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我害怕……”沈海滢看着这场面往沈江薇的身后缩了缩。
沈昭夕淡然自若,端坐在太师椅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地看着无言“施法”。
无言在中央放了一张八仙桌,上面盖着绣着暗纹的红布,正中央还放着一只被捆住爪子的活公鸡。
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安姨娘被按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她没有乱跑的意思,眼神涣散,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无言的那条青蛇则缠绕在桌腿上,蛇信子吐得老长,发出“嘶嘶”的声响,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那只公鸡。
无言提起长剑,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随即无言向四周舞了一套凌厉的剑法,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鹤立风声。
一个猛地转身,剑锋划过公鸡的脖颈,鲜血如注般溅出,落在红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几滴血珠甚至溅到了安姨娘的脚边。
蛇看到鸡死透了,一口就把鸡吞入腹中,吃饱喝足后,悠哉悠哉的又爬回无言的手臂上,盘成一圈。
无言长甲掐破指尖,一滴血珠落落,空中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一张黄色的符纸从中飞出,符纸在空中打着旋儿,在幽蓝的火苗中被燃成了灰烬。
原来还算得上是平静的天空,突然变得狂风大作,虽然没有看到闪电,却听到了雷鸣。
无言大喝一声:“现!”
安姨娘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被操控的木偶,身子摇摇晃晃的。
这场面更是吓得沈海滢连连后退。
沈江薇掌中全是冷汗。
安姨娘抱着头,似头痛欲裂,忽地大声痛哭:“王妃啊,妾对不住您,是妾害了您啊。”声音凄厉。
又狂笑了起来,安姨娘面目扭曲:“是我下的药啊,王妃,一直都是我,我就是嫉妒您,凭什么?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我就只能为人妾侍!”
安姨娘扑倒在了地上,“又凭什么你的女儿生来就比我的女儿高贵!”
她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围着那张桌子绕了一大圈,“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扯掉了盖在桌子上的红布,安姨娘将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惠贵妃啊,您指使给王妃下毒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吧。”
沈昭夕仰头,她早知道惠贵妃给她母亲下了毒,所以她同样给她准备了礼物。
“哈哈哈哈!”安姨娘眼睛变得通红,向着天空的方向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是她啊,是王妃回来复仇了,所以你死了,下一个……就变成我了!”
安姨娘说完这话,又趴在了地上,像狗一般四处乱爬,同时还学了两声狗叫。
她朝着一个地方狂吠,又突然停得下来开口说人话,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清明。
“惠贵妃,别以为你死了就能安生,当初王妃怀胎时和产后吃下的药,可都是你给的呢。”
无言见时候差不多了,摇了摇她的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风中回荡。
一股黑色的气从安姨娘的头上冒了出来,像一缕烟雾,扭曲着向上升腾。那股黑气向四处蔓延,像有生命般想要逃离。
无言又摇了摇铃铛,默念了几声,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那黑气才消散在云端中。
黑气消失了,安姨娘也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场面一片寂静,遂宁王的脸色更是黑的跟锅碳一样。
“邪气,除了。”无言带好自己的小蛇,将铃铛系于发间,转身就走。
她脚步轻快无比。
“多谢道长,道长慢走……”
遂宁王强忍着还是跟无言说了一声,也没心思让人去送送她了。
无言翻了个白眼:都说了,不要叫道长,不要叫道长了,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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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头也不回潇洒的回了风阁,一开门被姬珩逮了个正着。
“去哪了?”
姬珩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屋里没开灯,他阴阴地盯着来人。
无言做贼心虚,尴尬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合上门。
事无法俱细,全部从实招来,反正是阁主自己把风阁的令牌给郡主的。
她只是听令办事,听郡主的令偷偷摸摸弄了一点催产的东西,能让人疼久一些,至于是死是活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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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宁王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姨娘,让人先把它抬回了她自己的房里。
沈海滢和沈江薇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遂宁王更加生气。
“父王,女儿有点累了,先告退了。”
沈昭夕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梦中的那些人的面庞无比清晰,她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要同他们一一清算。
“这。”遂宁王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父王想说什么,安姨娘怎么处置吗?”沈昭夕看向遂宁王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
“安姨娘就交由你处置了,你看着办吧。”遂宁王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安姨娘,拂袖而去。
沈昭夕给了安姨娘一个略带怜悯地目光,心下觉得讽刺,青梅竹马,不过如此。
“是,多谢父王。”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对遂宁王一向没有半点期待。
想来遂宁王早就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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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滢一路跟到了沈昭夕的院子里,“姐姐,姐姐,你要怎么处置姨娘?求求你饶了她吧。”
见拦不住人,双膝往下一跪,在了沈昭夕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饶了,凭什么?”沈昭夕冷哼,“她又可曾放过我的母亲?”
“还有,你不配叫本宫姐姐,你当唤本宫一声,翎遥郡主。”
沈昭夕不愿意再与沈海滢多费口舌,示意汐儿将她请了出去,转身走进屋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沈海滢的哭声隔绝在外。
沈海滢哪里知道,安姨娘瞒不住秘密,注定是一颗废棋,沈昭夕不杀她,逐宁王也会杀她。
沈昭夕知道遂宁王好面子,给遂宁王府留了几分的颜面,暗中将安姨娘交到了大理寺。
安姨娘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知晓也活不下去,被关押在监牢之中等死。
安姨娘犯下来的事,按大理寺判决是要血债血偿的,但沈昭夕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在安姨娘被判出死刑的前一天,沈昭夕特地去看望了安姨娘。
“姨娘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好?”
沈昭夕可是特意提点过大理寺的,安姨娘住的用的可都是牢中最“好”的东西。
有力无力地声音传来,“托郡主的福还不错。”
安姨娘原先还是有几分丰盈的,经过这么几日的折磨,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眼睛被厚厚的黑眼圈覆盖,想还是没睡几个好觉,像个骷髅一般。
安姨娘自然睡不了好觉,老鼠蟑螂片地都是,一不留神就会啃食她的脚趾和手。
送给她的饭菜也都是酸了的,令人作呕,连老鼠和蟑螂都不愿意吃。
沈昭夕今日来可不是特地来欣赏她的惨状的,她轻声道:“姨娘路上快些走,许还能遇到惠贵妃。”
安姨娘别开眼,“这就不劳烦郡主挂心了。”
沈昭夕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恶的挥了挥手。
后脸上绽开笑颜,沈昭夕凑近安姨娘,压低音量:“姨娘若是走了,我也会好好照顾您的孩子的。”
安姨娘暴躁起来,不断将手伸出牢房中,想要去扑打沈昭夕,她恶狠狠的开口,“不可以!不可以你要对她们做什么?
沈昭夕后退了一步,一字一顿,“你,猜,啊!”
说完这话,沈昭夕嘴角扬起个甜蜜的笑容,“还有,你再猜猜,你为什么会在这呢?”
“是你,是你!”安姨娘紧紧的拽着栏杆,却撼动不了分毫。
“对啊,是我。”沈昭夕眨了眨眼,不顾安姨娘接下来的无能狂怒,转身就走,今日心情还不错。
一回遂宁王府,就被沈海滢给拦住了,沈海滢张开双臂,将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高声质问:“为什么要这要做!”
沈海滢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沈江薇想拉沈海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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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拉得动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昭夕眉头皱起,略带嘲讽,“那你该问问你的好姨娘?还有,你又有什么资格?用什么身份质问本宫?”
她今日心情难得不错,无端被扰了兴致,颇为不爽。
“你个溅人,都是你!”
沈海滢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她理所应当地觉得沈昭夕就应该放了安姨娘。
沈昭夕闻言,“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抬手甩了沈海滢一巴掌,这一掌用了不小的力道,惹得她的手也有些疼。
“给本宫记住了,在府中,安姨娘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本宫才是主子,要如何处置本宫说的算。”
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今日你以下犯上,本宫不跟你计较,这一把掌就且当给你个教训。”
沈海滢捂着自己被打的脸,一脸不可思议,哭着跑开了。
沈江薇却没有急着去追沈海滢,反而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我知郡主应上一辈的恩怨不喜我姐妹二人,可我们从未想过伤害郡主,今日是海滢口不择言了,还望郡主勿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江薇知道沈海滢说出的话若是遇上其他人,就不只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换句话说沈昭夕已经手下留情了。
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来日,我定会让海滢亲自来向郡主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只希望她能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昭夕今日才发现原来沈江薇看得这么清楚。
“是,多谢郡主宽恕,我先行退下了。”
刚被扰了兴致,沈昭夕想去街上逛逛,全当散散心,挥了挥手,“汐儿,走。”
汐儿爽快的应了,“好咧!”
终于,郡主终于想起来自己了,郡主最近经常一个人出去不带自己,害自己只能无聊的数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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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夕迎面险些撞上一人,她及时刹住脚,抬眼一看,是位熟人。
立刻弯了眉眼,“姬太傅。”
他怕不是在自己的身上装了什么信号不成,怎么每次都能遇见他?
“翎遥郡主,又见面了,我们谈谈?”姬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好。”沈昭夕心道:不安好心,看来是知道借用了一下无言的事,特地来此,等着她的。
汐儿好生奇怪,郡主什么时候跟姬太傅如此相熟了,而那姬太傅看郡主的眼神温柔至极啊!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汐儿偷偷打量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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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好了?”沈昭夕看姬珩的手灵活的泡着茶水,想来是好透了,也是本就伤得不深。
“那自然,还得是郡主包扎着好。”姬珩给沈昭夕递了一盏茶,眉眼上挑,“听说,郡主借了无言啊?”
“嗯,怎么?来兴师问罪了?风阁的令牌,可是阁主亲自交于我的,怎么用就是我的事了吧。”
沈昭夕拿出风阁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然不是,只是佩服郡主罢了。”姬珩顿了下,“毕竟无言的脾气,一般人指挥不了她。”
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不解。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不是一般人啊——”沈昭夕刻意拖长了尾音。
姬珩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叉开话题,“你这姐姐活得倒是通透,可惜了?”
沈昭夕招眸,托着下巴,“可惜?姬太傅也会觉得人可惜吗?”
“不,我说的是你。”姬珩眼睛上挑,眉眼间自带风情。
只要他愿意,轻易就能将气氛渲染得极其暧昧。
沈昭夕没有理他,硬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出来,“谈何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她终不是一路人。”
这同时也是在提醒姬珩他们只是盟友,却不是一路人。
“可我与郡主是一路人啊。”姬珩用手斜撑着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
沈昭夕:“太傅确定?”
风阁阁主和她可以是一路人,那么太傅姬珩呢?
沈昭夕对于他太傅这个身份了解得并不太多,他藏得太深了一些。
姬珩:“当然,姬珩和郡主始终是一路人啊——”
他又何尝不想看到沈昭夕期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