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离席不是什么大事,但离开的时间久了,免不了有人会起疑。
平王更在其中推波助澜,当务之急得离那出事的房子远些,才好确保这出戏完整的呈现。
沈昭夕正欲离开赶往供贵客休息的暖阁,才走出十米的距离,迎面险些撞上一人。
那人着一袭白衣,身姿翩翩,一双丹凤眼十分勾人,五官的轮廓分明,鼻梁亦是十分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乌木清香。
他凤眸微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显得有几分的轻佻,身上却流露出很强烈的距离感,如高山之雪莲,难以触及。
满朝上下,有此等气度的,非姬太傅姬珩莫属了。
太傅位属一品官员,其地位和权利都非常高。
姬珩如今也刚过十九,他十六岁入仕,十七岁担内阁首辅,十八时获封太傅,位列三公之一。
纵观昭楚建国以来至此,如此年轻,并能做到此等地位的,绝无仅有。
姬珩实在太过于非同凡响,由于太有才华,又太过冷淡,为人让人常忘却他的年纪、外貌。
此等谪仙一般的人物,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同时,他是三公中地位最高的那位。
太师和太保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基本不过问于朝堂,主要负责皇宗子弟的教导。
众人皆知太傅这一官职于姬珩而言是荣誉性职衔,他执掌内阁,混迹于朝堂之上。
“姬太傅。”沈昭夕后退一步,行了个屈膝礼,语气疏离:“想不到太傅您竟也会来此?”
她可听闻这位姬太傅又孤高得很,一向不参与党派之争,连带着这种场合也甚少出席。
偏偏还绕到这个偏僻的位置来。
姬珩视线在那间紧闭的屋子稍做停留,漫不经心地开口:
“翎遥郡主,本官是奉命教导太子殿下,此等自是不能错过的。”
特意拱手算做回礼。
他本就是挂个虚名,就算是教导太子也是在道德和政治方面偶尔指点一二,其它方面,轮不着他管。
理不直气也壮,他话锋猛地一转,“郡主,又为何来此啊?”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昭夕,仿佛能把人看穿,他问的是她为什么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
“姬太傅,是否太过于关心本宫的私事了?”
沈昭夕佯装生气地别过头,余光悄悄往屋子瞥,幸亏还没传出什么动静。
转过头,悠然自得道:“本宫在那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有何不可?”
“倒是姬太傅,太子殿下可不在这儿,难不成太傅也出来透气?”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她怎会听不出姬珩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故意在试探她。
四目相对,各怀鬼胎,不见半点温情。
“巧了。”姬珩比方才又添了几分的狡黠:“本官亦是如此。”
三言两语间,沈昭夕想起了一个人。
“姬太傅倒很像本宫认识的一个人。”沈昭夕注视着他的眼眸。
姬珩:“是吗,本官也正巧认识一个同郡主很像的人。”
沈昭夕:“姬太傅,可知风阁?”
姬珩:“在下略有所闻。”
沈昭夕嘴角上扬,果然,他就是那个人。
谁能想到风阁阁主就是当朝太傅姬珩呢?
她上次见他果然易容了,她选中的人怎会一般。
方才姬珩的自称一直是本官,而在沈昭夕问出风阁两个字时,却自称在下。
难怪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傅大人会不合常理地对自己回礼。
分明变相的承认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自己发现。
当真是有恃无恐,狂妄至极。
当初她在风阁用空匣子胜了他一局,姬珩如今偏要扳回一局,真是小气。
姬珩一脸淡定,仿佛在说怎么才发现啊。
沈昭夕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冷哼了一声,“本宫倒不知该如何称呼姬太傅了。”
姬珩俯下身子与她平视,“郡主请便,不过本官也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翎遥郡主呢?”
她回以微笑,“姬太傅拭目以待。”
……
平王那边见时侯差不多了,也开始了行动。
“不,不好了,端,端王不见了!”
一名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幅被吓得大惊失色的模样。
“什么!”
惠贵妃猛地站起身,听到端王名号瞬间慌了神,“给本宫将事情说清楚。”
“启禀贵妃娘娘,奴婢是王爷的贴身侍女,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方才王爷说他有事要办,让奴婢莫要跟着,奴婢也莫在意,直到方才奴婢捡到了这张字条,上面……”
婢女拿着字条的手,颤颤巍巍的。
“上面写了什么?”惠贵妃急着追问。
她认识这婢女,是端王贴身的不错,信了大半。
“上面说端王在一间假山后的房子中,要一位皇子前去,若是去晚了,恐有生命危险啊!”
婢女语气颤抖,还带上了几分哭腔,颇让人信服。
众人皆将注意力放到了端王失踪这事上,毕竟皇子失踪可不是小事。
无人注意到,那婢女说话时频频望向平王。
这婢女的确是端王的贴身侍女不错,她长得秀丽,得了端王的眼,纵百般不愿,可哪有反抗的权利,一直怀恨在心。
平王的人找上她时,她很容易的就同意了此事。
平王见时机差不多,斟酌开口:“惠贵妃,本王以为皇弟有危险,理应由本王去寻。”
惠贵妃虽担心,但还算有几分理智,毕竟让平王真去了,万一是平王的圈套,端王有没有命还不知道呢。
她拧眉,“不妥,本宫亲自带人过去。”
平王垂下头:“是。”
纯妃压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姐姐,莫急,字条上只说了让皇子去,并未说不能带其它人。”
“不若众人一同前往,左不过人多,歹人也做不了什么,娴妹妹觉得呢?”纯妃瞥了娴贵人一眼。
她自是知道平王计划的,恨不得此刻能把事情在弄大些。
“纯妃姐姐说得是。”娴贵人眉目低垂,柔柔应下了。
“那便就依二位妹妹说得。”
惠贵妃领得一众小姐、公子浩浩荡荡地前往假山,人多些总归安全些。
平王没注意到的是,卿如月也出现在这其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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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多的小姐相谈甚欢。
云烟氤氲,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瞧得不真切。
假山石后。
“你……你放手,陆璟琛,你疯了!”娴贵人慌乱的甩开陆璟琛的手,转身离去。
陆璟琛看着娴贵人的腕上多出的一道红痕,忙松开了手。
他手足无措,“是我一时唐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陆璟琛出身定北侯府,定北侯共有三个孙子,独子和长孙一同死在了战场,儿媳接受不了打击,身故了。
孙子辈里行三陆环瑜为侯府世子。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继了父亲和兄长的衣钵,年仅19,就获封为安远将军,昨日方从边疆反回京中。
他与娴贵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可惜造化弄人。
待他功成名就,以安远将军的身份凯旋回京,心意还未表明,先一步得知自己的心上人成了皇帝的后妃之一。
陆璟琛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呆呆地望着娴贵人离去的背影。
殊不知娴贵人亦是红了眼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婢女所说的地方,靠得近些的都听到了阵难以启齿的鸾交凤滚之音。
在坐的年龄也是都不小了,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有些面皮薄的女子更是直接差得红了脸。
惠贵妃尴尬极了,但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贸然收场,只能好暗暗祈祷里面的人千万别是端王。
正在大家纷纷猜测里面的人是谁时,平王开口了:“方才七弟离席之时,卿小姐和翎遥郡主也不知所踪。”
这话针对性极强,连宋昕乐都听出了不对。
宋昕乐看不得卿如月被人冤枉,不满地站出人群中,义正言辞:
“王爷可莫要冤枉卿姐姐,她方才不过衣裳被不长眼的打湿了,去更衣罢了,况且卿姐姐早就回来了,和我一直在一起,许多人都看到了呢。”
许多和卿如月交谈过的女子纷纷附和。
平王见卿如月衣裳穿戴整齐,面色如常,暗道莫非端王失手了,当真是蠢货。
“那翎遥郡主又去哪了?”
说话的是冯傲雪,她和长乐公主向来见不惯沈昭夕。
“莫要胡说!她头晕去了内阁休息了。”朝阳公主出声训斥。
“那殿下可曾见到她人了?”冯傲雪仗着长乐公主在背后撑腰有恃无恐。
“这里好生热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女声从人群身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烟雾散去,沈昭夕款款而来,行至朝阳公主身侧:
“殿下说得不错,本宫方才的确去休息了会,这会好了些,就出来走走,这不赶巧就撞上了。”
“路上还遇上了姬太傅交谈了两句,要不,将姬太傅请来问个明白?”
她特意将姬珩拉入其中,这么一说,谁敢不信,哪又有人真敢把姬珩请来。
话罢,挑衅的看了一眼平王,不过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平王见到沈昭夕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连面上的镇定都快伪装不住。
怎么会,如果沈昭夕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那屋里头的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