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杨一头雾水,“李氏?我看她挺正常的,说起张自顺,又是心疼又是担心。”
“她和张大郎不一样,”饮羽开口给他解释,“张大郎只凭一场梦,就敢冒着挨罚的风险来报官。”
正如李氏所言,张自顺可是李氏的亲儿子,真要担心,只会比张自成更急才对。
她看似配合,句句有回应,可话里话外,总在不动声色地引导众人相信张自顺只是外出游学。
章淮吩咐刘捕头:“你带人去查一下李氏平日常去的赌坊,看看她最近的行踪,尤其是张自顺失踪前后,她去过赌坊几次,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刘捕头:“是,大人!”
章淮一行人继续往前,街上人挤人,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没走两步,前头忽然排出一条长队,路人纷纷伸长脖子看热闹。
队伍最前头,一个穿亮紫色圆领袍的小娘子正在大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澄香楼请大伙免费喝奶茶啦!”
“好茶叶配鲜牛乳熬制,口感醇厚,不喝白不喝!”
“只此一天,送完即止,快来尝个鲜!”
这身影,这嗓门,又是她。
章淮心中微微一动,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大雍朝盛行咸口奶茶,以茶叶混牛乳熬制,再加些许食盐调味,滋味与边境的酥油茶颇为相似,甜口奶茶并不常见。
是以,除了今早火急火燎上门买奶茶的穿杨,并没多少人感兴趣。
今日花琳琅一到澄香楼,便见罗伊伊和刘芳正为剩下的奶茶发愁。
两人一个对着冰鉴里满满当当的奶茶唉声叹气,一个托着腮,苦着脸。
澄香楼推出的甜口奶茶与大家伙儿常见的咸口奶茶口味相反,加之其定价不低,许多人虽注意到了,却也没有买的打算。
十五文一杯,万一不好喝,岂不是白白浪费银子。
花琳琅知晓后,没多犹豫便打算做试饮,白送的东西,没多少人会拒绝。
果不其然,牌子刚摆出来,澄香楼门口立马排起长龙,原本冷清的柜台变得热闹起来。
望着拐了个弯的队伍,花琳琅心里颇为满意。
过了今天,澄香楼奶茶的名声就能在含山县打出去了。
正得意着,她眼角一扫,瞧见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撒腿就往那边跑,紫色衣袍随着动作轻轻翻飞,格外惹眼。
章淮停在原地,看着她像一只花蝴蝶翩然而至。
亮紫色本是极为艳俗的颜色,穿在旁人身上或许俗气,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明艳张扬。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是最显眼的那个。
像个移动的活靶子。
若他是刺客,一击必中,也不知她上次是怎么侥幸活下来的。
“好巧啊章大人!”花琳琅在他面前站定,“今天的奶茶免费喝,来一杯?”
“多谢娘子美意,”章淮淡淡一笑,“穿杨今日买了几杯回衙门,澄香楼师傅的手艺不错。”
“那是自然!”花琳琅一脸自得,“这奶茶是我教罗伊伊和刘芳做的,她们现在都是澄香楼的白案师傅了!”
“花娘子宅心仁厚。”章淮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
不远处,无二捧着杯奶茶,眼睛一直跟在花琳琅身上。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你明知章淮在查花家和无踪门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她?”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与其让她知道后担心,不如再等些时日。”无一揉了揉被她撞得生疼的肩膀,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力大如牛。
“也是。”无二点了点头,顺手把喝完的竹筒往身旁一丢,“那你干嘛多那一嘴,告诉她章淮身份不简单?”
“告诉她,是想让她收敛点。”无一接住竹筒往身后的竹篓一扔。
无二白他一眼:“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你以为她这样就会怕了?”
无一点头。
“你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谁猜得透?直说不就完了,不然她指不定又要打什么歪主意,”无二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喏,你自己看。”
闹市中,花琳琅正手舞足蹈地拦着章淮,热情推销她的奶茶。
明明离得挺远,压根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无一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章淮心里那声叹气。
“章大人,你别不好意思啊!”花琳琅两眼放光,“免费的奶茶,不喝白不喝,喝了就是赚!”
章淮跟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多谢花娘子好意,只是衙门还有公务,不便久留,本官先走一步。”
花琳琅一听,赶紧让开道,“原来如此,那章大人慢走!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章淮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带着饮羽和穿杨走了。
可他还没走远,就听见花琳琅在后头感慨,一声比一声响。
“难得章大人勤勤恳恳,办事又认真负责!”
“有这样的父母官,实乃含山百姓之福啊!”
这一串马屁像是长了腿,恶鬼讨债一样追上了章淮。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无一、无二:......
衙门里,刘捕头正好回来了。
根据他带回来的消息,李氏是个经年赌虫,几乎天天到赌坊报到。
就算手头没钱,最多歇两三天,一凑够本就又杀回去。就连张父去世前一天,李氏还去了赌坊,可下葬之后,她一次都没再去过。
众人对此并不意外,染上赌瘾的人大多难以自控,天底下没什么能拦着他们往赌坊跑。
可偏偏在张自顺失踪之后,李氏就再没有踏足赌坊。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有不得不留在家里的原因,这件事甚至战胜了她的赌瘾。
章淮眼神一动,正要吩咐人把李氏再提回来审一遍,门外衙役押着两个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人闯了进来。
“大人,这俩人当街斗殴,请大人发落!”衙役对着两人膝窝各来了一脚。
两人齐刷刷跪下,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忘互相瞪着对方。
两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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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道袍,看起来像是游方道士。
其中一个白胖圆润的道士先开口告状:“大人,他是个假道士,专门坑蒙拐骗,骗百姓钱财,贫道要告他!”
另一个道士身形清瘦,面容还算清秀,此刻气得脸都变了形。
他反驳道:“你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瞧见我骗人了?分明是你嫉妒我生意好,故意栽赃!”
“我栽赃你?”白胖道士气得脸通红,“你骗那位娘子买符,符水根本救不了她孩子!”
关乐生却满不在乎,“天下道士不都这样吗?画几张符,说几句好话,多大点事,值当你这么小题大做?”
“我就不这样!”白胖道士义正词严。
“我魏方圆行侠仗义,从不骗人钱财!你根本不配穿这身袍子!大人,快查他的度牒,他准是个冒牌货!”
关乐生脸色一变,“死胖子!你少血口喷人!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抢了你生意!”
章淮打断两人的争吵:“度牒都拿出来。”
魏方圆爽快地从包袱里掏出度牒,递到饮羽手中。
关乐生却磨磨蹭蹭,“大人,我的度牒好好收在家里呢,今天出来摆摊没带。”
章淮不打算放过他:“饮羽陪他回去取,要是拿不出来,直接拿下,从严处置!”
“这、这......”关乐生见糊弄不过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连忙认罪,“大人恕罪啊!小人一时财迷心窍,才冒充道士骗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小人这一回吧!”
“大人您瞧,我说他是假道士没错吧!”魏方圆得意地扬起圆脸,“除了这件事,贫道还要告他深夜潜入民宅,行盗窃之事!”
关乐生一下子挺直了身子,“你胡说八道!我虽冒充道士骗钱,但我敢对天发誓,从没偷过东西!我要是偷了,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魏方圆冷哼一声:“动不动就发誓,老天爷都不稀得听你这种人胡诌!”
章淮拍了拍惊堂木,“魏方圆,你可有证据?他偷的是哪家的东西?”
“我就是人证,”魏方圆挺直腰板:“他偷的是江米巷张家!”
江米巷张家就是张自顺家。
章淮眼神一凝,让他将事情经过细细说来。
大约一个月前,魏方圆云游到含山县,正巧碰上张家要办丧事。
他本与张家大郎张自成商定好上门做法事,但不知为何,张夫人忽然把他换了,让关乐生去给张家做法事。
“贫道想着逝者为大,便没有再坚持。”
魏方圆说起这事还是窝火,“谁知,有一日贫道去给另外一家人做法事,路过张家时,竟看到这厮翻墙进入了张家的院子!鬼鬼祟祟的,不是去偷东西,还能是去做什么?!”
他说得一脸义愤填膺,眉心那点红痣衬得他愈发仙风道骨。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瞧出关乐生跟张夫人李氏关系暧昧,才特意在张家附近蹲了好几天。
偷没偷东西嘛,他是不清楚了,但人应该是偷了。
不讲不讲,有损他仙风道骨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