能第一时间反驳,因为严格来说,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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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不是由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
普通人也能够看见鬼。
日轮刀能够杀死他们。
鬼舞辻无惨自然也不是咒灵。
如果按照咒术界那套划分方法,这些东西确实不属于咒术师负责祓除的对象。
但是……
“不是咒灵就一点不管吗?”
真一还是觉得离谱。
不死川看了他一眼:“你在问谁?”
“……出现莫名失踪和死人事件,是会有咒术师前来查看的,不可能一点不管。”
真一强调,他与已经快要看不清世界的产屋敷耀哉对视。
“至少我接过这种任务。”
某地持续出现无法解释的死亡,先排查有没有诅咒,本来就是正常流程。
所以——
“如果鬼真的吃了一千年的人。”
真一的眉心越皱越紧:“你们又一直在追杀他们。咒术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音轻声道:“产屋敷家保存着一些与咒术师往来的记录。”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那些接触大多没有结果。”
有人来了,确认不是咒灵,然后离开。
有人连鬼杀队都没有见到。
也有人认为既然日轮刀能够杀死鬼,便不需要咒术师插手。
久而久之,鬼杀队也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另一群人身上。
“鬼舞辻无惨很少与咒术师发生冲突,不,是几乎不会。”
耀哉接过妻子的话:“无惨畏惧死亡,只要存在无法确定的危险,他便会选择避开。”
即便这样还是很奇怪。
“总觉得哪里不对。”真一抱着胳膊嘀咕着。
真一又想了一会儿,想到脑袋开始疼,他直接放弃了思考。
“算了,反正现在想清楚这个问题也不会怎么样,等我回去问问五条老师。”
“而且只要鬼舞辻无惨死了,辉利哉大人就不会被诅咒了,他活到了一百多岁呢。”
真一说着,又看向身旁的小孩。
辉利哉正坐得端端正正。
一百多年。
那可真是漫长。
这个孩子竟然可以跨越这么长的年月。
时间真是奇特。
主公大人安静地坐在一边,他微笑着又等待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蝶屋送来的消息里,还有一件关于无一郎的事情。”
真一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立刻收了回去:“他怎么了?”
“没有受伤。”耀哉先安抚道。
“无一郎说,在与上弦之一战斗的时候,他的脸上曾经出现过特殊的纹路。”
“心脏加速,力量增大,刀像被火淬炼过的通红,这也阻止了上弦一的愈合。”
真一脑中立刻浮现出产屋敷耀哉描述的这一幕。
鲜血。
断刀。
少年脸颊上如云雾般蔓延开的赤色纹路。
“有这种东西?!”
不死川实弥想要立刻起身,“我做完任务就去找时透,让他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
“实弥。”
主公叫住了他。
“下面这些也是我后面需要召集柱们再次说的。”
“这纹路在鬼杀队的记录里叫做斑纹。”
室内安静,灰尘在空中的摩擦仿佛无限放大至耳旁。
时透真一的瞳孔紧缩,他听到主公大人悲伤的最终说道。
“开启斑纹者,活不过二十五岁。”
哎?
真一没有动。
二十五。
这个数字落进脑海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无一郎。
有什么东西先一步,从记忆最深处翻了上来。
尖锐的。
混乱的。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是个吃人的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扑在父亲怀里连续的质问。
病床上的父亲消瘦又脆弱。
他死在了。
他死在了。
真一的手指骤然收紧。
父亲死在了二十五岁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