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比杀手狠心 > 1. 翎遥郡主
    浓烟滚滚,猩红的火光舔舐着房梁,黑夜被烧得通红,惨叫声,哭喊声被扼杀在兵甲之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满地废墟,镇国公府无一生还。

    “不要!”

    沈昭夕从梦魇中惊醒,撑着床塌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夹杂着她熟悉的药香味。

    第几次了?她数不清了,她又没能救下他们,也救不了他们。

    将手紧贴上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

    感受微弱地跳动,沈昭夕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的心还在跳动,还活着,生命尚未被无休止的梦魇透尽。

    ——楔子

    ……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霄。

    秋澜宛前院内,扫帚飞舞,积雪飞扬。

    “哎,这天气可真是越来越冷了,这雪下得如此大啊,郡主本就畏寒,这个冬天怕是难熬哟。”

    一名小丫鬟嘟囔着掖了掖自己厚厚的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一连三日,雪花连绵不断地飘落在大地,丝毫不知疲倦,将长安染成了纯粹的白,目之所及,一片纯净。

    另一名同是洒扫的小丫鬟摩擦着双手,往掌中呼出一口暖气,“可不是麻,可冻死我了。”

    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弥散在漫天风雪中。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她们,贴近同伴:

    “我听汐儿姐姐说郡主风寒刚好不久,生辰那日竟又起了高热,这刚退热不久,今日怎又偏偏下了如此大的雪呢。”

    豆蒄之年的小姑娘,正是活泼爱笑的年岁。

    聊得投机,也不顾庭中落雪未清理完全,霎时便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躲到墙角偷偷咬着耳朵。

    “对啊,对啊,也不知郡主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外头都说郡主快……”

    其中一个声音更小了些,四周张望着。

    “嘘。”另一个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别乱说。”

    雪未停,这积雪再扫也扫不完全。

    “你们两个小蹄子!还敢贫嘴,瞧瞧那一地的积雪,天黑前,若是还没打扫干净,便别用晚饭了。”

    一声训斥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说话的婢女名唤汐儿,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叉着腰,颇有几分傲气。

    作为秋澜宛中唯一的一名一等丫头,这地位自是比她们这些外院的丫头高出一截。

    从小跟在郡主身边一同长大,在面对这些小丫鬟的时候,不免拿了几分架子。

    不过,汐儿是个没心眼的,年岁都相差无几,只虚长她们一个年头。

    这些小丫鬟不怎么怕她,私底下都能打成一片。

    “是。”

    两个小丫鬟齐声应道,纷纷拾起扫帚,佯装扫雪。

    年岁较小的小丫环壮着胆子开口:

    “汐儿姐姐,这元旦将至,天这么冷,郡主的身子还能入宫吗,听闻元旦宫宴可热闹了呢,还有好多好吃的。”

    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汐儿。

    元旦宫宴是昭楚最隆重的盛宴,一年一度,意义非同,非寻常宴会可以比拟。

    汐儿回想起宫宴吃食,味道嘛,如果忽略掉,那些冻得像冰雕一样的菜,自是极佳。

    当然那可是郡主偷偷塞给她的,她也就嘴馋偷吃过一次。

    她才不会告诉这几个小丫头,宫宴上那么多环节,层层叠叠下来,菜不凉透才怪。

    汐儿摆了摆手,“这,哎呀,我也不知道这么多,还有郡主的事是你们俩该管的嘛,还不快干活去,休要多嘴。”

    话罢再未回应,她知道自己不聪明,生怕多说多错,走时脚步沉了许多,脸上也添了几分惆怅,郡主昨夜又梦魇了,也不知今儿个好些没有。

    汐儿揣着心事穿过长廊,进到了内院,轻轻地推开房门:“郡主。”一股浓稠的药味扑鼻而入。

    房间并不算多么的华丽,以碧蓝色为主,处处流露着淡雅的气息。

    京中奢靡之风盛行,寻常长安贵女总爱在房中摆放些极显奢华之物,极其奢侈。

    屋内粗略一看倒显得有些单调乏味,细看之下却非同凡响。

    每一样家具上面雕刻的花饰栩栩如生,就连随便摆放的一件饰品,都是价值不斐,千金难求。

    女子半倚在床榻之上,手中正捧着一卷摊开的书,许久未翻一页,“这是发生何事了?惹得我们的小汐儿愁眉苦脸的。”

    她翻了个身,墨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一不留神,便遮住了半张的脸庞。

    女子正值二八年华,恰逢如花似玉的年纪。

    可,因常年患病的原因,肤白如雪,弱柳扶风,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活脱脱的一个病美人。

    也是应着这病,反倒突显得她清冷绝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这位便是沈昭夕,出生之日天降祥云,次日便被封为了郡主,圣上亲自赐予她封号“翎遥”。

    皇室中的公主,真正的金枝玉叶,正常也要在及笄之时才会被赐予封号。

    不受宠的公主往往会在下嫁或和亲之前才会被赐予封号。

    她刚出生就被封为了郡主,一并赐予了封号,有封号的郡主与没有封号的公主无异,享公主之尊。

    父亲更是与圣上一母同胞的兄长遂宁王,母亲贵为镇国公府的嫡女。

    可怜母亲生下她还不足一月便去了,镇国公府与突遭变故,一场大火满门被灭,她成了镇国公府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这样尊贵的出身可谓是长安中独一份,连带着浮安帝也对她极尽宠爱。

    按理说,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沈昭夕眉眼间也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忧愁,说不清,道不明,更化不开。

    汐儿磨擦着衣角,低垂着头,斟酌再三后开了口:“郡主,元旦宫宴的帖子……”

    沈昭夕抬眸,手中的书卷随意搁置在了一旁,“这宫中的贴子,既都送到秋澜宛中了,便断没有推了的道理。”

    她撑着床榻,缓缓起身,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汐儿急得在原地跺脚,“郡主,可前几年的元旦宫宴,您不也都推了吗,况且奴婢可听说这外头可都在传您病得可严重了都快都快……”

    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沈昭夕轻哧,“都快什么,都快死了?”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汐儿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郡主恕罪,是奴婢一时失言了,还请郡主责罚。”

    沈昭夕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罢了,罢了,先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的,像什么样子。”

    汐儿从地上猛地窜起,嬉皮笑脸道:“是,谢过郡主,就知道郡主对汐儿最好了。”

    她自小便与郡主一同长大,恰好又是个小话痨,总能将人给逗笑,人也单纯,没多少心眼子,这种情况早已是家常便饭。

    汐儿认错快,沈昭夕也不会同她太过计较,她再哈哈打个马虎眼,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用衣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这房中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些。

    这也没办法,谁让郡主自出生起就带着寒毒,需以无数珍稀药材娇养。

    身子骨极度的畏寒,每到秋冬时节,暖炉的温度便一直维持着,需要有人不停的往里加炭火,地上也铺满了一层毛绒绒的地毯。

    沈昭夕目光透过窗棂,只见一地苍茫,不知再想些什么,沉默良久,将视线收回。

    她轻叹了口气,“这回又是从何听来本宫快要不行了的悄息?”

    汐儿气极,双手叉腰:

    “外头到处都在传,传得可厉害了呢,我还骂了他们一顿呢,况且这外头都传得如此热闹了,元旦宫宴就算是推了,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沈昭夕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既是如此,那这宫宴我就更应该去了,你想外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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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如此之盛,我若是照旧推了这帖子,那外头的风声便只会欲演愈烈。”

    “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再这么传下去,恐怕长安城内就真的没有翎遥郡主了。”

    说及此,沈昭夕望着她语重心长道:“汐儿你记着,人言可畏,不论是何事,传的人一但多了,就是死的也能变成活的,到那时就无人会在乎真相了。”

    这一番话汐儿听得云里雾里的,转念一想郡主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半知半解:“是,奴婢记下了。”

    “但……”

    她忧心忡忡:“郡主,您这风寒刚好些,这雪估摸着还得下上好些日子,您这身子骨可又如何受得住啊!”

    沈昭夕听闻微微蹙眉,抬手扶额,在思索着些什么。

    忽的,她双目紧闭,手攥成拳扺着脑袋,眉头也下意识皱得更紧。

    往年的帖子皆是送到王府中的,这次偏偏越过了王府直接送到了秋澜宛中。

    外头的流言蜚语,绝非偶然,这幕后之人,她倒有几分头绪。

    宫中那位向来看不惯她,不过头脑简单,倒也不足为俱。

    娇纵惯了的孩子,无非是耍点小伎俩,想拿她寻欢作乐。

    凭那点小手段,不必多大理会,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宫宴倒是个弄清迷雾的好机会,连棋盘都造好了,不去,岂不可惜。

    布局太久,这盘棋她也该落子了,只是这身子骨实是太差。

    近来沈昭夕的头疾欲发严重了,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劲,“汐儿,将凝碧丹拿来。”

    汐儿应道:“是,郡主。”

    猛的反应过来不对,浑身僵住,冰封了许久,又过了半响,汐儿才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开口:

    “郡主您说什么丹?”

    随即飞奔向沈昭夕,一把抱住她的大蹆,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郡主,这万万不可啊,凝碧丹虽能让您短暂好转,但这丹药会透支您的生命啊!”

    “神医说了,这丹药一但服用便不能停下,而且最多,最多也活不过三年啊!”

    汐儿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擦眼泪边偷偷观察沈昭夕的脸色。

    双腿一软,汐儿瘫倒在地,倒下时,衣袂须势掀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顺着桌壁淌了下来,滴落在了地毯上。

    “滴哒,滴哒”。

    沈昭夕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语气冷得吓人:“拿来,别让本宫说第二次。”

    汐儿声音发颤:“是。”

    她太了解郡主了,郡主是认真的,她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段路的。

    郡主一向是有主张,不会胡乱做决定,这一但决定了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就算是撞了南墙也决不会回头。

    沈昭夕的性子倔得很,除非自己想通了,否则任凭谁也劝不动她。

    汐儿深呼了一口气,从一大面药柜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木盒子。

    这里面却大有千秋,一排精巧玲珑的小药罐子静静躺在里面。

    汐儿小心翼翼地将从里面拿出一个,双手颤抖地将它替给了沈昭夕。

    沈昭夕伸手接过,细细地端详。

    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盖子,轻轻倒出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微微仰头,唇瓣一张一合,将药丸吞入腹中。

    凝碧丹,一但服用便真没了退路了,这丹药可邪门的很,若是健康的人吃了吧,就会昏睡个几日罢了。

    若是身患重病之人服用,看似能缓解症状,逐渐好转,却是无计可施时之计。

    以无限透支自己余下的光阴为代价,换来短短三年的容光。

    一但服用便不能停下,且依赖性会越来越强,最多不过三年,便会……五脏六腑枯竭而死。

    “三年啊!”

    沈昭夕喃喃自语,“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