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我搬回了呈坎。
茶园里的茶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雨的滋润下疯长。我把荒废了两季的茶园重新拾掇出来,除草、施肥、修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日头西斜才收工。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腰酸背痛得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些茶树一天天变得葱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不再去茶园,每天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那只不知道从谁家跑来就不肯走的橘猫,偶尔去村口和老伙计们下几盘棋。他不再提那些往事,不再提沈长安,不再提源石和九龙玉,仿佛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他忘不掉。
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我会看到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他和沈长安年轻时并肩站在黄山脚下的合影。他盯着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很久。
我没有打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背叛和愧疚。
母亲每个月都会来呈坎住几天。她学会了采茶,虽然动作生疏,但学得很认真。她会在清晨泡一壶新茶,坐在院子里看书,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山,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神情。她说她很喜欢这里,安静,干净,空气里都是茶香。
“比城里好。”她说,“城里的空气都是躁的。”
我给她收拾了一间厢房,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花籽,种在院子的角落里。春天还没过完,院子里已经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引来蜜蜂嗡嗡地飞舞。
那把忘忧剑,我把它挂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看一看它,提醒自己那段经历不是一场梦。它确实发生过,那些人也确实存在过——刘金水、慧明、谢兰英、苏晚晴、陈守正……他们来过,战斗过,牺牲过,然后消失在时间里。
而我活了下来,带着他们的记忆和期望。
七月的一天下午,我正蹲在茶园里给茶树施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老地方。我没有回信,但我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第二天下午,我骑着摩托车去了翡翠谷。
听涛阁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了,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屋顶的瓦片又掉落了几块。我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沈长安。
他比上一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他的眼神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某种执念的光芒。
“你来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好奇心太重。”沈长安说,“只要有疑问,你就一定会来寻找答案。”
“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长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块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碑的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石,宝石的颜色是深紫色的,像是一颗凝固的星辰。
“这是什么?”我问。
“源石的母体。”沈长安说,“当年坠落在黄山的,不是源石本身,而是这块石碑。源石只是石碑的一部分,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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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落的一块碎片。真正的核心,在这块石碑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前奏。”沈长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真正的封印,真正的力量,都在那块石碑里。而那块石碑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跟你合作?”
“不。”沈长安摇头,“我是想让你阻止我。”
我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沈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那股力量在召唤我,每一天,每一夜,越来越强烈。我知道我应该远离它,但我做不到。它像毒瘾一样侵蚀着我的意志,让我无法抗拒。”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我不想变成它的奴隶。但我一个人,抵抗不了它。我需要你帮我——帮我毁掉它。”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任何一丝欺诈的痕迹。但我没有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和绝望。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使用忘忧剑的人。”沈长安说,“断念和忘忧,两剑合一,才能彻底摧毁那块石碑。你爷爷不会帮我,他恨不得我死。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只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沈长安说,“但如果你不阻止我,总有一天,我会彻底被那股力量控制,成为一个比之前更加危险的威胁。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块石碑里到底藏着什么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它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