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静宜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忍住不干呕,趁机把畸化人的另外一只脚掌切了。
明天开始吃素吧,她心想。
刀尖最后转向了尤树全的脑袋,却被文安康高声制止:“再等等,现在容易刺-激细胞团,把它的目标转移到我们身上,吞噬后需要同化时间,那时候反抗力最微弱,你可以再趁机挖出精神核。”
“你没有后手?”
文安康难堪地错开眼睛:“还在进行中,不是成熟的实验品。”
“那你还敢私下弄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吕静宜被他的半吊子行为气到,厉声呵斥。
文安康被吼得身上一抖,一时半会儿没应声。
似乎也没指望文安康嘴里能吐出悦耳的话,吕静宜吐纳了一口气,勉力从腰间的口袋掏出钢丝绳。
这是特管局特制的钢丝绳,C阶挣脱不开,B阶困住一会儿,A阶……屁用没有。
文安康:“我去休息室帮尤达了!”闪人离开。
尤树全双手和双脚都被捆住了,它面部压地,侧脸还可见肉芽起起伏伏地叫嚣,像芭蕾舞团跳小天鹅的舞者。
吕静宜:“听刚刚短发姑娘的说法,你们还有后招?”
李如如摊开手中最后一件首饰:“其实我们有三名阶能者。”
充斥着生死危机的气氛稍作缓和,肌肉的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袭上来,她没有及时站起,选择了个便于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位置,借助墙体支撑,说道:“没阶能加持,地上的家伙撑死就是个A阶。”
话音刚落,人靠着墙软垂垂地溜了下去。
两人对这一变故大惊失色,李如如忙上前扶住人,清楚地摸到一片湿滑处。
她震惊地审视,发现女特员的右腰被剜去一大块,白森森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身体的右侧血肉模糊得令人胆寒。
二楼走廊在激战中被剧烈损毁,玻璃碎片铺地,白垩墙面的外漆脱落,露出青色的内墙体,石膏屑杂乱。畸化人在毫无章法的攻击劣势中,被吕静宜不知道砍了多少刀,导致众人即使目睹淋撒在各处的鲜血肉沫,也没往吕静宜身上想。
或许,在几人内心深处,他们不敢想。
李如如似乎被吓傻了:“好多血……”连内脏都隐隐可见,“李阳!”
不用李如如催促,李阳已经急急地凑上去,慌不择言地说道:“我马上找文医生。”
吕静宜抽出一点力气把住他的手:“看住畸化人。”
“别管我。”她把刀递给李阳,喘气声清晰:“取精神核。”
李阳忙不迭地点头:“我们要怎么帮你?”
李如如脸色煞白:“怎么止血啊?”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先不说诊所简陋,这种伤势送到大医院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她低声:“肋骨断了,肠子都被撕碎了。”
阳听得嘴巴都无法合拢。
突然,吕静宜抓紧李阳,气若游丝地说:“地上。”
两人将视线落向低处,尤树全原本血肉模糊的面皮,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平整,连丝毫伤口的痕迹都没留下。
咧到耳后的嘴巴发出失真的咔咔声,被切断的脚踝先是有了筋膜和骨长出,再有血肉和血肉缠绕、覆上、包裹。
李阳手持警棍,果断挡在李如如和女特员的面前,指节泛白,神色坚毅。
尤树全睁开红色的瞳孔,嘎嘎吱吱地转动浑身的骨头。
钢丝绳绷紧、变形,在嘶的一声后断裂。
它背对着大家从地上坐起来,颈部以下维持不动,头部却倏忽旋转180度朝向几人。
“去死!”李阳毫不犹豫地发动【电伏】,挥起警棍捅进尤树全的黑色口腔,丝丝电流顺着电棍到达口腔,尤树全浑身抖擞,涎液滴滴答答流出。
“如如——”
还没等李阳话毕,李如如一跃上前,摊开捏到变形的耳环,喊道:“以物置钱。”
等到尤树全被冥币挤下二楼,李如如脸色发白,不住地喘气,好似六月头顶高悬烈日,止不住的汗水泄出。
两次【以物置钱】的发动时间太短,每强行释放一次阶能,都在代偿细胞。
因而,新形成的冥币小山远不如前,没有堆满走廊,只堪堪挡住走廊口。
李如如注目,懊丧道:“只有三成效果。”
另一边,尤达和文医生已经完成休息室的准备工作,两人走出房门,没有把门关实,免得里面的密闭空间提前爆炸。
走廊,李阳严阵以待、李如如瘫在地上。
不等判断形势,尤达旁边的文安康冲了过去。
吕静宜双目轻阖,过度失血让脸如纸般惨白,全身呈现大败的颓败,似乎下一次呼吸就能夺取这条年轻的生命。
手上的超级手表一闪一闪冒红光和发着嘟声,仿佛在做最后的生命倒计时。
文安康手指刚碰到女特员腰间的伤口,就猛地缩回,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脏器都暴露出来,我、我根本没法处理这种伤啊。”
尤达神情复杂地垂下头。
为了陌生的四个人,这名女特员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尤达:“可以尽量止血吗?”
文安康自责地站起来:“我从清创室拿处理伤口的基础物品。”
“咔咔咔。”
暂退的尤树全卷土重来,疯狂地撕扯冥币,一张张冥币纷纷扬扬地掉落,好不容易堆砌的小山开始点点崩溃。
李阳扶起李如如后退,尤达两只手拖拽女特员。
“好了!”文医生从清创室里跑出来,不停呼唤吕静宜:“千万保持清醒。”
尤达对李阳吩咐:“保护好他们三个。”她把从休息室拔出的拖把棍和李阳手中的警棍做了交换。
尤达拔步至实验室门口,警棍带着全身力气砸向卡门的电锯,不愧是特管局专属,电锯表层当即凹出深痕。
金属碎屑溅到手上,尤达咬牙,在第三棍下去之际,电锯被一分为二。
她不管不顾地挥起警棍。
最终电锯裂成了几部分,尽管还是有短短部分嵌在重金属实验门上,但出入通畅了。
“快进来。”
李如如苍白着小脸,和文安康两人拖动吕静宜,尤达和李阳一左一右护在正前方,举起手中的武器直视危险区。
冥币小山丘岌岌可危,最左边的空敞处钻出了尤树全的整个上半身。
尤达和李阳最后闪身进去,关门。
李阳焦急地说道:“门没办法完全关上。”
尤达摇摇头,无可奈何:“断锯敲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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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众人严明:“现在的敞口够它伸进一只手,要是伸进来,你来电、我负责打。”
李如如拖曳了两把椅子抵在门后:“文医生,畸化细胞团还有吗?”
文安康用绷带给吕静宜绕腰止血,闻言动作一停,“最好不要再用,互噬会促进他的畸变,他已经反吞噬掉一块了。”说实话,他甚至有点后悔了。
一阵风流从实验门的门缝里吹进,尤达只觉得前额被汗贴紧的碎发微微一动,接着大门被外面的尤树全重重一踹。
挡门的几人立即撞出一段距离又弹了回来。
李阳从紧咬的唇齿间溢话:“要挡住啊。”
不愧是文安康口中最坚固的一扇钢板门,双方拉扯间没倒,在尤树全的戳挠中留下印记也没被洞穿。
李阳忽然说道:“来了。”
尤树全的手臂从门缝里挤进,企图从内部瓦解合围之势,李阳离门最近,迅速掐住它的手腕放电,电流缠住青黑色的手臂,手臂颤动着不受尤树全的控制。
不等电流消失,尤达挥起手中的警棍,重重击下。
打击的频率远胜于骨肉重置的速度,尤树全一边在惨叫,一边用外头的身子挣扎着要远离,最后又在空隙当中挤进另一只手。
几番下来,尤达已然力竭,便又击鼓传花到李阳,棒子继续猛击。如此一番,挡门的力度不够,李阳只好分心,这才让尤树全有了可乘之机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他*的。”文安康怀里抱着两罐新的畸化细胞团,挤开几人。
李阳见状,迅速拉开门。
文安康掷出玻璃罐:“死马当活马医了。”
尤树全下意识地做出闪避,本能后退。玻璃罐摔在地上破碎,两块畸化细胞团犹如蚊子见血,兴奋地扑到身上,三方开始角逐。
两块畸化细胞团在短暂的试探后,统一战线,合力吞噬尤树全。
三人关门,力竭地靠着门,喘气如牛。
文安康又抱来最后一罐畸化细胞团以备不时之需。
尤达断续地开口:“她、她呢。”
文医生摇了摇头:“我没办法。”
尤达如鲠在喉。
“你估计要再蓄气多久?”
文医生望向墙上的时钟:“至少5分钟。”
“我们不能带上她,跑不了。”尤达犹豫地说。
“白痴。”吕静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太好了,不用担心明天能吃得下什么,死到临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
果然被细胞团恶心坏了。
她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你们,跑。”
这时,超级手机亮起来。
她的耳机早就在争斗的过程中不知所踪,‘极智’检测到身体主人的实际情况,开启公放。
“吕静宜特员,5至10分钟内,迟京元救援队即将到达。”
屋内的几人蓦地安静下来。
这时间、掐得真紧啊。
“迟京元……”李如如嗫嚅着嘴唇,下一秒眼眶里蓄满泪水,她没忍住,“靠!来得这么晚,赶着给我们收尸。”
“我们还能坚持5分钟吗?”一直在盯梢尤树全的李阳颤抖着声音,“它们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