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24. 糖炒栗子
    方驰憋坏了。

    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他绕着陆清槐转了八圈。

    第一圈,他端着粥碗蹲到院门口,看陆清槐给豆角上架,张嘴:"哥,昨天那——""昨天豆角就该上架了,再拖藤就老了。"陆清槐头也不抬。第二圈,他凑到灶台边帮着添柴,"哥,我就问一句,你搭箭那一下——""柴湿,架高些,火苗子才上得来。"第三圈,他干脆往陆清槐对面小板凳上一坐,两眼放光,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陆清槐抬眼看他。

    "……算了。"方驰把脸埋进膝盖,闷声道,"苏导在窗口看我第三回了。"

    早饭桌上,方驰的经纪人打来电话。他捏着手机走到院墙外,按下接听,声音压得低低的,又压不住兴奋:"哥!我跟你说,我这两天过的,说出来你都不信——""哦?怎么了?""我……"方驰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苏晚正端着碗从廊下过,他立刻改口,"我学会种菜了!山里空气特别好,我整个人都升华了。""……方驰,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没有没有,我们录节目呢,特别养生。挂了啊!"

    他挂了电话,靠着墙望天。小赵扛着机器路过,镜头冲他晃了晃。方驰对着镜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好——难——"

    "你难什么?"陶陶抱着碗凑过来,嘴里鼓鼓囊囊。

    "你不懂。"方驰沧桑地叹气,"我心里装着一个惊天大瓜,但是我不能说。这种感觉,就像……就像鸡炖在锅里不让你揭盖。"

    "眉姐炖的鸡昨晚不是揭盖了吗。"陶陶说,"你喝了三碗。"

    "那不一样!"

    江苓在旁边慢条斯理喝粥,闻言抬眼:"他说的是山上的事吧。"

    方驰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回来之后,看陆哥的眼神,"江苓放下碗,"像粉丝看偶像。藏一晚上了,全写脸上。"

    桌上安静了一瞬。昨天女嘉宾们先下了山,后半程的事她们只听见个尾巴:碰上坏人了,警察来了,人带走了。江苓这会儿放下筷子,认真问:"陆哥,我就问一个事——你昨天,怕不怕?"

    一桌子人都看他。陶陶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清槐想了想。

    "怕。"他说。

    陶陶"啊"了一声,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怕什么呀?"

    "怕他们把菌子踩了。"陆清槐说,"半筐松乳菇,还没捡呢。"

    桌上静了两秒,陶陶先笑喷了,方驰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连江苓都没绷住。沈眉从厨房端着酱菜出来,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眉姐你不知道,"方驰笑得直不起腰,"人家英雄救山,他惦记的是菌子。"

    "菌子怎么了。"陆清槐很认真,"那半筐,今天还能吃一顿。"

    饭后,周建国宣布今日农活:"昨儿下山我瞅见了,后坡那片板栗林,刺球都裂口了。今儿上山,打板栗!"

    "板栗!"陶陶举手,"糖炒栗子那种板栗吗!"

    "不然呢,你以为糖炒栗子是超市长出来的。"沈眉套上防晒袖。

    一行人扛着两根长竹竿往村后走。江苓全副武装:长靴、手套、防晒帽,连领口都拿丝巾封了,走在山路上像个微服私访的。方驰回头看她:"江苓,你这是去打板栗还是去登月?"

    "打板栗。"江苓面无表情,"但我不相信刺球不长眼睛。"

    她说得没错。到了板栗林,周建国一竿子敲上去,"噼里啪啦"一阵响,刺球像小炸弹似的往下砸,方驰躲慢了半步,一个刺球正落在他肩膀上,隔着衣服都扎得他嗷一嗓子,蹦出三尺远。

    "都站远些!"陆清槐把陶陶往身后拨了拨,"刺球砸下来不长眼,树底下别站人。"

    他接过竹竿,没在树下打,抱着树干,脚上一蹬——人就上去了。

    快是真快。方驰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踩着树杈站到了半腰,动作轻得像没惊动一片叶子。他伸手扶了下树干,整棵树的枝杈跟着他的力道晃了晃,刺球"哗哗"往下掉,底下人抱头四散。

    "我的天。"方驰仰着脖子,喃喃道,"昨天我在那棵树上蹲了半小时,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下来是被人架下来的。他上树,跟回自己家炕头似的。"

    沈眉也仰头看,忽然"咦"了一声:"你们发现没有,他在树上走,树杈都不怎么晃。"

    "山里人嘛。"周建国摸着下巴,"打小爬树爬的。"

    "周老师,"方驰小声说,"我小时候也爬树。我爬的是树,他爬得跟平地似的,这能一样吗。"

    "那你也多练练。"周建国瞪他,"昨天是谁蹲树杈上喊妈?"

    "……我那是战略观察。"

    树上,陆清槐打完一棵,又顺着搭过来的藤条挪到旁边一棵——那藤条边上缠着几串野猕猴桃,指头肚大小,青青硬硬的。他顺手揪了满满两兜,揣进怀里,这才下树。

    脚一沾地,他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扶着树干,微微弯下腰,喘了两口。

    "呼——"

    四周安静了一瞬。

    方驰瞪着他:"哥,你上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动静。"

    "……下来累。"陆清槐面不改色。

    "上树不累下来累?"

    "上山容易下山难。"

    方驰将信将疑,绕着他转了半圈。小赵扛着机器,肩膀一抖一抖的,镜头差点歪到天上去。

    捡栗子是陶陶的活。她蹲在地上,把刺球往筐里拢,拢着拢着"啊"地一声,手指头含进嘴里——刺球外头全是针,扎了。

    "说了戴手套。"江苓站在三步开外,用两根树枝夹着一个刺球,小心翼翼往筐里放,那姿势像在拆手榴弹。

    "戴着手套捏不住嘛……"陶陶含着手指,委屈巴巴。

    "捏不住也比扎成筛子强。"江苓夹完一个,如临大敌地退后一步,"我算明白这东西为什么扎人了,它防的就是你们这种徒手的。"

    陆清槐走过来,蹲下身,把刺球拢成一堆,脚底轻轻一碾,刺球裂开,三颗油亮的板栗滚出来。他捡起来塞进陶陶兜里,顺手把她扎到的那根手指看了看:"没破皮。含着不管用,吹吹。"

    陶陶"噗"地笑了,自己吹了两下,又低头捡去了。

    回程出了个小岔子。沈眉自告奋勇带路,理由充分:"昨天采菌我不就走得挺好?这路我认得了!"走了约莫半里地,她在一个岔路口站住,手一挥:"这边!"

    "眉姐。"陆清槐在她身后慢悠悠开口,"家在那边。"

    "我知道!"沈眉面不改色,"我这是带你们绕个近路。"

    "近路下沟。"周建国在后面哼了一声,"前儿那雨刚下过,沟里还软着,你是想近路近到沟底去?"

    沈眉站在岔路口,风吹着她的防晒帽。她沉默三秒,转身往回走,路过陆清槐身边时压低声音:"不许说出去。"

    走了两步,她又把声音抬高,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我路痴又不是腿痴。我就是方向感……比较随性。"

    方驰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到村口,日头正偏西。

    大槐树下照旧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见队伍回来,陈伯磕了磕烟袋锅,开口:"后坡打板栗去了?"

    "哎,陈伯。"周建国把筐放下给他看,"今年栗子长得好。"

    陈伯点点头,目光落到陆清槐身上,上下打量一眼,没问山上的事,只说:"昨儿夜里派出所的小同志来村里说了,后山那伙人,惯犯,所里盯了小半年了。"他顿了顿,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晚上家里别做饭,你婶子焖了南瓜,新面的馍,你过来。"

    这个"你",说的是陆清槐。

    陆清槐应了:"哎。"

    旁边纳鞋底的李婶笑着插话:"清槐啊,晌午我家那捆柴,是不是你给扛回来的?我追出去人都没影了。"

    "顺路。"

    "什么顺路,你家在村东头,我家在西头!"李婶不由分说,把兜里十几个鸡蛋往他怀里塞,"拿着!婶子家鸡下的,香。"

    陆清槐抱着鸡蛋推辞了两下,没推过,只好抱着。陶陶在旁边看得眼热,小声跟江苓说:"清槐哥在村里,像个……像个团宠。"

    "人家这是人缘。"江苓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靠吃。"

    人群散了,陆清槐抱着鸡蛋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脚步微微一顿。

    小卖部的台阶上,坐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捏着瓶矿泉水。还是前几天蹲在田埂上拔草的那位。他似乎专门在等,看见陆清槐,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水瓶,算是打招呼。

    陆清槐停了一步,看着他。

    那人笑容不变,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陆清槐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坐在台阶上,望着他的背影,水瓶在手里慢慢转。

    "清槐哥?"陶陶在前面喊他,"快走呀,苏导说今晚有大事!"

    "来了。"

    大事是苏晚下午从镇上带回来的。

    她把车停在院门口,下车第一句话:"都别走。今晚八点,官博发首支预告片——"她举起手机,"定档一块儿官宣:下周五,晚八点,黄金档。"

    院子里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定档了?!"方驰第一个蹦起来,"下周五?那不就剩——"

    "八天。"苏晚说,"今晚预告先放出去,预热一周。"

    "那还等什么!"周建国把袖子一撸,"看片子得有看片子的样子。小赵,投影架上!方驰,烧火!"

    "烧火干嘛?"

    "炒栗子。"周建国冲院里那半筐板栗努嘴,"干看有什么意思,糖炒栗子管够。"

    糖是苏晚从镇上捎回来的,粗沙是河沟里淘的,一口大铁锅架在院坝的临时灶上。周建国亲自掌勺,大铲子翻得虎虎生风,沙声哗哗,栗子的甜香一阵一阵往外冒,裹着焦糖味,飘了半条村。

    "炒栗子跟做人一个道理,"周建国一边翻一边教育围观的人,"急不得。火大了糊,火小了不张嘴。哎方驰你火添小点!你想把我这把老骨头炒进去?"

    "哦哦哦!"

    陆清槐蹲在灶口看火,手里一根柴,火头要大要小,他柴一伸一缩,火苗子就跟听招呼似的。江苓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陆哥,你这火看得比方驰烧得好。"

    "那是。"方驰在旁边灰头土脸地添柴,毫无尊严地附和,"我烧的火,它有自己的想法。"

    周建国还特意跑了趟陈伯家,把老两口一块儿拽了过来——南瓜馍延期,糖炒栗子优先。陈伯被安排在长桌主位旁边,周建国亲自作陪。大黄蹲在桌底,尾巴慢悠悠扫着地。橘座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墙头,居高临下睨着满院子人。

    八点整,苏晚按下发布键。

    投影仪亮起来,白光投在院坝拉起来的白布上。

    片头是航拍:晨雾里的山村层层叠叠,一条河弯弯曲曲,镜头压低,掠过金黄的稻田,落进院子——蘑菇屋的烟囱正冒烟。

    "嚯。"陈伯坐直了点,"这拍的是咱村?"

    镜头一转,嘉宾们进村。周建国蹲在灶前烧火,对着镜头显摆:"看见没,这叫技术。"话音没落,一股烟倒灌回来,呛得他直摆手。

    "这段谁拍的!"周建国本人当场抗议,"我记得当时不是这么走的!"

    满院子哄笑。

    接着是沈眉。沈眉蹲在自家菜畦边,小菜地整得平平整整,沟是沟垄是垄,镜头猛地推近特写——种子撒得密密麻麻,跟麻子脸似的。

    "这不是我。"沈眉冷静地剥着栗子,"我没有。"

    "眉姐,这真是你。"陶陶小声说。

    "我说不是就不是。"

    方驰的镜头最多:生火生得满脸灰,拍蒜拍得蒜飞狗跳,煎火腿肠煎成了小章鱼,劈柴差点劈着自己的脚——每段都配着他自己的哀嚎。方驰看着看着,声音都虚了:"不是,我记得我录的时候挺帅的啊?怎么剪出来全是这个……苏导,我帅的那些呢?"

    "你帅的那些?"苏晚翻着手机评论,头也不抬,"你先告诉我,你哪天帅过。"

    江苓的镜头是另一番光景:种菜全副武装,手套冰袖遮阳帽一样不缺,撒种子往空中一抛,落到哪算哪;方驰灰头土脸时,她在旁边慢悠悠一句"还没开始你就完了";泥地里走一步看三步,精致得像走错了片场。

    "这段剪掉。"江苓捂住脸。

    "剪了就没你了。"苏晚说。

    "……那就留着吧。"

    陶陶的部分简单纯粹:吃。蛋糕刚出锅,她蹲在电饭煲旁边守着,跟人并排一高一矮,像两只等食的小动物;第一块下了嘴,眼睛唰地亮了,腮帮子就再没停过。陶陶抱着一兜栗子,看了半天,迟疑地问:"我当时……有吃这么多吗?"

    满院子异口同声:"有。"

    最后一段,音乐慢下来。

    镜头扫过菜园:豆角上架,番茄红了半畦,一个人弯腰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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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菜,直起身时,卧在他腿边打盹的橘猫被晃醒,慢吞吞爬上他的膝头。他给客人称菜,杆秤压得平平的,末了又往人袋子里塞了一把葱。大黄趴在田埂上,尾巴慢悠悠扫着土,夕阳把一人一狗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整个预告片里,他的镜头不多,加起来不到二十秒,没名字,没字幕介绍。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他递出去一把葱,手收回来,低头笑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字幕——

    《山间的日子》

    下周五起,每周五晚八点

    山间的日子,慢慢过。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铁锅里沙栗翻动的轻响。

    "这小哥是谁啊?"陈伯忽然开口,眯着眼瞅屏幕,"拍得黑乎乎的,看不清。"

    "陈伯,那就是清槐。"陶陶说。

    陈伯"哦"了一声,磕开一颗栗子,慢慢嚼着,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一句:"他啊,早该上去了。"

    陆清槐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低头笑的人,看得很专注,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又有点陌生的人。

    陶陶凑过来:"清槐哥,你上电视啦!高兴吗?"

    他想了想。

    "屏幕里那个人,"他说,"比我白。"

    满院子先是一静,随即笑翻了天。周建国笑得铲子都拿不稳,方驰趴在桌上捶桌子,沈眉笑得直咳嗽,连江苓都笑出了声。苏晚本来端着导演的架子,听到这一句,绷了三秒,没绷住,转身扶着车门笑了半天。

    "调色!"小赵笑得直摆手,"那是后期调色!哥,给你调白了还不好吗!"

    "好。"陆清槐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就是不太像。"

    笑过了,苏晚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她低头划了两下,眉毛越抬越高。

    "小赵,念。"她把手机递过去。

    小赵清了清嗓子,念评论——

    "这综艺什么神仙配置?周建国加沈眉加方驰??这年头还能把这几位凑一块?"

    "那个种菜的小哥是谁!!!镜头扫到他三秒,我倒回去看了五遍!有没有人知道他名字!"

    "卖菜用杆秤就算了,末了还多塞一把葱,他好实在我哭死,现在菜市场哪儿还有这种人"

    "你们注意到没有,橘猫卧他腿上打呼噜他动都不敢动,那大黄狗看他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这村里的猫狗是不是都归他管?"

    "方驰又在挨揍哈哈哈哈,他是不是签了什么必须出丑的合同"

    "沈眉那块样板田特写推近全是密苗,她还蹲旁边特骄傲,我笑到邻居来敲门"

    "救命,这慢综质感,每一帧都能当壁纸。电子榨菜有盼头了,下周五谁不看谁后悔"

    "周老师烧火显摆技术结果下一秒被烟呛到那段,我循环了八遍,笑到缺氧"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个种菜小哥有点东西吗?他站在菜地里那个气场,不像嘉宾,像……像那块地的主人。"

    念到最后一条,方驰"啪"地拍桌:"看见没!我就说!有眼光!"

    "有眼光的网友多了。"苏晚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划着,语速快了点,"上线十七分钟,转评赞破六万,播放量破两百万。"

    她顿了顿,压着点声音里的笑意:"台里刚来了电话,问我们第二期预告的素材。"

    "有啊!"方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僵住了。

    满院子的人都想到了同一段素材。

    山上。弩箭。三张网五只夹。迎着箭踏出去的半步。

    苏晚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机,评论还在滚,滚着滚着,冒出几条新的——

    "等等,我老家就那镇的,听说录节目那两天,后山抓了一伙偷猎的?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综艺还管抓坏人?"

    "有没有知情人来说说!我刷着帖子说警察都去了!"

    路透到底漏出去了一点——所里来人、村里看见的、镇上打听的,封口令封得住节目组,封不住一镇子的嘴。

    方驰屏住呼吸,看苏晚。

    苏晚盯着那几条评论看了几秒,没删,也没解释。她打开官博账号,回复了四个字:

    "正片见。"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满院子的人:"山上那段,播不播、怎么播,我跟台里和所里商量。普法那段,所里来了消息,想要——剪个公益短片,台里官号和派出所官号一块儿转。免费给,署名林业派出所。"

    "这好啊!"周建国一拍大腿,"正能量!"

    "剩下的,"苏晚扫了一圈,目光在陆清槐身上停了一瞬,"等我消息。"

    陆清槐没什么反应,正低头剥栗子。他剥得快,指尖一转,壳就整整齐齐裂开,栗仁完整地蹦出来。剥好的栗仁在桌上堆成小小的一堆,他一个没吃,全推到桌子中间。

    "吃。"他说,"凉了不甜。"

    陶陶啊呜一口一个,含混不清地问:"清槐哥你怎么不吃?"

    "我剥着玩。"

    夜渐渐深了,白布上的预告片放到了第三遍,没人喊停。陈伯嚼着栗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大黄在桌下打起了呼噜;江苓嘴上说不看,手机屏幕却一直亮着,划到一条"江苓怼方驰那段我能看一百遍",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方驰凑到陆清槐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哥。"

    "嗯。"

    "下周五,"他望着白布上那个菜园里的背影,眼睛亮亮的,"你要火了。"

    陆清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腾"地起来,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

    "火大了,"他说,"栗子该糊了。"

    夜里散场,陆清槐送陈伯回去。老人背着手走在前头,到了家门口,忽然回头:"今儿屏幕上,那山也拍进去了。"

    "嗯。"

    "山好。"陈伯说,"拍出来也好。"

    他推门进去,又撂下一句:"明儿让你婶子蒸南瓜馍,你过来拿。"

    陆清槐应了,往回走。

    院坝那边灯还亮着,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他没急着回去,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好,山的轮廓黑沉沉地伏着。最深处那个方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起身回院。

    经过筐边,他把今天摘的野猕猴桃从兜里掏出来,一颗颗码进小筐,盖上一把稻草。硬邦邦的,得捂几天。

    等捂软了,正好赶得上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