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仔细回想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从桃源村出发,到乌石岭,再到龙门峡。每一次转移,沈长安的人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那第三次就绝不可能是偶然了。

    “会是谁?”我问刘金水。

    刘金水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知道我们行踪的人,只有几个。苏晚晴在桃源村养伤,不可能告密。孙老六和钟山生死不明。马奎下落不明。慧明师父……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说。

    刘金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冬至,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我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龙门峡了。”

    “那我也信你。”刘金水说,“但问题是,除了我们俩,还有谁知道我们的路线?”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羊皮地图!我曾祖父留下的那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六座墓的位置。如果有人看过那张地图……”

    “看过那张地图的人有哪些?”刘金水追问。

    “你、我、苏晚晴。”我努力回忆着,“还有……那个守墓的老人。但他已经死了。”

    “苏晚晴看过地图吗?”

    “看过。”我说,“在桃源村的时候,我给她看过。”

    刘金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觉得会是苏晚晴吗?”

    我不愿意相信。苏晚晴为了帮我们,差点丢了性命。她腹部中了一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她怎么可能出卖我们?

    但另一方面,她的确是最有可能接触到地图的人。而且,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我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我们必须小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金水问,“还按原计划去下一个墓吗?”

    我展开羊皮地图,借着火光仔细研究。地图上标注的第二座墓,位于赣北一个叫“鬼哭岭”的地方。距离龙门峡大约两百多里,需要穿过一片原始森林。

    “去。”我说,“但不能按原路走了。我们得绕路,甩开追兵。”

    “绕路要多走好几天。”

    “总比被人堵在墓里强。”

    我们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我们没有沿着河谷走,而是翻山越岭,专挑难走的小路。一路上,我们尽量不留痕迹,走过之后还把脚印抹掉。吃饭不敢生火,只吃冷干粮。睡觉不敢睡熟,轮流放哨。

    就这样走了四天,终于到达了鬼哭岭的边缘。

    鬼哭岭名副其实——整片山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树木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真的像是鬼在哭泣。

    “这地方比乌石岭还邪门。”刘金水嘀咕道。

    我拿出地图,对照着地形寻找墓穴入口。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鬼哭岭的最高处——一座叫“望乡台”的山峰。

    我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向上攀登。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瓣,甜腻得让人恶心。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石庙。

    石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庙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望乡祠”。

    “就是这里了。”我说。

    我们走进石庙。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石像矗立在正中央。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子,身穿古装,面容姣好,但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看上去有些瘆人。

    石像的手中,捧着一个石盒。

    我走上前,伸手去拿石盒。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石盒的那一刻,石像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两行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石庙的地砖一块接一块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下面是一条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我说。

    我和刘金水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一前一后地走下了石阶。

    石阶很长,我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底。底部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四壁刻满了壁画,描绘的是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一群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祭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盆,火焰冲天而起。

    “这是……殉葬?”刘金水指着壁画的一个角落,“你看这些人,都是被捆着手脚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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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壁画的下方画着一排被捆绑的人,他们的脖子被绳子勒着,另一端系在木桩上。

    “这是人祭。”我说,“古代的一种残忍习俗,用活人来祭祀神灵。”

    “这地方的主人,看来不是什么善茬。”

    我们穿过石室,进入一条甬道。甬道的两侧排列着一个个陶俑,有士兵、侍女、乐师,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个陶俑的表情都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走到甬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上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一只三足乌站在一棵扶桑树上,周围环绕着熊熊烈火。

    “三足乌。”我认出了这个图案,“这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鸟,象征着太阳。”

    “那这扇门要怎么打开?”刘金水问。

    我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图案,发现三足乌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石门表面。我伸手按在其中一颗宝石上,轻轻一转。

    宝石转动了。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声,紧接着,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墓室的顶部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墓室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椁。石椁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四角各立着一只青铜神兽,栩栩如生。

    石椁的盖子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条缝隙。

    我走上前,用力推开石椁的盖子。

    里面是一口木棺,已经腐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白骨。白骨的手中,握着一个玉盒。

    和之前两次一样。

    我伸手去拿玉盒,但这一次,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不是无形的力量,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只手。

    一只从木棺里伸出来的手,枯瘦如柴,皮肤黝黑,指甲又长又尖,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出奇,我根本无法挣脱。

    木棺里,那具白骨缓缓坐了起来。

    它的头骨转向我,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两点绿光。

    “又一个……陈家人……”白骨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等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