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又闹 > 6. 杀意
    入夜,黑压压一片。

    雀珩走进偏院,小心翼翼地关上大门,他溜到桌案旁,在商昀旁边跪坐下。

    “主子,眼下还没查清,不过,从近月中书奏疏来看应该是没问题……”

    商昀抬眼,毛笔尖上的墨汁滴落侵透书纸。

    “果然不出所料,这就是一场棋局。”

    雀珩:“那怎么办?还查吗?”

    “查,最好每一步都弄清楚,我才好交差。”

    “昨日朝廷皇上还亲自指点要太子管这事,赵宏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镇北王就不满意自己的婚事,不肯上朝,现又要去边疆,他还来横插一脚……”

    商昀表情微妙,挑眉冷哼:“我又不是他,我看不简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雀珩挠挠头,不知如何开口。

    窗外突然发出撞击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应该是皇上来信了,你去看看。”

    商昀把笔停下,示意他去开窗。

    轩窗的木栏边,一只雪白的送信鸽单足立在那,红色的小爪子绑着一封密信。

    “主子你算的真准,皇上找你肯定没好事!”雀珩一边说一边把鸽子接过来,探出头看看外边,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关上窗户。

    商昀打开信团,许是外面潮气太重,纸团有些湿润,密密麻麻的草书挤成一团。

    看完信后,他眼中透出了不耐烦,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看了一眼雀珩:

    “站在这里做甚?随我进宫。”

    雀珩:“……又来?”

    你凶什么凶?我没惹你吧……

    商昀从桌子上拿起一副银制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

    “赶快,出命案了。”

    皇宫被压抑的气氛笼罩,走廊的火烛明黄。

    御书房安静,皇帝大晚上还在看折子。身旁的老太监俯身弯腰对他低语:

    “皇上,禁卫军统领来了,直接唤他进来吗?”

    光影明灭不一,他整张脸都看不清楚,老态龙钟,布满沧桑:“你先下去吧,朕单独和他聊聊。”

    老太监“唉”了声,缓慢低腰退下了。

    商昀身后跟着雀珩,两个人一左一右进来,皇帝看了商昀一眼,伸手拍拍对面:

    “爱卿来了,不必多礼,入座吧。”

    商昀也没有和他客气,开口直接问:“皇上还不入寝,有什么要事?”

    “昀君啊,你知道的,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惜朕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终究对不住你。”

    龙涎香浓郁,熏得商昀头脑发昏,皇上的心事他还猜不到吗?每次一有事情发生,他就是这副说空话无能的模样。

    “皇上言重了,为国效力,能为皇上分忧,是臣莫大荣幸。”

    书房内烛火噼噼啪啪,皇上把手里的竹折递过去,沉重开口:

    “有件事,还是要麻烦你,刑部的李老头死了,朕没有头绪,他在刑部很多年了,是个难缠的家伙,昨天刚收到他的消息。”

    “怎么发现的?”商昀翻开桌面上的绢布,眸子晦暗,“有没有别的发现?”

    “朕倒是希望有其他线索,他家的邻居说找他还债,结果就撞见他死在正堂里,后来刑部尚书说,是自杀吞药。”

    吞药?

    一个小小的干将老部,无冤无仇,就算是官位不大,俸禄和普通人相比也是荣华富贵,怎么会吞药自杀?

    “什么药?那皇上的意思是怀疑还有后手?”商昀眯起眼,顺着视线对上皇上的眼神。

    “朝廷最近太乱了,朕不放心,太子还小,靖王心思缜密,朕又忌惮镇北王的兵权,朕只有你了。”

    “……”

    “你再去看看李老将吧,你去他家看看,朕希望你可以有其他的线索。”

    商昀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他本身就还有军饷要跑,夹在镇北王和商家两头难,麻烦。

    他摇摇头,问道:“皇上,有些事,还是不要太信任臣,臣就一介草民。”

    这话空落落的飘在空气里,两个人都看破不说破,僵持着。

    “昀君,你这话朕不爱听了,朕把你放心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的雀珩鼻尖冒出冷汗,他伸手擦拭,低头不参与对话。

    “朕没有别人了,你也不信任朕吗?”

    皇帝直接把皇权搬上来,如果他说是,就是对皇上的怀疑,说不是又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臣……遵旨。”

    只能将计就计,先答应下来再想其他办法。

    “行了,朕和你说了这么多,对牛弹琴,你退下吧,早些歇息。”

    ——

    京城的天亮得早,郗夭昨天刚好把新的油纸伞刷完油面,为了赶早市,她挑上扁担,往南街口赶。

    少女身形单薄,肩膀不失力量感,月光朦胧,有几颗雨滴落下,京城临大江,常年多雨也不足为奇。

    走到南街口的交叉路口,隐隐约约听见前面有脚步声和低声谈论,格外明显。

    她刚开始没有多在意,这个点早起的人大多都和她一样,赶着做生意。

    雨势渐渐变大,郗夭想着得快点到商摊那,不然一会儿就把衣服打湿了,得风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子,此药乃是秘制,还没弄到源头。李干将身上没有伤,只不过我发现他脚底有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他儿子呢?继续,最好找到动作的痕迹。”

    郗夭听到后面接话的人下命,熟悉的嗓音像雷电闪过脑袋,这不就是那个商家纨绔嫡子吗?

    她桃花眼一闪,意识到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必须先走为妙。

    滂沱大雨直泻,突如其来的暴雨,模糊了她的影子和耳边的余响。

    “是!”

    郗夭几乎是立马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装作意外路过。

    突然,岔路口旁边的庭院被推开,郗夭想起来了,这是一个老官的别院,前些日子死在里面,周围的邻居通通避嫌,说是被鬼上身染了晦气。

    敞大的铜门本来就有半个人的缝隙,被暴雨晃动打得更开,商昀推开门,余光一顿。

    又是那个白衣,她怎么会在这?她听到了多少?是意外还是巧合?

    郗夭察觉到凝视,低头不想惹事生非,挑着扁担装作路过。

    “站住!”

    比厉声更快的是商昀的动作,他冲了上去,从后面掐住郗夭的脖梗,手背的青筋暴突,强制她转过身,另一只手抽出利剑,借着力道将她往铜门边上的墙上压。

    屋檐下的雨珠断了线,圆润的从边缘滚落下,郗夭的扁担脱了身,倒在雨幕里,她被掐住要害,挟持着往后退,最后抵到墙上。

    “姑娘可看到听到什么?”

    郗夭眸子还是清明透亮的,眼底看不见惧怕和惊慌,白嫩的脖颈被锋利的剑刃划破,猩红的血液顺着剑的低端往下流。

    “公子这是何意?我无意撞见,你竟想害我性命?你不怕你的秘密暴露吗?”

    商昀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呼吸温热,暧昧呢喃在她的耳侧:

    “我有什么秘密?姑娘这双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我替你忘掉他。”

    “哦,看来传闻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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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商家嫡子根本不是什么纨绔,原来是禁卫军高手啊?”

    郗夭嫣嫣一笑,她甚至仰起头,让刀锋割的更深。手指转圈,摸上他腰侧的禁卫军牌令,“公子觉得,我怕你吗?”

    “怕不怕我怎么知道?这双眼睛真漂亮,怕是见不到今早的光了。”

    “公子,好歹我们有两面之缘,何必动杀心呢?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就一市井伞女,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商昀微愣,少女离他越来越近,一副不怕死的模样贴上来,他攥紧她的后颈,皱着眉躲开:“少在这里花言巧语……”

    “我们这样太近,你家妻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接着,忽然,他下方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了他的命,视线黑白闪过,被反将一军压在了墙上。

    郗夭身段看着单薄清瘦,骨骼里藏着一股蛮劲,她趁机一脚凶狠使劲的往他的命根子踹,得了空钻出锢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一把锋利的竹刀,她还在笑,用恐怖的尖锐,直接刺破他身上的布料,往他心脏捅。

    他动一下,她就往里面捅一步。

    “公子真是多虑了,你敢动我试试看?”郗夭的鲜红流入锁骨以下,肩膀处的白罗衫染上猩红。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见着光,可是如果你再动一下,我连你也不能保证了。”

    她才发现,这人不戴面具长的人模狗样的,前两次顶着“商耀”的脸招摇过市,就是眼睛太锋利格格不入,现在这样看他的眸子顺眼多了。

    他生得英俊,和商耀不是一个感觉,瞳孔藏不住他那种疯狂和冷漠。

    商昀:“……”

    雀珩还在里边查案,雨声太大,隔绝了两人的动静。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

    更何况现在要天亮了,容易惹人耳目。

    “你想怎么样?”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嘛?你想怎样我就想怎样…”郗夭不接话,又推回去。

    商昀意识到,面前这个少女给他了一种眉目温顺,性子清寂的幻觉,柔软的外表下藏了一个比他还凶恶的狠辣。

    不好惹。

    若是今日放她走,怕是会生出很多事端,他的身份会暴露。

    现在又进退两难,她就普通平民百姓,如果多安排几个眼线盯着还可以防一防。

    “想什么呢?我看你也没比你们家的那纨绔好多少,脑子也不灵光,该查的方向错了,废物。”

    商昀冷静下来,他想尽量把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眼前得先脱身。

    “姑娘,放才是我说话过分唐突,有话好好说……”

    郗夭冷哼不屑:“好啊,你说吧。”

    “不如这样,你也不是故意的看见和听见的,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不讲开,我给你一笔封口费,如何?”

    商昀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心急,等他日后才好收拾她。

    “我像是很爱财的人吗?”

    “……”

    郗夭慢慢把竹刀拔出来,后退拉开距离:“不过你有心和好,我就不计较了,你的钱我不稀罕,别拿你的心思揣测别人。”

    商昀被她怼得哑口,好像这样一说,不占理的就是他…

    真有趣,和他一样奇怪的人。

    他胸口温热,汩汩热意往外涌,郗夭淡漠的瞥一眼:“死不了,公子回去随便擦点膏药就好了。”

    她走进雨幕,从扁担里拿出一把雨伞撑开,另外一边的肩膀挑起箩筐。

    “还请慢步,请问阁下姓名?日后我们也好相见…”商昀见她要走,不急不燥的问。

    雨中的少女停住,犹豫了一会儿,温雅清冷:

    “郗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