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第三次试镜了，估计就快有结果了。”
“嗯嗯艾米姐，我没问题的，你好好休息。”
白一臣挂断了电话后，看着镜子里有些疲惫的脸，赶紧用双手拍了拍，想要唤回一点儿精气神。
然而白一臣疲惫的其实不是相貌，是精神。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公司倒闭了，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束缚，也失去了工作。
白一臣是个十八线艺人，出道三年，演过不少打酱油的角色，戏份最多的，是某部古偶里暗恋女主的病娇反派，算得上男四。
古偶热播，他也跟着沾了光，在各平台都能刷到自己在剧里的片段。
可那也是快半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公司正好出了大问题，不仅没帮他固住热度，还在他重归半素人之后，直接宣布倒闭，让他自寻出路。
白一臣并不是科班生，他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临近毕业的时候，被相熟的同学拉去给学妹当模特，拍了一组樱花树下美少年的主题照片。
照片发出去之后，他突然就在网络上“红”了，尤其是他躺在草地上，指间衔着樱花半遮着眼的照片，被很多人用作了头像。
在此之前，白一臣没有任何社交账号，为了让学妹可以有人艾特，才开通了三个最大平台的账号。
照片爆红之后，他全平台涨粉十几万，不少公司联系他，问他有没有出道意向。
彼时，白一臣正为找不到工作而烦恼，这些邀约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都听说过娱乐圈来钱快，他找工作也是为了赚钱，那又何妨一试？
最终，白一臣跟其中一家叫浩瀚影视的公司签约了。
原因无他，浩瀚的条件最宽松，能让他签五年约，抽成比例是三七，还不限制他做副业。
就算闯荡娱乐圈失败，他也不至于被拖死。
浩瀚主做影视投资，艺人经纪排第二，又成立不久，没什么资源可言。
不过白一臣的经纪人、艺人部总监、公司三老板艾米手段了得，凭借着公司的资源置换，和她积累的人脉，总是能把白一臣和其他几个艺人塞到各种组里。
就算只能演些小角色，可活不断，加上还能接些小通告小广告，白一臣三年来过得都还算不错。
然而，这也是从前了。
公司倒闭，艾米姐又怀了孕没什么精力，便决定沉淀一段时间。
白一臣虽然无痛解约，但也失业了。
他这样的小艺人在娱乐圈一抓一大把，没有了公司和经纪人，跟素人没什么区别，根本就没活干。
浩瀚的另外几个艺人家境都不错，没混出头又解了约，全都选择了转行。
只有白一臣，他没有更好的退路。
他出身普通农村家庭，没有任何助力不说，还经常给家里打钱，就算转行，他也找不到一个月能赚三到五万的工作。
白一臣还是想继续当艺人，可他没有价值，微信好友就算不上人脉。
靠着自己搜集信息去试角色，他半个月投了几十个组，也跑了好几个线下试镜，却一点后续都没有。
迷茫之际，白一臣在手机上刷到了一个视频，营销号八卦着去年突然崛起的两位顶流现如今资源对比。
不可避免的，提到他们同是耽美剧《烈焰》出身。
白一臣知道《烈焰》，这部戏去年夏天爆火，两位本来名不见经传的男主角，真真如烈焰般席卷娱乐圈，成了暑假当之无愧的流量密码。
可他对这种题材没兴趣，也只是羡慕了一下演员的一夜爆红，之后就没关注了。
没想到两位男主角并未昙花一现，还抓住了势头，今年仍然正当红，商业价值爆表。
或许是他把这个视频看了好几遍的缘故，之后平台又陆续给他推了一些有关于耽美剧圈的八卦。
他渐渐了解，原来自从《烈焰》爆火之后，各方资本迅速下场拍耽美题材，之后又陆续火了《秘密情人》《着迷》等几部耽美剧。
只是都不如《烈焰》出名，毕竟白一臣都没听说过。
然而他没听说过，不代表这些人不红，就算只是限定圈子的红，可他们的商业价值，完全能比肩娱乐圈二三线艺人。
他靠着点tag刷了好几个小时这方面视频，终于搞懂了环大陆、rps等词汇的意思。
耽美剧因为是国内的限制题材，只能在海外上映，所以又被称为环大陆，在网盘和盗版软件上发光发热。
不仅如此，因《烈焰》余温尚在，环大陆一直不断在拍，即使最近有了进入冷滞期的现象，想靠下海爆红的人还是层出不穷。
一般来说，剧红演员才能红，可资本的介入，让环大陆剧质量良莠不齐，或者说，都不咋地。
以至于本末倒置，反而要靠着炒rps，来为剧添砖加瓦。
为了红，环大陆的cp们各种卖腐手段连番上阵，有人嘲讽他们想红想疯了，可也有人什么糖都吃得下去。
白一臣迅速从中看出本质，即——rps是变现的最大途径。
只要愿意卖腐，不管高明还是拙劣，都会有一批粉丝为了自己嗑的cp买单，让这些原本籍籍无名的艺人身价暴涨。
他忍不住想，我也愿意。
我还能卖的比他们更敬业，看起来更爱搭子。
都进了娱乐圈了，白一臣当然想红，只是过去当个娱乐圈边角料日子也不难过，他也就得过且过。
现在他都快被迫退圈了，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自然想要试试。
而且……
环大陆剧找演员不看名气，一视同仁，他说不定能演上主角。
这个念头一出，白一臣彻底决定下海。
不过想下海也不容易。
还是那句话，白一臣一点路子都没有，不得已，他只能找上艾米姐，说自己想面试环大陆剧组。
在浩瀚的几个艺人里，白一臣是最听安排的，从来不出幺蛾子，跟艾米这个经纪人关系不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帮忙。
于是没过两天，白一臣就被塞进了耽美剧《还债》的二轮面试。
艾米姐有点面子，就算白一臣没赶上第一轮，剧组也接收了他，还让他进入了第三轮面试。
白一臣不知道之后还有几轮，《还债》剧组的面试官是三个女人，制片人加投资人杜晓溪，原著作者加编剧的郭老师，以及导演余采。
他能感觉到导演和编剧对自己的外形好像很满意，可制片人杜总，看不出满不满意。
偏偏，她是最能做主的那一个。
白一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使劲眨了眨眼睛，让眸光变得明亮起来，才自言自语道，“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厕所隔间就突然打开，走出了一个极为高挑的身影。
白一臣呆住了，透过镜子看着那人来到自己旁边，无声地洗起了手。
他不确定这人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反正他脚趾已经抠上了。
为了缓解尴尬，白一臣只能故作开朗，“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这人顿了顿，嗯了一声。
他没有和白一臣交流的意思，关水抽纸擦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间。
白一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瞬间龇牙咧嘴起来。
好好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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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仪容，再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白一臣眼神明亮，神采奕奕，任谁都看不出他心中的忐忑。
《还债》的剧组面试在京郊的小酒店里，制片人包了一整层，分了两个厅，塞了他们这些人仍然显得空旷。
只因第三轮试镜已经从最开始的六百多人，筛选成了一百多人，且他们大多数都跟白一臣一样，是独自来试镜。
白一臣从工作人员那里领了号码牌贴到身上，就找了个能观察全场的位置坐下，等待试镜开始。
粗略观察过竞争对手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剧组发的号码牌竟然有三种颜色，红色和绿色大概五五开，而贴着黄色号码牌的只有十几个人。
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什么意思？
白一臣怎么都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按下疑惑。
等了大概半小时，工作人员从二厅里走出来，对他们喊道，“请贴着红牌的老师们一起进场。”
现场哗然，闻所未闻的试镜方式让气氛躁动起来，但没有人敢表露不满，排着队往里走去。
而白一臣一眼就在其中认出了刚才在洗手间搭话的男生。
男生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个子很高，肩宽体阔，腰背线条却又削瘦，和冷淡矜贵的气质极为相衬。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张英俊的脸。
男生的眉骨很漂亮，微微压着眼，形成深邃的轮廓，鼻梁高挺却又精致，面部折叠度惊人，不管什么角度看去都无可挑剔。
这是很难得的。
想走这条捷径的人多，歪瓜裂枣也多，当然，也是基于娱乐圈而言。
耽美剧要更看重脸，一上镜，制片人和导演就能迅速筛选出他们想要的人。
能挺到第三轮的，放现实生活中，都是毫无疑问的帅哥。
然而就算是在一众帅哥里，这个男生也极为惹眼。
即使他身上素人感很强，穿着也很低调，可那种无需辩解的帅气，就胜过一切。
连白一臣这种直男都觉得他帅，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看着红牌所有人都进了二厅，一厅变得嘈杂起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试镜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一臣没有相熟的人，只能独自胡思乱想。
直到工作人员通知黄牌进场，他才惊觉，之前进去的两拨人，竟然没有一个回来的。
仅剩的十四人面面相觑后，只能同样乖乖进场。
然而想象中人挤人的场面并未发生，白一臣一进门就发现，二厅里的男演员只剩三十多个了，仍然以红绿牌区分成两拨人。
白一臣隐隐看出了两边的些微不同，可现场情况不容他多想，只能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和另外十三人站成一排。
这一次，没有摄像机和显示屏。
三位女性面试官亲自走到面前，用直白而霸道的目光，对他们一一进行评估。
而身后，是大概已经通过了第三轮试镜的其他男演员，目光同样聚集在他们身上，存在感极为强烈。
白一臣不敢东张西望，只微微垂着眼，手心燥得快要出汗，肩背却反而挺得更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被当做商品打量的酷刑才终于结束。
面试官们回了位置讨论，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最后，那张纸被递给了工作人员。
“一号，二号……”
工作人员念着号码牌，一开始被叫到的本来欣喜若狂，可随着顺位无人遗漏后，这种欣喜便逐次减弱。
“十二号，十四号……”
白一臣的心重重一跳。
他是十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