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拍了快一个星期,唐爷庄园里的戏份就到了尾声。
而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戏份,属于白一臣和纪天昭。
这也是方洱和谭耀的正式开始。
唐爷最近有了个新宠,颇有几分新鲜感,还把人接来了庄园暂住,正好填补方洱在外拍戏的空档。
唐爷向来风流,又男女通吃,方洱是很清楚的。
他跟了唐爷八年,本不该为这种事吃醋,可唐爷愿意纵容,那他当然就要闹,闹得越大越好。
之前唐爷好几任情人都是这么被他赶走的。
渐渐的,唐爷明面上的情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这一次方洱突然休假,想要给唐爷惊喜,好争取下一步戏的好待遇,结果就撞上了唐爷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
方洱当然不能忍受,立即发了疯一样和唐爷大吵一架。
女人被他骂走,可唐爷也让他滚。
捉奸和发疯的戏份,之前白一臣已经拍完了,少有的指着大佬鼻子骂街的戏,他演得特别爽。
而今天要演的,就是接下来的戏份。
方洱被唐爷赶出家门,庄园里的人都噤若寒蝉,既不敢对他落井下石,也不敢帮他。
大雨滂沱,所有人都躲着他,司机也不见了,方洱想乘车离开都没办法。
他却坚决不想留在这栋房子里,直接淋着雨往外走,结果脚下打滑,跌倒在地。
一时间,方洱也不想起身了,直接坐在地上发起呆来。
倏然,一把黑伞罩在了他头上。
彼时已是十月,天气微凉,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也没有出太阳。
洒水车已经就位,余导特意将两人叫到跟前叮嘱,“等一下雨势会很大,咱们争取早点过,以免被淋感冒了。”
她是为了演员好,白一臣和纪天昭自然点头。
纪天昭脸上甚至有种少有的肃然,好像这是天大的事。
白一臣看得有点好笑,勾住他的脖子问他,“想什么呢?”
纪天昭道,“万一你真的被淋感冒了怎么办?”
“呸呸呸,你不许咒我。”白一臣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不然我真的感冒了,你就得对我负责。”
“负责什么?”
白一臣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当然是负责照顾我喽。”
纪天昭毫不犹豫点头,“你不说,我也会照顾你的。”
很神奇的,虽然纪天昭看起来很高高在上,但当他顶着那张冷淡的脸,满眼认真说这种话的时候,反而很让人相信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白一臣立即捂住心口处,作出被杀到的样子。
他一脸忏悔,“小纪,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个暖男。”
纪天昭却反问,“那你之前以为我是什么?冷男?”
仿佛有一排乌鸦在头上飞过,白一臣对他举起大拇指,“小纪老师,你的冷幽默真是无人能比!”
余导在旁边看了一场小品,这时才出声催促,“行了,你们俩别贫了,赶紧去做准备。”
白一臣说了句“yes,Madam”后,就拉着纪天昭跑去旁边又对了几遍戏。
直到余导一声令下,别墅的最后一场戏正式开拍,“Action。”
方洱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咬了咬牙后,还是冲进了雨幕,他今天就是淋着雨回家,也不愿意留在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然而祸不单行,他连花园都没走出去,就踩中滑溜溜的地砖,跌倒在地。
身上已经湿透了,眼睛也被淋得有些睁不开,方洱突然觉得很累,索性就这么坐在地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走。
然而不到半分钟,一把大大的黑伞就罩在了他头上,挡去了所有风雨。
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死对头谭耀。
之前方洱跟谭耀针锋相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他以为谭耀现在过来,也是为了嘲笑自己。
方洱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可不愿意让死对头看笑话。
虽然已经浑身狼狈,但他气势却不能输,“你来干嘛?我告诉你,不管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来踩我一脚。”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软趴趴贴在身上,显露出纤细姣好的身形,脑袋也又小又圆,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
像是没有了容身之处的小猫,却仍然高傲又漂亮,不肯让人同情他。
谭耀也没露出同情的意思,还是一张面瘫脸,“我送你回去。”
方洱冷笑一声,“唐爷让你来的?”
谭耀没有说话,仿佛答案无关紧要。
“你没看到他们都躲着我吗?”方洱冷嘲热讽,“唐爷亲自赶我走,连司机都不出来,你哪来的胆子,敢说要送我?”
刚放完狠话,就有冷风吹过。
方洱身子越发湿冷,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胳膊,脑袋也垂下去,瑟瑟发抖起来。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唇色也发了白,谭耀看得分明,淡淡眸中浮现出某种浓烈的情绪。
“你不想回家,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淋雨吧。”谭耀故意道,“如果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生病的话。”
谭耀着实知道怎么样才能恶心到方洱。
果然,方洱立即露出嫌恶之色,“谁要跟你一起生病啊?行,既然你不怕唐爷追究,那我就勉为其难坐一回你的车。”
谭耀便带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为了不再淋雨,方洱不得不和他肩并肩走路。
两人从未离得如此之近,方洱满身都不自在。
一碰到谭耀的肩膀,他就往旁边侧一点身体,却总是走几步路就碰上一回。
而谭耀看着肩膀和手臂上沾染到的水迹,始终不发一言。
好在谭耀那辆迈巴赫停得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车旁。
谭耀正准备给他开门,方洱就已经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又重重将门带上。
男人盯着看不清内里的车窗数秒后,才挪开视线,往驾驶位走去。
——“CUT。”
余导一喊,白一臣就立即从车上下来,工作人员则着急忙慌去处理车子里面的水迹。
助理小潘也及时将厚厚的大毛巾送过来,可不等她帮白一臣披上,纪天昭就已经拿走了毛巾,亲自将白一臣包了起来。
小潘愣了一下,又把另一条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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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师,你也擦擦。”
纪天昭却道,“我没有淋到雨,不用了。”
说着,他就把这条毛巾接过去,又给白一臣连头发也裹上了。
虽然这么一来身上又有了热乎气,但白一臣只觉得自己被裹成了蚕蛹,两只手都很难动弹。
白一臣哭笑不得,“小纪,你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纪天昭不言,只是为他仔细擦着头发。
小潘看着这一幕,捂嘴偷笑着悄然离开,不再打扰他们。
这场戏拍了好几十遍,镜头都被保护得很好,唯独白一臣,要一遍又一遍淋雨。
纪天昭每次都急着想为他撑伞,前几次还卡错了位,废掉了镜头,让白一臣多淋了好几遍雨。
他没表现出来,心里却难受得厉害。
白一臣看着他紧抿着唇不言语的样子,也看出了点什么,便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觉得刚才的ng都是因为你。”
“当然是因为我。”
纪天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表现得不到位,就会连累你,如果换成有经验的演员,不会拍那么多遍。”
这是纪天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演技不好,最倒霉的人就是白一臣。
因为白一臣和他的对手戏最多,所以像淋雨这种戏,都会被他连累,淋到嘴唇都发白。
白一臣闻言,却瞬间正了脸色,“小纪,怎么会是因为你呢?余导喊ng,是想要更好的效果,我一遍遍重来,是在尽演员的本分。”
“而你,作为我的对手戏演员,陪我演了一遍又一遍,跟有没有经验根本没关系,我们都没错啊!”
他努力打消纪天昭这种想法,“如果你这样想自己,那以后我ng的时候,让你陪我磨一遍又一遍,你也会这么想我吗?”
纪天昭微微压了眉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一臣想要拍拍他肩膀,却没挣脱大毛巾的包裹,整个人跟个企鹅一样晃了晃。
他只好靠嘴巴来表达自己,“不管什么意思,你都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们是最亲密的搭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忘了吗?”
这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白一臣就对他说过的话。
纪天昭当然没忘,他定定望着白一臣认真的眸子,没了笑意点缀,显得有些严肃。
却又是温暖的,即使被冷雨浸湿,也透着一如既往的包容和理解。
好像无时不刻不在对他说,他们是一体的。
他的错误,失败,都能与另一个人共享。
纪天昭长睫颤了颤,“我没有忘,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想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想你。”
他垂眸低头,向白一臣露出听话的姿态。
也只有这种时候,白一臣才能明确感觉到,纪天昭是个比他小了三岁的弟弟。
白一臣特别想摸摸他的头,可手不得自由,便上前一步,用额头和纪天昭贴贴又蹭蹭,“乖啦。”
这个动作有种说不出的亲密与温情,让纪天昭想到了小时候,只有家人会这样对他。
他怔怔地抬起头。
却迎来了白一臣没忍住的两个大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