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么？”
温过冬问道。
白书盘干咳两声掩饰住尴尬，“你刚才说有两套衣服，那两套都是你的。”他只好重复一遍说过的话。
“不会吧，那两套是一模一样的。”
“是一样的。”
白书盘说：“扶总近期会出席许多正式的场合，穿正装是你的职业要求，一模一样倒不显得突兀。”
“这样？”
温过冬看了眼扶晓，“那这衣服多少钱？”
“这钱就不用付了，算是入职礼。”
扶晓回答：“下午我要去参加场会议，得劳烦你送我过去，你的入职合同我已经让人事部处理了，等你想好薪资后就走流程。”
从昨晚到现在为止，温过冬都还没回一趟家，甚至连个床板都没沾到，最重要的是莫名其妙地打破了他原本的躺平计划。
他趁着扶晓和白书盘在那儿聊会议流程时，给王珍妮女士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王珍妮正在大杀四方，一声“白板”吼穿电话筒，才回了句，“晓得了。”
他就要挂断，王珍妮又放低了声音，“今晚回来吃么，你外婆我今天手气不错，给你买喜欢的菜？”
还当我是小孩呢。
温过冬嘴角扯了下，“您看着买吧，反正您爱吃的我也爱吃。”
“那就行。”
下午二点钟出发，温过冬昨晚已经开过一次扶晓的车，他记得这款型号，售价是七位数。再次坐上驾驶位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白书盘给扶晓拉开车门后从另一边上车，温过冬在导航里输入地址，有些恍惚地自我怀疑起来，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伴随着这个疑问的是扶晓和白书盘继续的交谈声，两人说起数据，说起报表，说起会议，说起用人……绝大多数他都听不太懂，哪怕是他自己开过店创过业，也没用到过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词汇。
车程到一半时，电话被接了进来，温过冬没注意联系人，开口问道：“哪位？”
“什么哪位，你没给我备注？”
黄赞赞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哦，在开车，没注意来电人。”
黄赞赞笑了下，“不打紧我听说你面试成功了，请我吃一顿饭不在话下吧。”
倒是忘了这茬。
温过冬顿觉头痛，说起来如果没有她的介绍，他肯定不会面试，要是没有面试，他现在也不会已经提前上岗了。
“好……吧，你想什么时间吃饭？”
“等你空了就联系我呗。”
黄赞赞熟练地把邀约抛回来，即便没谈过几次恋爱的温过冬也察觉出她的意图。他短促地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排，但只瞥到扶晓的裙摆，这才发觉后边两位已经停止了交谈。
“好，我到时候联系你。”
电话结束，温过冬呼出一口长气，这时导航提醒了声：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他看向显示屏，白书盘提醒：“你刚才错过右拐弯了。”
温过冬一瞧，还真是，他们这儿还处在上城区边界，根据新规划的路线得重新绕一圈，但还好，时间够用。
随后一路通畅，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地点，停在一家商务酒店前。
温过冬坐在驾驶位没动，看着扶晓和白书盘两人下车，想着等待的时间要怎么打发时，白书盘又退回来两步，敲了敲他车窗。
“通常来说，茂行所属的司机都会统一发放司机手册，虽然你现在还没拿到，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手册里有条硬性规定例，不能在工作期间接非工作性质的电话，今天时间还算宽裕，换做下一次就耽误事了。”
他的语气很清淡，温过冬听出了些扶晓惯有的口吻。
“哦，有劳提醒。”
“不客气。”
白书盘识人无数，加上温过冬的表情太过显眼，他不费力气地就判断出温过冬对于他的提醒并不在意，甚至有几分不耐烦。
他弯下腰，语气低了几分，“如果你觉得不爽，我表示理解，可你现在工作的对象是扶总，你的首要考虑的应该是扶总的情绪，而不是你的，就算你是她的‘老同学’。”
温过冬一时愣住，扶晓的情绪？
她刚才一路上有情绪吗？白书盘点到即止地从车前掠过，而后面的车已经靠过来，他没有追问的机会，只得先往停车场开去。
虽然没有给司机手册，但温过冬知道他可以在扶晓开会期间去酒店提供的休息室坐着等，但与其和一堆陌生人来场眼神对视，温过冬觉还是待在车里舒坦。
他慢悠悠地开进空位，视线和不远处一群穿着正式，似乎也是刚下车的男女们一一短暂触碰，随后调整了座位往后靠。
那群男女们这时才把视线收回，随后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叫温过冬忽然听见“都是扶家的”等字眼，他身形一僵，不动声色地继续躺下去。
“可不么，亲哥转手给亲妹，业绩做得差哪有打脸自家人的道理。”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边说边笑，口音显然不是本地人。
“事是这么个理，可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开了个会，还没定在茂行酒店，这当中意思谁不明白，就是告诉我们今天这会得去掉扶这个姓呗。”
“你们听说没，她昨儿个被前总经理给灌醉了，差点没给摁下去，还是被人扛回去的，我听这消息还以为今天这会开不了了，谁曾想呢，还是准点来了，照我说啊，这位从香港来的不简单呐。”
“管她简不简单，能从香港被下放到寒桥，能力什么样不是摆在那里么，我可听说她在香港那边折腾了挺久求爷爷告奶奶，结果还是被贬了。”
“得得得……无论是被贬还是来咱们这当巡按来了，总之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应付完这关再说吧。”
“……”
一伙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又过了好一会，温过冬才坐直了身子，心中默念怪不得扶晓对他说这里没有知根知底的人，敢情是因为她并非自愿来寒桥。
回到这里，大概纯属意外。
温过冬又重新躺了下去，想到好在他只需要给她开三个月的车，而已他对她的了解，三个月的时间，她足以达到一切她想要完成的目的。
温过冬滑开手机，忽然想和左金科发句话：打赌么，赌输了你请我吃三个月的烧烤。
但这句话没发出去，他的余光瞥见了后座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他们落下的？
温过冬伸长手够到，随意看了眼，发现文件袋口是开着的，又看了眼手机，扶晓没有发消息让他把文件送上去。
鬼使神差的，他抽出了里面那份文件，封面很简洁，只有收购方案四个字，再翻开来看，里面尽数是茂行集团打算收购的一些品牌、酒店……还有老德信大厦一楼的一家店铺。
温过冬的心脏忽地很猛烈地跳动了下，他似乎很有预感的，在下一页时，看到那家店铺的地址，以及持有人温过冬这几个字。
他觉得他刚才判断早了，哪用得着三个月，扶晓明明目标精准，准备充足。
“三万。”
温过冬给扶晓发过去月薪数目。
酒店里的商务会议室里，坐在主位的扶晓坐得笔直，长而不带棱角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茂行集团在寒桥分部的管理层，包括茂行广场和酒店的业务。
其中几个扶晓昨天下午就见过，那时候他们脸上都堆着笑，这会笑意都离家出走了一般个个面色肃峻，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会议桌末尾那块显示屏上的幻灯片。
搁在从前，扶晓压根不会参加这种性质的会议，时间长且拿不到结果，偏偏一众人还执行得煞有介事，而等到会议结束，含蓄而克制提出来的问题就会随着散会而不了了之，最后在工作报告上写个华丽而莫测的记录。
扶晓对这一套熟得不能再熟，但眼下初来乍到，熟悉寒桥的人员和办事流程非常有必要。她还不确定扶星究竟留了多少人在这里准备给她当绊脚石，却也在随着会议中一个接一个的发言，而敏锐地察觉了几个蠢蠢欲动的人。
但她不打算现在就处置，就像现在这个会议是由白书盘主持和走流程，她仅仅坐在那里听汇报。
眼前屏幕上滑动的文件被她看了个遍，她边听着人汇报，边将鼠标移动到桌面上的一份简历上。
简历上关于温过冬的信息她早已经看过好几遍，唯一叫她念念不忘的是，右上角有一张的免冠照。照片大约是温过冬前几年拍的，头发比他现在的头发短了许多，看起来大约是毕业后几年。下垂的狗狗眼微微耷拉着，看着有点委屈，但是粗细恰到好处的野生眉又把他的表情中和得刚刚好。
扶晓看多了莫名就有点想笑，她顺手把照片复制下来，随后看了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温过冬这会在做什么，这个一向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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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人，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休息室里？
正想着，一旁的手机亮了下，她的私人微信来了消息提示。扶晓看向面前的幻灯片，又看了眼正在发言的人，这才滑开手机，温过冬发来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三万。
“薪资？”
她问回去。
“没错，月薪。”
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但扶晓见多了牛鬼蛇神，在对方这种什么条件都没提，单纯地开口要个数目的个例，少见地品出些可爱的意味来。
“可以。”
扶晓回复，“我有附加条件，随叫随到。”
那边迟迟没再回复，扶晓也没紧逼，在她看来，谈判的核心是要让对方觉得有条件可选。
会议又继续磨蹭了两个小时，由扶晓简短地说了几句总结语才算是正式结束。她这回的做派和在香港时完全不一样，看得出来不少人在她末尾没挑刺时而松了口气。
来日方长。
扶晓扫了一圈，拒绝了那些人的就餐邀请，礼貌而疏远地道了句：“我昨天已经喝了不少了，我想在座人应该多少知道这件事，今天就免了我这顿，下回我请客。”随后就在神色各异的一群人中率先出了会议室。
“扶总，照您吩咐，源文件我都拷贝了一份，具体数据我回去后就分析。”
两人进了电梯，白书盘等着电梯门一合上，就开始汇报刚才的会议纪要，扶晓应了声，又吩咐了几个要点后，拨通了温过冬的电话。
“会议结束了，你人在哪？”
电话那边温过冬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听着像是才睡醒。
“在停车场呢。”
随后就没再说多余的话，传过来一阵手机被放到一边的窸窣声。
扶晓捏了下眉心，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回程路上白书盘依旧在处理文件，随后拉开日程表，提醒道：“扶总，按照之前的计划，明天我们得去趟梢城参加展会见投资方，时间是在中午十一点。”
“好，一切照之前的流程来。”
扶晓的视线在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卷起半截的温过冬身上描摹了一圈，随后收回去，淡声道“”“明天出差，待会送我们回公司签个劳动合同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哦，好。”
前座的温过冬缓了会应声，又在等红灯时接了个电话。
白书盘惊诧地抬眼看过去，这次他不仅又在工作时间接了个无关工作的电话，还给播了公放。
左金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时，温过冬也很意外，想起来大抵是等的无聊，捣鼓起车里的陈设，忘记断了蓝牙。
“找我吃饭？”
但接都接了，温过冬这会连手忙脚乱的功夫都没有，干脆地和左金科聊起来。
“是啊，昨晚都没聊尽兴，话说一半人就走了，今晚再续上。”
“再说吧，我现在在忙呢。”
温过冬这回没忘记拐弯，视线贴着后视镜匆匆扫了眼，扶晓正垂着眸看那份他几个小时前看过的那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忙什么有比你初恋回来这件事重要啊，你真不想着再续前缘一下？”
“……”
带着些难堪的尴尬浮上来，温过冬有些急躁地直接给挂断了。车里一时沉默，连多事的白书盘都没再开口。
早上和人家说有了女朋友，这回又当着人面聊起她这个初恋，连追忆不上，难听些大概是意/淫，扶晓不开除他就算万事大吉。
温过冬觉得他额头生了些汗，伸手擦了把，却只摸到有些冰凉的额头。
等一下，什么叫不开除就算万事大吉，他怎么就这么看重这份兴许一个月都干不到的工作？
车停在茂行大楼停车场，三人先后下车，温过冬把车钥匙还给扶晓，眼睁睁看着她转交给了白书盘。
当下看了眼时间，还早的很，既然接下来没事，他打算先打辆车回家洗个澡换回他自己的衣服，这么想着，他抬脚朝外走了两步。
“你这就走了？”
白书盘无语地看着他堪比超模的背影，“劳动合同不签了？”
温过冬一摸脑袋，他还真给忘了。
磨磨蹭蹭地跟着两人进电梯，一直到十七层楼，他被白书盘领到代淇办公室，对方早已经准备好了合同。
温过冬从头到尾扫了遍，签上了他目前为止最高月薪，孤注一掷要来的工作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