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冬至,皖南人,打小跟着爷爷在黄山脚下的呈坎村长大。
这事儿得从2013年秋天说起。
那年我二十三,刚从合肥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没考上研究生,工作也没着落。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去了浙江,爷爷陈德厚一个人在老宅里守着几亩茶园过日子。我回去那天,天正下着蒙蒙细雨,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整个村子笼在一层薄雾里头。
爷爷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我背着行李回来,啥也没问,只说了句:“回来就好,灶上有粥。”
我蹲在院子里洗脚上的泥,余光瞥见堂屋供桌底下露出个木头角。那桌子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紫檀木的,四条腿都让虫蛀得快空了,可爷爷一直不让换。我把那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黑漆木匣,锁扣是黄铜的,锈得发绿。
“爷,这啥?”
爷爷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了一截。“别动那个。”
他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我从来没听过——像是怕什么东西醒过来似的。
我没敢再碰,把木匣塞回原处。晚上吃了饭,爷爷破天荒开了瓶花雕,自己喝了半斤,脸涨得通红,才跟我讲了个事。
他说,我们陈家祖上不是徽州本地人,是从江西龙虎山迁过来的。明朝嘉靖年间,老祖宗陈鹤鸣在龙虎山给张天师家当账房先生,后来不知怎么卷进了一件大事,连夜带着一家老小跑到皖南躲了起来。
“什么大事?”我问。
爷爷没接话,起身去里屋翻腾了半天,拿出个油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一本线装书,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烂了。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葬经补遗》。
“你太爷爷临终前交代,这东西只能传给陈家男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看。”爷爷把书递给我,“但现在我得让你看看头一页。”
我翻开封面,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嘉靖三十六年,奉旨勘定宁王墓址,见铜棺悬于九井之中,棺开,尸起,同行十二人,唯余三人得还。鹤鸣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暗红,像是血写的:“勿入皖南三十六峰深处,切记。”
我后背一阵发凉。“宁王……是朱宸濠?”
“除了他还有谁?”爷爷把烟袋锅子磕了磕,“正德年间造反那个,被王阳明平了的。史书上说他被斩首了,可有些东西,史书不会写。”
爷爷说,当年老祖宗跟着钦天监的人进了宁王真正的陵寝——不是南昌城外那个衣冠冢,而是在皖南某处。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那本《葬经补遗》后半部分全是空白,只有老祖宗自己知道。但他出来后整个人就变了,辞了差事,搬进山里,一辈子再没提过那件事,只在临终前留下几句话:陈家后人,若遇黑水漫棺、铜铃自鸣,即刻焚书远走,莫问来由。
我当时觉得老爷子喝多了讲故事,没往心里去。在家待了两个月,实在憋不住,托同学在合肥找了个施工员的活儿,一个月三千五,天天泡在工地上,晒得跟黑炭似的。
直到那年腊月二十二,我下班回出租屋,看见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根烟,看见我就笑:“你是陈冬至?陈德厚是你爷吧?”
“你是?”
“我叫刘金水,跟你爷是老相识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爷让我来找你,说你最近可能要出事。”
我把他让进屋。刘金水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拍的是个青铜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地图。
“这东西眼熟不?”
我摇头。
“你爷手里也有一个,黑色的,木头做的。”刘金水盯着我的眼睛,“那是钥匙。这个青铜的,是锁。”
我心里咯噔一下——供桌底下那个木匣。
“你爷没跟你说过吧?”刘金水把烟掐灭,“你们陈家守着一个秘密,守了快五百年了。现在有人开始动了,你爷让我带你出去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什么人动了?”
刘金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前天晚上被人摸了院子,幸好他警醒,没出大事。对方翻了一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你爷让我告诉你,那个木匣里的东西,你要是想活命,就得先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我当天晚上就给爷爷打电话,没人接。打到村里邻居家,邻居说老爷子昨天去镇上赶集了,还没回来。我又打了十几遍,始终是关机。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坐大巴回了呈坎。推开院门,堂屋里一切如常,灶台上的粥还是温的,但爷爷不见了。
供桌底下的木匣还在,我把它拿出来,发现锁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不对,是一块玉的碎片,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墨绿色,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上面刻着半个图案,看着像是一条龙的爪子,攥着一颗珠子。
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爷爷的字迹:
“冬至,爷去办点事,短则半月,长则三月。匣中之物乃‘九龙玉’残片,共九片,合则为图。此物关系重大,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若有人持另一半信物来找你,可信。若无人来,正月十五之后将此物交与黄山脚下‘老谢茶馆’的谢老板。切记,莫要自行查探,莫要轻信于人。——爷留。”
我看完纸条,心里七上八下的。爷爷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去哪儿?什么叫“九龙玉”?什么叫“合则为图”?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刘金水的号码。
“冬至,你爷是不是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到村口,看见你家烟囱没冒烟,就知道不对劲。”刘金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在村里待着了,赶紧收拾东西出来,我在村外公路边上等你。”
“我得找我爷——”
“你找不着!”刘金水打断我,“你爷要是存心躲起来,谁也找不着。他现在是在保你的命,你要是聪明就别辜负他这份心。”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玉碎片揣进内兜,锁了院门,背着包出了村。
刘金水开着一辆破面包车等在路边,我上了车,他一脚油门就往山里开。
“咱们去哪儿?”
“先去找个人,他叫孙老六,以前是搞考古的,后来犯了事被开除了,现在干些不上台面的营生。”刘金水递给我一瓶水,“你手里那块玉,他兴许能看出点名堂。”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土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大院前面。院子里的瓦房塌了一半,剩下三间还算完整,其中一间亮着灯。
刘金水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我,金水。”
门开了条缝,一张瘦削的脸露出来,五十多岁,戴副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他打量了我一眼,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到处堆着书和资料,桌子上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和标注。墙上挂着一幅拓片,看着像是什么碑文。
孙老六给我们倒了茶,开门见山:“东西带来了?”
我把玉碎片放在桌上。孙老六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每一道纹路,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九龙葬经图’的一部分。”他把玉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们听说过‘九龙葬经’没有?”
我和刘金水面面相觑。
“中国古代风水堪舆之术分两大流派——形势派和理气派。形势派讲究寻龙捉脉,理气派讲究八卦方位。但在这两派之外,还有一个更古老的传承,叫‘葬经派’,据说源自商周时期的巫觋文化,专门研究帝王陵寝的风水布局。”孙老六点了根烟,“到了唐代,有个叫李淳风的道士把这套东西整理成书,取名《九龙葬经》。传说这本书里记载了九座大墓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每座墓里都藏着一块玉符,九块玉符合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九龙葬经图’。”
“这图有什么用?”我问。
孙老六深深吸了口烟:“图上标注的,据说是秦始皇真正的陵寝所在。”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扯淡吧?”刘金水干笑了一声,“秦始皇陵在西安,全世界都知道。”
“全世界知道的那个,是假的。”孙老六一字一顿地说,“真的那座,从来没人找到过。两千多年了,历朝历代都有人在找,但谁都没找着。因为这九座墓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只有集齐九块玉符,才能解开真正的位置。”
我看着桌上那块玉碎片,忽然觉得它烫手得很。
“那我爷爷……”
“你爷爷应该也是知情人之一。”孙老六说,“你们陈家祖上那位陈鹤鸣,当年进的那座墓,很可能就是九座中的一座。他从里面带出来的不只是这块玉,还有一份关于其他八座墓的线索。这些东西一代代传下来,到你爷爷这一辈,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什么人?”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肯定不止一拨人。”孙老六指了指窗外,“这片山里,最近半年来了不少生面孔,有搞地质勘探的,有收古董的,还有自称是拍纪录片的。都是幌子,全冲着那九座墓来的。”
刘金水插嘴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老六沉默良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既然你爷爷把玉交给了冬至,又把冬至托付给了你,说明他已经做了选择。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不如我们自己先把路子趟明白。”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的是黄山北麓一片叫“迷魂凼”的区域。
“根据我从各处搜集到的资料,第一座墓的位置,就在这片区域里。”孙老六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溶洞和地下河,当地老百姓都说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民国时期有几拨盗墓贼进去过,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还是个疯子,嘴里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九龙吐水,棺材在天上’。”
“棺材在天上?”我不解。
“悬棺。”刘金水说,“就是把棺材挂在悬崖峭壁上那种葬法。”
“对。”孙老六点头,“但那句话的前半句更重要——‘九龙吐水’。按照风水理论,九龙吐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地形格局,指的是九条山脉交汇之处,地下水从九个方向涌出,形成天然的九龙戏水之势。这种地方,在古代被认为是龙脉的源头,最适合建造帝王级别的陵寝。”
“可是……”我想了想,“如果真的那么凶险,凭我们三个人,能干什么?”
孙老六看着我笑了:“谁说只有三个人?”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方言,我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货到了”“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孙老六说:“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几个人。都是这条线上的老手,各有所长。要想进迷魂凼,缺了他们不行。”
那天晚上我睡在林场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那块玉碎片、还有孙老六说的那些话。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林深处嚎叫。
我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玉,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孙老六开着那辆破吉普,拉着我和刘金水进了屯溪老街。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挂着“老谢茶馆”招牌的小店门口。
我一愣——这正是爷爷纸条上提到的地方。
孙老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瘦瘦小小的,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她抬头看见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就是陈德厚的孙子?”
“您认识我爷爷?”
“岂止认识。”女人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叫谢兰英,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救过我的命。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他当年寄存在我这儿的另一半。”
她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墨绿色的玉碎片,断口和我那块正好吻合。
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完整的图案显现出来——九条龙围绕着一座山峰盘旋而上,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颗珠子,珠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山峰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像是缺了什么。
“还差七块。”谢兰英说。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些珠子上的刻痕。
“这是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的组合。”孙老六凑近了看,“每一个符号对应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换句话说,这九座墓的开启,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才能找到入口。”
“第一个开启时间是什么时候?”
孙老六掐着指头算了算,脸色变了:“今年正月十七,寅时三刻。”
今天腊月二十四,距离正月十七,只剩下二十三天。
“来得及吗?”刘金水问。
“够呛。”孙老六实话实说,“光是准备装备就得一个星期,还得找人、踩点、摸清路线。而且迷魂凼那片地方,冬天经常下大雪,一雪封山,神仙都进不去。”
谢兰英给我们每人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急不得。我让人查了气象,今年黄山地区暖冬,正月里大概率不会有大雪。你们只要在初十之前赶到山脚下扎营,就有机会。”
她又看向我:“孩子,你爷爷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冬至走到这一步,就让他自己选。选完了,就别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我选。”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屯溪安顿下来,一边等孙老六联系的人到位,一边采购装备。孙老六列了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登山绳、岩钉、头灯、防毒面具、氧气瓶、工兵铲、冷烟火、急救包、压缩干粮……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设备,比如声呐探测仪和便携式气体分析仪。
“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钱?”我问。
“你爷留了一笔钱。”谢兰英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二十万。省着点花。”
我鼻子一酸,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腊月二十八,孙老六找的第一个人到了。
那人姓钟,单名一个“山”字,黑龙江人,四十五岁,以前是东北某地质队的钻探工,在大小兴安岭干了十几年,后来因为工伤退了休。他个子不高,但浑身都是腱子肉,两只手掌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钎杆磨出来的。
“钟哥是咱们的‘腿’。”孙老六介绍道,“打洞、架桥、攀岩、泅渡,他都在行。有他在,地下那些沟沟坎坎咱们不用怕。”
钟山话不多,见面只点了点头,就开始检查装备清单,时不时添上几样他自己的工具——一套德国产的岩钉、两把瑞士军刀、还有一个他自己改装过的折叠铲。
腊月二十九,第二个人来了。
是个女的,叫苏晚晴,二十七岁,南京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像个大学老师。但她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我是学古文字的,专攻战国到汉代的简帛文献和铭文。你们要找的那些墓,里面的文字标记我能认。”
“苏老师在中科院待过三年,后来因为参与了一次私人考古发掘,被单位开除了。”孙老六说得很含蓄,但我听出来了——这位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儿。
苏晚晴对我的玉很感兴趣,拿着放大镜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块玉的年代应该是西汉早期,但上面的雕刻技法更古老,可能是从更早的器物上切割下来的。也就是说,九龙葬经图的制作年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
除夕那天,第三个人到了。
这人最奇怪,是个和尚,法号慧明,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是九华山的僧人,据说年轻时在终南山修行过十年,精通中医和草药,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慧明师父是孙老六特意请来的。”刘金水悄悄告诉我,“地下那种环境,湿气重,瘴气多,一不小心就会中毒或者感染。有个懂医的人在,能救命。”
我对和尚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念经的形象上,但这个慧明完全不一样。他一来就把所有人的脉都把了一遍,然后开了几张方子,让我们去抓药,说是要提前调理身体,增强抵抗力。
“地下阴寒之气重,普通人下去撑不过三个时辰。”慧明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字都很笃定,“贫僧带的这些药,能保诸位三天之内不受瘴气侵扰。”
大年初二,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也到了。
这人叫马奎,三十五岁,北京人,长得五大三粗,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着就不像好人。但实际上他是个文物修复师,在潘家园混了十几年,对各类古玩器物的年代、材质、工艺了如指掌。
“老马是咱们的眼睛。”孙老六说,“墓里那些瓶瓶罐罐、金银器皿,值不值钱、有没有机关,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别的不敢说,青铜器和玉器,我闭着眼睛都能分出真假。”
六个人聚齐了,加上我和刘金水,一共八个。孙老六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我先说清楚。”孙老六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这次的目标,是迷魂凼深处的第一座墓。根据现有线索,这座墓应该是西汉早期的诸侯王级别,规模不小,结构复杂。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主墓室,取出里面的玉符,然后原路返回。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五到七天。”
“墓主是谁?”苏晚晴问。
“目前不确定。”孙老六摇头,“但从地理位置和墓葬规格来看,很可能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位诸侯王,具体是谁,得进去之后才能确认。”
“机关呢?”钟山问。
“肯定有。”孙老六毫不避讳,“西汉诸侯王的墓,防盗措施相当严密。流沙、伏火、弩箭、陷阱,这些都是标配。更狠的还有水银池和毒气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墓都会被毁掉。”
屋里安静了几秒。
马奎打破沉默:“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一座西汉诸侯王墓,随便一件陪葬品拿出来,都够吃好几年的。”
“我们不是为了发财。”孙老六严肃地看着他,“我们的目的是拿到玉符。其他的东西,能不碰尽量不碰,以免节外生枝。”
马奎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各自回去准备。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发呆。刘金水走过来,递给我一罐啤酒。
“害怕?”
“有点。”我说,“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我爷爷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找到他。”
“你爷爷那个人,我认识他二十年了。”刘金水喝了口酒,“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们,就说明他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你别让他失望就行。”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大年初五,我们出发了。
两辆车,一辆是孙老六的吉普,一辆是钟山租来的越野车。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装备,连副驾驶脚下都堆着东西。我们从屯溪出发,沿着205国道一路向北,经过汤口镇之后拐进了一条县道,越走路越窄,两边的山也越来越高。
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多,我们到达了最后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子——石门村。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藏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四周全是陡峭的山峰。
我们在村里找了户人家住下,主人姓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猎人,对这一带的山路非常熟悉。孙老六跟他聊了很久,打听迷魂凼的情况。
吴老汉听说我们要去迷魂凼,脸色当时就变了:“那地方去不得!你们这些城里人不知道,那里面邪乎得很!”
“怎么个邪乎法?”孙老六递了根烟过去。
吴老汉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公社的猎队进去过一次。那里面到处都是山洞,一个连着一个,跟迷宫一样。我们在里面转了三天,打死了一只野猪,但也丢了两个人。后来搜救队进去了七天,只找到了一个人的尸体,另一个到现在都没影儿。”
“那具尸体有什么异常吗?”苏晚晴问。
吴老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人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而且他的皮肤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中了山魈的邪。”
我知道所谓“山魈”不过是民间传说,但吴老汉的描述让我想起了孙老六说过的话——墓穴里有毒气,会导致皮肤变色。
“除了那个,还有别的怪事吗?”我问。
吴老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讲过。那次我们在里面转悠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我胆子大,循着声音找了一段路,发现声音是从一个很深的裂缝里传出来的。我趴在裂缝边上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上来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凉。
“裂缝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孙老六追问。
吴老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不干啥,就是想避开那个地方。”孙老六笑着说,“免得我们也遇上麻烦。”
吴老汉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地图上给我们标了个大概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在我们规划的路线附近,距离目标区域不到两公里。
当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分配任务。孙老六是总指挥,负责统筹全局;钟山负责开路和排除物理障碍;苏晚晴负责解读文字和符号;慧明负责医疗保障;马奎负责鉴定文物;刘金水负责后勤和联络;我因为年轻体力好,负责搬运装备和协助其他人。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安全第一。”孙老六最后叮嘱道,“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大年初六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吴老汉在前面带路,把我们送到迷魂凼的边缘地带。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禁入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吴老汉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迷魂凼的核心区域。那边的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
孙老六给了他五百块钱辛苦费,吴老汉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听到那种声音,千万别顺着声音走,赶紧往回跑。记住了!”
我们目送吴老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转身踏入了那片密林。
林子里很暗,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空气潮湿而阴冷,明明是大白天,却感觉像是黄昏。
钟山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我跟在他后面,背着两个大背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石芽地貌——无数石灰岩柱从地面凸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两三米,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石头森林。
“这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孙老六解释道,“这片区域的地下应该全是空的,溶洞、暗河、天坑,应有尽有。我们找的墓穴,很可能就建在这些溶洞系统之中。”
我们在石芽间穿行了两个小时,终于翻过了第一道山梁。站在山顶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的山谷里,九条山脊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而来,汇聚到一个中心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地形。那个中心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凹陷,直径至少有上百米,边缘长满了蕨类植物和苔藓,看上去就像是大地上张开的一张巨口。
“九龙吐水。”苏晚晴轻声说,“果然是这种格局。”
“那个凹陷就是墓穴的入口?”刘金水问。
“不一定。”孙老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按照风水的说法,真正的墓门应该隐藏在九条龙脉的交汇点之下,而不是直接暴露在外面。这个凹陷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天坑,也可能是人为挖掘的通道。”
我们沿着山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越靠近那个凹陷,周围的植被就越诡异——正常的树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扭曲的、奇形怪状的灌木,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凹陷的边缘。
站在边缘往下看,只见洞壁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泥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我用强光手电往下照,光线最多能穿透二三十米,再往下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了。
“测一下深度。”孙老六对钟山说。
钟山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绳索,末端绑了一个铅坠,慢慢放了下去。绳子放了将近八十米,铅坠才触底。
“八十一米。”钟山报数。
“不算太深。”孙老六说,“但问题是,底部是什么情况?是实地还是淤泥?有没有积水?”
“我下去看看。”钟山已经开始穿戴安全装备了。
“等等。”慧明拦住他,“先测一下空气质量。”
他用一根长绳吊着一个气体检测仪放了下去,每隔十米记录一次数据。结果显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随着深度递减,但仍在安全范围内,也没有检测到甲烷、硫化氢等有毒气体。
“可以下去了。”慧明说,“但要注意,越往下湿度越大,温度也会越低。带上保暖衣物。”
钟山第一个下去,腰间系着安全绳,双手握着绳索,一步一步往下挪。我们在上面控制着绳索的速度,随时保持通讯。
“到底了。”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钟山的声音,“地面是硬的,像是人工夯实的土层。周围空间很大,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
“有没有看到洞口或者通道?”孙老六问。
“等一下,我打开强光灯看看……有了!东南方向的洞壁上有一个缺口,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像是人工开凿的。”
“好,我们马上下来。”
接下来,我们依次下降。轮到我的时候,我往下一看,两条腿直发软。八十一米的高度,相当于二十多层楼,下面是漆黑一片的深渊。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手被绳子磨得生疼,胳膊很快就酸了。我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头顶的光亮,告诉自己快了快了。大约过了十分钟,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落地的一瞬间,我差点瘫坐在地上。
所有人到齐后,钟山打开了便携式探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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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顶部布满了钟乳石,地面上到处都是高低不平的石笋。溶洞的东南方向确实有一个缺口,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
“进去之前,我再强调一遍。”孙老六站在缺口前,神色严肃,“从现在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可能面临危险。任何人发现异常情况,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如果走散了,原路返回到这个大厅集合。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应道。
孙老六第一个走进了缺口。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洞壁上布满了凿痕,看得出是古代工匠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挖出来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残留着黑色的痕迹——那是放置油灯的灯台。
苏晚晴用手指刮了一点黑色粉末闻了闻:“动物油脂,混合了松脂。这是汉代常用的照明燃料。”
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通道的入口上方都刻着符号。
苏晚晴走上前,用手电照着那些符号辨认了片刻:“左边这个是‘离卦’,代表火;中间这个是‘坎卦’,代表水;右边这个是‘艮卦’,代表山。”
“这什么意思?”刘金水问。
“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这三个卦象对应的通道,可能分别通往不同的墓室。其中只有一条是正确的道路,另外两条要么是死路,要么是陷阱。”苏晚晴看向孙老六,“你决定走哪条?”
孙老六沉思了一会儿,说:“水火无情,山为阻隔。按常理推断,墓主应该会选择最安全的一条路作为主通道。但反过来想,设计者也可能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让人以为最危险的就是正确的,结果恰恰相反。”
“那就走中间的水路。”马奎说,“水主财,古代人认为水能聚财,所以主墓室往往建在水脉之上。”
“有道理。”孙老六点头,“就走中间。”
我们鱼贯进入了中间的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高度也只有一米五左右,我们不得不弯着腰前进。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渗出水珠,脚下的路面也变得泥泞不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传来了水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的岸边。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到任何流动的迹象。湖面宽约三十米,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大的洞口。
“这水有多深?”我问。
钟山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湖里,听着落水的声音判断:“至少五六米。”
“能游过去吗?”
“水温太低,贸然下水容易抽筋。”钟山摇摇头,“而且水这么浑浊,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东西。万一有暗流或者水生物,会很危险。”
“那我们怎么过去?”
孙老六环顾四周,发现湖边的洞壁上嵌着一些铁环,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很牢固。铁环之间连着一条已经腐朽的绳索,显然以前有人在这里架过索道。
“钟哥,你能重新拉一条索道吗?”
钟山看了看洞壁的结构,点头:“可以。用岩钉固定,拉一条钢缆过去,再用滑轮挂载装备和人。需要一个小时。”
说干就干。钟山用冲击钻在洞壁上打了几个孔,嵌入膨胀螺栓,然后固定好滑轮和钢缆。他先试着自己滑了过去,确认安全之后,才让我们一个一个地过。
轮到我过的时候,我挂在滑轮上,脚下是幽暗的湖水,头顶是嶙峋的岩石,耳边只有钢缆摩擦的吱嘎声。滑到湖面正中央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水温的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我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墨绿色的湖水下面,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正在往上浮。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人脸。
惨白的、肿胀的、五官扭曲的人脸,正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松手掉下去。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慌,我拼命克制住尖叫的冲动,加快了滑行的速度,几乎是摔到了对岸。
“怎么了?”刘金水看我脸色不对。
“水……水里有东西。”我喘着粗气,“一张脸,人的脸。”
所有人都沉默了。
慧明走到湖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尝了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这是……尸水。”
“尸水?”马奎的脸色也白了,“你是说,这整个湖里都是……”
“浸泡过大量尸体的水。”慧明站起来,擦了擦手,“看来这座墓的修建过程中,死了不少人。”
我没有勇气再看那个湖第二眼,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继续前进,穿过对岸的洞口,进入了一条更加宽阔的甬道。甬道的两侧墙壁上出现了壁画,虽然剥落严重,但还能依稀看出内容——描绘的是祭祀场面,一群穿着汉代服饰的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祭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鼎。
“这是祭天的场景。”苏晚晴一边走一边解释,“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朝向不对。按照汉代的礼仪,祭天应该面向南方,但这些人的朝向却是北方。”
“北方代表什么?”我问。
“北方在五行中属水,对应的是玄武,也代表着幽冥和死亡。”苏晚晴顿了顿,“他们在祭祀的不是上天,而是地府。”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高约三米,宽约两米,表面刻满了复杂的浮雕。浮雕的主题是两条蛇缠绕在一起,蛇头相对,中间是一颗圆形的珠子。
“这是‘双蛇戏珠’。”马奎凑近了观察,“在汉代墓葬中比较常见,象征阴阳交合和永生。但这颗珠子的位置有点奇怪——它不是圆的,而是方的。”
我仔细一看,果然,那颗“珠子”实际上是正方形的,边缘有明显的棱角。
“会不会是机关的开关?”刘金水伸手就要去按。
“别碰!”孙老六和苏晚晴同时喊道。
但已经晚了,刘金水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那颗方形珠子上。
只听“咔嗒”一声,石门没有任何动静,但我们脚下的地面却开始震动起来。
“不好!”钟山大喊,“退!快退!”
我们转身就跑,刚跑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甬道顶部的一大块石板坍塌了下来,正好砸在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
如果晚跑几秒钟,我们全都会被压成肉饼。
刘金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谁都可能犯错,下次注意就行了。”
孙老六没有责备刘金水,只是沉着脸说:“从现在开始,所有机关都要经过确认才能触碰。苏老师,你和马奎负责检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我们绕过坍塌的石板,发现石门旁边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原本就有的暗道,还是刚才机关触发后才出现的?”我问。
“看不出来。”孙老六用手电往里照了照,“但既然有光,说明里面有通风口,或者有光源。”
“我先进去看看。”钟山不等孙老六同意,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里面是一个耳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中间放着一口石棺,棺材盖是打开的。墙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矿石,应该是萤石。”
“石棺里有什么?”
“空的。”
空的?
一个精心设计的墓穴里,有一口空棺材?
这不合常理。
我们都挤进了耳室。正如钟山所说,这间耳室不大,四四方方,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淡绿色的萤石,发出幽幽的光芒。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盖斜靠在旁边,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但石棺的内壁上刻满了文字。
苏晚晴趴在上面辨认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一篇墓志铭……但不是墓主的,而是建造者的。”
“建造者?”孙老六皱眉,“建造者把自己的墓志铭刻在墓主的棺材里?这不合规矩。”
“因为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墓。”苏晚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这篇墓志铭上说,这座墓根本不是用来埋葬死人的,而是用来‘囚禁’某个东西的。建造者在完工之后,把所有工匠都杀了灭口,自己也服毒自尽,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囚禁什么东西?”我问。
苏晚晴指着墓志铭的最后一行字,声音微微发抖:“上面写的是——‘吾等以血肉筑此牢狱,封印九婴于九泉之下,后世子孙,勿启勿视,违者必遭横死。’”
九婴。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凶兽,据说是一种长着九个头的怪物,能喷水吐火,曾经在上古时期祸害人间,后被后羿射杀。
但这只是神话。
“神话……不一定是假的。”慧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贫僧在终南山修行时,曾读过一部残经,上面记载了一些上古时期的事情。其中有一段提到了‘九婴’,说它并非妖兽,而是某种……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力量,能够影响人的心智,操控人的行为。黄帝时期,有高人将它封印在地下深处,用九座大墓镇压。”
“你的意思是,这九座墓,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我难以置信地问。
慧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突然想起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若遇黑水漫棺、铜铃自鸣,即刻焚书远走,莫问来由。”
原来那句话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不只是盗墓那么简单。
我们可能在释放某种不该被释放的东西。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爷爷失踪了,玉碎片在我们手上,其他势力也在寻找这些墓。如果我们停下来,让别人抢先一步,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继续走吧。”孙老六打破了沉默,“不管这座墓下面封印着什么,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玉符。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们离开了耳室,回到了主甬道。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空间的顶部很高,至少有十几米,上面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像是倒悬的利剑。
最令人震撼的是空间的正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
没错,是一座用青铜铸造的宫殿,高约七八米,占地面积至少有上百平方米。宫殿的屋顶是重檐歇山顶的样式,檐角翘起,上面铸有各种神兽的雕像。殿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九颗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
“这不可能……”马奎喃喃自语,“西汉时期怎么可能铸造出这么大的青铜建筑?就算是倾尽一国之力,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工程。”
“除非它不是在汉代铸造的。”苏晚晴说,“你们看这些纹饰的风格,更像是商周时期的饕餮纹和云雷纹。这座青铜殿,可能比这座墓本身还要古老。”
“也就是说,这座墓是围绕着这座青铜殿建造的?”孙老六推测道,“墓主人发现了这座青铜殿,于是把自己的墓建在了上面,试图借助它的力量?”
“有这个可能。”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近青铜殿。殿门前的台阶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脚印。
“有人来过。”钟山蹲下查看那些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看这些脚印的新旧程度,最早的大概在半年前,最近的……可能就在这几天。”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捷足先登了。
孙老六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进去看看。如果有人已经拿到了玉符,我们就在出口堵他们。”
我们推开了沉重的青铜殿门。
门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金属的哀鸣。
殿内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透明的棺材——是用一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晶莹剔透,在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面容栩栩如生,皮肤甚至还保持着弹性,就像是刚刚睡着了一样。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捧着一个玉盒。
玉盒的大小,正好能放进一块玉符。
但让我们震惊的不是那具保存完好的尸体,而是尸体旁边站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我看到了那张脸。
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爷?!”
陈德厚站在水晶棺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墨绿色的玉符,对我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冬至,你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来话长。”爷爷叹了口气,“但你来得正好,帮爷一个忙——把这座棺材打开。”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躺着的,是我们陈家的祖宗。”爷爷一字一顿地说,“他叫陈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