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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因果轮回 “你看,说

    昆仑的几位长老携带弟子在两日后赶到了东离。

    “辛苦你们了, 星迟啊,你做得很好。”

    说话的人名叫祝海山,是昆仑的长老之一, 这次负责带队来协助慕星迟等人。

    昆仑大多数长老们要么闭关要么归隐,除了要管理宗门事物和弟子的那几个长老外,其余长老几乎很少会出来见人。

    这群长老是昆仑的靠山, 要是弟子们遇上解决不了的事, 那就只能请他们出来解决。

    这些天大家伙把复兴教的人抓了个七七八八, 也就只漏了个复生教主。

    一检查,果然发现, 不少教徒身上被刻下了阵法。

    “人祭阵以人为阵眼, 但是人祭忤逆天道, 反噬太大了,绝大部分普通人承受不住阵法的侵蚀, 会失去理智,变成只会食人的怪物。”

    “大部分种下阵法的人都已经成了疯子,被他们宗教的人囚禁在各处, 定期给他们‘喂养’,就好像城主夫人一样。”

    根据审问发现,复生教徒大多数都是些孤儿、难民,自己或者是亲人患有重病的人。

    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容易走极端,他们加入复生教的目的, 就是见过复生教主传授的教义可以治重病、起死回生,认定神女可以让所有人生活在幸福与快乐之中。

    “他们知道复生教在做什么, 也知道杀人不对,可他们并不在乎,他们觉得, 只要复生教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重启世界,那么这些死去的人迟早会回来。”

    重启世界,听起来匪夷所思,除了神族,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

    慕星迟向祝山海汇报:“复生教主很聪明,早在外面动手之前就跑出去了。我们也张贴了悬赏令抓人,可现如今还迟迟没有消息。”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祝山海分析道,“他们放弃了这里的教徒,也放弃了这里的阵法。”

    “这不是什么好事,无忧城这么大的布局,他们眨眼的功夫就弃了,说明他们还留有后手。”

    ……

    几日下来,无忧城城民们竞选出了新的城主。

    那是一位中年妇人,是无忧城中的金丹期修士,年轻时跟随武馆在外围剿过不少妖兽,后来还因为反对复生教被城主抓紧狱中折磨,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威望。

    至于苏稽——他们将苏稽的尸身烧毁,然后把骨灰洒进无尽海,有听闻城主夫人的义举,知道她是无辜的,将她妥善安葬并为她修建了一座庙宇,以便后人铭记。

    城民们把复生教场推倒,把幸存的孩子们都接了出来。

    复生教将孩子们圈养在道场里,其实除了想要把他们当成祭品,还是真的想要把他们培养成下一任复生教徒。

    他们将许多孤儿聚集在一起,精挑细选,筛选出拔尖的,至于不愿意屈服于教义的刺头,才会被活祭掉。

    只不过还没有等他们长成,复生教也先一步覆灭了。

    只不过那么多孩子该如何安顿,无忧城也装不下那么多人。

    刚好其他城的城主也在。

    于是众人提议分一分,把孤儿们分到不同城中,安排合适的人家抚养。

    乌虔最先看到了结好无忧城是机会,第一个举手提出主动收纳一百位孤儿。

    在她之后,旁边的四方城主也立刻收纳了一百位孤儿。

    两大城主都愿意施予援手,其他人纷纷响应,许诺一定会将孤儿们照顾好。

    虽然说昆仑不理俗物,但是复生教和活祭有关,昆仑还是有资格可以插得上手。

    复生教的教徒们被控制起来,昆仑的长老清理干净活祭阵法后,会监督新城主对复生教徒进行惩戒,至于是处决还是关押,就要看城主和城民们的意思了。

    ……

    送宣蘅离开之前,宣蘅牵着宁凝到街上去走走。

    这几日无忧城换了天,人们已经不再需要神女,也不需要神庙,城民们趁乱将神女的塑像推倒,肆意打砸。

    百姓们往石像上扔着菜叶,臭鸡蛋,还不解气,还要拿着石锹,石锤往上面砸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们这样砸石像,宁凝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宁凝说道:“阿蘅姐姐,神女真的存在吗,她是复生教的人吗?”

    宣蘅牵着她的手,俯身与那双疑惑的眼眸平视,很温柔地说:“神女只是一个符号,她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她被端在这里的目的,不过是复生教主想要凝聚起一个团体。”

    “复生教做的是天理难容,所以她从被塑造出来开始,就是人人喊打的。”

    宁凝惊讶,“那她岂不是很无辜?”

    将她供奉在这里的人和她有仇吧!

    宣蘅摇头,“不,她不无辜。”

    她笑着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她是遭天谴了。”

    宁凝一脸不明所以,宣蘅见他依然迷茫,拉着她往前走,顺手给她一根冰糖葫芦。

    宁凝咬了一口。

    “还想吃什么?”

    宁凝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吃你做的菜可以吗?”

    宣蘅问她想吃什么。

    宁凝立刻报了几个菜名,那都是她在梦里没有吃到的。

    宣蘅戳了戳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等回了昆仑,我给你做。”

    ……

    送走了宣蘅,宁凝去找清濯。

    清濯没在琉璃宫,闻鹤昭和秋鹭带着他出去了。

    宁凝逮住了准备回天族的璇玑。

    宁凝正想找他问清楚一些事情,清濯不在刚刚好。

    宁凝敲着剑,堵着门口,笑嘻嘻问道:“大哥好呀。”

    璇玑心里咯噔响了一下,她的笑阴恻恻的,好像正准备干什么坏事,璇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喊谁大哥?”

    宁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好哥哥,除了叫您还能叫谁?”

    璇玑感到古怪,按理说,宁凝一个小屁孩,还不到金丹期,他不应该怕她,可她总是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璇玑被她盯得有点心虚。

    缓缓坐下,喝了口冷茶缓解一下心理的紧张。

    宁凝问道:“我问你,清濯今年岁数多大?”

    璇玑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下意识想说“一百来岁”,但是脱口而出的是“大概三百多……”

    璇玑:!!!

    怎么回事,嘴巴不受控制了?

    他扭身一看,发现自己肩膀上贴着一张真话符,方才宁凝拍他肩膀的时候粘上去的。

    “果然。”宁凝眨巴眨巴眼睛,这是璇玑那好弟弟教她的,她以牙还牙,把手段重新用到了璇玑身上。

    “……”

    璇玑心想,不愧是宁煦那家伙的种,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阴险呢?

    他面不改色撕开真话符,“我说,不夜城的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天界自己的家事,你还是不要管那么多好。”

    “我弟弟今年多大不重要,他是我弟弟,我父君的儿子,不夜城的人就那么喜欢探索别人的隐私吗?”

    “没错,我们不夜城的人就是喜欢探索别人的隐私。”

    宁凝非常坦率,反正别人什么不好的品性都爱往不夜城的身上扣,宁凝坦然接下折扣黑锅,并且顺手拿出从清濯那里顺过来的留印珠,“我们妖鬼,阴险狡猾,作恶多端,我的留影珠里记录下你刚刚说他的真实年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让清濯自己来问。”

    “你!”

    璇玑是很有修养的人,这下也被她逼急了,抬手就要去抢留影珠。

    宁凝捏拳,“找死!”

    ……

    时间:片刻后。

    地点:依然是屋内,回荡着抽痛吸气声。

    人物:宁凝,挨揍了的璇玑。

    别看宁凝现在只是个筑基期,实际上她的丹已经结了一半,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窜上金丹中期,而且祭天的亲爹助她法力暴涨,甚至能够在无尽海中和化神期的妖兽过招,打一个璇玑不成问题。

    她蹲下身,看着被揍成熊猫眼,要掉眼泪的璇玑,嘀咕,“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就告诉我一声怎么了?”

    见他抽抽噎噎,硬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说,宁凝扭头就走,“你不说我去找清濯!”

    “别!”

    璇玑终于不装死了,连忙喊住她,“我说,我说好不行吗!”

    璇玑犹豫着道:“九弟他……他不完全算是我的亲生弟弟。”

    “‘不完全’是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有人拜见父君,将一朵金莲送给父君,叮嘱父亲用清气灌溉,抚养他一百年,之后有人会来接走他。”

    “一百年前,金莲开花,里面包裹着一个婴儿,父君说,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九弟。”

    金莲?

    宁凝听说过一种神器,可以代替母亲的子宫,让未足月的胎儿在离开母体的情况下继续成长,直到足够成熟可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比起在母亲腹中,金莲孕育胎儿的时间会更加长久。

    璇玑其实并不确定清濯是不是他的亲弟弟,仙帝对清濯,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几个哥哥看着他长大,但这么多年相处,他早就将清濯视为兄弟。

    “若是按照金莲开花的时间算,九弟也就一百岁,要是按照女子将金莲送到白玉京的时间算,那九弟怎么说也有三百岁。”

    他瞥了一眼宁凝:“可能比你还大。”

    宁凝的脸有点黑。

    她好像很不能接受清濯“年纪比自己大”或者“辈分比自己大”这点。

    不是说她小心眼,而是这几世她习惯了和他较劲个,什么都要拼个先来后到。

    璇玑连忙说,“你看,说了你又不高兴了。”

    宁凝点头,“我知道了。”

    她和璇玑分离,去找清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她嫉妒他 一个好消息

    无尽海上, 雷网密布。

    一个小小的身影握剑穿行在雷电之中,将天空中的闪电引向密网,宛如穿针引线般加固护海大堤, 他独一无二的天赋令他在雷电中穿行如履平地。

    宁凝?*? 远远观望这一幕。

    她想起从前太虚对清濯的评价,天赋异禀的雷灵根修士,倘若能够找到适合他的剑, 假以时日, 必能飞升。

    宁凝以前就疑惑了, 仙帝那老废物,接连废物生出了八个小废物, 到了第九个, 怎么就出了个绝世ssr呢?他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了呢?

    原来不是他老树开花, 而是清濯母亲那边的天赋出力。

    清濯找到自己的母亲了,真好, 虽然他们没有相认,但是惊春长老也爱着他。

    只剩一丝残魂,依然护住儿子不为寒梦所侵, 并且将自己的神剑送给他,替他铺好路。

    宁凝突然觉得清濯自这小子的命很好,先不管他是不是仙帝的亲儿子,总归人家把他当然亲儿子疼,八个哥哥也对他很好。

    从出生起就自带祥瑞, 被昆仑收为弟子,且天赋异禀, 在修行这条路上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这一生之中经历的最大的挫折在宁凝看来都不是事。

    宁凝前几世一直和他过不去,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宁凝羡慕着他,羡慕他有很好的家人, 有很多爱,有大好前途,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任何事情。

    宁凝除了宁煦和脑子里的那个人工智障外一无所有,她的前七世都葬送攻略上,到头来一事无成,连命都捡不回来。

    而他们的出身如此相似,父亲都是界主,都是没有母亲,同样拜在昆仑,同样是得天独厚的天才,就好像镜子的两面,但是明亮的那一面属于清濯,而宁凝,躲在了背光的黑暗处。

    她羡慕着清濯,羡慕到嫉妒,嫉妒到发恨。

    ……

    宁凝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忽然间眼前电光一闪,浑身裹着闪电的清濯闪到她的面前。

    宁凝下意识后退,眼前的少年却步步朝她逼近。

    直到一声“姐姐”传到耳边,宁凝总算是停下脚步。

    不久前两位前辈带着他来修补雷网,如今雷网织成,他奔向宁凝。

    ——他早就发现她了,闪电忽然而至,流转的闪电在触碰宁凝那一刻消解,他已经有了可以控制雷电的能力,不让他们伤到宁凝半分。

    原来他筑基期就可以控制好雷电了。

    宁凝想到前几世,清濯平日里和她试剑,总是有意无意地放出雷电,缠上她的后颈、手腕、脚腕等地方,冷不丁扎她一下。

    不疼,就像被细细的银针刺了一下,但是很容易引人分神,导致自己落于下风,此招可算是极其阴险。

    她骂清濯卑鄙无耻,他却振振有词:“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住自己。”

    宁凝那时候就知道他在撒谎,作为雷灵根的修士,怎么可能控制不住雷电呢?

    所以宁凝当时就骂了回去:“控制不住,就把自己的手剁了。”

    前几世,宁凝和他的关系就没有好过。

    前四世,他们见面就打架,下手不饶人。

    可是第四世宁凝临死前,只有他来救自己,虽然最后他也没能把自己救出去,但这份情宁凝记住了。

    所以到了第五世,宁凝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点。

    不知道是不是宁凝的退让让他产生了什么错觉,这家伙发疯了,居然自不量力妄想娶她,还敢到不夜城来向她提亲。

    没办法,到了第六第七世,宁凝收起了所有的温柔,继续保持前几世的相处方式,把他打到服为止。

    这一世,清濯和她的关系好像改善了不少,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好过。清濯对她的态度比以前乖顺了不少。

    和以前对比,现在的清濯简直就是一直柔光顺滑的小猫咪。

    理智告诉宁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清濯对她好肯定有猫腻,但是话又说回来,说到底,其实宁凝对他有愧。

    上辈子宁凝为了拿到万象生算卦,狠狠地骗了他。

    她拿到万象生之后就去了无尽海,清濯甚至没办法找她算账。

    清濯似乎看出来宁凝心绪不宁,所以开口就说道:“师兄说,以我的修为,在试剑大会中拿前十不成问题。”

    宁凝惊讶,“你还记得这个?”

    “姐姐的事,我能不记得吗?”清濯告诉她,“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姐姐用上鉴心镜。”

    宁凝的事,他一直放在心上。

    宁凝哑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

    宁凝觉得,她和清濯如此相似,清濯的母亲至死不忘记爱他,那她肯定也一样,宁凝觉得,她娘也一定惦记着自己。

    宁凝看着清濯,心里百感交集,然后问出了心里的一个疑惑。

    “其实,我对你一直不算好,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为什么愿意……一直跟着我?”

    清濯说:“因为姐姐带我离开白玉京,所以我都听姐姐的。”

    “仅仅如此吗?”

    “没错。”

    清濯的回答极其笃定,宁凝垂下眼眸,忽然说:“谢谢。”

    海风吹拂宁凝的长发,想让她低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宁凝心比天高,除了宁煦,还没有谁能够让她低头。

    然而宁凝这句话却让清濯感觉到有些慌乱,其实他刚刚在撒谎,靠近宁凝,是为了疏解因果印。

    宁凝是他的因果。

    本是各怀鬼胎,宁凝要是对他不好,他还能舒服些,宁凝冷不丁跟他说谢谢,才令他难过。

    他哑了一下,低声回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干什么?

    宁凝敏锐察觉到什么,“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清濯捂住嘴巴:“没有,没有!”

    宁凝狐疑地瞪了他好几眼,想到刚刚揍了他哥就不揍他了,放他一马,“好吧,没有就没有,那么紧张干什么!”

    ……

    这时候,闻鹤昭和秋鹭正远远地盯着两人。

    “他们在干嘛?”秋鹭问道,“小师弟修补完了吗?”

    “你管人家在干什么,走了走了,小师弟也累了,去问问大师兄飞舟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该回昆仑了,师尊刚刚才传信给我。”

    秋鹭问道:“你师尊能给你传什么信息。”

    闻鹤昭道:“试剑大会。”

    他望着还在打闹的师弟师妹,说道:“这俩运气不好,居然在这个关头筑基了。”

    ……

    昆仑。

    太虚最近觉得自己要对不住两个弟子。

    因为人祭阵出现,前几天最擅长卜卦的尺真算了一卦,算到大祸将至,于是昆仑决定让七峰长老中的五峰闭关,好应对即将出现的灾祸。

    同时为了激励弟子们刻苦用功,几年后的试剑大会提前,下个月进行。

    太虚本想着拿试剑大会来激励宁凝和清濯,可现在试剑大会提前进行了,这两孩子还没有筑基,也参加不了,难为他们苦练了那么多天的剑。

    看在他们如此刻苦的份上,太虚决定了,干脆直接放他俩进秘境算了。

    ……

    半个月后。

    完成了天阶人物的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昆仑,慕星迟去向掌门汇报情况。

    他们一行去的时候是十二人,却只有十个人回来,宁煦、宣蘅的行踪也要向掌门汇报好。

    宁凝和清濯刚到鉴心峰,就被告知长老找他们。

    两人到了掌门殿前,对方一开口就是。

    “为师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要先听哪个?”

    宁凝和清濯对视一眼,“坏消息!”

    先苦后甜,两人都想一块去了。

    太虚也正是这样想的,笑眯眯地说:“试剑大会提前了,就在不久之后进行。”

    宁凝和清濯齐齐松了口气。

    还当是什么坏消息嗯,原来是这个,不就是担心他们没有筑基,连参加试剑大会的资格都没有吗,现在他们筑基了,宁凝甚至差一步金丹,肯定能获得与太虚约定好的成绩。

    这简直就是的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她不需要再等三年,过几天就能找到母亲。

    宁凝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奋,问道:“另一个好消息呢?”

    太虚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孩子怎么看起来如此兴奋呢,他的神识扫过两人,忽然惊觉,“你们筑基了?”

    宁凝和清濯骄傲地点头:“对!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我们是天才!”

    且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爹/娘。

    太虚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你俩可以呀,师尊也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能这么快筑基,看来你们在无尽海的试炼中得了不少好处啊。”

    “这还不是对亏了师尊您嘛,”清濯很快拍起了马屁,“要不是师尊谆谆教导,当初力排众议允许我们前往东离,我们哪能那么快破镜,这一切都是师尊的功劳啊!”

    “呵呵。”太虚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可就太好了呵呵……”

    好消息,撤回。

    宁凝问道:“师尊,那么好消息是什么?”

    太虚道:“好消息,就是没有第二个坏消息,你们好好练剑,试剑大会出成绩了,师尊少不得给你们好处。”

    既然都筑基了,那就全部安安心心打比赛去,既然这根胡萝卜还能用,太虚就继续吊着他们,吊到不能用为止!

    宁凝:“……”

    清濯:“……”

    既然啥都没有,那你说什么有好消息啊。

    让他们白白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昆仑日常 好感度:9

    离别前, 太虚叫住了清濯。

    “你见到她了?”

    太虚神识扫过他俩的时候,还发现了清濯身上的惊蛰。

    清濯知道他说的是惊春,点头:“见过了, 师祖将这把剑送给了我。”

    听到他说到“师祖”两个字,太虚欲言又止。

    “她还说什么了?”

    清濯摇摇头。

    “师尊还有什么事吗?”

    太虚叹息,“没什么了, 既然拿了师祖的剑, 记得给她上一炷香。”

    太虚知道, 师尊一直觉得愧对这个孩子。

    所以到最后,她甚至没有告诉他的身世。

    ……

    从宁凝回到昆仑至试剑大会的这几天, 昆仑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 鉴心峰和鉴明峰的大弟子打起来了。

    说起来, 这件事还有宁凝在背后推波助澜。

    起因是这个样子,秋鹭呢, 前几天在雪地里救了只受伤的小白鹭。

    念在她们名字里都带着个鹭的份上,秋鹭将这只白鹭悉心照养起来,像她亲生母亲一样给她喂食、教她飞翔。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闻鹤昭耳朵里去。

    后来师弟们闲聊时说起这件事, 他发表评论如下。

    ——“假的吧,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良善之人。”

    众所周知,闻鹤昭是个非常嘴臭、又刻薄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要嘴一下。

    他和秋鹭本来就不熟,彼此之间的关系仅限于知道那么个人,连句话都没有怎么说过, 也是在东离之行后才有了仅限于点头之交的表面交情。

    折换到宁凝穿越前那个时代,就是加了好友平时朋友圈也不会互相点赞那种。

    宁凝当时正好在旁边整理留印珠, 她很喜欢秋鹭大师姐,因为前世她拜在尺阵门下时秋鹭会帮她出头。

    她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觉得大师兄这毛病不行, 决定教教他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于是,她非常“巧合”地将这句话录了下来,然后悄无声息送到了秋鹭面前。

    秋鹭也是个暴脾气。

    当天她就一脚踹开了闻鹤昭的宿舍门,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怒气冲冲地拽住还没换好衣服的闻鹤昭:“混蛋,我怎么就不良善了。”

    “走,上明镜台,我要和你决斗。”

    化神期师兄师姐的试炼百年难得一见。

    当天得知消息的昆仑弟子围满了明镜台,云层上都挤满了人,开盘下注的人不在少数,还有人捧着新鲜的瓜果叫卖,更有缺钱的弟子提前抢占位置,并高价转手给同门。

    众人一边指点着劝和一边在疯狂怂恿打得激烈些。

    化神期的决斗可谓极其精彩,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明镜台上刀光剑影闪了整整一天。

    闻鹤昭自知理亏,比试时收着力……然后收得太过了,眉毛都差点让秋鹭给烧掉。

    宁凝和清濯两个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遍嗑瓜子,一边给师姐加油,瓜子壳都崩闻鹤昭头上去了。

    因为笑得太过火,还被小人记恨上了。

    即便闻鹤昭并不知道是宁凝告的密,第二天晨练时还是对着他们的屁股来了两脚,把他们踹下山崖。

    ……

    第二件大事,昆仑的理论课即将开课。

    昆仑除了修剑,还要学习命理、占卜、阵法、符篆、药理等等,天文地理,六界民俗,啥都有。

    一共九九八十一节课,十年一开,弟子们可以自己先挑一门或者几门学,随各自的空闲时间和学习能力而定,但是要每个弟子都要将九九八十一课学完,并且完成考核……要是考核不过,那就要重新学,直到全部通过为止。

    也就是说,没有补考,只有重修。

    有的不擅长理论学习的弟子,在昆仑修行将近千年也没能通过全部理论课。

    宿舍内,宁凝抱着选课目录细细观看,一想到前几辈子勤学考试的艰辛,宁凝看到这些文字就想吐。

    “啪”一声,她将卷轴合上,一脸严肃。

    “想好选几门了吗?”

    清濯问道,“我问了隔壁峰的新几个弟子,他打算全选,一次性考完,我们要不要……”

    宁凝摇摇头:“傻子行为,别学。”

    每个昆仑新弟子都曾经有过一个梦想,那就是在十年内把所有的理论课,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完成过。

    昆仑的考试全都压实了,一滴水也没有。

    一门课一教教十年,期间还会换不同导师,可见这一门课有多么深厚,考试的卷子也是厚厚一叠,书那般厚,一科要不眠不休考整整十天。

    一次性选完全部,妄想通过十年的极度痛苦来换取未来的高枕无忧,这真是个天真的想法。

    宁凝记得穿越前有个学姐,大学刚毕业时想要考一个叫做CPA的东西,一次性报名考五科,熬夜学疯了到头来一科也没过,那些妄想十年过八十一门课的弟子也是类似的,既要又要,反而瞻前顾后,一无所有。

    “那我们一科也不选吗?”清濯问她。

    宁凝刚想要答没错,她一科也不想选,耳边传来清濯的声音。

    他抛起手中的竹简,又接住,“要是我们用完鉴心镜就走,我们完全没必要去听课。”

    宁凝愣了愣。

    没错,她最初拼着一股气逃出不夜城,是为了来昆仑找母亲,可是找到母亲以后呢?她该去哪里?

    回不夜城?或者留在昆仑?

    宁凝没想好。

    她以前认定自己是个将死之人,这辈子她从来没有想太过长远的事情。她甚至觉得见过母亲以后直接死掉也可以。

    她不再攻略宁煦,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是这辈子宁煦有所改变,或许能在她死之前将好感度拉满。

    想到好感度,她下意识点开系统面板。

    她以前很害怕查看好感度,而此时此刻,她非常坦然地直视那个数字。

    百分之九十八。

    宁凝呼吸停了一下。

    去了东离以后,宁凝就没有再看过好感度了。

    居然涨了那么多。

    她怔然看着那个数字失神。

    九十八…九十八……还差二?

    宁凝感觉自己胸腔中涌出温暖,柳暗花明,以前求之不得的东西忽然而至。

    宁凝感觉到,不仅仅宁煦变了,她的心态也好像变了很多。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感受到有负担,身子轻飘飘的,格外轻松。

    她在无尽海上呐喊出那句“我想活着”之后,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丧着脸,她现在倒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的攻略的压力,随遇即安就好。好感度不涨也罢,涨了更好。

    她要活着,日子也要继续过,就必须要考虑未来。

    比起不夜城,宁凝更喜欢昆仑,要待在昆仑,那么这些理论课就得好好学。

    宁凝说:“你选吧。”

    “我跟着你就好。

    反正她都学过,以前宁凝虽然没有胆大妄为到十年速通八十一门课,也在一百年以内将课全部学完,几乎没有人比这个时间更短了。

    清濯听到她的话,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我没做梦,你居然让我选?”

    以前都是清濯听宁凝的,这会儿她居然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宁凝龇牙:“你选不选!”

    清濯没有废话,一边看着宁凝的脸色一边选了三门。

    神器原理及锻造方式、阵法研究、符篆学。

    “就三门吧,再多我们也学不来。”

    非常符合宁凝对清濯的刻板印象,她清了清嗓子,“我说,你已经有了灵剑,没必要像从前一样,辅修符篆和阵法,你只要练好剑,不愁没法飞升。”

    “什么从前?”清濯问道。

    宁凝温吞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从前?”

    “上一句。”

    “就这三门吧,再多我们也学不来。”

    宁凝在卷轴上飞速选课,“好,就这三门。”

    清濯:“……”

    ……

    至于第三件大事,则是发生在试剑大会前三天。

    由于今年的试剑大会时间定得极为匆忙,所以弟子们发奋苦学,为了临时抱佛脚甚至晚上不睡觉,就在外头雪地上练剑。

    为什么修士们要那么努力呢?

    因为试剑大会的奖励,非常丰厚。

    上一届试剑大会,前十名奖励的是上品灵石一千到三千不等,而一个内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只有仅仅不到五颗中等灵石,想要更多的,只能去接任务挣灵石。

    急于求成和缺乏睡眠导致剑修们心性焦躁,往往练着练着就走火入魔追着同门砍,打砸屋舍无数,连太虚长老居住的长老殿也惨遭毒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于是,昆仑临时颁布了一条山规——试剑大会期间,禁止内门弟子深夜练剑。

    夜里,执剑长老会带着弟子巡视各峰,一旦发现有人半夜偷摸起来练剑的,立刻取消试剑大会资格。

    “小师弟小师妹可要小心了,”慕星迟来找太虚请教的时候顺便兜过来提醒宁凝和清濯,“你们二人刚筑基,即便用功也要有个度,好好休息,别做冒犯山规的事。”

    宁凝:“我知道的师兄。”

    她都快结丹了,已经不需要再练剑,这几天去晨练不过是装装样子。

    清濯问:“真的有人连续几日不睡觉练剑,不就奖励几个破石头吗?”

    慕星迟笑笑,“你们还是不懂剑修。”

    剑修普遍都缺钱,月月光且穷得叮当响。一旦有适当的灵石奖励,剑修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一百颗灵石作为奖励,那么比赛就保证能够进行,如果有二百颗灵石作为奖励,那么参加比赛的剑修将活跃起来,如果有五百颗灵石作为奖励,剑修就铤而走险,为了这一千颗灵石,剑修们可以践踏一切昆仑山规,有三千颗灵石作为奖励,剑修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首的风险。

    按理说慕星迟已经是前辈,不应该和后辈们抢机遇,奈何他穷得可怕。

    他要挣些灵石寄回家,灵石是六界的硬通货,哪都能用,他不想父母那么幸苦地采茶,也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够好过些。

    不过慕星迟不会责怪清濯何不食肉糜,师弟师妹们自幼金枝玉叶,何曾缺过灵石?

    宁凝抓住慕星迟,“对了,师兄,东离那边怎么样了?”

    她回来以后,都没听说过人祭阵相关的事情,见宁凝问起这件事,慕星迟的眉头又皱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父女君臣 宁煦似乎,

    不夜城, 阳乌殿。

    妖臣鬼将们在殿的外结界前聚集,窃窃私语。

    “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还不醒来, 陛下是不是快不行了?”

    “小殿下去哪了,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了!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这该怎么办是好!”

    “对呀, 咱们的主子就两个, 要是都不在了,我们听谁的话?”

    “大巫也不在!”

    槐春聚在妖臣中, 深深叹了口气, “别瞎猜了, 殿下不在,难不成我们就守不住不夜城。何况巫医已经说过了, 陛下身体无恙,过几日就会醒来,你们何必如此悲观, 搞的好像要为陛下送葬一样!”

    槐春在妖臣鬼将之中的威望向来深重,要不然他也没资格成为宁凝的老师,抚养作为继承人的宁凝长大。

    他这句话过后,大家伙纷纷噤声。

    看到众人安静了下来,槐春松了口气, 然而他转头看向屋内,眉宇之间又充满了担忧。

    前些天, 宁煦突然闭关。

    一个月前,宁煦闭关结束。

    可就在他接见朝臣的时候,忽然间呕出一口血, 昏迷不醒。

    巫医诊断,他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修为折损。

    伤情……来源不明。

    虽然旁人不明所以,但是槐春知晓,这大概和宁凝身上的替身咒有关。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片片槐花从他头顶掉落,槐春默念。

    小殿下呀小殿下,陛下替你受了罪,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回来看看你可怜的父亲吧。

    ……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斥候从城外来报。

    “槐春大人,派去东离的使臣回来了!”

    槐春还以为是大巫回来了,在不夜城,他和大巫算是主心骨。

    总算是找到了个能和他一起主持大局的人,槐春大喜,正要迎出门去。

    斥候又道:“大巫并没有随飞舟归来,只是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手里拿着小殿下的信物,要来拜见陛下……她还声称……”

    槐春僵住了。

    什么女子,为什么会带回来个女子?这和小殿下有什么关系?斥候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倒是勾起了槐春心中几个疑惑。

    槐春见眼前人吞吞吐吐,犹豫不定,好像话扎嘴一样,忍不住催促道:“一句话不要说一半不说一半,你这个斥候当不好就别当,再这样下去,信不信我把你脑浆倒出来!”

    斥候连忙道:“那女人还说,她是陛下的妻子!”

    “什么!”

    槐春吓了一跳。

    宁煦向来洁身自好,不夜城皇宫里从来没有过女人,就连宁凝的出身也被怀疑是宁煦一个人生下来的。

    他这是哪里招惹来的野桃花?

    槐春震惊了片刻,慌乱地抬手扶稳头上的槐花,正衣冠准备出门迎客。

    “拦住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夫人’。”

    ……

    不夜城外,彼岸花胜似红霞。

    宣蘅记得,她离开时,这片花海尚未盛开,她那时候还惆怅,心想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美好壮丽的景色。

    如今天道让她重活,故地重游,却没有了好好观赏的闲心。

    她转头看见那座熟悉的城楼,城楼上挂着一盏盏幽绿色的鬼火灯,随风飘曳,将墙上守兵的脸色映得发青。

    宣蘅在这里生活过万年,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里面殿宇的陈设,大部分也是她亲手布置。

    走下楼船,前来迎接她的是槐春。

    他表面恭敬,实则斜着眼,从头到脚把宣蘅打量了个遍。

    一个凡人。

    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槐春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也敢冒充夫人?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槐春说道:“这位姑娘,我们不夜城不是谁都能进的,既然你是受殿下所托,那我请您将殿下的信物拿出,我需要查验一番。”

    宣蘅将留影珠给了槐春。

    里面是宁凝提前录好的影像,宁凝张牙舞爪地对槐春说:“槐春,宣蘅姐姐是我的同门师姐,她有事需要和父皇商谈,你放她进去,让她见见父皇?”

    槐春差点没把留影珠捏碎。

    槐春虽然平时对待宁凝和善包容,可他在外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妖臣之一,脾气也不小。

    什么同门,槐春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宣蘅为徒,宁凝背着他在外面拜师了?

    除了他以外,她还拜谁为师?

    槐春胸腔翻涌,但是气归气,宁凝终究是不夜城的小主人,毕竟是她邀请过来的客人,看在宁凝的面子上,他到也不会为难宣蘅。

    “请进吧。”

    槐春将宣蘅带到了客殿。

    “您就在这里歇着吧,等陛下醒了,要是想见你会召见你的。”

    说着,槐春就要带人离开。

    宣蘅说道:“等等。”

    她朝着槐春,展颜微笑:“我想方才他们应该没有转告你,我和你们陛下的关系不一般,我希望现在就能去看望她,何况小殿下也知道陛下如今的状况,托付我来照顾他。”

    她笑起来的时候发丝似乎在漂浮,双瞳明丽,薄唇泛粉。

    槐春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槐春觉得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槐春也笑了:“想要做不夜城女主人的人多了去了,你别以为哄好了小殿下,就可以痴心妄想,小殿下平时进陛下的房间都要三申五请,你凭什么想见就能见,好好待着,等陛下醒了,我替你通报。”

    宣蘅心想,她已经三百年不在不夜城了,宁煦手底下这位第一妖将怎么还是那么小心眼呐。

    那句“想要做不夜城女主人的人多了去了”,宣蘅不是头一次听。

    作为妖将,槐春无时无刻不在为不夜城的未来着想,他理想状态下的城主夫人应该有着强大的血统,今后能够诞下更加有强壮的继承人。

    当初宣蘅虽然没有更换身体,但她也隐藏了自己的神族身份,对外只宣称自己是个普通下修士。

    以前她不在乎这些言语,这话轻飘飘,对她一点儿伤害也没有,但是现在槐春拦着自己,宣蘅就觉得他这些话非常扎耳朵。

    不过,比起否认她与宁煦的关系,宣蘅觉得更扎耳朵的是另一句“小殿下平时进陛下房间都要三申五请”。

    为什么要用“三申五请”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父女,而像是君臣。

    宣蘅的脸色在顷刻间白了,想到这些天宁凝对待宁煦的反应,最开始是排斥、是厌恶,宁煦虽然最后舍了分身救宁凝,但其余时候,他对待宁凝的方式怎么也说不上温柔。

    宁煦似乎,对宁凝并不怎么好。

    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好,没有寻常人家父女的温情,反而是等级分明的严令禁止。

    看到宣蘅变了颜色,槐春心满意足,以为她是知难而退,但下一刻,宣蘅喊住了他:“槐春大人。”

    她依然笑吟吟。

    “既然我现在还不能见陛下,那你可以能跟我讲讲,陛下和殿下之间的事情吗?”

    ……

    “东离那边,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人祭阵清理完毕,祝长老就要带着弟子们赶回来。”

    慕星迟轻声说道。

    宁凝问道:“那师兄,你为什么还愁眉不展?”

    “东离的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是人祭阵并没有结束。”

    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慕星转移开话题,“不过这就不是你们两个该操心的,好好学习,好好练剑,天塌下来,有前辈们替你们撑着。”

    说着,他拿出了几串糖葫芦。

    “来,听说师妹最喜欢吃糖葫芦,给你买了几个口味!”

    宁凝抓住糖葫芦,心头一热,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慕星迟的小腿,由衷地道:“大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慕星迟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感谢你才是,无尽海上,你救我两次,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答谢,几根糖葫芦算什么,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和师兄说就行了……唉,起来,地上凉。”

    宁凝摇摇头,“师兄给我的足够了。”

    前七世,宁凝生活在宁煦的忽视中,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慕星迟的温柔独一无二,强悍地包裹着她,如一道光照亮她。

    大师兄高悬如明月,就应该一世皎然明亮。

    在前几世,明月折损在了东离。

    在这最后一世,她两次斩杀妖兽,改变师兄的命运,她想让他这一世能够不再受伤痛折磨。

    她不需要慕星迟给她感谢,因为他已经给过了。

    ……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慕星迟又要替掌门去办事了,他总是这么忙,把私活分配给弟子们干,这也算是至虚长老的传统了。

    想当年,宁凝拜师鉴世峰,天天跟头驴似的给至虚拉磨。

    宁凝吃完了糖葫芦,记住了慕星迟的话。

    宁凝琢磨着:“剑修都是穷鬼吗?”

    她灵光一闪,忽然转身看向清濯:“你还有多少灵石?”

    宁凝两眼弯弯,直看到人心里去。

    清濯:“三千,你要吗,都给你。”

    “三千,足够践踏昆仑山规,让剑修做违心事了。”

    宁凝朝他招招手,“我们这样做,这样…然后这样……”

    ……

    三天后,昆仑内门试剑大会如期开展。

    作者有话说:

    父皇,危!

    第95章 恐怖如斯 咱俩是昆仑

    昆仑的试剑大会只准筑基期以上的内门弟子参加, 而且按照修为划分,直接分为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四条赛道,各个赛道不互通, 不允许越境斗殴。

    筑基往下,练气期的小弟子们台上扯头花,小孩过家家打架, 没什么看头。

    往上, 那些大乘、渡劫期的修士打起来恐怕要把山头给炸了, 为了维护昆仑山的好风光,修为太高的修士一律不准参赛。

    宁凝和清濯参加的是筑基期, 昆仑筑基期的弟子并不会很多, 昆仑灵脉之上, 弟子们在筑基期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加起来也就百来人。

    其实太虚真的给他们放了挺多水的,筑基期前十强, 听起来很难达到,但实际上只要打进前10%就可以了。

    这天长老们驾驭着灵兽往雪山上泼洒着彩花,在天空上挥手写下“试剑大会”四个字, 然后将灵骨签发放到每个参赛弟子们的手中。

    试剑大会通俗来讲就是打擂台,大会开始后,每个参加的弟子都会被分到一条灵骨签上,令骨签会随即分配擂台。

    赛制也很通俗易懂,抽中同一个擂台的两个人打一场, 谁赢谁晋级,一直打到最后, 直到选出前十,没有复活赛,就这么简单。

    宁凝曾经问过太虚, 要是她和清濯分到同一组,那么要是她将清濯击败,那么他们就没办法同时晋级前十强,那她还有机会进入鉴心镜?*? 秘境吗?

    太虚摇着扇子,春风把面,“放心,师尊提前运作过,跟制作灵骨签的长老打过招呼,保证你们在十强前,绝对不会被分到同一组。”

    宁凝:“……”

    这也能运作?

    太虚:“呵呵,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灵石办不到的,要是有,就是灵石不够多。”

    其实倒也不完全是灵石的原因,试剑大会本来就是为了激励剑修练剑而举行。

    剑修和其他修士不一样,剑骨是从千锤万炼中打出来的,平日剑修练剑,就是和同门们互砍,同山峰的师兄师妹们招数同出一路,且彼此间切磋得多,起个势就知道对方想放什么屁。

    故而试剑大会初期,一般不会将同峰的弟子们分在一起,鉴心峰的筑基就那两个,他们大概率在前头不会碰面。

    宁凝抽到的是一号擂台。

    对手不是七峰弟子。

    七峰弟子只占昆仑弟子的极少数,其他山头的弟子占据了昆仑的大多数。

    对方是个文弱的青年,他表面上的岁数看起来要比宁凝大上不少,但和宁凝对上的时候,他格外紧张,握着剑瑟瑟发抖,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

    宁凝:我有这么可怕吗?

    宁凝前不久才在升仙大会上出尽风头,又是被昆仑大长老收为关门弟子,入门才几个月就成功筑基,可谓是新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青年即便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但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胜他。

    事实上他的确一丁点胜算也没有。

    宁凝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撂下台去,只不过她今天不想和他打。

    她需要压制体内狂涨的修为,不让自己破金丹,要是打架上头了收不住,随时都有可能结丹。

    倒不是她心疼宁煦会因为自己结丹而变得更加虚弱,而是她一但结丹,就要从筑基区的比试升去金丹区,金丹区的弟子有上千人,哪有筑基区那么好打?

    她总不能回不夜城再捅宁煦一刀把自己变成金丹大圆满好让她继续胜出吧?

    所以宁凝没有拔剑,就这样神情庄重地注视着青年。

    凑热闹围观的弟子们伸长了脖子往上张望,看了半天这两人愣是一动不动。

    青年本想要等宁凝先出招,怎奈等了半天她硬是不起势,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可他依然是忍不下去了,默念一声拼了,大喝一声,就要朝宁凝冲来。

    宁凝身形一闪,水火交融,她身影移动过的痕迹弥漫起淡淡的水雾。

    她潜身来到青年身后,“师兄,一百灵石,你认输。”

    青年愣了一下。

    宁凝身影宛如鬼魅,转瞬间和他拉开距离。

    ——这就是宁凝想出来的损招。

    能花灵石解决掉事情就花灵石解决,绝对不多动手”

    青年瞳孔放大,咬着牙,拳头微微颤抖。

    宁凝惊讶,难不成不行,这样还是太污辱他的人格了?

    然后,下一刻,青年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单膝下跪,痛心疾首地看着宁凝,眼神中闪过三分错愕、七分愤恨:“师妹剑招神出鬼没,师兄自愧不如。”

    “师兄败了,”他痛心疾首,往自己胸口锤了两下,“师兄认输。”

    “……”

    宁凝摸了摸腰间的剑,确认自己刚刚没有把焦鹿梦从剑鞘里拔出来。

    恍惚中,她看见师兄朝她挤了挤眼色:师妹,这一百灵石包让你花得值!

    值,包值的。

    这位兄台,真是好演技啊。

    宁凝觉得,可能一百灵石开得有点少了。

    台下一片哗然。

    其实筑基期的弟子们打斗不必高阶弟子的试炼好看,所以来凑热闹围观的也少,只不过这场刚好有宁凝,大家都知道宁凝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天才是圆的还是方的。

    众人不了解台上的情况,只见宁凝尚未拔剑就震伤了同为筑基期的师兄,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

    另一边擂台。

    上空浓云压顶,擂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深洞。

    白衣单马尾少年红色发带轻轻扬起,他闲庭信步般走到一个深洞之中。

    他一只手托着剑,掌心托着一束闪电,漫不经心,又十分礼貌地说道:“请师兄认输。”

    少年面前,是被他用雷电捆住的倒霉对手。

    围观者说道:“那人不是林九吗?上一届筑基期第一,十年过去,应该已经筑基大圆满了,新人抽到他,可算是到了血霉。”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倒了血霉的怎么好像是林九呀。”

    清濯俯身,“师兄,大家都不容易,咱们各退一步,我再加一口价,二百灵石,怎么样?”

    清濯觉得自己运气的确不好,分配到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方才他开出底价一百灵石,这家伙觉得清濯在侮辱他。

    是个不缺灵石的人,或者说以他的实力,足够打进前十强,相对来说奖金更加丰厚。

    林九咬着牙,说道:“士可杀不可辱,动手吧!”

    五雷轰顶直逼他的面门,下面观众下意识捂住眼睛,轰隆隆的声响过后,林九吐出一口黑气,“要、要、要加钱。”

    “三百灵石。”

    “成交。”

    “谢谢师兄。”

    清濯拍拍衣服,在众人目瞪口呆,缓缓离去。

    ……

    这天之后,昆仑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

    鉴心峰两个新弟子,恐怖如斯!

    不过宁凝和清濯对此一概不知,他们要准备上夜课。

    宁凝第二世进昆仑的时候就养成了不爱看八卦小报的习惯,昆仑弟子有上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各种小道消息多如牛马,真的假的各掺一半,还有可能听见你自己的。

    前几世她和清濯关系不好,天天在明镜台上打架,关于他俩的猜测也是各自乱飞。

    说他们是什么苦命鸳鸯,说他俩是什么怨侣,相爱相杀。

    说宁凝在凡间包了十个貌美小倌,给清濯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说清濯和隔壁合欢宗的女修好上了,宁凝嫉妒。

    更有离谱的,说他们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是因为宁凝某天抓奸在床,一时气急把清濯xx给剁了。

    ……

    宁凝喜欢吃瓜,但并不意味这她喜欢吃自己的瓜。尤其是传她跟死对头的谣言。

    作为不夜城的少主,宁凝也不是好惹的,摸清楚造谣源头给他们织了整年的噩梦。

    不过后来,她发现乐子人找乐子是止不住的,她要是全部追究,还不得累坏,所以到最后都懒得管了,耳不听心自然静。

    宁凝拜师如此高调,定会在一定时间内成为昆仑弟子们的谈资,而且她的身份也并不平凡。

    宁凝从东离回来以后,就向师尊说明了情况,只不过除了师尊,知晓她是不夜城少主的人并不多,即便她不在乎,师兄师姐们依然默契地帮她像守秘密一样守住她的身份。

    ……

    由于白天要举行试剑大会,所以理论课的开课时间被挪到了晚上。

    武试不耽误文课,卷王仙山名副其实。

    宁凝困恹恹地拖着即将圆寂的身子来到炼器课的学堂上,迈进学堂的那一刻觉得昆仑的调课比调休还要恶心。

    最近她睡得早,平日里这个时间她早就和被窝打成一团了,现在还要上课。

    炼器课开课地点在鉴心峰隔壁一座叫做七星峰的小山峰,导师是七星峰峰主林不采。

    课室宽敞,用仙法维持的巨大明月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课堂内坐了几百位弟子,前排的座位空着,后排都坐满了。

    宁凝环顾一周,她和清濯来得晚,后排已经没有位置的,她正要捏着鼻子到前排去,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宁凝,到这边来。”

    宁凝抬眼望去,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朝她和清濯招手,指了指她旁边的两个空座位,“这里有位置。”

    “唉?”

    赵雪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梦中相逢 你忘了吗,

    宁凝拉着清濯走过去, “你们不是外门弟子吗?居然也要上八十一门理论课?”

    赵雪薇笑眯眯说道:“我们外门和你们内门的理论课修习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我们白天不用打擂台。”

    宁凝:“……”

    原来不止是内门, 外门也要受理论课摧残。

    赵雪薇:“你之前说过,我们会见面的,昆仑就这么大, 不是今天见, 就是明天见。”

    好巧不巧, 她们选了同一堂课,接下来的时间都会是同窗, 未来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

    宁凝眯了眯眼睛, 忍不住轻轻揭开了赵雪薇挡脸的书, 很惊讶地“唉”了一声。

    赵雪薇眨眼,长睫好似扇面般上下移动。

    “我脸上有东西?”

    她圆润了不少, 蜡黄的皮肤也变得光洁白皙。

    “短短几个月没见,你看起来漂亮了不少。”宁凝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她说得很直接,要是这话对着陆雪儿说, 肯定要脸红得滴出血来。

    幸好赵雪薇也不是羞涩腼腆的少女,眉眼弯着,自然地回复道:“昆仑的风水养人,加上饭菜也不错,所以呀, 我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脱去了赵府老宅的阴翳,现在的她, 已经开始养气,自然是要与从前有所不同。

    宁凝被清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抬头一看, 导师缓步走进了屋里,是个白衣胜雪的青年。

    宁凝竖起书本,趴在书案上,调整了动作,摆出了个准备入睡的姿势。

    “姐姐,你又要睡了吗?”

    宁凝点了点头。她重生了七次,器修课的内容她倒着都能背出来,听不听都是一样。

    她困得厉害,还不如好好睡觉。

    她拍了拍清濯肩膀,示意他帮忙打掩护,“第一堂课,导师一般不会直接讲课,要么跟你扯东扯西拉些家常小故事,要么就是介绍些入门基础知识,没必要听,浪费时间!”

    清濯:“……”

    果然,导师刚刚在讲桌前坐下,就开始撤万年前跟随师尊求学的那点事。

    清濯再低头看向宁凝,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缓而均匀。

    赵雪薇低头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宁凝,小声问道:“真的这么累吗?”

    “姐姐白天打擂台,的确很累。”

    最近宁凝都睡得很早,睡眠时间也比往日长。

    清濯替她掐了个屏声咒,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清濯熟练地拿出一张兰花小毯,披在她的身上。虽然说白天打了擂台,但是他俩的晋级都是用灵石买来的,宁凝就算累,也不至于累到趴下就入睡。

    真正消耗她体力的,是织梦术。

    织梦术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所以最近宁凝会感到比平时要疲倦。

    宁煦到底是为了救她才受伤,而且一世还一世,他这辈子好感度也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对自己也没有从前那么冷漠,宁凝总不能不讲良心,真的抛下他一个人在不夜城不管不问。

    宁煦在她耳垂上留下了替身咒和梦阵,通过梦阵,即便跨越千里,她也能联络到她。

    宁凝不想回不夜城,但是在梦里看看他还是可以的。

    她回到昆仑以后每日入睡时都会尝试,可是她灵气太弱了,无法穿越千里打通她与宁煦的梦,白白浪费了许多的灵力,谁也睡不好。

    今天,她刚闭上眼睛,忽然间神识一空,转眼间浩瀚星海的昆仑回到了比一重天还要深的地底,是不夜城所在之地。

    幽暗的鬼火在风中飘曳,熟悉的景致和错落的宫苑浮现在眼前,宁凝忽然明白,自己这是成功了?

    她并不是真的回到了不夜城,而是连接上了宁煦的梦。

    她一抬头,看见宁煦就在前面不远处。

    梦里,宁煦一身白色纱衣,怔怔然望着窗外出神,灯火掩映,勾勒出一道极深的泪痕。

    刚入梦就看到这么劲爆的场景,宁凝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连错了人,这个真的是宁煦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宁煦哭,从前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哭。

    不对……她看过他的分身哭,不过那时候宁凝根本分不清和她在一块的是宁微还是宁煦。

    宁凝艰难地爬过门槛,努力去扒拉椅子,对上他憔悴的身体和那双含泪的眼眸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脚下一滑,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宁煦抄起她的手,将她稳稳当当抱在怀中。

    宁凝下意识想要问问宁煦的伤好了没有,开口却只喊出了咿呀咿呀的声音,她睁大眼睛,却只看见自己婴儿肥的粗短胳膊。

    她明白了,原来在宁煦的梦里,自己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

    她突然想到,槐春经常和她说,自己一百岁以前,一直养在宁煦身边,后来才交给槐春和大巫教养。

    她以为槐春是说谎骗她,可她现在梦中回到了两百年前,睁开眼就看到宁煦出现在自己面前,原来,槐春说的是真的。

    宁煦将她放在膝盖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呀,你饿了吗?”

    宁凝咿呀咿呀,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使劲摇了摇头。

    宁煦却抱着她,手臂收缩,喃喃着双唇翕动,好似在说些什么。

    宁凝听不清,但他看起来很伤心。

    片刻后,他眼神里浮现出前所未见的温柔,“你知道吗,一重天上又有叛军了,他们声称要杀到不夜城来,把我们的头颅砍下,挂在不夜城的城楼上。”

    “要是从前,他们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父皇就会碾碎他们的尸首,可笑的是,我现在居然连处理这些蝼蚁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嘴上说着残忍的话,但手中动作没停,从桌子上拿出一把金色小扇,放在宁凝面前,上下晃动,挑逗宁凝开心。

    宁凝抬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把扇子,抬手去抓的时候,宁煦收了起来,宁凝抿着唇,腮帮子鼓了起来。

    “他们觉得我有了子嗣,力量削弱,就奈何不了他们。”

    他慢悠悠地说着,抚摸着宁凝蓬松的颅顶,“大巫说,想要打胜仗,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杀了你,要么杀了我。”

    “但是你还太小了,控制不住力量,所以这几乎只有一个解。”

    宁凝睁大眼睛,宁煦想要杀她吗?

    她喉咙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好,也不知道宁煦听懂了没够。

    他自嘲般笑了笑:“跟你说你又不懂,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他搂住宁凝,呼吸中带着隐忍的泪意,“你要一直快快乐乐呀。”

    ……

    不夜城的客房中,宣蘅有节奏地叩击着桌子,越敲越快。

    槐春刚刚离开。

    宣蘅神色中的愠怒压抑不住。

    她生气了。

    ……

    不久之前。

    槐春笑呵呵地说道,“咱们殿下与陛下之间的过往不是一个外人能随便打听的。”

    宣蘅心想也是,他不可能把话告诉她一个外人,宁煦的消息她大概率打听不到,于是她琢磨着打听一下宁凝:“我与少主交好,想要多了解一下少主。”

    她又说:“听说你们小殿下从出生起就没有母亲。”

    槐春说,“咱们夫人生下我们小殿下外就与陛下分开了,咱们妖鬼两界本就不和其他人一样,有一夫一妻的习俗,没有父母的孩子多了去了,殿下没有母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有我从小照顾殿下长大,殿下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宣蘅疑惑:“为什么是你来照顾,你们陛下不才是殿下的父亲吗?”

    “呵呵,”槐春冷笑,“陛下南征北战,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外面平叛,哪有时间照看孩子,殿下从一百岁起就跟在我身边,由我抚养长大,殿下是由我一手带大的。”

    宣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宁…你们陛下,真的放心将少主交给你照顾?”

    “我们陛下的决定,旁人怎么能知晓呢?”

    他笑着说道。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你有什么需要,吩咐侍女就好了。”

    说着,槐春转身离开。

    ……

    宣蘅陷入了深思中。

    按理说,宁煦一统妖鬼两界,之后成为了两界君主,打到两界各族俯首称臣,应该无需再南征北战,为何槐春要说他一直在外面平叛?

    不是说槐春不好,槐春一直是宁煦身边的得力能臣,只不过当臣子和照顾孩子完全是两回事。

    这家伙看起来懒散,他怎么能照顾得好孩子?

    纵使愤怒,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要去看看宁煦,只不过槐春肯定不会允许她接近宁煦的。

    要想见他,恐怕需要用点别的方式。

    宣蘅想着,宁煦分身被毁,加上宁凝破镜,两重伤害恐怕他现在暂时还不能从床上醒来。

    那么,见他只有一个方法。

    宣蘅抓起匕首,割破手腕,鲜血流淌下来。

    “梦阵,开——”

    宣蘅再次睁开眼,已经来到了宁煦的梦中。

    立在堂前,广袖盈风,亦鬼亦仙。

    宁煦抱着孩子,猛地抬头,“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但片刻后,他的敌意瓦解。

    因为他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眼神渐渐迷离。

    宁凝吓了一跳,挥舞着小爪子抓住宁煦的衣领。

    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有些许陌生的女人。

    宣蘅说道:“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妻子,你女儿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他的夫人 那我没有拒

    宁凝被轰出梦境的时候, 依然难以掩饰心中强烈的震颤。

    现在器修课已经结束,课室内空荡荡的,这里只剩下清濯和他, 清濯是为了等她才没有走。

    清濯捡起被她无意间掀到地上的书。

    “睡醒了吗?”

    宁凝似乎还在梦中,听不见清濯的呼喊声。

    母亲?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陌生女人?是她的母亲?

    梦里,宣蘅用的是自己原来的样貌, 她虽然已经失去了神躯, 但是用织梦术织出自己的样貌, 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宁凝仔细回想,越想, 总觉得她和这张脸打过照面。

    很快,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脸——神女像。

    神女, 轩辕姮。

    宁凝的脸色变了。

    复生教导神女,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母亲?

    宁凝不敢相信, 烦躁地起身。

    清濯跟上她,“唉,等等, 姐姐,你要去哪里?”

    ……

    宁煦昏迷这些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许多丢失的记忆……也不能说是丢失,准确来说,那是封印在宁微身上的记忆。

    “宁微”这具分身烟消云散, 宁微的记忆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宁微是怎么诞生的呢?

    ……

    宁凝出生时,大巫进言。

    “不夜城宁氏血脉世代相克, 陛下与殿下,注定只能有一个可以活下来。”

    “如今界域叛乱,殿下年幼不能出征, 陛下若不尽早恢复力量,将来叛军兵临城下,不夜城城民们面临的,只有毁灭。”

    “殿下生不逢时,她注定无法留存于世间。”

    宁煦回答的是:“可我依然想要让她活下来。”

    宁煦当时已经不记得孩子的母亲是谁,可他只记得,他深爱着她的母亲,这个孩子,是她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牵绊。

    他要护着这个孩子,这是他的女儿,他同样深爱着她。

    他一生刑克双亲,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离世,母亲和他不亲,女儿是他仅剩的亲人。

    即便他们才初相识,可他们血脉相连,爱意天生地长,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他愿意用性命,换取宁凝的一线生机。

    分身傀儡,将魂魄一分为二。

    一半是他的本体,替他承载着不夜城的诅咒,承载着他身为君主的责任和理智,他要用这一半征战沙场,最终死在那个地方,换取女儿的活路。

    一半保存着他的全部感情,他对女儿的记忆、他的父爱与对女儿母亲的眷念。

    这个傀儡是用粘土建造而成,粗糙而弱小,微若尘埃,所以被取名为“微”,“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死后,陪伴女儿长大。

    ……

    宁煦已经谋划好了。

    创造分身后,他将带兵出征,他有十二妖臣十二鬼将。即便他有了孩子以后虽然血脉被削弱,但不夜城多年也有多年积累,对他不惜生死一战,也能够重创叛军,让他们在千年之内不敢犯境。

    他若死在战场上,宁凝会继承他的全部力量,等叛军卷土重来,宁凝也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

    可后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

    宁煦从梦中惊醒,胸口的剧烈疼痛让他呕出一口血来。

    “陛下!”

    守在榻前的巫医既担忧又欣喜:“陛下,您终于醒了?”

    宁煦要下床,却因为没有完全恢复,重重摔倒在地上。

    “陛下。”

    宁煦抓着外袍披上,说道:“槐春呢?召集十二妖臣十二鬼将,有要事吩咐。”

    ……

    另一边,宣蘅同样被掀出梦中。

    宁煦竟然醒了。

    她提着裙子,跑向外面。

    她对不夜城的格局非常熟悉,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来到阳乌殿。

    阳乌殿外,侍从们来去匆匆,见到宣蘅时有些许惊讶。

    宣蘅感知到殿内有结界,没办法强闯进去,于是拉住一个侍女,“请替我通报一声,我要见陛下,小殿下有句话嘱托我,让我转告陛下。”

    “稍等。”侍女听见后就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侍女告诉宣蘅,陛下请她进去。

    宁煦披衣坐在窗台上,倚着围栏才堪堪坐起。

    脸色苍白如纸,体弱不胜衣。

    他看过来的目光清寒如月,带着警惕和防备,但是比起之前和他相遇时的场景,已经好很多了,宣蘅终于在他身上找回了旧日的感觉。

    宁煦喝下巫医端来的灵药,打量着宣蘅。

    这是宣蘅重生以后第一次和他的本体对视。

    他眼神迷惘,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声音沙哑,“你究竟是谁?”

    “无尽海上,你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梦中,你难不成真的是我孩子的母亲?”

    他还记得宣蘅抱着他,将他带离梦境的场景。

    她的怀抱很柔软,一点点抚平他心中焦躁情绪,让他变得安心。

    宣蘅说:“你还记得无尽海上你梦见了什么吗?”

    宁煦揉了揉大脑,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什么天道准则在故意抹除这部分记忆,他唯独记得,那是一个很离谱的梦。

    他险些沉溺在那个梦中,要不是宣蘅闯进来,他根本无从脱身。

    宣蘅又说:“小殿下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吗?”

    强大到修者拥有感知血脉的能力,正如惊春在茫茫无尽海中瞬间找到了自己的血脉,宁煦也能知道宁凝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宣蘅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她没有办法探查宁凝的血脉。

    宁煦看了看她,“宁凝的母亲的血统很强,你只是一个凡人,而且你身上的血脉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宁煦不记得宁凝的母亲是谁,但血统不会骗人,宁凝天赋很高,她的母亲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是在撒谎,你不是普通人,我可以感知到你神魄的气息和你这具身体格格不入,夺舍重生,你以前或许是我的妻子,我或许真的和你生过孩子。”

    宣蘅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他皱起眉头,忽然明白是认真的。

    “你连你孩子的母亲是谁都忘记了吗?”

    她神情温和,慈悲的面容激起了宁煦最深的回忆,宁煦心脏跳动。

    她记得她给他种过心血,就藏在他的体内,所有人都会忘了她,唯独宁煦不会。

    宣蘅的目光往下移动,这具身体是他本体无疑,以前宣蘅对着的是宁煦的分身,她无法从里面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滴心血,但如果是宁煦。

    她的神识缓缓朝他身上探去。

    还没触碰到他,就被打了回来。

    宁煦一脸冷漠,将微微张开的衣襟合上,“你想要干什么,对我动手动脚,想死是不是?”

    宣蘅心想,他以为她想要对他做什么?

    宣蘅正想让他不要多想,他闭了比眼睛,开口说道:“你过来。”

    宣蘅向前走了几步,分离了三百年,一道岁月的屏障落在两人面前,她总归没有从前那般了解他。

    忽然之间,身后的门轰然阖上,将妖侍们隔离在外。

    宁煦白皙的脸色泛起了些许红晕:“可以了。”

    宣蘅:?

    宁煦说道:“你不是说你是孩子的母亲吗,那么你就是我的夫人,你方才不就是想要对我做…那种事情吗?”

    “如果你是我的夫人,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其实,宣蘅能够救他出梦境,他已经有八分信了宣蘅所说的话。

    神识是一个修士最薄弱的地方,除了那种情况,宁煦实在想不通她为何愿意将自己的神识放出。

    宁煦失去了记忆,却依然记得“爱”。他应该对这位陌生的夫人百依百顺。

    宣蘅忍俊不禁,他看似变了,其实一点也没变,耳垂微微红着,像是待字闺中的姑娘。

    话说,他要是失去了记忆,是不是在那些方面一片空白。

    宣蘅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大清白。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宣蘅移开目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你的账没有算完。”

    然而下一刻,眼前人却宛如饿狼般扑了过来。

    宣蘅的腰被搂住,宁煦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下坠,柔弱无骨,披散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裙摆,与她裙上的流苏坠子融为一体,那松松垮垮的衣襟落到了肩膀上。

    宣蘅呼吸被他身上沉沉药香打乱,这死男人,怎么总是让她如此欲罢不能。

    宣蘅深深吸了口气,“好了,以前的事情我暂且不和你追究,我有两件急事。”

    第一件,是搞清楚宁凝是不是她的女儿,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分一毫被混淆的可能。

    当然,这件事不是最急的。

    最急的是……

    宣蘅说道:“不夜城有叛徒,你得找出来。”

    没想到宁煦却说:“我知道。”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陛下,十二妖臣和十二鬼将已经聚集。”

    “进来。”

    宁煦抱住宣蘅,将她放在自己身侧。

    门扉缓缓打开,姿态各异的男女妖鬼缓缓走进屋中,为首的一人头戴槐花,容貌阴柔,见到宣蘅的时候愣了愣。

    几人齐齐跪下,“拜见陛下。”

    宁煦说:“传我命令,全力追杀大巫,无论在哪里碰见,不用禀告我,直接诛杀。”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老久,本来想昨天发,但是一直写到现在才写完

    第98章 真相大白 他差一点亲

    藏书阁中, 宁凝连夜翻看有关神族的藏书。

    复生教曾经说过,轩辕姮是神族的人。

    她不清楚,在宁煦梦里看见的那张脸, 究竟是巧合,还是真实的?

    昆仑的藏书阁浩如烟海,然而和神族相关的书目却寥寥无几。

    她心烦意乱地翻看着和神族有关的书, 一目十行, 一夜翻完, 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 神族已经陨灭消亡。

    就算真的有上仓神女, 那她也早就不在了。

    走出藏书阁时,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心气大减, 整个人茫然无措。

    清濯跑过来抱住脚步踉跄的她,“姐姐,鉴心镜, 别管什么神族不神族的脸,赢下比试,进入鉴心镜,你肯定能够找到你娘。”

    “对,”宁凝喃喃自语道, “鉴心镜,我还有鉴心镜子。”

    ……

    这天的比试有两场, 宁凝打得格外卖劲。

    她好像忘记了要收敛,从“用灵石收买”改成了“暴打对手”,焦鹿梦如游龙在试剑台上挥动, 冰灵气扩散,方圆十里冰封三尺。

    青翠的山峦上落满了雪,观众的眉间落满了冰花。

    在她强力的攻势下,她的对手都没有坚持过一刻钟。

    ……

    太虚很快就收到了投诉,听着若虚痛斥宁凝暴打她峰里的弟子,太虚的扇子砸到头上。

    “师兄,我知道你们峰里的小弟子天赋异禀,可她心理有气,也不能随意将情绪发作在同门身上,今天她那剑招,哪像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没两下就把我徒弟给打到台下,不留一点脸面。”

    “我那徒弟哭得昏天暗地,唉,师兄,你家小弟子可能心理有点问题,你得好好关心一下。”

    ……

    若虚的告状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是看了宁凝的出剑后,太虚还是把人找来。

    “喝口茶,静静心。”

    太虚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了?最近心情不好,有没有什么师尊能够帮到你的?”

    宁凝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师尊在搞什么鬼。

    她说道:“师尊要是想帮我,倒不如现在就放我进鉴心镜。”

    太虚眨了眨眼睛,那双明亮清澈的慧眼一针见血地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看来你的心结,在于你的家人。”

    宁凝没有说话。

    太虚帮她将茶斟满,却没有停下来,水就这样溢了出来,宁凝神色微动,“师尊,茶满了。”

    太虚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清碧色的茶水从茶案上流淌下来,滴落在白石砖地上,蔓延到宁凝的脚边。

    太虚眯着眼睛,那双桃花眼眸盛满天窗落入的星光,“水满则溢,月圆则亏,世间万事万物都难得圆满,我知道,你想要找到你的母亲,甚至拜入我这鉴心峰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可执念太深,反伤自身,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所找到的母亲不符合你的想象,或者说,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上,你该怎么办?”

    宁凝涨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对母亲的映像来自于记忆深处的“妈妈”。

    温柔,疼爱着她。

    可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母亲和记忆中的妈妈截然不同,她该怎么办?

    宁凝说道:“我其实也想过这些,只不过没有想过太多。”

    太虚拿起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清心咒涌入她的眉心,在瞬息间洗涤了她的魂魄,“那就回去睡一觉,好好想。”

    太虚很少会劝人睡觉,要不是最近晚上不准练剑,他大概会说:“回去练几套剑招,好好想。”

    对于剑修而言,没有什么是一套剑解决不了的。

    宁凝:“……哦。”

    ……

    宁凝走后不久,太虚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响。

    他腰?*? 间的长老铃响了。

    长老铃响,意味着要召开七峰长老大会。

    他嘟囔着:“大晚上开什么会啊?”

    扇子一挥,化为一柄绿色的剑,往半空中一抛,然后御剑飞往鉴世峰。

    ……

    鉴世峰,七峰长老在片刻内聚齐。

    掌门夫人抱着已经睡熟了的七七,转身走出厢房,轻轻将门掩上。

    一道屏音咒落了下来,将他们的谈话隔绝来。

    “有什么事?不能传音说,非要叫我们来。”若虚握着犀角梳,正缓缓地梳着头,“我刚沐浴完,头发还没有来得及整理?”

    太虚看着一脸凝重的掌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太虚问:“莫非是护山大阵出了问题?”

    此言一出,其他峰的长老脸色霎时一变。

    护宗大阵,那是昆仑的先祖们倾尽心血才建成的阵法,用来庇护宗门不受外敌所侵。

    只要有外敌来犯,护宗大阵会立刻启动,将敌人逐杀。

    掌门至虚脸色凝重:“没错,我方才正准备冥想入睡,忽然感觉到护宗大阵启动,然而当我用神识查看阵法时,护宗大阵又恢复如初。”

    护宗大阵短暂启动,又沉寂下来。

    这就好比一刻很小很小的石子落入水中,掀起淡淡的涟漪。

    正在梳头的若虚放下了梳子,“掌门师兄的意思是说……”

    “有人闯入了昆仑。”

    太虚说道。

    且此人实力很强,它激起了护宗阵法,却又极其灵巧地躲了过去。

    难怪至虚连夜召他们前来,原来是昆仑上里混入了外人。

    至虚沉着脸,“昆仑宗门建立以来,鲜少有人闯入昆仑,昆仑不问俗事,不掺和六界纷争,只为匡扶正道,也不曾的罪过什么人,这次被潜入,我怕是和前不久星迟他们查的事情有关。”

    昆仑的弟子们连续毁了两座活祭阵法,而且还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他们至今没能抓住罪魁祸首。

    “你说,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被惦记上了。”

    尺真弱弱地说道:“他们不会想要把人祭阵,建在昆仑上吧。”

    太、若、至、了虚:“闭上你的乌鸦嘴!”

    尺真把头缩了回去。

    “但是这件事不能不管,”掌门咳嗽一声,“昆仑明日开始戒备,全员搜查潜入者。”

    ——“不。”

    话音未落,太虚一口反对,“若是戒严,满山皆知有外人潜入,恐慌蔓延,人人自危,将来同门怀疑同门、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更容易让对方浑水摸鱼。”

    太虚说道:“倒不如我们偷偷查,关门打狗!”

    ……

    宁凝当夜睡得不是很好。

    她想要和宁煦通梦,却发现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闯进他的梦中。

    她反而陆陆续续做了些其他的梦,梦里,她进入了鉴心镜,但是没有找到母亲,或者是找到了母亲,但是母亲是一头怪物,和她不亲,张牙舞爪,还想要来吃了她。

    她夜半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向窗外,弯月如钩。

    月圆则缺。

    月光如薄纱罩住了窗台。

    活到第八世,宁凝愈发觉得自己穿越后的日子过得宛如镜花水月,不太真切。

    她好像一直活得很迷茫,执着地追寻着一个目标,却从来没有真真切切为自己活过。

    前七世,她要攻略宁煦。

    第八世,她想要找到母亲。

    她突然有些害怕,要是她娘亲不喜欢她,她是不是还要像讨好宁煦一样讨好她?

    亲情仿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她漂浮在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的人生单调而寡淡,没了亲情,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拿得出手的东西。

    宁凝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焦鹿梦,将她揽入怀中。冰冷的剑鞘寒气传入她的体内。

    太虚虽然逼她练剑,但他依然能够算是个很好的师尊,他会察觉她的执念,提前点醒她,让她今后不要为此走火入魔。

    赵雪薇在赵府的时候告诉她,人要为自己而活。

    惊春也说过,所谓父母,不过是人生中的过客。和她的师尊、师兄、师姐们一样。

    宁凝苦思,宛如抽丝剥茧般思考着。

    不对……

    不对……

    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说不上来。

    她明明知道赵雪薇说得对,惊春也说得对,但潜意识里却好像有个声音告诉她:无法苟同。

    可她对宁煦、对那个没有见过面的母亲的执念太深了。

    意识到这点宁凝浑身颤抖了一下,八世以来第一次思考……这是,为什么呢?

    ……

    “大巫……是谁?”

    遣散了妖侍之后,宣蘅的心沉了下去。

    “就是不夜城的叛徒。”宁煦回答得毫不犹豫。

    ……

    大巫骗了他。

    当初,宁凝出生之后不久,界域叛乱。

    在他原有的设想中,他将灵魂一分为二,寄存在两具身体中。

    作为全部的情感和记忆载体的分身留在不夜城,陪伴宁凝长大,而本体则拉着叛军同归于尽。

    作为不夜城的臣属,大巫是宁煦最信任的人,所以他将宁凝托付给了他。

    然而,他丢失记忆醒来之后,大巫却将宁凝捧到了他的面前。

    大巫当初对他说:“陛下正值盛年,不愁今后没有子嗣,还请陛下送小殿下一程,也不枉此生父女一场。”

    “何况陛下之所以剥离对殿下的感情,不就是为了不夜城着想,在您需要夺回殿下力量的时候不受情感牵绊。”

    “如今前线战况紧急,您若是再犹豫,只怕…覆水难收。”

    宁煦看着他怀中眼眸清澈的孩童,几乎没有犹豫就一口回绝:“将她抱走,好生抚养长大,此事不必再提。”

    幸好他纵使失去记忆,良知尚存。

    他一生戎马征战,总不至于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换取力量才能打胜仗。

    他差一点,就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累死,还要加班

    第99章 他的记忆 他还可以好

    宁煦当初剥出分身, 不过是希望“宁微”能够在他死后,代替他陪伴宁凝长大,让她在往后余生, 不至于太过孤单。

    他叮嘱大巫要照顾好宁凝,他死后今后宁凝就是不夜城的君主。

    然而在他失去记忆后,大巫却怂恿自己亲手杀了宁凝。

    实际上叛军的强度也被误判, 宁煦出征前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而实际上,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击集溃。

    若非大巫进言说叛军实力强于他,逼他二选一, 他也不会孤注一掷, 剥离分身。

    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让自己杀宁凝。不用宣蘅说, 他就知道大巫有问题。

    想到这里,宁煦的胸腔就忍不住痛了起来。

    宁凝应该是他的心头肉。

    即便明知道这个孩子会如同有毒的罂粟花, 一点一点抽干他的全部养分,他会因为她而死去。

    但在她出生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宁煦就做好了用生命托举她的准备。

    可他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她的?

    ……

    回想过去的三百年, 他将孩子丢给别人抚养。失去感情的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每次面对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视若无睹。

    他脑海中闪过很多回忆。

    两百岁的宁凝,走路还走不稳,就学会了织梦术, 跌跌撞撞,将新织的幻术送到他面前, 笑容小心翼翼,期待着被他赞赏。

    两百五十岁的宁凝,生病时裹着被子蹲在他的宫殿外面, 可怜兮兮地想要靠近他身边寻找安慰,她没有母亲,本能地在他身上寻找依靠。

    可他只是回了淡淡地一句:“就这点本事,也拿出来卖弄?”

    或者是视而不见,因为不夜城里没有人敢拦少主,为了让她别来打扰自己,他在阳乌殿中布下结界,隔绝他们的距离。

    宁凝一次次失望地离去,或者在阳乌殿门前等到睡去,宫人将她抱走,却依然没有等到自己的父亲。

    在他看来,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成道的东西。他给予宁凝衣食无忧,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他没有哄她的义务。

    这三百年来,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多余的一个眼神,连见面都时间,都严格控制在方寸之间。

    他没有抱过她,也没有照顾过她,出征在外,更没有想念过她。

    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宁凝从与他亲近到慢慢生疏,到最后甚至害怕他,不愿意回家。

    他捂着剧痛的伤口,一点点消化着三百年来的记忆,悲怆涌上来,令他一时无法呼吸。

    宣蘅看到他变动的脸色,心里大概猜到这三百年,轩辕恒可没少干坏事。

    六界各族皆畜巫者,消灾纳吉,占卜吉凶。“大巫”,一听就知道这人是巫者,这三百年,这家伙都以巫者的身份潜伏在不夜城中。

    巫者往往在一族中享有极高的地位,深受君王信赖。

    作为一胎双生,血脉相连的同胞姐弟,她简直不要太了解轩辕恒。

    虽然宣蘅也不想承认,但她那个好弟弟非常好恶趣味,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脑回路。

    其中一个就是——他很喜欢折磨人。

    轩辕恒对自己的亲人很好,在父皇母后和她的面前,乖得像只小猫,然而对于亲人以外下其他人,全然没有怜悯之心。

    献祭生灵获得力量的阵法是轩辕氏神族创造的。

    神族创建这个阵法的初衷,是因为神族维护世间准则运行需要耗费太多力量,所以需要借助一些快捷的方法让自己放力量回复,生命之力,就是最简单、最好获取的力量。

    即便宣蘅当初一再反对人祭阵,可她一人是没办法杜绝人祭阵,即便是她的父母,也在用人祭阵填补自身空缺,只要神族还存在一天,只要神族还在制定世间秩序,这个阵法就不可能被禁止。

    不过人祭阵当初虽然也是个大恶的邪阵,但却没有那么像现在这个这么恶劣。

    杀生不虐生,人祭阵当初剥夺人生命的方式远比现在温和,即便被抽走生命,“祭品”们也会感受到任何痛苦,而是非常平静地离去——直到轩辕恒这个大聪明把阵法修改了。

    某次轩辕恒在观赏活祭时,被阵法中的“祭品”骂了一顿。

    他转头就改动了阵法的符文,让原本温和阵法变成一个彻底的炼狱,此后被活祭的人,相当于被抽筋拔骨,被一点点敲碎骨头,疼痛万分。

    对此,轩辕恒的解释是这样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力气骂我,我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当然不能让他们好过。”

    “能为我们献祭生命是他们的荣幸,他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更离谱的是,父皇母后疼爱儿子,从此开始推行新的阵法,取代旧阵法。

    而轩辕神国内的“异教徒”,也是在那一年内多起来的。

    ……

    假如不夜城的叛徒和她弟弟有关,宣蘅用手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会干什么。

    轩辕恒恨自己,所以他要对她最珍视的东西动手。

    当然,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直接将他们毁掉,而是慢慢地磋磨他们。

    离间父女,引诱两人相杀,让她的孩子和丈夫变成仇人。

    宣蘅想起宁凝对宁煦的态度,他们两人关系不好,大概就和他有关!

    臣将退散开后,宣蘅握住他几近发透的指尖,两只手紧扣,宣蘅放体温一点点温暖着他。

    “告诉我,这三百年你和她是怎么度过的,好吗?”

    她目光柔和,然而却让宁煦几乎窒息,他心头生起一阵恐惧。

    “岁岁……不是,宁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

    宣蘅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身体前倾,“宁凝会回来的,你和她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不可挽回的程度,告诉我,好不好?”

    宁煦苍白的唇抿着。

    幸好,只过去了三百年。

    他没有中计,纵使失去了记忆和感情,他仍然没有对宁凝动手。

    谢天谢地,宁凝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她今年才三百岁,他还可以好好弥补她。

    他会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片刻后,他抱住了几乎落入他怀里的宣蘅,“好。”

    ……

    昆仑。

    第三场擂台依然是以宁凝连胜告终。

    宁凝并不知道不夜城出了件大事,是夜,宁凝依然没能联系上宁煦。

    那个梦好死不死,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她还没有确认长得很像神女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就醒了。

    她一边记挂着宁煦的身体状况,一边想着那位“神女”母亲,辗转反侧,怎么样都睡不着。

    她蓬头垢面,心烦意乱地从床上起来。

    裹着被子,来到院子里。

    昆仑的夜很冷,雪山中万籁俱寂,银汉中天,苍穹清澈。

    她和清濯的宿舍已经分开了,不再住同一个院子,不过两人距离很近。

    宁凝站在屋子外那棵梧桐树前,就能看见清濯宿舍的小窗。

    此刻,依稀可见昏黄火光。

    清濯亦未寝。

    他正在研究符篆,抬眼就看到宁凝隔着雪地朝他招手。

    清濯身形一闪,很快就来到了宁凝面前,“姐姐找我?”

    “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宁凝给他变了张小板凳,问道:“在你眼里,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清濯瞥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宁凝点了点头。

    清濯说道:“我其实说不准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大半夜聊人生,这不像是姐姐的风格。”

    宁凝抬脚踹翻板凳,清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宁凝冷哼了一声,“给脸不要脸。”

    “现在要了。”清濯一瞬间乖了不少,将凳子扶起来,坐好,抬头望向宁凝,“姐姐有什么事需要吩咐。”

    宁凝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简单说一下对我的印象如何。”

    “姐姐嘛……”

    他张口就要来,但对上那双漆黑瞳仁,声音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点道:“姐姐当然是个好人,虽然骄纵了些,脾气也不太好,有时候还会犯点小蠢,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眼见着宁凝的脸越拉越长,他连忙加快了速度:“但是,姐姐练剑很刻苦,很勤奋,你是一个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努力去达到的人,你身上有一种誓不罢休的力量,即便你想要的东西很难获得,你也不会轻言放弃。”

    “姐姐也很仗义,我知道你去东离是为了大师兄,你是那种别人对你好,你就会记在心里,百倍偿还那种,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宁凝没想到这小子狗嘴里居然还能吐出象牙。

    听到这里,她的心微微已经一动。

    “那……”

    “你觉得,我会是不是那种习惯去讨好别人的人——意思就是说,假如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对方视我如草芥,对我也是冷冷的,我却依然要死缠烂打地贴上去,必须要缠到他也喜欢上我为止——你觉得,我会是这种人吗?”

    清濯:“姐姐是不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

    宁凝:“……”

    她心口刚生起的一点感动荡然无存,强忍着再次把他凳子踢翻的冲动,警告道:“认真点,不准打岔!”

    清濯的回答很直接:“不是。”

    作者有话说:

    宁煦:只过了三百年,我还可以弥补。

    宁凝:……你确定?

    第100章 她的性格 她宁愿自欺

    宁凝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辨别真伪。

    有时候旁观者清,身处局中的人反而迷茫。清濯心如明镜,宁凝希望在他眼中看见真实的自己。

    “那, 假如有人拿着刀在后面逼我,假如我不讨好某个人,它就要杀了我, 那我会迫于无奈而做违心的事情吗?”

    “你不会。”

    清濯说, “你看, 当初在赵府的时候,你因为赵家人把你捆在小木屋, 你就想拿鬼王印杀人全家, 我刚刚说一句话得罪了你, 你还把我的凳子给踹了,以你那斤斤计较的性子, 眼睛里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你不可能受得了任何委屈……”

    宁凝忍不住嘀咕:“我怀疑你在蛐蛐我。”

    清濯露出了一个微笑:“姐姐,你误会我啦。”

    就是在明里暗里蛐蛐她, 不过宁凝既然让他点评,那她可拿自己没辙。

    宁凝的性格很直很刚很倔,养尊处优,骄横任性,她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 也不能让自己受一丁点气”的性格。

    哪怕明知道自己犯错,也要理直气壮, 让别人跪在认错的那种。

    要她弯下脊梁屈服于人,除非把她骨头全部敲碎。

    “姐姐,你听我说完, ”清濯说道,“我想,要是真的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大概会拉着那个威胁你的人同归于尽。”

    宁凝张了张口,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十指收拢,环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抵住膝盖。

    在无尽海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记忆被篡改过。

    她在昆仑修行的时候、和师兄师姐们在一起的时候过得比在不夜城时要好太多,师兄师姐师尊们都对她很好,除了宁煦,她这七世明明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美好,却被抹除。

    她好像是被创造出来的记忆,只为了攻略而生。所有不利于攻略的、她本人的特征都被一一抹除。

    “我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她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前几世清濯经常跟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总惦记着不夜城,总惦记着你父皇,他明明又不喜欢你,你管他怎么样,好好做好你自己不行吗?”

    清濯如璞玉般秀美的面容在眼前展开,他说:“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从遇到宁凝那一刻开始,清濯总觉得她有心事。

    他在白玉京呆不下去,是因为他身上有因果印他留在宁凝身边这些天,因果印已经不再发作。

    而宁凝呢,她为什么会在不夜城呆不下去?她可是不夜城未来的继承人。

    看着她闪烁又脆弱的眼神,清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睫毛。

    对于宁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捧着哄着,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就跟做什么,就像个跟班,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想借助她缓解因果印带来的痛苦。

    他最初不过是想利用宁凝,后来,他开始害怕他们之间成为仇人。

    再后来……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我都会帮你。”

    宁凝问:“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凝笑了,但这束笑容转瞬即逝,她抿着唇,深深地凝望着清濯。

    清濯怕她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我认真的,你不信,我可以结个誓。”

    “不要。”宁凝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才不想欠你人情。”

    她才不想清濯为她做什么,他们本身就是宿敌。

    宁凝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想要改变一个人记忆、或者控制一个人意识的方法有千种万种,而其中一种她非常熟悉。

    ——织梦术。

    不过她这七世以来依靠着对攻略的执念活着,若是这时候告诉她连“执念”也是假的,是他人强加给她的,她宁愿自欺欺人。

    ……

    想到宁煦,宁凝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弓出现在她的掌心。

    日月弓。

    传说中的神器。

    她在无尽海上没法将它销毁,又害怕让它继续漂泊今后会落到有心之人手上伤到宁煦,所以她将这玩意带在了身边。

    “去,搬些柴火来。”

    “啊?”

    说好了要为她赴汤蹈火,结果让他搬柴火都拖拖拉拉,清濯磨蹭了半天,把她想要的柴火搬了过来。

    点燃后,宁凝把日月弓丢在了上面。

    烤。

    清濯负责添柴,宁凝拿着根小木棒不断翻面。

    两人傻子似的对着火堆坐了一会儿。

    宁凝越烤越觉得不对劲,把日月弓拿出来,扒拉开上面的灰烬,弓身完好无损,连暗纹都没有被伤到。

    “把惊蛰给我!”

    焦鹿梦指望不上,宁凝朝思暮想清濯伸出手,借佩剑一用。

    清濯也是仁义,立刻把剑掏了出来,送到宁凝手中,她动作行云流水,抽剑就是一劈。

    “铛——”一声巨响。

    惊蛰剑身动荡,反弹的内力震入宁凝肺腑,宁凝喉咙一热,冷不丁呕出一口血,滴落在黑色的弓身上。

    清濯立刻掏出回春丹,塞了一颗进她嘴里。

    宁凝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做的,居然这样硬,寒暑不侵,刀枪不入!

    正当她要没辙了的时候,忽然间看见弓上的暗纹闪了一下。

    宁凝:!!!

    金光流转,弓如开天辟地般褪去满身尘埃,黑漆都变得光亮起来。

    千条万条丝线,将她的神识和日月弓连接在了一起。

    “这这这……”宁凝有点不大相信,“日月弓认主了?”

    还是认她为主!

    宁凝握住日月弓,冰霜一点点凝结,布满黑色的弓身,宁凝尝试勾住弦,一道冰箭油然而生。

    她松手,箭瞬间飞了出去。

    漆黑的雪原上掠过一道冰蓝的光束,轰隆隆,箭没入远方山峰,引起了一阵小规模雪崩。

    宁凝眨了眨眼,眼里写满了“神奇”两个字。她以前一直用剑,没有碰过弓,连弩也没有用过,而认主之后,她好像无师自通了拉弓射箭的技巧,信念一动,箭峰就自动指向那个方向。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清濯忽然间脸色一变,按住她的剑,“快,收起来!”

    宁凝不明所以地照做,抬头一看,只见远天之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闻鹤昭御剑而至,落在了她的面前,“你在干什么?”

    宁凝背着手立正,干哈哈地道:“没、没什么。”

    闻鹤昭指着远处的雪崩,“那东西不是你弄出来的?你还说没什么?”

    宁凝:……

    “不是说了最近半夜不准修炼吗?得亏今天巡逻的人是我,要是换成别人,你试剑大会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闻鹤昭的嘴,真是令人讨厌。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是会相互排斥的,宁凝和闻鹤昭就好像磁铁的同一面,一个骄横一个刻薄,纯天然处不到一起去,宁凝看到闻鹤昭就觉得有点烦。

    不过闻鹤昭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他愿意帮自己隐瞒,她还是很感谢他的。

    宁凝平复下来,很快在他的话中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师兄,你为什么需要巡逻,稽查不都是执剑长老的弟子们做吗?”

    宁凝小心翼翼:“是不是出事了?”

    闻鹤昭:“不该问的别多问。”

    最近元婴期以上的弟子都收到了任务,一日三班倒,日夜巡逻。

    宁凝:“……”

    她大概猜到了,这件事他们这种低级弟子无权过问。

    宁凝瘪着嘴,闻鹤昭紧接着又警告了她一些话,诸如让她晚上好好睡觉,躲在结界里别瞎晃悠之类的,以免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

    毕竟宿舍的结界被加固了,而且有长老看管,待在结界里准没错。

    宁凝使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听闻鹤昭这个意思,大概猜到昆仑是被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叮嘱完,这尊大神正准备离开。

    宁凝松了口气,往外头望去,顿时身形僵住,远处树枝上,黑袍翻飞,那如骨架般的身影抬头,露出张惨白的鬼脸,两个眼洞好似被挖空,一片漆黑。

    宁凝险些被吓得大叫出声,闻鹤昭什么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连忙举起手中的弓,瞬间连发十余箭,箭箭没入雪地里。

    掀起的雪灰遮挡视线。

    宁凝握弓的手依然颤抖,然而抬头,却发现闻鹤昭和清濯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你在干嘛?”

    “我……”

    宁凝惊讶,“你们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闻鹤昭皱了皱眉。

    “那里有人……人呢!”

    一阵风吹来,将飘飞的雪砾卷走,雪地重新恢复宁静,宁凝指向的那个方向,除了被冰箭摧毁的印记,别无所有。

    “是身着黑袍的鬼脸,我刚刚还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转眼间就没有了!”

    闻鹤昭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待在结界里别动,我去找师尊,在这之前不要迈出结界!”

    说着,闻鹤昭御剑离开。

    清濯疑惑:“姐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凝眉头微皱,心想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她看见了,莫非这东西是冲她来的?

    她心烦意乱:“你先别回去了,在结界里躲一会儿。”

    “宁凝——”

    话音未落,宁凝听见结界外响起一个声音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刚离开不久的闻鹤昭白衣染血,摔在雪地上。

    他痛苦地呕出一口血,目光惊恐又绝望地望向她,“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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