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6. 发芽
    种子下地的第三天,发芽了。

    最先冒头的是樱桃萝卜。两瓣嫩黄色的小叶子从土里顶出来,像两只举起来的小手,怯生生的。紧接着小白菜也跟了上来,密密麻麻一片绿芽,远看像给那两平米地铺了层绿绒。

    三个小孩蹲在地头,脸都快贴到土上了。

    "长出来了!"丫丫第一个叫出来。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小满趴在地上,鼻子差点蹭到嫩芽,"好小啊——"

    王小军蹲在旁边没出声,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陆清槐站在后面看着。

    这感觉很奇怪。他种过灵田,见过灵谷抽穗时灵光流转的奇景,见过灵植师以法力催生千年灵植开花——但都不如眼前这几棵歪歪扭扭的小芽让他觉得……踏实。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他没有用法力。

    也可能是因为那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清槐哥!"小满忽然扭头,一脸严肃,"这个草也发芽了!要不要拔掉?"

    他低头一看。

    那不是草。那是小白菜。

    "那是菜。"

    "啊?"男孩看了看菜苗,又看了看旁边一根狗尾巴草,一脸困惑,"可是它长得跟草一样啊。"

    "菜苗小时候都长得像草。"

    "那草小时候呢?"

    "……也长得像草。"

    "那怎么分?"

    "认。"他蹲下来,指尖点了点小白菜的子叶,"这个圆的,厚的,是菜。那个尖的,薄的,是草。记住了?"

    男孩认真地点头,跟磕头似的。

    然后他伸出手,把一棵小白菜拔了。

    "这个是草!"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小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那是菜——!"

    接下来的场面,林野后来形容为"人类早期驯服野生弟弟的珍贵影像"。王小军追着小满绕菜地跑了三圈,丫丫在旁边跳着脚喊"别踩着菜别踩着菜",大黄以为在玩游戏,欢天喜地加入了追逐战,橘座蹲在墙头上冷眼旁观,打了个哈欠。

    最后王小军把弟弟按在地上,喘着气:"你、你再拔一棵试试!"

    弟弟被按住了还不服,梗着脖子:"它就是长得像草嘛!"

    "菜苗本来就长这样!"

    "那草也长这样!"

    "——"

    王小军语塞了。他扭头看向陆清槐,眼神里写满了"我该怎么跟这个傻子解释"。

    陆清槐走过来,蹲下身,把被拔掉的那棵小白菜捡起来看了看。根还带着土,没断。

    "能活。"他把菜苗递给丫丫,"去,拿水来,栽回去。"

    然后他看着小满。

    "你。"

    男孩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起,你只许浇水,不许拔草。等你分清了菜和草再说。"

    "哦……"

    "还有,"他竖起一根手指,"再把菜当草拔了,你们三个中午就吃草。"

    三个小孩同时打了个哆嗦。

    林野当然把这一切都拍下来了。

    他现在学聪明了,不举着三脚架大张旗鼓地拍,就拿个手机往旁边一支,该干嘛干嘛,三个小孩早习惯了镜头的存在,该闹闹该笑笑,一点不怵。

    当天晚上剪完发出去。

    标题:《当五岁小孩把菜苗当草拔了》

    配文:种了三天,发芽了。然后差点被拔光。

    他本来没指望这条能爆。前一条偷菜视频五十万播放已经把他吓够呛了,寻思着这条日常向的怎么也得凉一凉。

    结果又爆了。六十八万播放,粉丝从一万八直奔五万。

    评论区比视频还热闹。

    【五岁:菜苗像草。我:番茄长在树上。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那个大孩子追着小孩子跑的时候配《动物世界》BGM绝了,春天到了□□的季节哈哈哈哈】

    【"再拔错中午就吃草"——这哥是懂教育的】

    【我反复看了十遍那个猫打哈欠的镜头,它的眼神里写满了"愚蠢的人类"】

    【只有我注意到王婶大孙子蹲在菜地边那个偷偷笑的表情吗?嘴硬心软实锤了】

    【等一下,这个教种菜的小哥到底是谁?为什么他手上沾泥的样子比我P过的图还好看?】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已经把他所有视频翻了一遍了,露脸镜头不超过三秒,但每一帧都能截图】

    【求正脸!求正脸!求正脸!】

    林野翻着评论,乐坏了。

    他举着手机冲去找陆清槐的时候,后者正在院子里晒白菜种子。

    "又爆了!"林野蹲下来,嘴快咧到耳根了,"六十八万!五万粉了!"

    陆清槐把种子均匀地摊在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嗯。"

    "你就不能有一点反应?"

    "反应什么?"

    "六十八万人在看你种菜啊!"林野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这条——'他手上沾泥的样子比我P过的图还好看',人家在夸你!"

    "我手上确实有泥。"

    "……"

    林野乐了一阵,也不生气,蹲在旁边帮他摊种子,一边摊一边刷评论,嘴里念念有词:"这条说得好……哈哈哈哈这条绝了……哎你看这个,'猫的眼神里写满了愚蠢的人类',说橘座呢——"

    陆清槐没接话,把竹匾推到向阳的地方,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就火吧。他种他的菜。

    王婶来了。

    她没骂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进门就往石桌上一倒——几把生菜籽、一包韭菜根、还有半袋草木灰。

    "你那菜地光种白菜萝卜不行。"她叉着腰,下巴往自留地那边一抬,"这几个孩子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地空着也是空着,韭菜割了又长,省心。"

    陆清槐看了一眼菜种,又看了一眼王婶。

    王婶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我是怕这几个兔崽子把你的地祸害了,种点皮实的。"

    "谢谢。"

    "谁要你谢。"王婶嘴硬,弯腰把韭菜根往他手里一塞,"根要分开栽,间距一拳,埋深了不发芽——算了,我教你。"

    她蹲到自留地边上,三把两把就把韭菜根分出了垄。王小军和丫丫小满围在旁边看,王婶边栽边念叨:"土要埋到根颈,浇水浇透,头三天遮阳——你们仨也学着点,别什么都靠你们清槐哥。"

    三个小孩脑袋点得像啄米。

    林野本来举着手机想拍,看了两眼,又把手机放下了。

    这一幕他没发。存进私人相册,标题写了三个字:"自留着。"

    傍晚,陆清槐坐在槐树下。

    手掌贴着树干。

    灵脉引导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功课,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灵气顺着根系爬上来,一丝一缕,不急不慢。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感知沿着槐树的根系往下延伸——经过泥土、经过石层、经过地下水脉——然后,在槐树东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碰到了什么。

    另一棵树。

    一棵桃树。准确说是三棵,菜地边上那排,他春天来时顺手撒的桃核长出来的,瘦得跟筷子似的,没想到根已经扎到了这个深度。

    他的感知触到桃树根系的一瞬间,那三棵小桃树"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种感觉——像黑暗的房间里,原本只有一根蜡烛,现在忽然多了三盏小油灯。微弱,摇曳,但确实存在。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

    从一棵树,到一小片。

    不是跳级。不是顿悟。是那种"昨天够不到门把手,今天刚好够着了"的进步。八百年了,他对这种微小的变化比对谁都敏感——在精灵王庭,灵植师对灵脉的感知就是这么一丝一缕磨出来的,急不得。

    他试着从经脉里抽出一丝灵气,顺着根系送过去,经过槐树,经过地下,触到自留地的土壤。

    灵气渗进泥土,像水渗进沙地,无声无息。

    自留地里那些小白菜的根须颤了一下。

    他收回了手。

    够了。一丝灵气够它们喝三天,多了反而烧根。

    睁开眼,暮色正漫上来。橘座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腿上,团成一个橘色的球。大黄趴在脚边,下巴搁在他脚背上,热乎乎的。

    远处自留地方向,三个小孩吃完了鸡蛋,蛋壳被王小军整整齐齐摆在地埂上,一排六个,像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他看着那些蛋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野说节目组的人想先来村里看看。他已经回了消息,对方说导演要亲自跑一趟,大概一周后到。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上电视——他连"综艺"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只是觉得,来就来吧。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不慌。

    八百年教会他的第二件事:是你的躲不掉,不是你的等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匀。

    菜苗一天一个样。那一丝灵气渗在土里,白菜苗比正常的壮实了一圈,叶片厚实、颜色深绿,茎秆矮壮敦实,远看像给自留地铺了一层绿绒。王婶来看过一回,蹲在地头瞅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菜种得比我伺候的还好",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手细、水浇得勤。

    林野跟节目组来回通了几次消息,把来踩点的日子定了。他嘴上说"不慌不慌",手机却隔两分钟就亮一次。

    一周后。

    陆清槐蹲在自留地前,教三个小孩间苗。

    "太密了。拔掉弱的,留壮的,间距一拳。"他边说边示范,指尖捏住一棵细小的菜苗,轻轻一提,带出来,"弱苗抢不过壮苗,留着也是浪费养分。"

    "这不就跟我们班考试排名似的吗?"王小军问,"考差的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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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满蹲在旁边,这次没敢乱拔,举着一根手指在土里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壮,留。这个弱,拔。这个也壮,留。这个——"

    他顿了一下,抬头:"清槐哥,这两个一样壮怎么办?"

    "都留。等它们再长大一点,弱的那个自己会掉队。"

    "哦——"男孩恍然大悟,"就像我跟我哥赛跑,他每次都赢,我每次都——"

    "你话真多。"王小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引擎声。

    村子很少来车。土路窄,不好走,除了赶集时偶尔有三轮车突突突地经过,平时安静得很。这个声音不一样——更平稳,更低沉,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大黄第一个站起来。

    耳朵竖起来,冲村口方向"呜"了一声,不是叫,是那种嗅到陌生气味时的低鸣。

    橘座蹲在墙头上,停止了舔爪子。

    陆清槐抬起头。

    土路尽头,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不快,颠簸着,车身上印着一个logo——麦穗和摄像机叠在一起的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

    车在村口停了。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人。

    扛摄像机的年轻男人先落地,抻了个懒腰,小声嘀咕:"苏导,这种活儿派我们来不就行了,您还真亲自跑。"

    "看了那条视频我就知道得自己来。"女人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她跟着下了车。三十岁上下,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下车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扫过远处的青山、近处的菜地、院子里的老槐树、墙头上的橘猫——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陆清槐蹲在菜地边,手上沾着泥,正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边。他没有刻意看镜头,也没有刻意回避,就是很自然地抬了一下头,像任何一个在地里干活时听见动静的村民。

    但女人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住。

    她旁边的摄像师注意到了她的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苏导?"他小声问,"怎么了?"

    女人没回答。

    她盯着菜地边那个蹲着的年轻人看了三秒,然后低头飞快地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林野的主页,那条偷菜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年轻人蹲在三个孩子中间,侧脸,树叶的影子落在脸上。

    她抬头。

    又低头看了一眼截图。

    又抬头。

    "苏导?"摄像师又喊了一声。

    女人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事。"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找到宝了。"

    她迈开步子,往菜地方向走,脸上已经挂上了专业的笑容。

    "请问——"她扬了扬手,"林野老师在吗?"

    陆清槐看着她走过来。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苏导"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很稳,目光很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像游客那种东张西望的走法。

    是个做事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女人看了看猫,看了看狗,看了看菜,又看了看他。

    "您就是视频里那位种菜的老师吧?"她笑了笑,"我们是做乡村生活纪录片的,看到林野老师发的几条视频,特别喜欢这边的氛围,想过来取点景。"

    陆清槐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辆印着麦穗和摄像机logo的面包车,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平板。

    "林野在隔壁。"他说,"我去叫他。"

    "不急。"女人没动,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我叫苏晚。"

    她伸出手。

    陆清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上面没有泥,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薄茧——长期握笔和握设备磨出来的。

    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

    "陆清槐。"

    苏晚的笑容没变,但眼睛亮了一度。她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动作很快,像是怕忘了什么。

    "陆老师,"她抬起头,"方便的话,能先带我们在村里转转吗?"

    他看了她一眼。

    这个叫苏晚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在算什么。嘴上说取景,但她下车以后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和这块菜地。

    他没戳破。

    "行。"他说,"走吧。"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菜地和泥土的味道。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橘座在墙头上伸了个懒腰,跳下来,慢悠悠地跟在他脚边。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也跟上了。

    苏晚看着这一串——人、猫、狗——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她身后的摄像师已经把摄像机举了起来,镜头先是扫过青山菜地,然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陆清槐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