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跟着血迹追到小巷口,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乙骨忧太口中失了一臂逃走的阔别已久的挚友,但意外地,小巷里空无一人。
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迹尽头是一件眼熟的袈裟。
而夏油杰本人不知所踪。
这里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并不认为失去了所有咒灵的夏油杰能凭空消失,除非有人接应,并且接应他的人还给他贴心地带了一套更换用的衣服。
但鉴于前线传来的讯息,夏油杰的家人们已经全部逃走了,如果夏油杰有人接应,只能说明夏油杰还有他不知道的同伴。
啧,真令人不爽。
五条悟的视线又扫了一遍小巷,这时,那堆他原本以为只是衣服的东西动了动。
虽然动静很微弱,但五条悟确实看到它动了。
小巷里那些留在地上的血滴里正缓慢而稳定地散发夏油杰的气味,袈裟尤甚,而在这股成熟又强大的特级咒术师气息里又掺杂了一道非常微弱又稚嫩的气息。
原先这股气息缠在夏油杰的咒力里面,融合得非常好,在刚刚突然强了一瞬,但很快又弱了下去。
五条悟心念一动 ,他大步踏进小巷,走到袈裟周围,距离近了,能更清楚地发现被留在地上的袈裟隆起的弧度颇为怪异。
他附身捏住袈裟一角,迟疑片刻后一把掀开,里面果然有东西,待他看清躲在袈裟里的是什么后,五条悟的瞳孔骤缩——
竟然是一个人!一个身量只有九岁上下的黑发男孩,他趴在地面上,身体像煮熟的虾一般紧缩,脸正好朝向五条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然五条悟也不会如此震惊。
男孩的嘴巴、鼻子还有脸型,活脱脱就是夏油杰的缩小版。如果他睁开眼,五条悟毫不怀疑那也会是一双同样的极会骗人的金瞳。
男孩的右手—在乙骨忧太的嘴里已经失去的右手—此刻还好端端地长在他的肩胛骨下方,但是全手都呈诡异的焦黑状。
五条悟僵住了。陷阱?拿来拖住他的假象?还是夏油杰想要求饶的诡计?
若非这咒力太过熟稔,他都要怀疑夏油杰是不是背着他搞出了一个孩子。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可都太有创意了,教祖大人。
强烈的震惊过后,五条悟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他很快发现这个男孩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五条悟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身体下面大片黑乎乎的东西也不是袈裟造成的阴影,而是从他体内流出的血,怪不得咒力如此微不可闻。
他已经快死了。
五条悟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好轻。他原本想瞬移到硝子处,但手臂上过于弱小的重量让他担心这个男孩能否撑得住,几个呼吸之间,五条悟决定先到最近的医院去。
百鬼夜行后,还活着的咒术师们正在收拾残局。
家入硝子正急匆匆地穿行在伤者之间,她刚刚为了把一个几乎快没气的一级咒术师从死线边缘拉回来消耗了大量咒力,脚步有些虚浮,好在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被抬进来,这让她松了口气。
在她附身查看一个情况已经稳定的伤者情况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她看都没看就直接静音了,接着指挥几个辅助监督按照伤情严重程度给伤者们戴上各类颜色的臂章。绿色代表轻伤,黄色代表有潜在的生命危险,而红色则表示严重危及生命。
现在躺在这的大部分是黄色臂章,绿色已经能活蹦乱跳地下床添乱了,零星几个红名情况也正在稳定好转,再过一会可以换上黄色臂章了。
此时,一位辅助监督挤过人群,把一支手机递到家入硝子面前,来电显示上是伊地知的名字。
“家入小姐,你有电话。”辅助监督敬畏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是五条先生打来的。”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这种时候?
她身处战场后方,不会第一时间了解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五条悟的名字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电话接通后,还没等她询问,五条悟急促的声音争分夺秒地传来:“硝子,我需要你,现在马上。”
简单明了的十个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家入硝子顿住脚步:“你那边出事了?”
“嗯,情况比较复杂。”五条悟的声音在通话里很严肃,家入硝子透过听筒似乎还听见几道陌生声音在大呼小叫,“我给你发了个定位,最好快点来。”五条悟顿了一下才说,“是关于他的。”
接着,他没有给硝子任何说话的机会,“嘟”地一声,电话直接挂断了。
“他”?
硝子望着手机出神,让五条悟用“他”来代指的人可不太多见,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她那多年未见,生命不息搞事不止的另一位男同期。
另一位辅助监督满头是汗地跑到她面前,他刚刚被指派去帮咒术师们戴上分类臂章:“家入小姐,都按你说的戴好了,下一步做什么?”
家入硝子握着手机思索片刻,转向辅助监督,拍拍他的肩:“做得好,接下来你要替我顶一段时间。”
“什,什么?”辅助监督傻了。
“我记得你有专业的医师上岗证,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离开一小会,别让这些家伙死了。”家入硝子把手上的病情单拍到辅助监督手上后大步离开,剩下被临危受命的倒霉蛋在后面欲哭无泪地凌乱。
“家入小姐——”
五条悟发来的定位是一家小医院,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驾车只需要十分钟。
五条悟怎么会在医院?还是无咒力者的医院,家入硝子想不出任何正常的理由,她很快放弃了思考,不去试图理解五条悟的脑回路。
在家入硝子把手机静音前,疯狂给她发消息的人就是五条悟,但消息内容前言不搭后语,凌乱得她根本不知道五条悟想表达什么。
车很快就到了,家入硝子付钱下车,她跑到急诊门口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五条悟具体在哪个位置,刚想打个电话询问便看到急诊门口靠左边一点围着一大群人,医生护士,还有好几个穿警服的。
五条悟根本就不需要找,他一个人鹤立鸡群,愣是比周围一圈人都高出几近一个头,家入硝子看到他的时候,五条悟也正好看了过来。
家入硝子发誓自己是被五条悟提着穿过人群的,她的脚都没有沾到地上,中途还看到了伊地知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三位警部面前,一脸不安,似乎正在试图解释什么,但警部脸上的怀疑与警惕显然让他更紧张了。
可怜的伊地知,为他鞠一把泪。
五条悟把她带到了急救室最里面一张床帘紧紧拉着的病床前,家入硝子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护士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主要是看向五条悟的眼神非常奇怪。
她来不及探究那些眼神代表着什么,因为下一刻,五条悟把她推进了床帘里,家入硝子登时惊愕地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你们在搞什么!!!”
病床上,一个九岁的男孩赫然正躺在那,他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右手没有了,脸色苍白地跟白纸没有区别,各类监视仪器贴在他瘦弱的胸膛上,从身上的伤痕来看像是遭受了一场极端可怕的□□。
家入硝子瞬间明白了那些医生护士用那样的眼光看五条悟了,以及伊地知为什么会被警察围着。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男孩和夏油杰长得太像了!
家入硝子颤着手指指向病床:“你……他……你们?”
“是他本人。”五条悟头痛地揉着眉心,“我找到他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他非常虚弱,下一秒就要死了,我只能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先保住他的命,再喊你过来。”
他对上硝子的眼睛,说:“这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态度极为诚恳。
家入硝子神色复杂,她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最终抿起嘴什么都没说,转而查看起了夏油杰的情况。
急诊的紧急措施做得不错,好歹保下了夏油杰的命,按理说,应该直接把夏油杰送到picu去,但…
家入硝子看了看守在病床旁,脸色差得能跟包公比一比的五条悟,这时候让夏油杰离开他视线,跟要了他命一样。
一大团咒力从她手中聚起,接着像流心奶馅一样流至夏油杰全身,把他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咒力如轻柔的丝绸在病床旁边涌动,待所有咒力都被夏油杰的身体吸收后,他的脸庞肉眼可见地红润了。
连带着旁边一直紧紧盯着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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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的五条悟脸色也好了很多。
又耗费了大量力气,家入硝子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五条悟拽过床旁边的椅子扶她坐下。
“至少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家入硝子说,她仔细端详床上男孩的脸,“这真的是他吗,不是他儿子什么的?他倒是能生出这么大的。”
“咒力波动是一样的。”五条悟揣着手站在一边,眉毛拧得死紧,“我的眼睛不会骗我。”
家入硝子莫名哼笑一声。
五条悟没理她。
“他的手臂怎么了?”家入硝子问。
“按忧太的说法,他的手臂已经没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太一样。”五条悟说,“或许是因为变小,手臂自己保留了幼时的身体状态,但又和本体冲突,所以最后呈现出这幅样子。”
家入硝子扯了下嘴角:“咒灵造成的?”
她指夏油杰变小的事情。
“我没法确定。”
家入硝子脸上的疲意加重了。
这时,帘子被微微扯动了下,接着一个头探了进来。“那个,五条先生。”伊地知为难地看着他们,“有个情况。”
“怎么?”
“护士长带着警部他们过来了,她咬定你虐待儿童…”
伊地知后面的话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嘈杂声音淹没了,五条悟听见几道纷乱的脚步正朝他们急匆匆走来。
“…我们医院负不起这个责任,那男人看着奇奇怪怪,带着一个快死的小孩…”
脚步声很快到了病床前,一只手唰地一下拉开窗帘,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矮胖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五条悟:“就是他!警部,他不让我们给这孩子动手术!再拖下去,这男孩就死了!你看看这男孩身上的伤,我怀疑就是他干的!还有这条手臂,什么样的情况会把一条手臂变成这样!”
家入硝子站了起来:“这里没有人需要做手术。”
护士被气笑了:“你没看到这孩子的情况吗?他……”
护士不说话了,她疑惑地盯着夏油杰监视仪器上的生命体征,上面的数据显示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状态平稳,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挤到床位前,尝试重启设备,又一一做了检查,结果确实显示这个男孩在十分钟之内从濒死状态奇迹般地复苏了,甚至身上的伤口也都半愈合了,变成了一看就已经恢复了好几个月的旧伤。
“这怎么可能呢?”她轻声道。
“看来我们可以出院了。”五条悟说,他看向伊地知,对方一个激灵,一下站得比树还直:“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了几条消息后又接了几个电话,很快,在场的警部收到了来自本部的通讯,通讯说了什么外人听不见,但是挂断后原本凶神恶煞的警部们看向在场几位的眼神变了,他们轻咳几声,心照不宣地移动了位置,把原本刻意堵住的道路让了出来。
五条悟越过还在愣神的护士,把夏油杰身上的仪器设备摘掉,拿张毯子把人裹起来单手抱走了。
“喂!你,他还不能……”护士被伊地知拦住了,她试图寻找援助,但很快就恼怒地发现原本跟她站在一边的警部此刻对此事听之任之,完全不准备管事。
家入硝子跟在五条悟身后:“你打算带他回哪?”
“有得选?”五条悟淡然道,他拿出手机,屏幕一直常亮,上面的消息未接来电已经塞爆了,到现在还一直有电话进来,“看,总监部那群老货闻着味就来了。”
家入硝子:“你把伊地知叫来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件事。”
“你和我一起回去?”五条悟问。
“不了。”家入硝子伸了个懒腰,神色疲倦,“我还得去收拾这位仁兄留下的烂摊子,你自求多福吧。”
她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被完全裹在毯子里只能看到发顶的人:“可别让我救人的努力白费了。”随后,她拦了辆过路的出租车飘然离去。
五条悟的手机还在震个不停,在一水的“傻逼1”“傻逼2”“挑事精”“老不死”的联系人里跳出的“夜蛾正道”显得格外正常且眉清目秀。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