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17. 天份而已
    “相……里……”

    荆昭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姓氏倒是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她捡起地上的剑,道:“不管你是谁,你要是敢放水,孤就以欺君之罪宰了你。”

    话音刚落,她已举剑向相里白刺去。

    她动作很快,而相里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剑锋距离自己三寸,才迅疾抬臂,以剑格挡。

    两剑相交碰撞出刺耳的声响,荆昭心中暗惊。

    相里白的力气大得出奇,不过是挡了她一剑,她却感到剑身剧烈的震荡,令她一瞬间小臂发麻。

    他动了真格的。

    这才对嘛。

    荆昭不急反笑。

    她一个空翻绕到相里白身后,不留情面地卯准他的脖子就杀去,但在出剑的同时,相里白下腰躲避,长剑擦过他的鼻尖,仅仅一寸之距。

    荆昭还想再刺补上一剑,剑下之人竟消失了,她心中一惊,身后传来声音:

    “殿下,您败了。”

    余光中,相里白的剑悬在颈边,剑身映照出她愣住的表情。

    “放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以剑挟持殿下!!”

    贴身伺候的掌事姑姑端着茶水来到练武场,却撞上这样一幕,当即扔下手中茶盏,厉声呵斥。

    相里白立刻收起剑,单膝跪地,“属下鲁莽,请殿下恕罪。”

    掌事姑姑着相里白的鼻子叫骂道:“你是哪里来的侍卫,我为何从未见过!你怎能如此不懂规矩?太女殿下是何等身份,以兵器胁迫殿下,你可知是何等大罪?!侍卫长在哪里?立刻滚出来!”

    荆昭拦住她,“姑姑,休要动怒。是孤要求他比试一番的。比武场上不论尊卑,是孤技不如人,孤认输。”

    掌事姑姑仍不消气,“殿下,您这是什么话?您乃是姜国储君,怎可拿自己的千金之躯与此等微末之人玩闹?您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奴婢也是要提头去见陛下的呀!”

    荆昭微微一笑道:“看来姑姑并不是担心孤的安危,而是害怕不好向陛下交代罢了。”

    “殿下恕罪!老奴绝无此意!”掌事姑姑吓得跪在地上。

    “起来吧。”荆昭道。

    掌事姑姑刚想动身,却见一旁的相里白先她站了起来。

    荆昭注视着他,问:“你来昭阳宫多久了?为何孤从未见过你?”

    相里白回答:“属下来到昭阳宫已有六个月,负责夜间巡视。”

    怪不得,他每日当值时,荆昭要么在夜读,要么在睡觉,自然见不到他。

    “你有这样好的身手,入宫半年竟还只是在值夜班?”

    相里白抿唇不语。

    荆昭看了看他穿的不合身的衣服,心中也有了答案。

    不管是做官还是做奴才,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就难免有贵贱之分。像相里白这种有本事却又一根筋的人,想来平日没少受人排挤。

    “这些个酒囊饭袋,早该换掉了。”

    荆昭阴森地眄了一眼场外瑟瑟发抖的侍卫们。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面具,相里白本能地后退半步,浑身僵直。

    荆昭笑了笑,“别紧张,孤只是对你这幅面具很好奇。这是青铜打造的?遮住了眼睛,你怎么看得见?”

    相里白抿了抿唇,答:“属下自幼患有眼疾,眼瞳与常人有异,故而以面具遮挡。但行动起居皆不受影响,请殿下放心。”

    “能摘下面具让孤瞧一瞧吗?”

    “属下恐惊扰殿下。”

    那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好吧,孤不逼你。”荆昭也不强求。

    她转过身,面朝着习武场边所有的侍从,朗声道:

    “都给孤听好了。从今日起,相里白就是孤的贴身侍卫。孤不管从前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今日之后,他便是孤的影子,见到他便如同见到孤,可听懂了?”

    众人齐声道:“诺。”

    荆昭又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退下,相里白也打算离开。

    “等等,你留下。”荆昭叫住他,“你刚刚是怎么绕到后面的?再给孤演示一下。”

    “就是这样。”

    相里白再度演示了一番,这次她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快得更不看不清动作。

    “你这身手……真是太快了。”荆昭佩服道,“你是怎么学会的?也教教孤吧。”

    相里白道:“天份而已。”

    荆昭:“?”

    --

    从那之后,荆昭身边多了一个贴身侍从。

    和父皇派来的掌事姑姑不一样,这是第一位由她亲自挑选的人才。

    她去查了相里白的底细,有用的内容不多,只知道他入宫后先去了灵枢司,后才被推荐来赤乌殿。他默默值了半年的夜班,与同僚们也甚少交流。

    除了“沉默寡言”之类的评价,再无其他。

    相里白是何等沉默寡言,荆昭体会得最为深切。

    他是贴身侍卫,按道理与荆昭日日相伴,是个最适合吹耳旁风的岗位,可他无事不开口,每日和荆昭说的话加起来竟还不足十个字。

    诺。

    诺。

    诺。

    荆昭说什么他都答应,乏味得很。

    要不是他的确剑术了得,能学到许多李庸从未教过的武艺技巧,她还真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决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吃人不眨眼的宫里,天天听那些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讲话,她也够累的了。

    荆昭时常觉得,能安安静静地和相里白一起练剑,其实是一种难得的休息。

    这样安静的陪伴,在过去,只有小白能够带给她。

    荆昭跟着相里白学习剑术的第三个月,她的武艺突飞猛进,从两招就打输,到渐渐能和相里白打得有来有回。

    一日在练武场练剑时,宫人皆退下,荆昭一边出招一边与相里白闲聊。

    她挽了个剑花,问:“你的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别说是侍卫长,即便是李庸那老头见了,恐怕也要惊叹三声。”

    相里白答:“自幼跟随家父家母所学。”

    荆昭刺出一剑,“他们是江湖中人?”

    “算是。”相里白侧身避开。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去世已久。”

    随口一聊,不成想戳人痛处。荆昭自幼没见过母亲,对这样的事很是敏感,心中不免走神。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她的动作慢了三分,本该避开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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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过胳膊,划开一到不浅的伤口。

    相里白立刻扔下剑朝她奔来,“殿下!你受伤了……属下去叫太医。”

    “别去。”荆昭拦住他,“太医若来了,你明日就会被父皇扔进秣陵湖喂鱼。”

    “可是您的伤……”

    “皮肉伤而已,寝殿里就有药,你帮我处理一下就好。”

    荆昭吩咐道,“把孤的外袍拿过来”

    相里白立刻照做。

    荆昭披上外袍,遮住伤口,忍痛回到了寝殿。

    相里白从未踏入荆昭的寝殿,即便是平日当值,也只是守在门外。

    但这一次,荆昭不仅让他进了门,还遣走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关紧了寝殿大门,只留二人共处一室。

    掌事姑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其他宫女太监纷纷疑惑地看向她。

    掌事姑姑守在寝殿外,低声啐道:“把你们的歪脑筋都收起来。这里是赤乌殿,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置喙了?把嘴都给我闭紧了,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外面,仔细你们的舌头!”

    宫女太监们立刻抿紧双唇,离寝殿八丈远。

    相里白反应迟钝,但是听觉灵敏。

    他疑惑地问:“殿下,他们在说什……!!”

    在他扭头看见荆昭的一瞬间,剩下的话和他整个人一起被弹飞了。

    “怎么了?不脱衣服,孤怎么上药?”

    荆昭脱掉了外袍,扯开衣服领口,将整条白花花的胳膊都露了出来。

    相里白定在那里,石化一般。

    荆昭瞪他,“看什么看?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相里白腾地转过去半圈,背朝着她。

    荆昭不满意地说:“你这样怎么帮孤上药?”

    相里白又转回来,面朝向她,但仰着头只看房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衣衫不整,这要是传过去,孤的名声可就……”

    相里白转了过去。

    “自己给自己上药可太难了。”

    相里白转了回来。

    “但话又说回来……”

    相里白转了过去。

    荆昭来来回回的说辞,将相里白逗成了热锅上打圈转的蚂蚁。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里白茫然地转了回来。

    荆昭扶着床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眼睛看不见啊,操心什么男女大防?”

    相里白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属下并非看、看不见,只是与常人不、不太一样,属下可以以识海感受声音或风的流动,就像是雕刻一般,在识海中形成图景。不、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这样啊。”荆昭故意模仿他结巴的样子,“就算你能看见,孤也不在意。这世间的规矩太多了,若每一个都要遵守岂不是累死了?以前的规矩里,女人不能做储君,现在还不是打破规矩了?”

    相里白重重点头,“殿下说得极是。”

    荆昭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透过沉重的面具,仿佛也在与她对视。

    过了良久,荆昭终于再度开口:“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给孤上药啊!孤快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