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低调的我成了恐怖分子 > 18. 诊所大逃亡12
    “我们还能坚持5分钟吗?”一直在盯梢尤树全的李阳颤抖着声音,“它们安静下来了。”

    尤达顺眼过去。

    尤树全的面皮一会起一会落。

    “刚刚也是这样的,然后很快……”

    文医生吃惊地说:“同化的能力很强。”他打开门把最后的罐子砸在尤树全的身上,尤树全一动不动,细胞团轻松地从它的鼻孔里入侵进去。

    “坚持不到5分钟了?”尤达观察文安康的脸色。

    “不、3分、或许2分。”文安康咬咬牙,“趁着它们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我们一起把它顶到对面休息室。”

    “那不是得外出。”李如如下意识地瞥向门。

    李阳站立起来:“我去就行,你们待在里面。”

    这边的尤达已经捡起拖把棍,按住警棍的伸缩设计钮,将其拉长,她朝文安康示意:“这个长度够了吗?”

    文安康拍了下额头,跪在地上帮尤达压住警棍和拖把棍:“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尤达从口袋中掏出最后一卷医用弹性绷带进行缠绕。

    李阳和李如如不明所以地对视,直到尤达把组合好的警棍和拖把棍递给李阳:“长度够实验室到对门的距离,等你把尤树全顶到对门,回到钢质门后再使用电伏,将电流导到蓄气的休息室引燃。”文医生只告知怎么用自热包给休息室填充可燃性气体,忘记考虑怎么做到安全地引燃。

    文安康也嘱咐:“至少要把畸化人头部顶进休息室。”

    李阳恍然大悟,抄起组合钢棍出门。

    尤树全和这一罐的细胞团争斗之势异常怪异,它不复前面几次,从表面看不见细胞团的触腕形状,双目圆瞪天花板又没有一处聚焦点,要不是头颅时不时左扭右晃,几乎让人以为细胞团已经被彻底反吞噬掉了。

    李阳隔着半米距离,攥紧组合钢棍,谨慎且小心翼翼地抵着尤树全的胯部,手臂肌肉贲起,发力推动。

    文安康:“李阳,可以了,回来。”

    组合钢棍的一端放置在了休息室,另一端被李阳头也不回地拖回钢制门,如文安康的计算,组合钢棍的长度刚刚好足够横跨着走廊。

    文安康:“后退后退,越里面越安全。”

    尤达把小块的湿布搭在吕静宜的鼻梁,不确定她能否听到:“谢谢你。”

    文医生信誓旦旦爆炸不会波及到实验室,她暗叹,希望你不要死。

    她几步上前,把桌上的实验绿布撤下,盖住闭目的吕静宜,做好隐蔽。

    除了在钢制门正后方等待发动阶能的李阳,其他几人都找好了不同的掩体。

    尤达突然出声问文安康:“她是晕厥了吗?”

    文安康没作答。

    “好像我们间接杀人一样。”尤达看见吕静宜,心想,弱者的生命,好像一口气,呼一下就散了。

    文安康骇然看向尤达,好似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出自她口,他的表情古怪至极,顿了顿才说道:“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医生的手也会沾血。”言下之意,没有反驳尤达的“间接杀人”说辞。

    “电伏!”

    李阳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导电金属杆、休息室的可燃气、畸化人。

    蓝白色电流,橙黄-色烟火。

    凌晨,诊室,二度奏起高亢的副歌。

    尤树全可怖的声音才起,又立时淹没在了火海中。

    除了耳朵轰鸣和精神疲惫外,尤达幸运地没有其他伤。

    二次引爆的优势是可燃性气体量降低,劣势是与爆炸点的距离近。

    尤达拉开门,这才发现原来不是爆炸的范围缩小,而是实验室的大门挡住一切冲击波。

    走廊火苗遍地,直面的高温向她欺来。

    休息室的一面墙体倾颓,连与走廊连接的墙角处也遭了殃,泥土块清晰可见。

    文安康捂着嘴:“跟紧我。”

    尤达率先加速,跨上倒塌的墙体,炽热的红色火粒如雨点般飘下。

    精神核可促进畸化人的再生,他们不得不加速离开。

    焰火的碎浪尾随他们,脚底的碎裂墙体面积大小不一,分布不均,飞跑过程中时不时地容易崴脚,但没人管这些。

    四人跑下废墟制造的下坡,直到一楼的平面处,才松开了手中的湿布,大口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或者说,他们之前都没留意过,原来凌晨的味道还带着一丝微甜。

    4点12分,他们终于逃离诊所了。

    文安康不顾形象地呈大十字躺平:“敌强我弱,南风不竞,结果居然给我逃出生天了。”

    李如如的眼泪混着灰:“听到了!特管局的警笛声。”

    李阳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脸有点呆滞:“跟做梦一样。”

    “都得靠我。”李如如抹了抹眼泪,“你们没我都不行的。”

    尤达也笑了起来:“谢谢你,李如如!”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阶能还能这么用,”李如如感慨了一句,“毕竟我又不缺钱。”

    尤达刚勾起的一点唇角迅速磨平。

    “不要刺-激人了,如如。”李阳说。

    尤达仰身,以文安康一模一样的姿势躺着。

    被困了多少小时,她就绷紧多长时间。

    在休息室拆自热米饭时,胃腹空空的她竟然产生不了丝毫进食的欲-望。

    现今,身体和灵魂终于能彻底地舒缓。

    “喂,尤达,别睡着了。”文医生短缺的胡子脸出现在了视野中。

    尤达略略转眼,还能看到一旁大笑的李如如和憋笑的李阳,她迷迷糊糊地开口:“我睡着了?”

    “鼻子的泡都像小猪仔一样具象化了。”文安康和她说。

    “哈哈哈哈。”李阳也放声大笑。

    尤达不满地说:“小猪仔确实很需要睡眠。”

    文安康不甘不愿地伸出手:“走了走了。”

    尤达没拒绝,让文医生龇牙咧嘴又故作强壮地把自己拉起来。

    好没用啊,文医生,尤达心想,读书人都下笔有度,两手无力?

    她刚站定,正准备脱口而出什么,脑门的青筋却突突贲起,心脏没来由地像被人抓紧,强行加速泵血。蓬勃的不安定感霎时涌向了四肢百骸。

    身体还没来得及作上反应,便有冷硬的触感到达胸口,直挺地穿胸而过。

    当胸一击。

    尤达愣愣地低头,除脚下的地面以外,并没有其他。

    嗯?

    好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会出现雪花,眼前也有东西一闪一闪的,最后在某一瞬间,一条青黑色的手臂凭空映入眼帘。她的血正在为青黑色的皮肤涂上艳色,在虬结的血管积成水珠滴落。

    她微微启唇,有血丝吐出,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整个人被手臂牢牢地钉住,视线开始模糊。

    两只耳朵嗡嗡嗡的,文医生的吼声像隔着一层水飘过来,每个字都在发颤。

    “阶能!它完全畸变了!”

    完全畸变?阶能?

    她车轱辘样的脑袋终于微微转动。

    啊,现在的我和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尤达闪过念头。

    正想着,她的视野颠簸,身体在起飞,准确来说是尤树全在腾跳,连带着她一起,失真的邪笑声时隐时现地折磨尤达的听力。

    每腾跳一次,插在胸口里的手臂就拧一下,绞肉似的翻绞内脏。

    多了外来的器官,内脏的生存空间被骤然挤压,互相打架争夺起最后的资源。它们像末日来临的难民,你挥拳我踹脚,丝毫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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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面子。

    她像只拉风箱,呼哧声又粗又急,旦听声音,主人会认为钱花得值,工作效率高的一批!听着劲头足,实则每口都吸不饱氧,再不努力细胞真要放弃主人了。

    胸口的伤势蔓延到腹部,膈膜受损,胸腔脏器正准备大展身手,往下闯出一番新天地了。

    身子一会儿重一会儿轻,重的时候快入土,轻的时候即上天。

    视线外沿渐渐被漫漶的黑斑占据,眼前飘起霜花,每片都在反射幼时的记忆。

    人都说小孩子7岁之前的记忆不深,她却蹒跚学步时候就开始下意识地保存。

    那时候只会咿咿呀呀,但大人们的讨论声已经能听懂。

    不仅是尤树全,“妈妈”对早夭的儿子也有执念,这让尤达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不领养一个儿子?

    “妈妈”在发病之前对她还是不错的,会唱歌哄她睡觉,会抱着她去邻居家串门炫耀。尤树全那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赚钱补贴家用,偶尔回家,态度尚可。

    “妈妈”很爱尤树全,她会流泪乞求尤树全不要出门,尤树全说养不起你和拖油瓶,何况看病还得花钱。

    在固定的休息日,“妈妈”会提前准备好荤素适宜的菜,抱着她在门口等尤树全。

    尤树全的身影渐渐在远处消失,“妈妈”才停止挥手。

    尤树全只吃肉,菜是用来喂她的,否则容易便秘,尤达永远记得用力把钢管一样的翔从屁股拉出的滋味。

    尤树全鄙视她不够生动的神情,他说:“这表情,比用嘴拉屎还难看。”然后用上快把下颌捏碎的力气,强迫她张嘴,喂菜羹的勺子捅进她喉咙。

    尤达翻起白眼。

    尤树全帮她擦嘴,哈哈大笑:“必须给老子吃完。”

    早些时候,尤树全和她见面不多,见即骂她,但从不拳脚相加。

    更不像现在,趁她病,要她命。

    而且渣爹身上真的很臭。

    又腥又黏又锈又湿又滑又腻。

    畸化人都这个味儿吗?

    尤达愤愤不平:怎么鼻子不赶紧失灵,在失血死亡之前,快被熏得吐酸水了。

    要死,要死,要熏死了!

    她在晃动中,把目光放远。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能活到天明吗?

    尤树全突然停下,猖獗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中有清明的意识弥漫,它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茫然无措地与尤达对视。

    尤达想起文医生在诊所里的科普。

    “所谓的畸化人智商,针对的是日常生活和战斗时候的行为智商,并不包括作为人类时候的智商。等完全畸变,他们基本会很快丧失作为人的本性以及为人时期的记忆。”

    看来还有点神智。

    你在想什么?

    想我是谁?

    想为什么杀我?

    死得真屈辱啊!

    比小猪仔肥膘率未达标准被送去宰杀更憋屈。

    人比人,气人;人比猪,不如。

    尤达想通泰了。

    畸化人,非人。

    尤树全也挺悲哀,哪怕濯洗这层非人的青黑皮,哪怕他戒掉黄赌毒,哪怕改掉怙恶不悛。

    她,尤达,不想把他当人。

    尤树全转了转红眼睛,带着散发吊诡气味的大嘴向尤达靠近。

    尤达脑袋发晕,看着尤树全、乃至整个世界在发白。

    她眨了眨眼,世界瞬间全白。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边界,只有她。原来,死亡并非想象中的凄惨,又远比想象中的空空茫茫,人害怕死亡,毕竟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他们又孜孜不绝地追求永生。原来,安息是一瞬间的暂停,她在此刻,踏入了永恒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