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树全显然也看见了她,低头和吕寡妇说了句话后朝尤达走过来。
“你在这干嘛?”尤树全的鹰钩鼻不满地呼出气流,“居然把你妈放朱老板家,天天给我找麻烦,嗯?你生病了?来这么大医院看病!要花多少钱!”
尤达则是发问:“你准备离婚了吗?”
“什么?”
“她不是怀孕了吗?”尤达欣赏地打量着吕寡妇的肚子,该孕妇横向发展得很好,让人有点分辨不出是脂肪还是胎儿。
朱老板一直骂骂咧咧说这是孽种,她倒觉得是好种。
联合城政府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尤树全不和‘妈妈’离婚,他的亲儿子永远都是私生子,吕寡妇也不会同意。
尤树全警惕地说:“从来只见你去诊所,没见来医院,是不是朱老板最近给你加薪了?钱给我,把你妈带回家,最近我离你俩远远的。”
多数时候,尤树全自认为不是他主动找事,而是母女两不识好歹,该给钱时候不给,该老实时候来烦人,乖乖听他的话不就能好好过日子。况且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家里的疯娘们发病时打得可比他狠,至少他下手不会闹出人命。
尤达举起手中的药,撒谎说:“买药,没钱。”
尤树全当即啐道:“赔钱玩意儿。”
吕寡妇嘲讽,“帮忙卖猪肉能有多少钱,都是朱老板看在人情的份上,你还不如把她卖到黑市去,给咱孩子挣点奶粉钱。”
尤树全瞪圆眼睛。
“怎么?别和我说你没想过。”
尤树全尴尬地说:“这不是没有渠道,况且疯婆娘怎么办,无其他家属照顾,法律不允许和精神病人离婚。”
“哼,所以趁朱老板还愿意接济你们家,赶紧离了。”
两人成双成对地离去。
没有薄云遮挡,强光冲天而下,有一瞬间尤达产生幻视,把吕老板看成‘妈妈’,记忆中,他们也曾经是正常的夫妻相处。
虽然尤树全说话和放屁一样,但离婚几乎可以确定,毕竟他对儿子执念很深。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持续性的幻视、幻听、加上无痛觉症,这有可能是罕见的神经畸变的前兆。’
医生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浮现,即使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尚未畸变,但灰雾如此难以捉摸,明天她就不会畸变吗?
虽然不幸遇到畸化人,但她也收获意外之喜——异空间的强制召唤居然无效了,她可以长时间控制在现实的清醒状态!
尤达仰头,在明光下不适地眯起眼。
听医生的建议,多用眼睛观察现实世界,不沉浸在幻象中。
如果明天就死,她想做什么?
想睡床,想远离’妈妈‘,想试试普通人的生活,再找一份兼职。
“兼职特管局的清洁员?你以为清洁员只要搬尸体,碰上没死透的,死字咋写都不知道,隔壁菜市场的A阶畸化怪的□□,现在都还没中和干净。”朱老板对尤达‘不再做梦’一事反应平平,只认为是医院的心理按摩和抚慰起到临时作用。“要何况特管局对上畸化人的概率更高,那天的C阶是你命大,往上还有B阶、A阶、S阶。”
“我看到特管局的招聘,正式的清洁员难,但兼职可以试试,勤劳点一个月也有不少钱。”尤达想了想。
说不定她哪天能进化出阶能,到那时当正式清洁员都有戏。
尤达若有所思,这天卖完猪肉,她特地绕路去了隔壁停业的菜市场。
甫一踏入菜市场,一股奇妙的味道涌进鼻子,比尤树全的酒后呕吐物和脚臭还令人恶心。
水泥地像是被大型利器犁出长长的排水沟,沟渠有被稀释的血液在冒泡。
直觉告诉尤达,哪怕血色浅,液体依旧危险。
等慢慢走进菜市场内部,她更是发现多处墙体倾颓,满目疮痍。
碱性化合物的味道也更浓重。
A阶畸化怪的腐蚀性高,公共处理池只够应付低阶畸化怪,面对非常规的畸化怪,中和碱水剂需要由专业的清洁员现场配置。
几名清洁员正在分工合作,他们穿着蓝白服装,上衣背部有小人举着扫帚的图案。
有清洁员拿着与身高差不多等长的铁锯站在3米长的畸化怪大腿据,旁边的助手拿着冲水管冲洗,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个靠在非污染区车头旁的男人。
相比其他清洁人员的勤勉和刻苦,领头的男人反而摘下安全头套,悠哉地吸起烟,白色的烟气使他脸上瞩目的刀疤都模糊了。周围的同僚一无所觉地继续手头作业,无人指责刀疤男。
这不是老大谁是。
尤达溜了过去,出声:“你好,我来应聘兼职!”
她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求职诚意。
每位兼职清洁员必须有正式清洁员的推荐,才有面试的资格。
烟灰簌簌往下落,刀疤男漫不经心地弹了下,他对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求职者有点苦恼,指着卡车的箱体:“小丫头,去瞅一眼。”
尤达绕到了车厢处,爬上摆正好的人工钢铁梯,看到一个死不瞑目的死猪头颅。这只死猪不愧是巨型畸化怪,单单头颅大概有15立方米,两根长长的獠牙刚刚伸到车厢口,额心长出的长牙不比两边的长,才给车厢留了点空间,车厢壁挂则配有腐蚀性检测表。
刀疤男对尤达的淡定神情颇为意外:“兼职清洁员也有到岗的固定时长,不是打打杂就行,比如那颗处理好的头颅,是需要有一定的切割知识,不小心破坏大动脉还会扩大污染区。你这小身板……”
“我开始锻炼身体了,能切得动。”尤达反而是一本正经地继续问:“招聘信息上说兼职清洁员没底薪,按照处理的尸体抽成,阶级评定越高,抽成也多。”
就眼前这只,按照五天的处理时间,兼职费可观。
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可怜的2000新币,买买药,付完房租,只剩下梦想和远方。
现在的要紧事就是搞钱,最好是赚够能把尤母送去住院,远离尤树全。
刀疤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我们特管局的工资是高,但是清洁员又臭又累,你怎么不考虑其他岗位?”
“没有学历。”除特战员和清洁员,该组织其他岗位严重卡学历,除非她有特殊性阶能。
近期翻遍招聘,她认为清洁员最佳。
“后勤部门的联络员只需要九年义务教育就行。”
“小学没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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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男吸烟的动作瞬间停下来,眼神透露出今年是不是新纪年65年的迷茫。
中央市的教育体制相比其他地区要完善很多,学前班、小学、初中、高中分别3年,是12年义务教育的学习制度。一般而言,除非是学前班之后转到军校体制培养,或者是之后再进修大学等高等教育,否则政-府承包大部分的学费。
城市公民文盲率不到5%,更别说年轻人。
“识字?”文字在她面前,不会自动调成暗夜模式的吧?
尤达笃定:“当然。”
没有吹牛,原因不知,但自打有记忆时,不用特意学习,她已经识字量惊人。
“不考虑特战队?”刀疤男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句,仿佛特战队是民间传说中的怪诞恐怖屋。
“怕死。”
特战队作为杀怪的一线人员,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随叫随到,外加体质的严格筛选机制,她不抱有任何幻想。
“个小卡拉米,到处瞎折腾什么。”旁边插-入一道男声,尤达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卡通T恤图案的男人。
“你怎么有空过来?”旁边吸烟的刀疤男和男人打起招呼,“这傻……呸,这娃问我怎么加入特管局。”
卡通男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尤达的头:“脑子不行,干啥都白费。清洁员最基础的《畸化怪大全》你都没读完吧。”
“遇到特殊敌情时,哪怕只是个兼职人员,也没你想象中的安全。”
卡通男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目光扫过尤达:“小鬼,你叫什么,成年没有?”
“尤达,已成年。”
“连大脑灰色细胞都不动用的人,人见人厌,狗见狗嫌。”
尤达:“锅底灰那样颜色的细胞吗?”她以为大脑只有红色和白色。
“它叫灰质,我闺女还没上小学就知道了。”卡通男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通男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怜悯。
尤达满脸严肃:“那么,我的灰质说,只要有钱,所有人都会像狗一样舔上来。”
“那我现在给你1w新币,你舔给我看。”卡通男作势要掏钱包。
尤达眼神微妙,怀疑特管局这个政府组织的靠谱性。
刀疤男倒是对卡通男的语出惊人习以为常。
“好了,确认无误,你无法熟练使用大脑灰质。提升学历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报名参加成人高考,再读个大学,找份轻松工作,享受豁达人生。”
尤达一脸写着:怎么这家伙喜欢当爹,还嘴里尽是放屁。
卡通男大概也是觉得此女夏虫不可语冰。他极快地抽出一把刀,尤达只听到嗖嗖声,那把已经露出刀锋的刀,猝不及防地直射刀疤男。
尤达和刀疤男距离近,也条件反射地闪避。
刀疤男不慌不忙躲开,嘴里却夸张地骂:“靠!特战员了不起啊,我烟还没吸完。”
“又不是毒品,花不了钱。”卡通男笑了笑,“看到没有,哪怕面对同事,连这家伙都时刻保持警觉性。”
卡通男自出现以来的松弛感陡然消失,敛笑正色:“小鬼,但凡你头发长点,刚刚就被削一段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