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天昭有一双形态修长的眼睛。
因着眼窝过于深邃,带着点异域感,与琥珀色的瞳仁相得益彰,非常迷人。
只是他眼尾上挑,眸色冷清,平时总显得很漫不经心,看人的时候,天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可在余导问出这个问题后,纪天昭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像是坚冰里现出了火焰,呼啸而过的时候,能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余导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眼神,纪老师,你是不是特别愤怒?愤怒到想杀了对方?”
纪天昭抿了抿唇,“嗯。”
“可杀人是犯法的。”余导又道,“而且被对方知道,你就会被反杀,我要你立刻收回这个眼神。”
不自觉的,纪天昭就跟着她的话走,眉头往下压了一下,半垂下眸,遮住了眼底的那一簇烈焰。
余导的惊喜溢于言表,忍不住看了白一臣一眼。
这也太好用了吧!
白一臣被看得察觉出不妙,连忙出声,“余导,你给他讲戏,没必要扯我身上吧?这样好奇怪啊!”
余导才不管,又看向纪天昭,“你这个情绪对了,纪老师,那你再想象一下,你已经对跟白老师的相处习以为常,然后你突然发现你爱上了他,这又是什么感觉?”
她和杜总定下半个多月的亲密培训,就是要这么用的。
因此,她们都对纪天昭只对白一臣特别喜闻乐见。
现实与戏剧相结合,演员才能更容易有代入感。
哪怕是纪天昭这么不开窍的,在她用白一臣举例子后,给出的反应也足够对味。
余导期待地看着纪天昭。
纪天昭也抬起眼睛,却摇了下头,“这种感觉……”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余导连忙追问,他却又闭口不言了,把她气了个仰倒。
白一臣知道余导打着什么主意,很乐意看她吃瘪。
结果余导直接放弃了跟纪天昭交流,转向他道,“白老师,你跟纪老师好好讲讲,他不愿意跟我说,总愿意跟你说吧。”
白一臣傻眼,“余导,怎么又是我?”
余导拍拍他的肩膀,“因为跟他谈恋爱的是你。”
这个答案,直接让白一臣哑口无言。
有心想说谈恋爱的是方洱和谭耀,不是他跟纪天昭,余导却起身溜了,压根不听他解释。
没法子,白一臣只能再度把椅子挪到纪天昭对面,准备跟他好好对戏。
随即,他就看到纪天昭微微勾起的唇角。
白一臣不由狐疑,“你不会是故意不跟余导沟通,就想让我给你讲戏吧。”
纪天昭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一臣被气笑了,用剧本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咬牙骂道,“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哑巴,不说谎,但干坏事也不瞒着我是吧?”
看了一眼周围,他压低了声音,“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能听余导的忽悠,每次跟我的对手戏,她都让我们俩自己解决,就是想你依赖我,演出来倒是真情实感了,你也分不清自己和谭耀了。”
纪天昭终于出声,“我分得清。”
“重点是这个吗?”白一臣毫不客气,“这本来是余导要操心的问题,她现在把责任转过来了你懂吗?”
“你信不信只要演出她想要的戏,我们真的谈恋爱上床,当剧组夫夫,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觉得这对吗?”
纪天昭抿唇,白一臣的话,似乎让他有些无措。
白一臣看在眼里,突然想起纪天昭是个新人,从来没演过戏,当然也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危险界限。
那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他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你谈过恋爱吗?”
这问题有些突兀,纪天昭反应了一下才道,“没有。”
白一臣挑眉,“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纪天昭回答得毫不犹豫,“也没有。”
白一臣摸了摸下巴,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你长这个样子,应该有被人追求过吧?”
“有。”纪天昭说完,又加了一句,“但我从未接受过,我不喜欢她们。”
身高长相无一不是天菜,却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大男孩。
白一臣比谁都清楚,环大陆圈立这种人设的男演员,都被扒了个精光。
毕竟帅哥总是谈恋爱的第一梯队,即使他们更有事业心,在被追捧的环境下,也容易享受暧昧,毕竟花心思的不是他们。
他不是很相信,自己碰上了珍贵隐藏款。
纪天昭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不相信?”
白一臣尬笑,突然脑抽了一下,“那你的初吻是不是还在?”
纪天昭眸色幽深,“对,而且还会被你夺走。”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个占小男孩便宜的怪蜀黍。
白一臣不服,“我的初吻也还在好不好?谁夺谁啊?”
纪天昭瞳孔失了一瞬焦距,定定地看着他,白一臣强撑着没挪开视线,和他大眼瞪小眼。
将近半分钟后,白一臣顶不住了。
他偏过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行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就别说初不初吻了,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借鉴不了,那就发挥想象。”
白一臣说起正事,就特别认真,“想象一下你突然发现,我是你……你特别重要的人,或者东西,却落在别人怀里,你怎么想?”
纪天昭毫不犹豫道,“夺回来。”
“除了这个呢?”
白一臣循循善诱,“你是现在才发现我的重要性,之前你是意识不到的,在发现的这一瞬间你会想什么?”
他满脸耐心,语气温和。
像一道春风,被包裹在其中的人,简直想一直沉溺下去。
纪天昭颤了颤长睫,才没露出不该有的表情,“庆幸,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白一臣眼神鼓励地看着他,想听他再多说一些。
“而我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一定是我的。”
纪天昭这话说得霸道,又直直望着白一臣,深邃眸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白一臣心悸了一瞬,而后就是惊喜。
他拍了拍纪天昭的肩膀,“小纪,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很重要。”
纪天昭重重点头。
白一臣还要再说,那边余导突然喊他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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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起身,朝着书桌的方向走去,纪天昭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唐爷的书房很大,却只有一扇窗户,就算今天艳阳高照,窗户也打开来,还是照不亮书桌这一片地方。
于是只能用大灯模拟明亮视线,让唐爷白日宣淫的细节能够完全清晰。
钱导也在这里,正跟梁晖沟通着什么。
白一臣一来,钱导便对他道,“白老师,我们先试一下姿势,看怎么样更好拍。”
这也是剧组的前期工作,大组几乎都是由替身来试动作、灯光等等,《还债》只是个投资千万的组,当然只能演员自己来。
梁晖已经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衣,看起来颇为优雅,却又完整勾勒出了肩臂上的结实肌肉,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白一臣点头后,钱导一下子就坐到了梁晖大腿上。
梁晖只呼吸急促了一瞬,就面色如常了。
白一臣肃然起敬。
钱导怎么说也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抱在怀里的感觉一般人吃不消,梁老师果然敬业。
不过钱导是正经指导,梁晖身材再好,他也没趁机吃豆腐,而是认真和白一臣示范,等下他和梁晖要做的姿势。
讲完后,钱导就起了身,换白一臣去坐大腿。
除了纪天昭,白一臣从未跟另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
一时间,他没能立即坐下去。
钱导倒是没笑话他,反而按着他的肩膀帮他坐,“哎呀,习惯就好了啦,不要害羞,没什么的。”
白一臣双手扑腾了一下,屁股到底是贴到了梁晖有力的大腿上。
他下意识看了纪天昭一眼。
年轻人眸色沉沉地看着他们,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出声阻拦。
不对,他有什么必要阻拦呢?
这只是在拍戏而已。
白一臣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双手被钱导拉着放在了梁晖肩上,梁晖的手也被放到了他腰上。
这样坐着的时候,白一臣要比梁晖高一点,却也和梁晖有着明显的体型差。
他今天穿的是米灰色蕾丝编织外套,拉链只有中间一小节,偏中性的穿着,与梁晖的成熟打扮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真像一只小小的金丝雀。
在钱导的指导下,梁晖又将脸放到他肩颈上,高挺鼻梁抵着他肌肤。
白一臣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梁晖立即小声说,“抱歉。”
白一臣又缩了缩脖子,“老师,你还是别说话了。”
梁晖无奈屏息,他有妻有子,性取向正常,并不想占一个小年轻的便宜,可接了戏,就得演。
好在这就是他和白一臣之间最亲密的一场戏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余导试完镜头后却皱起眉头,“不行,这桌子太碍事了,中景推过去都拍不到腰。”
这个书桌又大又沉,不好轻易挪动,钱导便提议到旁边的沙发上去,余导同意了。
白一臣和梁晖这会儿就是工具人,只能听随指挥转移阵地。
他刚从梁晖腿上下来,纪天昭就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整理衣领。
白一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