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 1. 无头男尸
    含山县外。

    一具残缺不全的男尸横卧在离城门一炷香脚程的山坡上,周遭泥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章淮站在尸身前,视线扫过死者腰间垂挂的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十分显眼的“花”字。

    “大人,这人是城中花家的花博理。”刘捕头给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介绍着死者的情况,“是个混不吝的。”

    穿杨听这名字有些耳熟,忽然想起前几日去酒楼觅食时听到的闲言碎语,“听说他们家最近为了争花老爷留下的家产,和花家的小娘子闹得水火不容。”

    “正是!前些日子,花大老爷家在回程的山道被害,如今府中只余下一位孤女。”说起这事,刘捕头很是义愤填膺。

    “这家也不知是什么蜈蚣虫合虫莫成了精,竟歹毒到想要趁着那小娘子昏迷不醒时把她嫁出去。”

    章淮眉头一挑,“既然这两家积怨如此深,那便请那位小娘子来问问话。”

    明乐坊。

    余妈妈殷切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娘子,这几个乐人都是新调教出来的,身段顶好,您看是要留下哪个?”

    几位风格各异的少年站在余妈妈身旁,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吸引对面的人。

    软榻上,花琳琅一袭利落翻领袍,青丝高束,好似软面条一般陷在其中。

    “带走。”她懒怠地挥了挥手。

    “哎哟,我的好娘子,您就再瞧瞧?他们可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呢。”余妈妈不甘心地继续推销。

    夏日的蝉鸣呜呜咋咋,夹杂着余妈妈喋喋不休的自卖自夸,让人烦不胜烦。

    “你、你、你。”花琳琅可汗点大兵一样随意点了三个人,“这三个留下,其他的出去。”

    被点中的乐人忍不住喜形于色。

    这一个月里,这位娘子几乎成了明乐坊最受欢迎的客人。

    她出手阔绰,性子也和善,是个顶好伺候的主儿。

    可她行事毫无章法,有时连着几日召乐人听曲儿喝酒,有时又去寻姑娘看舞。

    不过,无论身旁换了谁,那位叫清岚的琴师始终陪在她身边。

    几名乐人经过清岚身侧时,不免暗自打量,默默对比,实在搞不懂他究竟有何本事能独得青眼。

    清岚对此熟视无睹,自顾自拿起一颗葡萄,细细剥去果皮。

    葡萄汁水沾湿了他指尖,花琳琅瞥了一眼,便把视线转向几名乐人,“可有人会舞剑?”

    三人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快步上前,“娘子,奴的剑舞是坊间一绝。”

    少年嗓音清越,眉心一点朱砂衬着雪白的肌肤,更显娇艳。

    花琳琅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惊鸿。”少年缓缓抬头,含情脉脉。

    “好名字!”花琳琅对美人毫无抵抗力,更何况是愿意为她花心思的,大手一挥,“奏乐!让他舞!”

    清亮悦耳的乐声响起,惊鸿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蝶,轻薄的衣袂在风中翻飞。

    软剑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响声,舞姿翩跹,既有少年人的灵动,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蛊惑。

    花琳琅靠在软榻上,一边赏舞,一边顺手接下清岚递来的葡萄,瘫在锦垫里乐不思蜀。

    “砰!”

    房门突然被粗鲁地推开,屋里的乐声戛然而止。

    她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朝门外的不速之客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她眼底的不耐一扫而空。

    来人长了一张堪称精妙绝伦的脸庞,五官深邃分明,好一个刀削斧凿,阴阳割昏晓。

    这样凌厉的五官,偏生配了一双温润的桃花眼,很好的中和了五官的冷厉。

    再看那身材,一袭崭新的新式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长腿翘臀……

    花琳琅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废料倒出去一些。

    章淮见她呆愣地盯着自己,冷冷开口:“花博明死了,你随本官回衙门走一趟。”

    “好啊,我跟你走——”花琳琅沉浸在对方的美貌里,下意识顺着点头。

    话说出口一半她才猛地回神,跳蚤似的从软榻上弹坐起来:“你说什么?!花博明死了?!”

    章淮:“今日过路的村民发现了他的尸体。”

    花琳琅被官府带走后离开后,留在屋里乐人们面面相觑。

    “她、她该不会是杀人犯吧?我们伺候过她,会不会被牵连?”惊鸿脸色发白拿着花琳琅临走前给的赏钱,不敢收下。

    清岚冷眼扫过他那副胆子还没有杏仁大的样子,轻嗤一声,把银子揣好。

    蠢货,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县衙大堂,气氛肃穆。

    花琳琅第一次上公堂,不免有几分好奇,一路上不住地左右张望。

    章淮坐在主位上,开始对花琳琅进行例行盘问,“前日巳时,你在何处?”

    花琳琅对答如流,“明乐坊。”

    章淮又问:“昨日戌时,你在何处?”

    花琳琅:“明乐坊。”

    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丝毫迟疑。

    章淮眉头微皱,“今日辰时呢?”

    她摸了摸鼻子,“在去明乐坊的路上。”

    章淮:“......”

    来时他已听刘捕头介绍过这明乐坊。

    明乐坊前身乃清风楼,老鸨经营不善险些倒闭,后被一商人看上了,便改为乐坊。

    坊中以歌舞曲目为主营,辅以时令花材所制作的糕点与酒菜。

    如今在含山县里,是独一份消遣去处。

    虽说只是个供人听曲看舞的地方,可一连数日扎在里面,未免显得有些荒唐。

    而且,此人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沉默片刻,他继续追问:“你所言可有人为你作证?”

    花琳琅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我的车夫,还有明乐坊的妈妈、姑娘和乐人们,都能作证。不过大人,您为何要问我这三日的行踪?”

    “哪来这么多话!大人问你答便是,轮得到你问大人?”一旁的穿杨突然出声斥道。

    “无妨,”章淮抬手制止了穿杨,他倒想看看这娘子有什么花样。

    “我们怀疑,花博明在这三日之内被人杀害,而你有作案嫌疑。”

    花琳琅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别说三日,人死了几个小时,尸体的特征就大有不同。

    这县令一开口就是长达三日的时间跨度,可见县衙里的仵作本事不到家,连具体的死亡时间都断不出来。

    “大人明鉴,民女虽与花博明一家有些过节,但绝不至于下杀手。”她揉了揉跪得发酸的膝盖,“律例都写了,杀人偿命,我的命可比他金贵多了。”

    章淮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番说辞尚不足以洗清她的嫌疑。

    她声称今日辰时在去明乐坊的路上,但车夫是她自家仆从,不足为凭。

    行车途中车帘遮挡,外人亦无法证实她当时确实身在车内。

    就在这时,饮羽快步走了进来,禀报了几句。

    他在明乐坊盘查的结果,与花琳琅的供词丝毫不差。

    花琳琅虽然什么都听不见,却也猜出了大概,脊背越挺越直,一副你们冤枉好人的样子。

    章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暗自摇了摇头。

    就眼下的证据来看,此人虽有动机,却没有直接证明其作案的铁证。

    章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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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且放你回去。”

    “谢大人明察!”花琳琅起身整理裙摆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县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哭声,伴随着衙役的阻拦声,越来越近。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大人!我儿死得冤啊!”

    坏菜。

    花琳琅嘴角一抽,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花兴贤就被衙役带了上来。

    他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见县令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不忘扯着她衣摆不让她走。

    花琳琅:?

    花兴贤:“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一定是这个心肠狠毒的,为了独占家产,把我儿害死了啊!”

    来来去去就是这几句,花琳琅掏了掏耳朵,“我爹留给我的家产,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花博明与花琳琅说是堂兄妹,但两家早出了五服。

    到了他们这一辈,早就疏远得走在路上也未必认识。

    当年花家发达后,花兴贤便黏上来巴结。

    花老爹心软,起初没少接济他们,铺子田产顺走了不少。

    但这些对于花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真正让两家翻脸的,是花二家的大儿子。

    花博明此人心术不正不说,还仗着花家名号胡作非为。

    花老爹是劝也劝了,骂也骂过,此人却依旧我行我素,行事甚至愈发过火。

    为了避免日后惹出祸端,花老爹心一横,便断了与花二家的来往。

    只是这家人阴魂不散,时不时就要到他们眼前晃上一晃。

    如今花博明暴毙,花兴贤迫不及待跑来栽赃,无非是想将她打入大狱,好顺理成章霸占花家遗产。

    花兴贤不依不饶,“大人您看!她就是这般不敬长辈!我儿定是被她所害啊!大人您将这个毒妇绳之以法!”

    “杀他都嫌脏了我的手!”花琳琅见他空口白牙就诬赖自己,最后一点耐心被消磨殆尽,“他就算埋进泥里都污染田地,怕是能毒得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你!你这个毒妇!”花兴贤被气得失了理智。

    “放肆!”章淮猛地一拍惊堂木,“官府断案,自有官府的章程,岂容你们在此喧哗吵闹?”

    两人连忙见好就收,不再针锋相对。

    章淮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方才一见花琳琅他便气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花兴贤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大人!草民为何到现在都没见到小儿的尸首?”

    这话一出,章淮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花琳琅看看花兴贤,又看看章淮,察觉事情不简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官府也没有不让家属查看尸体的道理吧?”

    花兴贤没想到花琳琅居然会帮他说话,难得没和她呛声。

    章淮沉吟片刻:“罢了,你们随我来。”

    几人一前一后步入后堂,停在仵作房门前。

    章淮对穿杨和饮羽递了个眼色。

    穿杨立刻上前搀扶住花兴贤,另一人则快步离开。

    紧闭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浓烈的腐臭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花琳琅拿手帕捂紧口鼻。

    仵作房常年背阴,一跨过门槛,温度就仿佛比门外低了好几度。

    花兴贤颤颤巍巍地朝着停尸处走去,可越靠近,双腿越抖得厉害,最后再难迈出一步。

    “大……大人,我儿他……他怎么了……”

    花琳琅凭借着过硬的职业素养,越过他走上前,轻轻掀开白布的一端。

    一具无头男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尸体脖颈断裂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