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又遇见他 > 2. Deja Vu
    我错开他的视线,淡然地走向公交车站台。

    沈临周收东西的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手微微颤抖,手背惨白,青筋紧绷着,仿佛下一秒会切开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我垂下眼睫,悄悄斜了一眼,才发现他下半身也湿哒哒的,黑色裤子走近才能看得清,还不是雨淋湿,像是河里走了一遭。

    “汪铃,咱们也算和平分手吧,前任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他笑了声,气息都是乱的。

    我连个余光也不再给,车到后上去,他紧随其后。

    更不要脸的来了,他挤着我坐,手臂贴上他湿冷的外套,我嫌弃地往里挪了挪。

    在站台还插科打诨的男人,上车后靠着凳子闭目养神。

    我心情很平静,若是以前我早一巴掌招呼过去了,可能从事殡葬行业相关的工作有关系,见到太多生离死别,人性冷暖,我的情绪变淡许多,经历多了,难再有事使得我出现大波动的情绪。就像今天这种前任再相见的戏码也仅是目光交汇那瞬间内心有几分复杂,公交车摇摇晃晃,脑子空白下来。

    只是避免不了的,想起一些往事。

    我初中便知道沈临周,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教学楼很近,我常能在某个楼梯转角和他擦肩而过,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帅气的长相使得他在学校很受欢迎,或许是偶遇多了,身边又常有人讨论他,每有大集会,我总会不知觉地找寻他的背影。

    这习惯,不好。

    好在初二那年,他毕业了。

    我终于不必费尽心思弄明白那对他不受控的关注是为什么。

    那份心情太令我不知所措,甚至在毕业典礼那天,看着台上作为优秀学生致辞的他虔诚祈祷。

    我们啊,以后别再遇见了。

    当时的心情难以忘记,以前过年的初一奶奶总会带我到家附近的寺庙祈福,我也是随便拜几下,从未如此虔诚。

    喜欢生活和社交都在可控范围的我和这样的人本来不会有交集的,在各自的轨道中安然运转。

    偏偏,错轨了。

    和沈临周正式认识是在一场校辩论赛。

    在这之前他已经是法学院小有名的人物,我是学习部工作人员,负责他那一场辩论赛的计时工作,也有幸见证他半决赛一战成名,在自由辩论环节大放异彩,再加上一张帅得常被人表白墙‘海底捞’的帅脸,那会儿的沈临周说句众星捧月都不夸张。

    而输掉比赛的一方不满裁判给出的分数,找到我申诉,作为部员,我只能等部长拿主意,对方认为我给的说辞是推诿,勃然大怒,指着我吼:“你们学习部是不是收了法学院好处,三个裁判一个法学院老师,两个本科法学院的学长。”

    “同学,两位学长是华辩冠军,也是最佳辩手。”我并不觉得安排有何不妥,半决赛的裁判是团委老师决定的,都是有过大赛经验的学长学姐和带过比赛的教授。

    对方不服,一口咬定是我们暗地里使诈,还要投诉我的服务态度。

    学长学姐总提醒我们要微笑服务,我扯着不咸不淡的笑,没接话,由他扯着破锣嗓子叫喊,像极了古装电视剧里衙门外大喊冤枉啊的草民。

    但实在呱噪,忍耐到了极限,我脾气上来了,准备怼回去。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我们。

    沈临周斜斜地挨着门,他刚下颁奖台,还穿着黑色西装,但穿得不安分,袖子随意往上撸,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腕,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领带扯到第二颗扣子,歪歪地挂在脖子上,像放学后会在学校后门堵人的坏学生。

    对上他的双眸,那种尘封在记忆里的不受控情绪再次跑出来,心脏漏了一拍。

    我保持镇定,唇角紧抿,往下压了压,心想该不会要来一场英雄救美吧。

    而他接下来的发言,只让我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说完了没,我也要申诉。”沈临周走过来,用肩膀顶走微胖的男生,抱着胳膊说:“自我介绍环节,明明我们还有三秒,辩论主席提前喊结束了。”

    我蹙眉,心想这人没事找事吧,都赢了比赛还在这里计较,而且是介绍环节,很重要吗?

    男生怒了,再次扯着破锣嗓子喊:“沈临周你有病吧?别没事找事。”

    “你也知道是在找事啊?”沈临周转身,上下打量男生,语气越来越冷,“不服找裁判组,闹工作人员干什么?就你那漏洞百出的陈词,我能抓十个点打回去,限时是为了不让你扣分难看。”

    男生瞪着眼睛:“你……不要脸!”

    确实技不如人,拽得二五八万的沈临周给男生气得狠狠蹬两脚,走了。

    我想了会儿,也算……抑扬顿挫的英雄救美吧。

    谢谢到了嘴边,正要说。

    他说:“那三秒,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行了,真的是来找茬的。

    够不讲理,赶走别人只为了自己的申诉得到受理。

    “有意见找裁判组。”我将他说过的话还给他。

    沈临周反问:“你不是?裁判组名单有你吧。”

    ……确实有我,但我是联络员,不负责具体事务。

    “汪铃,汪——小姐。”

    他笑得欠扁。

    “我会传达的,总决赛给你独自发言三分钟可以吗?”我在心里骂了三句有病。

    沈临周好意思说:“不了,我这人正直,喜欢自己争取,获奖发言时间三分钟,可别再掐错表了。”

    我这会笑不是,不笑也不是,看到角落的扫帚,第一次想用它赶客。

    男人沉沉的脑袋打断我的思绪。

    我的右边肩膀瞬间被他湿润的头发打湿,胳膊和他也是贴在一起的,袖子湿了。

    我再次往里挪动,他顺着挨过来。我低声叫了他名字,男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像话吗?

    没有谁前任再相见像他这样吧,直接往人身上挨。

    车上人多,没有人说话,我担心和他争论引来大家的目光,还有两站就到家了,干脆忍了下来。

    摇摇晃晃,将他推向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心中的那股燥就要冲出来。

    这人也忒没分寸了。

    车快靠边停时,我拽紧斜挎包的袋子,直接站起来,他没来得及调整好重心,脸差点砸到车窗边缘。

    车门打开,我直接跨过他,快步下车,头也没回。

    雨声渐小,我也听清身后几乎要和我重合的脚步声。

    声音熟悉,他跟着我下车了,而且越来越近。

    快到单元楼下,我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他直直地撞上来。

    我下意识要将他推开,他反射性地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大,但被冷到了。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我心直跳。

    也是那一刻,一个血掌印在我手背上。

    单元楼前停了两辆警车,还有警察在勘察现场,上上下下,不少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跑去找警察,沈临周预判到了,抱住我的腰身,下巴搭在肩头。

    “借个地方处理伤口。”他这话没了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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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吊儿郎当。

    挣扎一番,我将他带回了家。

    因为我真的怕他失血过多死掉,警察秒出警,那可就解释不清了,再加上我俩这前任关系,第一嫌疑人肯定锁定我。

    我将沈临周的领子微微往上提,遮住他惨白的脸色,带着他进屋。

    沈临周倒是不客气,进家门就开始脱衣服,我连挎包都没放,去了厨房。

    看了眼砧板上的刀,我拿了柜子上的水果刀。

    回到客厅时,沈临周已经脱完上衣,露出腰侧的可怖的伤口。

    肉眼可见的疼。

    他脸色发白,冒了许多冷汗,发抖的指尖从烟盒掐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我记得,他没有抽烟的习惯,甚至很讨厌烟味。

    “沈临周,我俩恋爱的时候,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吧……”我呆愣说,“你要死也别赖上我,别死我家。”

    沈临周咬了一下烟屁股,嗤笑:“怕我死你家不该是找药吗?拿刀干嘛?”

    我将水果刀往身后藏了藏。

    “要不你在左边也来一刀,两边对称,美观。”沈临周没有点烟,随意地丢到垃圾桶里。

    神经病!

    僵持一分钟,我放下水果刀,翻出医药箱。

    沈临周接过飞快,打开箱子,熟练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不止是腰间,能看到他肩膀和胳膊也有疤痕,甚至新长好的,比他皮肤白一点,透着淡淡的粉。

    知道的他是律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混道上的。

    我对他目前从事的工作没有兴趣,也不想问。

    我靠在对面的墙,等他腰间缠好布,问道:“可以走了吧?”

    “我没衣服穿。”他说。

    地上他的外套和衬衫皱成一团,白衬衫染了血,红得刺眼。

    我出门到附近商场给他买了新衣服,一整套,里到外,一件不落。

    回到家后,忍着脾气,没将衣服往他脸上砸,我催他赶紧穿好衣服离开。

    “我改主意了,外面下大雨,我得多待待。”沈临周说。

    我拿起手边的抽纸,警告:“你别跟我耍浑,外面都是警察,不走的话我叫人。”

    沈临周拿起我随手放在几桌上的水果刀,明明都疼得要死,还有力气扯着欠揍的笑:“你敢叫,我就用刀这里划一下,说是你干的,咱俩一块蹲局子,也不错。”

    什么叫也不错。

    这人疯了吧!

    我信他能做出拿刀在伤口再划一刀的行为。

    以前谈恋爱便知道,他思维逻辑不能用正常人的去判断。

    我冷下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于说了目的:“最近不方便露面,借我住几天。”

    “凭什么?”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啊,所以你这很安全。”沈临周也不开玩笑了,“真是没地方去了,就一个月,房租水电我全出,洗衣做饭我全干。”

    我盯着沈临周看,想起分手吵的那一架。

    那会儿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半个字,这会儿更别提了。

    疯子又胡来了:“我去叫警察了。”

    “好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有一个房间,侧卧全是杂物,没地方睡,你睡客厅。”

    沈临周将水果刀放回原位,笑说:“水果刀多危险,削果的活我来就好。”

    真不敢想和这个疯子一块儿生活一个月,平静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有人敲了门,我眼神警告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