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烟味散开，温过冬渐渐从浅眠中苏醒。
他抹了下脸，滑开手机。黄赞赞在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哦。
一阵烦躁涌上来，温过冬就要打出一行字拒绝掉，弹窗又来了条消息，这次是扶晓发过来的。
今天辛苦了你，祝你约会愉快。
温过冬扯着嘴回复道：不客气，谢谢你让我赚到这么轻松的钱。
不轻松的。
扶晓很快又发来一句。
温过冬这次没回复，他点开黄赞赞的消息框：就现在吧，我有时间，吃饭的地点你定吧。
头一回相亲时的地点就是黄赞赞定的，那次就是温过冬付的账单，这回她也没有太客气，不过温过冬就想要这样的效果，请她吃顿贵的，或者买份礼物，他们俩的联系往后就断了。
黄赞赞很快发来一个位置，是个不认识的英文名甜品店，温过冬也懒得去点进去看，干脆就着那个定位打了辆车，随后锁上店门。
不到两分钟，有司机接单，订单生成的位置很完整，温过冬扫了眼，整个人僵住，那什么甜品店竟然在茂行广场。
司机面无表情地过来，带着些古怪的眼神看了眼温过冬，等他上车后，绕了个圈，停在了对面的茂行广场。
见温过冬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司机又好心地问了句，“有指定的出口不？ABCDEFG？”
温过冬和司机对视了眼，生怕他唱起来，屁股都没坐热连忙下了车，下车后才开始质疑起来当初为什么会上车，关键是短短几步路为什么要打车。
他和他的店铺遥遥相望了片刻，又看了眼被扣款的通知。
得了，这就是不把地址看完整的教训。
温过冬到甜品店的时候，黄赞赞人还没来，他也没发消息去问对方，只是坐在门前提供的塑料凳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黄赞赞才来了条消息，问他人在哪里，温过冬拍了张店铺的照片算是回复了。
我马上就到了！
黄赞赞回到。
也许是等得有点久，又经历了场质量不太好的睡眠，温过冬觉得有点累。
这个马上差不多又叫他等了十来分钟，温过冬才看到黄赞赞人影。
“久等了。”黄赞赞看着温过冬身上的衬衫，不明意味地笑了下，“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呢？”
“哦。”
温过冬略垂眼看了眼，“工作需要。”随后想起来，他的西装外套貌似是落在扶晓的车里了。
“这样。”
黄赞赞嘴角收了起来，人率先去了前台那，说起她预约了个位置。
服务生把两人带进去，温过冬这才发现这家甜品店有点眼熟，之前好像是谁在朋友圈里发过，店里的陈设和装置看起来很精致，连灯光都格外地有氛围，里面甚至有专门的打卡台。
黄赞赞这回没顾上问温过冬的意思，坐下后就点了两份甜品和两份饮品，端上来时温过冬瞧了眼，是两块装饰花哨的奶油蛋糕和类似抹茶一样的饮料。
这些温过冬不是很爱吃，但黄赞赞似乎也没打算让他吃。
“这家店我想来好久了，一直没预约上位置。”
黄赞赞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那四样东西的位置，随后用手机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挺火的么？这家店。”温过冬接了句。
“是啊，拍照特好看，我朋友圈好多人都来打卡过了。”
黄赞赞总算拍完结束，温过冬瞧着差不多，就要开口，没想到她却叫来了服务员。
“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份甜品打包一下，谢谢。”
温过冬一句话被噎回肚子，疑惑道：“光在这喝饮料，不吃？”
“嗐~”
黄赞赞拿那种你不懂的眼神看过来一眼，“你不知道，这家店的甜品是不错，但饮品就差太多了，关键是热量高，我看你应该是喜欢健身的吧。”
她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甜品，“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温过冬一下子有点明白她来这里的意思，大概像是冒险漫画里总要完成某个任务一样，照片拍完，就得换下一个任务点了。只不过冒险漫画里的主角往往都是少年，他现在这个岁数，实在是没什么心气了。
温过冬默默地付了钱，跟着黄赞赞去了家同楼层的韩式烤肉店。
“这家店在网上爆火。”
黄赞赞一落座就来了句，边看着菜单，边对温过冬这种一看就不太了解网红食物的人说明着，“搁在每天下午的饭点，排队得足足绕两圈，有时候等一两个小时都吃不上。”
“工作日也这样？”
温过冬看了眼店里不多不少的客人，总觉得她说的夸张了点。
“工作日稍微好点吧，但是在这附近工作的人多，关键还是太火了，什么攻略排在第一的都是这家。”
温过冬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吃什么都不重要，说什么才重要。
“要来点啤酒么？”
黄赞赞继续在菜单上勾着，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你要是想喝可以点啊，不过我还得开车，就不方便喝了。”
“你开车来的？”
黄赞赞抬眼看来，温过冬尽量不去解读她眼神中的意思，点了下头，敞开天窗说，“我在给你介绍的那个公司开车，我现在是司机，司机手册上写着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最后一句是温过冬胡诌的，那本手册他看都没看一眼，连着他的劳动合同一道被锁在他那个关闭的门店里了。
“哦……哦。”
黄赞赞的语气由高转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她划着菜单的手速缓了些，忽地似有些责怪，开口问道：“你当初应聘的是司机？这司机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不是，你怎么就应聘了司机呢，这不是浪费我朋友的人脉么？”
黄赞赞这一连串的问题一出口，伴随着半秒的沉默，周围跟着清净了片刻，不少食客都将眼神递过来。
温过冬看着她陡地变化的脸，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双手抱胸，下意识地眉头上挑，淡淡道：“一个月挣的钱还可以吧，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得多也没花钱的地方。”
“那怎么行呢，你都不为将来考虑么，你那房子还没拆呢……”
温过冬对于这种半斥责语气的话一向懒得听，他双眼放空，想着这顿饭过后就结束了，得体面些，不能叫王珍妮女士一把年纪了还下不来台。
好在他的朝向是对着店外的，来往的客人总能分散些他的注意力。
黄赞赞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那么的平顺，一时噤了声，但尴尬久久没散，正好服务员过来问菜，她兴致减半地将勾过的菜单递过去，“麻烦先上这些吧。”
不一会儿，烤肉盘和盆炭火被推了过来，炭火烧得挺旺，离得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灼热劲。
温过冬的注意力被略略吸引过去，但很快，燃动的火苗被放进了烧烤桌内部，烤盘被架上去，他的视线里也出现了两道人影，扶晓，以及白书盘。
两人的穿着都换了身，扶晓身上那件裙子换成了休闲款粉色衬衫，而白书盘则是从长袖衬衫黑西裤换成了短袖衬衫配牛仔裤，同频的气场叫两人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对再登对不过的情侣。
怪不得她还记得他有个女朋友，也记得他在车里的电话和人有约，甚至给他提前下了班，原来是她和白书盘有个约会，顺便提醒一下他罢了。
温过冬慢慢地收回视线，服务生已经陆续上完了菜，黄赞赞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看在刚才那顿输出的份上，自己刷了油，摆了几块肉上去。
“介绍人说你不挑食，这些菜你应该都能吃吧。”
黄赞赞转了个话题，温过冬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余光依旧注视着正好坐在他视线内的两人。
他看到扶晓卷起手袖，露出小臂和手腕上一条细金手链，随后看到同样的炭火被推过去，接下来是她点的菜和一份橙汁。
温过冬食不知味地夹了块熟肉咽下去，对面的黄赞赞皱了皱眉，心道不过问了嘴司机的事，这年头谁正经大学毕业的人不想着找份坐办公室的活，她是实打实地关心，他还小心眼上了。
“你不去调完配料么？”
黄赞赞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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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低头滑开手机，翻开这两天和老同学那要到的高中毕业照片，她在对方发来的好几张手拍照片里找到温过冬那个班级的，随后看到站在最后一排的温过冬，和身边几个男生穿着无袖运动衫。
温过冬竟然是个体育生，黄赞赞又确认了下介绍人给她发的话，上头只提到温过冬是她的高中同学，大学在上青市，压根没提体育这两个字。
怪不得从认识到现在，木讷又不会来事，还一把年纪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黄赞赞带着刻板印象审视着，有些愤愤地关了手机。
“不用了。”
温过冬喝了口桌上免费的大麦茶，视线又掠到扶晓那桌，但这回他没有安然无恙地撤回，才放眼看去，那边的扶晓忽地抬眼看过来，两人的视线正巧撞到一起。
温过冬一时有些无措，偷看别人被发现本来就是件很尴尬的事，而偷看扶晓，除了尴尬还多了层别的，温过冬说不上来的意味。
要过去打个招呼么？温过冬心想。
专属司机和老板打招呼，职场上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他这声招呼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司机没有什么上升空间，就算有的话也不会是他。
他的思索戛然而止，扶晓有些意外地对他笑了下，随后隔空对他举起手中的橙汁。白书盘随着她的动作回头看了眼，同样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很快他也对温过冬笑了下。
温过冬抿着嘴做了个弧度，算是回了个笑，扶晓和白书盘收回目光，不再看向这边。
黄赞赞这边见温过冬莫名其妙地发笑，看了眼朋友发来的问候消息：特意提前几小时下班，战绩如何？
我才发现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黄赞赞回了句。
体育生不错啊，身体好，身材好，这个年纪的就得找身体好的。
对面的这句话让黄赞赞陷入沉思，她随之看向温过冬，见对方把烤盘中的肉夹完后就停了筷子，而摆在那边的没动过的菜还成堆着，她撇了撇嘴，回了句：挺难下嘴的，情商和智商都有待提高。
烤肉纸被换了好几波，耳边的油滋声没断过，大约是炭火实在太足，以及客流越来越多，温过冬身上出了点汗，这才发现黄赞赞说的没错，这家店的生意有点好过头了。
但他吃得有些浑浑噩噩的，连两三分饱都没达到，他觉得单凭味道来说，还不如左金科家的烧烤。
菜被两人吃的七七八八，黄赞赞在这期间刷了不少回手机，盘算这次见面除了打卡了两个店外，就是对温过冬有点下头，除此外没别的什么收获。
想到此，她翻开在上家甜品店的照片，编辑了几下又加了个滤镜发了条朋友圈，随后想起来打包的甜品还没吃，在这种温度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化开了。
她撕开打包盒，将其中一块甜品推到温过冬跟前，维持着体面，“看你应该还没吃饱，正好尝尝吧。”
温过冬兴致缺缺地扫了眼，那块蛋糕周围的奶油已经有些许化开，颜色不如一开始见着那么精致，和眼前的油滋声配合起来让他不仅没有食欲，反而有种反胃的恶心。
“……”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余光就见扶晓接了个电话推门出去，片刻后再回来时，白书盘已经跟着起身去结了账，随后两人一道出了门。
她现在是换胃口了，变得喜欢白书盘这种类型了？
温过冬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问题。
按照扶晓从前的癖好，应该喜欢自己这样体型的人才对。
可她家里并没有男人的东西，这意味着她现在并没有伴侣，但也许是才搬来……温过冬忽地站起身，他想到扶晓家里还是有男人的东西的，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她家里晾着，他得去取回来，包括那条内裤。
黄赞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挖甜点的勺子一颤，特意摘出来的樱桃抖落到了桌面，随后滚到了烤盘内，和上面的培根靠在了一块。
“你这是……有事吗？”黄赞赞强压着火气没蹦出脏字来。
“抱歉，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找你聊聊。”
聊一聊咱们俩真不合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