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夕意志全无,整个人软塌塌的,东倒西歪。
搀着沈昭夕的婢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给摔了。
她紧咬着牙,绕过人群,将人扶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小心翼翼地将沈昭夕送进了一间房间,扶沈昭夕上了床。
见沈昭夕合了眼,轻手轻脚的点上了“熏香”掩上了门,蹑手蹑脚地离开。
等那婢女的脚步声消失,沈昭夕才缓缓睁开了眼,起身打量着四周。
分明是白日,这屋子里却无几分光亮,昏暗得很,只能勉强视物。
“红烛暖帐,真是好生暧昧!”沈昭夕略带嘲讽。
方才倚靠着婢女走的时候,她脑子十分清醒,自然晓得这不并是供人休息的房间,这位置又偏僻得很,想做什么,不言而欲。
方才婢女点的是价值千金的暖情香,无色无味,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歹毒的心思啊。
沈昭夕服下凝碧丹,神智不受影响,但呆久了总归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还未来得及出房门,外界就传来了细碎地声响,好在房内有一扇屏风,沈昭夕便顺势躲在了屏风后,静观其变。
房梁上,两个身影藏入阴影中。
竞川浑身刺挠,有些呆不住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救她啊?”
月白换了个姿势,“她都说了她会打响指了,她又没打,你少多管闲事。”
“哦,对,反正阁主只说了别让人死了。”竞川点了点头,继续看戏。
“卿小姐请入内更衣,婢子在外替您守着。”弄翻茶水的婢女也引着卿如月进了房门。
卿如月颔首踏入房中,只觉眼前突然一暗。
“咔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粗暴地锁上。
“狗奴才,本小姐也敢锁!”卿如月怒骂道,一股呛人的香味扑鼻而来,“真有意思,还有催情香呢。”
卿如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轻轻拂手,将香给灭了。
看着容易,没个十年八年的内力可使不出来。
卿如月警惕地回过头,大声喝道:“谁在屏风后?出来!”
世人只知卿如月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却不知她善舞,更擅武,习武之人往往在五感方面都异于常人,一进来便查觉到了屏风后的气息。
沈昭夕不知卿如月有如此的一面,既然被发现了,也没有藏的必要了,卿如月同是受害者,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思及此,沈昭夕大大方方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卿小姐。”
“翎遥郡主!”
看到沈昭夕的那一刻,卿如月美丽的脸上全是错愕。
沈昭夕和卿如月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对方的印象皆是停留在上一次的宫宴之上。
短暂的震惊后,卿如月歪头,“郡主,为何在此?”
她早知有人会对自己下手,又不得其解为何沈昭夕会在此处。
沈昭夕坐在屋中唯一的一张黄花椅子上,单手撑在桌子上,慵懒地倚着头,懒洋洋开口:
“许吹久了风受了凉,有些头晕,想找个地儿休息,便被人扶到这了。”
这话真假参半,瞧着卿如月的模样应是并未全信。
“只是如今你我的处境怕是不太妙,哎~”
随即沈昭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卿小姐方才是被婢子打湿了衣裳?本宫恰逢瞧见了,想必卿小姐是因此前来的吧。”
昏暗的灯光下,红烛将她五官照得分明,面上分明是笑着的,却无端让人遍体生寒,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话说也巧卿小姐前去更衣时,端王也不见了身影呢。”
“不过卿小姐也莫要在意,许是本宫眼花了也说不准。”
沈昭夕手上玩弄着桌上的茶杯,手腕轻轻一倾,茶水淌了一地,“嘀嗒,嘀嗒”
话虽未说满,但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往往是点到即止。
卿如月瞬间就懂得了沈昭夕话中的深意,言行举止有条不紊,哪有半点头晕的样子。
自始自终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都未起得半点波澜,不见丝毫慌乱和恐惧,郡主分明清醒得很。
郡主明明可以假装恐惧或害怕,可她没有,反而十分镇静自若,与她言语中所表达的相互矛盾。
面对这种场景还能保持镇定的又岂非常人?怎会露出如此大的马脚?
显然,郡主是在考验她,故意而为之。
“卿小姐,有人,来了。”
沈昭夕的嗓音很清,“看样子应该是端王呢。”
卿如月飘远的神急勿勿被拉了回来,想远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端王。
活动活动了筋骨,身形一闪,隐在了门后。
再看沈昭夕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半倚在床边,眸中似含着笑意看着她动作,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一束明亮的光线从外透了进来,刺破了黑暗。
“卿小姐,本王来了。”端王一踏入,身后的门,迅速被锁上。
端王眯着眼,面上皆是奸计得逞的模样,像由心生,猥琐至极。
论样貌,端王随了惠贵妃,是几位皇子中容貌最出众的一位。
皮囊下的心却肮脏得很,此刻整个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反倒盖住了那俊朗的样貌。
因着那好皮相,干得那些事都命人处理干净了,京中,仍有不少的女子心向往之。
借着光线透进来的时候,房间也亮了起来,勉强能够看清人。
卿如月呢,屋内女子怎么会是沈昭夕?
端王心下一惊,“翎……”话还未说出口,后颈一阵剧痛袭来,便晕了过去。
卿如月一记手刃干脆利落地将端王敲晕了过去后,嫌弃的拍了拍手,踹了端王两脚,确保他晕死过去。
“就这点能耐,还敢对本小姐下手。”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沈昭夕鼓了鼓掌,“想不到卿小姐舞姿惊艳四座,还通武艺。”
“郡主谬赞,学艺不精,足矣防身罢了。”
卿如月拱手,这话是谦虚了,她的武艺放在习武之人中算得上极为出色,宫中一般的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若不想暴露,可以不用出手的,郡主气定神闲的样子,明摆着早有准备,但她卿如月向来喜欢靠自己。
沈昭夕提醒:“本宫若猜得不错,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卿小姐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门外上了锁,外头定有人守着,沈昭夕还想看看这位卿小姐的武艺到底到了何种的境界。
卿如月也不啰嗦,可惜端王是个王爷,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一个漂亮的回身,将门直接踢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倒了门外的小德子,一套动作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翎遥郡主,告辞。”卿如月嗓音清脆,掷地有声。
丢下这么一句话,火速逃离事发现场,她即知沈昭夕留有后手,又何必留着碍人眼?还不如先行告退。
卿如月脑中清醒,那日见她犹仙子降临,普度众生,今日黑暗中她又如勾魂摄魄的鬼魅。
一面神佛一面鬼,神的怜悯与鬼的妖治两种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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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矛盾的风格融于她的骨血,奇了。
梁顶,竞川昏昏欲睡,猛的被月白推了一下,险些跌落地底。
“醒醒,有事干了。”
“翎遥郡主。”二人齐声道。
沈昭夕用对待垃圾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将这个和门外的人放到床上去,顺便把他们的衣服给扒了。”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太够,沈昭夕微微仰头,继续道:
“对了,将催情香点上,再加点致幻剂,让他们都吸饱了,再把人弄醒,可别让人跑了。”
竞川刚想说什么,就被月白给按下了。
月白感慨了一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不过声音极小,竞川并未注意。
竞川看着沈昭夕离去的背影,暗道这郡主可真狠啊,却没注意到月白的异样。
“不对啊,她,她凭什么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啊?我们又不是她的下人!”竞川后知后觉。
谁料月白只吐出了几个字,“谁知道为什么呢?”
落在竞川的耳朵里真是好冰冷无情的话语。
竞川突然捂着肚子哀嚎,“哎呦,哎呦,我的肚子啊!”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月白嫌弃的捏住了鼻子,“你都吃了些甚啊!”
竞川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捂差肚子跑走了,丢下一句:“你先跟着她,我先去处理一下。”
月白喃喃自语:“不应该呀,这药效怎么这么强?我只放了一点啊。”
昨夜月白趁着竞川毫无抵防之时,偷偷往竞川的吃食中下了泻药。
“罢了,左右死不了,最多拉上几个时辰,还是郡主的事为重。”
月白调转方向,拱手,“郡主,属下已经将竞川引开了,还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做。”
“你做得很好,在风阁的日子辛苦你了。”沈昭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白:“若不是郡主,属下之怕早死在那个雪夜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郡主对他而言是亲人般的存在,他永远也望不了那一夜。
一个还是粉雕玉镯的小女孩将快冻死的自己从人牙子的手上救了回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当日,她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进入风阁,拼尽全力活下来,从今往后做她的爪牙。
二是他就当没见过她,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风阁是什么地方。
月白毫不犹豫的选了一,进风阁他尚有一线生机,留在外头,他四处游荡,这张脸早晚会被追他的人认出。
他没得选。
眼前的人慢慢和几年前小女孩的模样重和。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今日之事,少不了平王的推波助澜,暗算到我头上,断没有让他独善其身的道理。”
“那属下该当如何?”月白摒弃杂念问道。
“他给长乐公主的阴阳壶可是它国上供的藏品呢,理应放在国库中。”
沈昭夕停顿了一瞬继续道:“若国库失窃,而阴阳壶又在平王手中,就算不死也耍脱他一层皮。”
“那琉璃茶杯应是一同显上的,恰好又落在了他手中,想办法让人知道宫中进刺客了,声势造得越大,平王就会摔得更惨。”
沈昭夕递给月白一样物件,“还有,帮我把这东西放到阴阳壶周围。”
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所遭受到的一切,必将双倍奉还。
心软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好结局,对待敌人也不需手软。
“是,属下定不负郡主所托。”月白抱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