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斯知道,幸运之神从未眷顾过他。
他握紧手中干瘪的木棍,这是分配给他的唯一的武器。
木质冰冷粗糙,裂缝间毛刺突起,每握一下就像在提醒他,这不是用来战斗的利器,而是一桩笑话。
胸前的绷带包扎简单而草率,隐隐泛着暗红的血迹。
他对这些包扎只有模糊的记忆,只能猜测是角斗场主的人施的手,为了让他能在赛场上挣扎久点,给观众足够的乐趣。
可尤里斯清楚,所有人都已对他的结局作出判断。
这场决赛从一开始就没有获胜之机。他不过是角斗场主的新宠儿的下一个战绩,手上的木棍和上场前一天被安排的战斗便是信号。
尤里斯站在角斗场的入口。
铁门后,观众的呐喊、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涌来。那声音犹如洪流,逼迫他向前,却又无情地将希望淹没其中。
“去吧。”
看守在他身后催促,踢了一脚他手上的木棍,语气中带着惯常的轻蔑。
“拿好它,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帮你多撑点时间。”
尤里斯没有回应看守。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棍子,嘴角微微一抿,迈向铁门。
阳光炙烤着沙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尤里斯的影子投在地上,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对手的身影从对面走出,如一座移动的铁塔。
那是个魁梧的角斗士,厚重的盔甲几乎将他全身覆盖,手中的巨大战斧寒光逼人,刃口尚未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烁。他站定,犹如一头野兽,阴沉地盯着尤里斯。
尤里斯瞥了一眼手中的木棍。冰冷粗糙,短得可笑。
角斗场的钟声响起。
铁门关闭,对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战斧冲了过来。尤里斯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迅速侧身闪开。
巨大的斧刃砸在地上,沙尘四起。尤里斯趁对方举起战斧的空隙,挥动木棍猛击对方侧腹。
咚!
若此时木棍顶端有一个箭头,必然能刺入对手的腹部,但现在它只是一根棍子,撞击盔甲的声音闷钝无力,甚至连一点凹痕都没留下。
尤里斯能感受到震回手腕的力,木棍微微颤抖,裂纹更甚。
对手后退一步,挥起战斧扫向尤里斯。尤里斯急退,弯腰躲过,锋利的斧刃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他稳住身形,再次进攻,木棍瞄准对方膝关节猛敲。
盔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角斗士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平稳。他冷笑一声,双手紧握战斧,高高举起,朝尤里斯猛劈而下。
咔。
木棍抵挡住向下的攻势,却在巨大的冲击下断裂开来,碎裂的木屑飞散,尤里斯被震得后退数步,踉跄倒在沙地上,伤口崩裂,手中仅剩一截短短的断木,粗糙的断口刺痛着掌心。
观众席爆发一片嘲笑,嘈杂的讥讽混杂着喝彩,像无数尖锐的针刺入耳中。
对手毫不迟疑,抡起战斧,步步逼近。阳光刺眼,沙尘飞扬,斧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刹那,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整个角斗场。喧嚣戛然而止,沙尘凝固在半空,时间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定格。
尤里斯愣住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紧紧包裹。他感到脚下的土地消失,整个人被白光吞噬,坠入了无边的虚空。
下一秒,他的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周围的环境变了。原本喧嚣的角斗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木质地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尤里斯的目光如刀,迅速扫过每一寸细节,最终落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个女人,陌生面孔,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握着一个杯子,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尤里斯低声问道,眼中满是警惕,喉咙干涩得像是被沙砾划过。
万佳手一抖,杯中的水差点洒出。
她迟疑着开口:“你是……尤里斯?”
尤里斯眯起眼:“你认识我?”
万佳没有直接回答,瞥了一眼已变成空白的电脑屏幕,又快速扫过尤里斯的脸,落到他胸前的绷带和满是血污的衣服上,脑海中的立绘与眼前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从游戏中穿越来的了。
方才在抽到木棍后,门铃声突然响起。万佳不得不跑去应门,向救护车解释叫车却不见伤员的尴尬状况。
然而回到房间,尤里斯再次出现。
“这是哪里?”见万佳不回答,尤里斯又问。
万佳:“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尤里斯皱眉环视四周,神情更加戒备,“你属于哪座城?怎么带我来的?”
“城?”万佳一时语塞,“你是说游戏里的地方?不,这不是你那边的世界。”
尤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困惑更甚。他横起木棍,将尖锐的断口对向万佳,棍尖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不管这里是哪,我现在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回去啊……”万佳无奈地摆手。
她连尤里斯怎么穿越到这边的都不知道。
看着对方像只受伤的野兽,应激地面对陌生环境和一切潜在威胁,万佳叹出一口气,尽可能简明地解释:“尤里斯,你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这里不是帝国,也不是王都,你是穿越到我房间了。”
“什么是’穿越’?高阶的传送阵法吗?”尤里斯问。
“……倒也能理解为传送,只是传送到另一个世界而已,但这不是阵法……”
万佳想了想,觉得这么理解似乎也没错。
“那你将我传送出来,是因为押了塞勒赢?”
“塞勒?谁?”
“我的对手,‘不倒巨塔塞勒’。”尤里斯讽刺地一笑,语气中带着冷意。
“当然不,我肯定希望你赢。”万佳下意识地说。
尤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偏了偏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双眼牢牢地盯着万佳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出说谎的可能。
“为什么?”他嗓音生涩地问。
要是新手关都过不了,后面的结局还怎么通过?
万佳张了张嘴,想向尤里斯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电子游戏、成就、任务、剧情……每一个词都需要大量时间来解释,从刚才的“穿越”来看,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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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目前只能接受他所在的世界存在的概念。背后的文化差异太大了,不仅仅是现代与旧时代的区别,甚至还有科学和魔法的冲突。
屏幕上的白光映在尤里斯身后,游戏开局的文案骤然浮现在万佳脑中。
【作为神明的使者,您将帮助尤里斯,指引他的选择,决定他的命运。而他会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将您的选择一一实现。】
成就栏中一个个点亮的结局仿佛在面前出现,混杂着尤里斯一次次失败的画面。
现在最重要的,是推动他赢下这场比赛。
“我不想看到你重蹈覆辙,经历同样的循环。”万佳指向他胸前的绷带,“而且,会浪费我给你的治疗。”
一说完这话,万佳差点咬到舌头。
好装,不过有点游戏文案里故作高深的味儿了。
“原来是你。”尤里斯微微松弛了眉头,木棍稍向下放,卸去些许防备。
看来听进去了。万佳决定继续。
她仰起头,努力回忆游戏中的语言,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语气也变得庄重。
“每一步选择都影响着未来的走向。尤里斯,你正站在生命的十字路口,这一战不仅关乎胜负,更是为了获得改变命运轨迹的转折之匙,我希望你赢,你也必须赢。”
“改变命运……”尤里斯唇角微微一牵,唇色因失血而更显苍白,使那抹冷笑更显得空洞,“我吗?”
一个即使胜利了也只会被投入下一个赛场,不停地挣扎却毫无作用的奴隶?
他都快笑出声了。
“当然,你是被我选中的人。”
万佳一本正经地回答,心里却想:游戏主角就这一个,不选你选谁。
她紧接着补充一句:“继续前行,你的未来不止于此。”
那可是最难的“天命之冕”结局,如果达成,主角就会成为帝国统治者。她努力了这么久,绝不想功亏一篑。
“既然你押注了我……”
尤里斯沉默了一瞬,忽然单膝跪地,放下木棍,右手覆于胸前,低垂的眼睑掩盖了眸中的思虑:“那么,尊敬的阁下,可否赐予我一件武器。”
尤里斯的姿态虽然恭敬,低下的头却遮住了神情。
万佳看着主角半跪的姿势,手指收紧,视线游移,最终落在桌面的水果刀上。她立即拿起,递向尤里斯。
她没有去厨房拿菜刀,那会让她背对尤里斯,失去对他的视线。正如尤里斯还未完全信任她,她心里也存着几分警惕。
而再怎么说,水果刀总比木棍好些,游戏中,匕首可是前期一件不错的武器,武力值至少能?1。
“它虽不起眼,却足以成为改变的契机。”万佳故作从容,延长语调,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授予仪式。
尤里斯转为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那件小却锐利的武器。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的白光突然扩散开来。
尤里斯抬起眼,目光从万佳脸上滑过,又落到手中的刀上。
指腹在刀锋上滑过,目光停至刃尖。
“这就足够了。”
尤里斯站起身,握紧刀,神色中多了几分笃定。就在这一刻,白光笼罩住整个房间,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