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会当日沈昭夕全凭着汐儿打理,一身水蓝色的对襟衫齐腰交窬裙上身,发梢上点缀着两朵绒花。
虽说素静了些,却不嫌寡淡,沈昭夕皮肤白静,清丽无双,与沈海滢站在一块儿,宛若天上寒月,画中仙子。
沈海滢没有帖子,想要参加就只能与沈昭夕的共乘一辆,二人到达时,人就已到了不少。
翎遥郡主的马车上头印刻着一片银色的羽毛,那羽毛是浮安帝亲绘的图,赐予沈昭夕用作装饰。
见此标如见翎遥,京中无人不知。
车一停,窸窸窣窣地交谈声停了,目光皆聚焦在了那片羽毛之上。
沈海滢按捺不住先行掀了帘子,下了马车,众人的目光顺着移到了她身上。
她从未被如此多双眼睛看着,有些惴惴不安,掌中浸出薄汗,双手紧紧攥着,生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出丑。
此番畏畏缩缩的模样和那雍容华贵的打扮碰撞在一起,更令人嗤笑。
在场的皆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姐,见沈海滢如此艳俗的打扮,不禁失笑。
有些小姐背过身去,有些拿帕子掩面,到底没有笑出声,众人忙碌起来,相谈甚欢却不知所云。
一双纤纤玉手挑开帘子,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须臾,四周静谧无声。
女子垂眸微笑,踏下马杌时裙边微扬,她盈盈走向前,步步生莲。
面上是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极淡地掠过眼前众人,气质清冷无比,宛如高山之巅未融的霜雪。
“参见翎遥郡主。”众小姐向前行礼。
“不必多礼。”
沈昭夕嗓音清冽,抬手间,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雪松般的清香。
自从元宵宫宴上沈昭夕一展风采,许多人对这位翎遥郡主倍感好奇。
宫宴之上远远瞧上一面,看得并不真切,今日离得近,许多道视线明晃晃落在她脸上。
沈昭夕鲜少参加各种宴会,只在重大节日会露个面,在坐的皆是大多只知有这么个人,其余的便不知道更多了。
今日势要瞧个真切,这些视线中,就包含卿如月。
闻心自问,论容颜,她也算容貌倾城,明媚妖娆、貌似天仙、倾国倾城、艳美绝俗、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女子。
卿如月仍看得一愣,郡主是神女下凡不成,不然她怎么能从郡主身上看到神性。
沈昭夕幼时宫中住过几年的时间,后来也常入宫,算和公主,皇子们一同长大,和朝阳公主和长安公主关系甚密。
朝阳公主见沈昭夕来了,径直向她走去,“翎遥,前面来的那位是?”
沈昭夕屈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朝阳公主,家中庶妹罢了,公主殿下又何须在意。”
“怎不见得长安公主,殿下往日不是与长安表姊形影不离的吗?”
朝阳公主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摆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了。”
又叉开话题,“到底是许久未见了,你我的关系竟如此生疏,往日你总唤我朝阳阿姊的。”
沈昭夕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殿下,君臣有别,此处人多,还望殿下慎言。”
朝阳公主自是知道沈昭夕的性子的,在外人面前一贯十分谨慎,绝不会落下把柄。
这也无非是看沈昭夕气色还不错,仗着关系好想逗一逗她罢了,偏沈昭夕也无可奈何。
沈昭夕没瞧见沈海滢的影子,环顾四周,眉头轻蹙:“殿下,可曾见到家妹?”
“方才不是还在这?”朝阳公主四下望去,竟无沈海滢的影子。
“不见了。”沈昭夕叹了口气,“还请殿下多留意。”心中有了猜想,转身去寻。
宫中地势复杂,沈海滢要是迷路了还好,但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得罪了什么人,那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沈昭夕对沈海滢虽无多少姐妹情谊,但人到底是自己带来的,得完完整整把人给带回去。
若是出了什么事,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白惹得一身腥,沈昭夕“啧”了一声,麻烦,早知道不将她带来了。
宫中能对外开放的领域并不多,品花会的片区主要以后花园为主。
前院种得是各类珍惜花草,此时梅开得正好,中庭则是品茶作诗众人小聚的雅阁,多是各家公子,也不乏才学好的小姐。
后院则是玩乐投壶的地方,但因天寒,玩的也不能算尽心,此时,倒也无人。
中庭后还藏有一小块地莲花池,易进难出,非宫中的人几乎走不出来。
品花会纯妃、惠贵妃二人还未到场,众小姐多聚集在的是前院等待。
沈海滢于书画这方面,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但倒也未多感兴趣,故莲花池便成了沈海滢能去的地方。
沈昭夕寻到了莲花池,冬季的莲花池之有“寒水映残荷,冷风摇残枝”的感伤。
还没来得及感伤就见到了沈海滢,不过……
“救,”
沈海滢呛了一大口水,又继续扑腾“救命!”
“莫叫唤了,这池水只有半米高淹不死人。”
不会水的人就算是池子再浅也有可能被淹死,问题是沈海滢是会水性的,不然不能独自在水中扑腾这么久。
沈昭夕并未出手,只冷眼看着沈海滢挣扎的模样,倒有几分的滑稽。
沈海滢不再挣扎了,探了探底,一下子从水中窜出来起来。
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岸,她以为池子深得很,一时慌了神。
今日为了美,穿的衣裳本就不厚。
如今湿了身,衣裳紧贴着身体,裙子被荷叶的枝桠勾破了,腿有大半雪白显露出来,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胡成了一团。
冬日的水极为冰凉,沈海滢好不容易上了岸冻得直发抖,打了好几个寒颤。
好在四下无人,若是这幅模样落在他人眼中,沈海滢的声名也算是毁了。
沈昭夕皱着眉吩咐道:“汐儿,快给她拿身衣裳,将她先送回府,避着些人。”
沈海滢虽还是止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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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抖,脑子却还是清醒的,也知这副模样断不能让外人见到,看向沈昭夕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沈昭夕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勾起嘴角,似乎还有意外收获呢。
汐儿应道:“是。”
虽不喜沈海滢,却也知轻重,避着人将沈海滢送上了马车。
好歹是遂宁王府的小姐,又是郡主带人来的,出了什么事,对郡主的名声不好听。
手脚利落的给她换了干净衣裳,拍了拍手,让车夫先将她送回府。
耽搁了一会,返回时,席间人已来得差不多了。
惠贵妃和纯妃娘娘携步而来,步调出奇一致,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还以为是对亲姐妹呢。
娴贵人跟在二人身后的,不久前方入宫,还生得一张娃娃脸,眉眼间尽是青涩,便被家人送入红墙深宫。
论年龄,她比沈昭夕还小一岁,可怜她早有心上人,只是还未等到心上人来求聚,便……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朗是路人。
一对有情人,落得有缘无分。
娴贵人在宫中极为恬静,因年龄小,浮安帝特地让纯妃和惠贵妃在品花会上带着她。
惠贵妃手轻搭上纯妃的手,“纯妃妹妹,你瞧今日来得这些孩子们看着倒是都不错。”
纯妃嘴边?着笑,温婉应喝道:“名单是姐姐定的,姐姐的眼光自是不错的。”
今日的宴会名义上是由二人共同操办,可大部分安排皆由纯妃经手,惠贵妃就只点了几个人,其余的便全扔给纯妃。
纯妃虽有怨言,却不能发作,还得奉承着她。
毕竟惠贵妃又怀上龙胎,今又被封为了贵妃,死死压了纯妃一头,这会儿惠贵妃心里头可别提多得意了。
二位都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除皇后外资质最久,她们向来面合心不合,不是明争就是暗斗。
纯妃刚有了沈晨不久,惠贵妃就怀了沈明,后来纯妃又有了长乐公主沈濯鸾,极得浮安帝喜爱。
但那又如何?长乐也到底只是个女儿,在浮安帝眼中哪里比得上惠贵妃肚子里未出世的皇子?
她们本同在妃位熬了好多年,谁也不服谁,谁料,惠贵妃竟又怀上了龙子,狠狠的压了自己一头,纯妃心中自是十分不悦。
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中宫皇后不问后宫事已许多年,惠贵妃便是地位最为尊贵的女子了。
惠贵妃往日里本就娇纵,这会儿又怀着龙子,更加不知收敛脾气,在宫中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至上次打草惊蛇后,纯妃不但不能对惠贵妃下手,还得对她言听计从,好声好气哄着她。
不过,这肚子中的孩子生下来后,能不能活得成就不好说了。
说是品花会,实则赏花更赏人,所谓的流程无非就是那些,写诗,作画,品茶。
好歹是宫中的宴会,在坐的皆为京中翘楚,学识、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对许多未嫁的闺阁女子来说,是个不可多得机会。
有人对诗,有人对弈,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