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野把光团放在地上,在指尖割了道浅口,挤出一滴血落上去。
明明只是一丁点儿的血珠,却渐渐将白色光线染成了鲜血似的红。
红光翻涌、扭曲、拉长,最终缓缓凝成一把弓箭的轮廓。
光线随之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彻底消散,只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暗红色长弓。
弓身是一种特殊的哑光金属,雕满了繁复的纹路,沿着曲线蜿蜒而下。
金色弓弦隐隐泛着流动的微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关知野拿起来掂了掂,触手冰凉,重量刚好,不沉不飘,体积也刚好合适,简直就像为了她量身定做。
那一滴血的作用显然不止是“认主”,还让这件武器变成了最契合她的样子。
同一时间,一串信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临渊]
成长型武器。
当前阶段:一阶。
阶段效果:微型爆破。
射程范围:100米。
将精神力注入其中,即可射出箭矢。
关知野蹙了下眉。
她虽然知道有“精神力”存在,可这就像藏在身上的细菌——看不见摸不着,也感觉不到,要怎么让它听话地钻进一把弓里?
她询问系统:“精神力是可以操控的吗?我该怎么控制它?”
[可以操控,但每个人的精神力特性各有不同,系统无法提供帮助,需要宿主自行摸索。]
……行吧。
下面那五个人正气急败坏地商量要临时合作,一起去找那个趁乱抢东西的贼。
但天台的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们暂时不会想到有人能不开锁就进来,大概率找不到这里来。
关知野走到阴凉处,略微想了想,又问系统:“那你好歹告诉我,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吧?”
系统回答道:
[它是人类体内的一种能量。若人类死亡,它就会脱离躯体,游荡在自然界里。随着时间流逝,能量会渐渐消减,直至彻底消失。它无色无形,也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但偶尔会有活人意外看见它。]
关知野:“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是鬼?”
系统:[没错,你们人类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还真是啊?
关知野没再多说,沉吟片刻,原地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力都集中在了脑部。
“灵魂”通常与“内心”联系在一起,但这个内心不是指心脏,而是思想。
所以她要优先从头部开始,尝试感知精神力。
她放松了全身每一寸肌肉,双目轻轻闭合,呼吸一点点放慢、放轻,心里什么都没去想。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颗细小的白光。
她的意识刚投过去,视野便骤然拉近,光点一下子突到眼前,亮得好像被强光直射了眼睛!
但转瞬间白光就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微弱的、人形轮廓状的光晕。
它的头部、心口比较亮,其他区域都偏暗,而整条左臂则暗得几乎看不见光。
关知野盯着它看了一阵,将注意力放到自己右手上,下一秒那道轮廓的右手跟着变亮了不少。
她立刻睁眼,左手握弓,右手搭弦,微微用力一拉。
指尖下顿时凝出一根黑色箭矢,箭尾拖着一缕暗红色的焰光。
关知野嘴角勾了勾,收回精神力,箭矢应声碎散成细微的光屑,消融在空气里。
这时候她才发觉,楼下那五个人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摸出风车看了下:原本天蓝色的风车变成了灰色,代表这个道具正处于无法使用的冷却期。
但它没有注明冷却时间有多长,说不定会需要好几天,甚至更久。
想从这里离开,就只能破门下楼。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望。
小学里的建筑不多也不高,从这里就能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但没看见那五个人,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在某栋楼里找她。
她倒是不急着马上走,回到阴凉处又等了一个小时。
天色彻底黑透了。
失去电力的城市像蒙上了一层黑布,近处还能被微弱的月光照亮,远处的建筑却都沉进了黑暗里,只剩一片隐隐绰绰的剪影。
学校里始终没有动静,那些人应该是离开了。
关知野这才起身走到天台边缘,面朝左前方的篮球场,举弓拉弦。
对精神力的操控还很生涩,她等了五六秒,弦上才颤巍巍地凝出一只箭矢来。
……还从来没有射过箭,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关知野对着那边的篮板比划了几次,终于松开手。
只听“唰”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焰尾,像一尾锦鲤在空中游动。
然后,它落在了距离篮板大约三米之外的地面。
几乎同时,箭矢轰然炸开,尘土翻涌。
“嘭”的一道炸响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荡开层层回响。
啧,这准头真是差得离谱。
关知野心想,等有时间得做些普通木箭,找地方好好练练才行。
否则跟人交起手来,她只能把对方活活笑死。
爆破声之后,校园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出现。
她放下心,转身走向消防门,站在三米之外对着门锁位置射了一箭。
这把初阶武器能造成的爆破范围只有十厘米,刚好足够炸开门后的锁。
下楼后,为防正门有人守株待兔,关知野绕到教学楼后面翻墙出去了。
现在回固定住所已经没有意义,她沿着马路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家酒店。
大堂柜台里一片狼藉,地上掉着一大串房间钥匙,房卡也散了满地。
自动贩卖机已经被人打烂了,里面的食物一件也不剩。
好在关知野背包里还有吃的,便捡起那串钥匙,直接上了楼。
没有电,走廊和房间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随便挑了一间,插进钥匙推开门,举起手机照向前方——
一张雪白的脸悬在黑暗里,离她不到半米。
脸颊深深凹陷,眼珠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一样鼓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关知野的头皮一瞬间炸开了,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心跳声嘭嘭地不断加快。
半秒之后,她快速后退两步,刚挤出一个“你……”字,那张脸却慢吞吞地转了开去,退进房间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僵硬又迟缓。
关知野喉咙里“咕”的一声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活死人。
他住在这里,末日污染爆发后失去了意识,只能日日夜夜在里面来来回回地走。
关知野没想放他出去吓人,退出去关上门,又往里走了几间。
再开门进去时,她已经做足了再次被突脸的心理准备,但这次反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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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里里外外找了几遍,才放下心来,解开背包,连带临渊弓一起扔到床上。
拉开遮光帘后,月光总算让房间里多了几分光亮。
手机电量不多,她关了机,将椅子提到窗边,就着月光吃了点饼干和面包。
正仰头往嘴里灌水的时候,一道不轻不重的“叩叩”声忽然从身侧响起。
关知野猛地转头,一口水包在嘴里没来得及咽,就那么鼓着腮帮子,隔着玻璃窗与窗外的人对视上了。
对方冲她灿烂一笑,语气还是之前那样懒洋洋的:“吃饱了吗?”
关知野慢慢咽下嘴里的水,站了起来。
这里是三楼。
秦因却如履平地般悬在窗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棍头还抵在玻璃上——刚才就是它敲的窗。
“别这么紧张嘛。”
秦因笑盈盈的,面容在月光下异常柔和,声音优雅又温存,听不出半点敌意:“我只是想要那件东西而已,又不是想杀你。”
她的目光越过关知野的肩头,落在那张暗红色长弓上。
关知野退后两步,语气冰凉:“你一直在跟踪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呀。”
秦因挑起半边眉梢,笑容不减:“谁让你撒谎的演技太拙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呢?又刚好,我闲得无聊。”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关知野脸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所学校里有东西的?”
关知野当然不会说。
她扭身拿起临渊弓,对着秦因拉开弓弦,语气平静:“武器已经认主,你拿去也没用。趁我们还没成为敌人,你最好现在就走。”
直到说完这段话,一支箭矢才颤巍巍地缓缓凝实起来。
箭尾的红焰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站在冷凉的月光里,面容半明半暗,目光冰冷。
“认主?”
秦因被箭指着,却并未露怯,反而笑得更开了:
“首先,话不是你说了我就信。其次,就算认了主,说不定也能换呢——就像一条狗,换个主人它不也认么?”
她又拿棒球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玻璃,“叩叩”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你自己开呢,还是我砸开?噢……好心提醒一下,那五个人可没走远,要是听见动静,恐怕很快就会赶过来呢。”
关知野低低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她便松了手。
箭矢拖着一片红光,直奔秦因面门飞掠而去!
秦因眸光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然而那箭根本没有穿破窗户,在接触到玻璃的瞬间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碎片朝着四面八方迸溅出去,其中一块划破夜色,在秦因右脸颊拉出一道细长血口。
她眉头一蹙,拿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血,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她躬下身,立刻朝窗里钻。
可残留的碎玻璃还扎在框沿上,她动作不得不放慢。
就是这几秒的耽搁,关知野已趁机抓起床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酒店钥匙还在身上,她迅速打开另一间房,转身将门反锁了。
外面,秦因的脚步已经追进了走廊。
她那道略带愠怒的冷嘲,隔着门板透进来,依然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尾音:
“下午看你抢东西的表现还挺机灵的,我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只会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