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和刚刚宰杀的猪血一样……
畸化人举起尤达,露出森森的利齿:“卖不卖?”
尤达没犹豫,飞速地握刀,进进出出又是三个来回。
畸化人怒而拍飞刀:“别刺了,快卖肉!”
畸化人收紧了掐脖的力道,似是要把尤达的脖子拧断。
尤达面目涨红,双腿猛邓,仰头拼命想多吸几口氧气,不一会儿意识渐渐模糊,她迷迷糊糊回想,能……应付怪物的……
叫……
叫什么?
奥特曼?
她眼睛瞬间瞪大,努力把手举到畸化人面前,比了个ok的手势:“成!”
悬空的感觉消失,一下子落回地上,她忍不住干呕和咳起来,摸下巴的时候发现有许多残留的口水。
畸化人吞吐不清:“re……肉。”
“我卖给你。”
跑也跑不掉,便宜卖就卖了吧。
趁眼前的畸化人还未完全畸变,赶紧先保命。
就在尤达下定决心的时候,畸化人的脖子蓦地360度旋转,骨头开始嘎嘎作响,最后变形扭曲的脸重新对准尤达,“你、你、杀、杀!”
尤达的肾上腺素飙升,从对方畸变到现在,即使刚刚被掐住脖子,直到此刻,她第一次感觉到切实杀意!
有黑色的东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击中畸化人。畸化人立即捂着头痛苦得乱叫,它的头部被轰掉一半,隐隐有红色的玻璃体样物质露出来。
一群穿着蓝白防护装的特管员举枪朝畸化人发起猛烈的射击。
“精神核露出来了,在脑部!”
“再生速度慢,应该是C阶畸化人。”
“停止射击!”
炮火刚停,有个蓝白人从凭空显现,跃到畸化人正上方,骑坐于其肩膀,手伸-进畸化人被开洞的脑袋,把红色的精神核从多根血管中的连接处拔-出-来。
“啊!”
畸化人惨叫一声,再生的血肉停止蠕动,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抖动起来,然后浑身停止动作,朝前啪地一声倒毙。
畸化人的脑袋内容物从挖开精神核的脑洞里流出来,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成诡异浑浊物。
尤达不由地想到:说是畸化人,其实身体构造还是人类。
她微微瞥眼和畸化人的双眼对上,那双原来属于人类的瞳孔变成了红色,眼珠竟还在圆溜溜转动。
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畸化人的脑袋和肉-体分离,一瞬间朝尤达飞来。
“小心!”
尤达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头颅咬住左臂,尖利的牙齿穿透衣服扎进皮肤。
头颅狠狠地咽下血肉,下一瞬间干瘪失去生机,自动从尤达身上脱落。
有蓝白人聚集过来检查尤达的身体,其中一个蓝白人的双手发出淡蓝色微光。
蓝色微光的蓝白人向尤达解释:“别害怕,我的阶能是阻断部分神经元,我现在在帮你降低痛觉感知。”
所谓阶能者,指的是在灰雾入侵下,细胞受到刺激从而进化出特殊能力的人。
尤达新奇地直盯。
另一个蓝白人往她的伤口抹药水:“见鬼,肉被咬下一块,C阶居然还有这么强的神经反射!这些家伙的牙齿里可都是细菌。”
“先来针破伤风,还有解毒剂。”蓝白人遗憾地说。
当路过那个拔掉精神核的男人时,他抬手摸了摸尤达的脑袋,柔和地说:“你很勇敢,做得很好。”
尤达:“你说什么?”
在防护头罩中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安慰说:“你需要去医院做创伤处理,我们的医护人员会送你过去。”
“不是,上一句。”
年轻男人回忆着。
旁边队员喊道:“中队长,你夸她的那一句。”
年轻男人试探:“你很勇敢?”
然后他看见眼前这个差点被他认成男孩的女孩子严肃面容顿时一松,像热水浇在冰雪上,慢慢地在脸上融化。她眯起眼睛,显然一副满足的模样:“我没事。”
这是实话,场面看着有点血腥,但她是个从小到大没有痛觉的人。
“你简直是奥特曼本曼。”尤达赞赏这位击敌迅速的救命恩人。
“不是奥特曼。”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右胸上的双蛇杖图徽,“是特管局的特战员。”
尤达走之前和年轻男人说道:“20岁,不要叫我小朋友。”
她坐上医护车,依稀还能听到外面几个蓝白人小声讨论。
“这么瘦小,看着高中还没毕业!”
“别在背后说闲话。对了,你知道奥特曼是什么吗?”
“不知道,没听过。”
你们当然没听过,这是仅存在梦里的生物,尤达心说。
***
尤达住院了,不是因为手上的伤势。
第二天早上,医生沉默地对比她毫无波动的痛觉神经报告。
昨天发现异常后,医生决定让这位年轻女士住院再做观察。
医生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拿起一份灰雾对人体神经中枢影响的报告,看了看眼前这个对痛觉毫无反应、又声称自己经常做梦的女孩。
“根据现有研究,灰雾会强烈抑制大脑的杏仁核和海马体活动,准确来说,它‘吃掉’绝大多数人的梦境。”医生用笔敲着报告,“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持续性的幻视、幻听、加上无痛觉症,这有可能是罕见的神经畸变的前兆。昨天我们只拍X光片,照出灰雾的大概显影面积。”
闻言,尤达双腿仿佛踩在云朵上,再次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要畸变了?
“现在需要检测具体的SD值做进一步评估,包括你的心理问题。”
尤达:“!”
SD是灰雾入侵值重要指标,SD超过50%临界点的人类会畸变,就像那天遇到的畸化人。SD测试昂贵,除政府每年一次的免费审查,市民不会经常去做测试。
“有特管局的人员承担你的全部费用。”医生闻言肃然道:“你以前咨询过相关问题吗?”
“很小时候有去过诊所,医生说我是自闭症。”
果然是因为得了自闭症,所以直到现在还能保留做梦的特殊性吗?可是她不止是世界上唯一享有这种病症的病人吧,媒体资料不是宣传不存在8岁以上还能做梦的人吗?
尤达恍恍惚惚。
医生点点头:“希望你最近配合我们的检查。”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尤达被送进单人病房。医院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般待遇,包吃包住,还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
每栋樟楼顶层覆盖一块破旧的太阳能电池板供能整层楼,经常缺水断电,有时大冷天居民哆哆嗖嗖地洗冷水澡。
除了日常的检查,偶尔有医生带着实习生们围住她,他们的眼神泛着炽热的光芒,这让尤达住院期间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对着镜子评估魅力点来自何处。
接触最多的是心理医生,尤达零星地记得几句对话。
医生:“你认为每一次的梦境都很真实?”
尤达:“我好像真实地生活在那里。”
医生:“你给梦境生活的地方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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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吗?”
尤达:“异空间。”
医生:“异空间的构造和咱们联合城政府的城市是一样的吗?”
尤达:“有的一样,有些不同。”
医生:“听起来很特别呢,可以详细说说吗?”
尤达:“异空间有好多城市,我给他们取名字新国、美丽国、毛子国、棒子国……”
医生:“你真的很有取名字的天赋,这些国家有不同的信仰和生活习惯吗?”
尤达:“是的,比如棒子国喜欢偷东西,毛子国擅长打熊……巴拉巴拉。”
医生:“异空间也有特别的生物吗?”
尤达:“有怪兽,奥特曼会帮助人类消灭怪兽,人类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医生:“你平时在异空间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活动?”
“什么都安排不了,只能它安排我。”尤达摇摇头,“有时候我漂浮在空中,俯瞰下方的高楼,会有金刚壕战哥斯拉、葫芦娃救爷爷、贞子大战伽椰子,有什么看什么。”
“你提过,如果不主动沉浸意识,异空间会强制剥离你现实的意识是吗?”心理医生轻轻拍尤达,“那么,自从你住院以来,为什么没有再进入异空间,又或者说,为什么没有入梦呢?”
尤达思索良久,肯定道:“因为我被畸化人咬了一块肉。”做梦的能力随着肉块一起进入到畸化人的喉咙。“它的精神核被破坏掉,不能再生,否则你们可以研究它吃下我的肉后,是不是和我一样会做梦。”
医生微笑:“你真诙谐,尤达。”
一个月后,尤达拿着许多报告单和药物出院。
报告单诊断成分复杂,诸如她为逃避现实而过度幻想;恐惧会畸变所以寻求理想乡庇护;从小家暴导致的心理创伤;因低学历和长期阅历不足引起的社会认知错误……
她渴望有正义之士消灭所有危害人类的畸化生物,所以奥特曼被塑造出来了。她希望畸化怪和畸化人能狗咬狗,所以贞子大战伽椰子,这里提一句,有医学生认为两位女鬼的形象生动,决定把他们写入自己创作的恐怖小说。
医生温柔款款地和尤达说:“你想帮助你的妈妈,让她和你不再遭受暴力,所以有葫芦娃救爷爷。”末了,她将手搭在尤达的肩膀让她放松,“尤达,以后隔段时间来一趟心理咨询,你的精神性问题远大于外伤。”
尤达看着报告单密密麻麻的字,感到一阵熟悉的空茫。她试图理解,但是词汇像樟楼里的蟑螂一样,飞快地溜过她的脑海,不留痕迹。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病,但有一点能确定,没有人相信她会做梦。
“难道,现在我才是在做梦?”她毫不犹豫地抽自己巴掌,脸上当即传来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的触感。
“树全,你傻女儿又发病了。”
尤达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月不见,‘爸爸’尤树全面色发青,身材暴瘦。
老毒虫,又吸high了。
尤树全扶着一个身形浮肿的女人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女人是青山菜市场前街开早餐店的吕寡妇。
尤树全=蝎子精、吕寡妇=蛇精、‘妈妈’=爷爷、她=金刚葫芦娃,七个葫芦娃是希望有各种分身神通。以上是医生的分析。
尤达脸上闪过纠结。
尤树全显然也看见了她,低头和吕寡妇说了句话后朝尤达走过来。
“你在这干嘛?”尤树全的鹰钩鼻不满地呼出气流,“居然把你妈放朱老板家,天天给我找麻烦,嗯?你生病了?来这么大医院看病!要花多少钱!”
尤达则是发问:“你准备离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