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陆清淮很忙，手机开机后消息几乎没断过，屏幕不时亮起。
他开了静音，放在一旁，专心和他们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陆清淮拿起手机统一处理消息。
回复了一阵，他站起身，说了声“抱歉”：“有个电话，需要回一下。”
等人消失在拐角，崔思哲不好意思地耸了耸鼻子，和苏暖解释：“你别介意啊，我决定得突然，老陆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交代，这才一直有人找他。”
“正常，我也一样，人一请假，就各种人找。”
方才的聊天，苏暖知道了他们就职的公司叫海豚科技，主做人工智能。
陆清淮负责核心技术，崔思哲听着像是对外运营，都是重要岗位。
她忍不住感叹了，“你们老板真好，像你们这么重要的岗位，说请假就给批。我的年假都审批了足足半个月。”
“……额，”崔思哲挠了挠鼻尖，欲言又止，“我没跟你说吗？公司是我和老陆一起投资的，我们就是老板。”
“……”苏暖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忍不住吐槽，“万恶的资本家。”
她还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苦逼的打工人呢。
崔思哲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们公司才刚起步，规模比较小，就二十来个人，很多事得我们自己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心虚，“其实我还好，主要是老陆负责技术，工作比较忙，而且他干活也比较拼，几乎天天加班。”
他还想再说，陆清淮从外面回来，见他们都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嗯。”苏暖拿了张纸巾擦嘴。
崔思哲也跟着点头。
“那走吧。”
苏暖急忙点订单结账，才发现单子已经付过了。
她忙叫住陆清淮：“我们AA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出门在外哪有让女孩子花钱的道理！我和老陆这里不兴这套。”崔思哲大手一挥，慷他人之慨，“而且老陆有钱，不用替他省，我都吃他的喝他的。”
……你还挺骄傲。
亲疏有别，自己自然不能和崔思哲相提并论。
苏暖提出折中的方法：“那晚饭我来请。”
崔思哲还想说什么，被陆清淮不着痕迹地拉了一把。
“好。”陆清淮朝苏暖笑了下，笑容温和。
苏暖知道他一贯是个做事妥帖的人，很少让人尴尬。
-
一条阳江穿古镇而过，两岸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建筑都颇具江南特色。
水面上摇橹船穿行，船夫站在船头，喊着听不懂的乡音号子。
时光都感觉慢了下来。
他们沿着河岸慢行。
两位男士一身正式的衬衣西裤，身高腿长，相貌俊朗，气质出众。
而身边的姑娘一身碎花及踝长裙，身形纤瘦，面容温婉。
俊男靓女，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苏暖身处焦点，却没怎么留意别人的目光。
一连串的事情发展太快，容不得她细想，只能凭直觉做出选择。
此刻思绪安静下来，竟生出些不真实来。
高三那年开学，听说陆清淮转学离开的消息，她以为这便是自己和他的结局——
不曾相识，亦无缘再见。
不想七年后，她竟在这个陌生的古镇遇见了他。
本以为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年少悸动，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跳动如旧，不仅未减少一分，反而如酒越醇越烈。
而他，竟知道她的名字。
“苏暖？”
崔思哲突然弯下身，凑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喊你都没回应。”
“啊？”苏暖回过神，想到方才自己想的事，耳朵尖经不住有点发烫。
她强装若无其事，“怎么了？”
“相机博物馆到了。”陆清淮接过话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招牌，“要进去看看吗？”
“要。”苏暖点点头。
这座小型的相机博物馆不收费，完全对外开放。其创始人是一位享誉世界的华人摄影师，生前酷爱收集古董相机，博物馆一楼二楼便是他的藏品。后来小镇人民为了纪念他，将三楼的仓库改成了他的作品展厅。
苏暖虽然技术不咋滴，但很喜欢拍照，也对各种相机感兴趣。
看她对着古董相机拍得津津有味，陆清淮笑问：“喜欢相机？”
苏暖忙着调光线，随口答道：“喜欢啊。”
“喜欢什么样的？”
“小巧的。”苏暖拍好照片，回身和他并肩往前走，“我买过单反，但太重了，出门懒得背，而且我懒得p图，如果有一款小巧还能原图直出的相机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清淮倒是没笑她，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出门的话，相机越小巧越好。”
苏暖笑着感谢他没嘲笑自己想法傻乎乎的。
三楼展厅的正中，是创始人的成名作——一幅放大的黄昏照片。
盛大的余晖色彩饱和度由深至浅，层次分明，给人很强的冲击感。
苏暖想拍个空镜，却一直有人在镜头里。
见她皱着眉一直调整位置，陆清淮轻声问：“怎么了？”
“拍不到单独的照片。”
“给我吧。”
陆清淮伸手接过她的手机，仗着人高腿长，还真避开了络绎不绝的人。
把手机还给苏暖前，陆清淮询问：“要帮你拍个合照吗？”
“……不用。”苏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清淮帮她拍照，她估计得紧张地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老陆的拍照水平你还是别相信的好。”一旁被忽略彻底的崔思哲幽幽开口，“就他那直男审美，能把我这一米八六的大帅哥拍成一米五的矮挫男。”
他晃了晃手机毛遂自荐，“这种事应该我来，毕竟我是被女朋友调教过的人。”
说完反应过来，自嘲，“……哦，被前任调教过的单身狗。”
“……”好重的自怨自哀。
苏暖表示，敬谢不敏。
打闹间，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
残阳西斜，暖色的黄昏为古镇氲上一层极淡的金光，尤显得时光悠长。
三人漫无目的走着。
苏暖随口问道：“你们晚上住哪？”
陆清淮顿步，看向崔思哲。
“还没定。”崔思哲回答得毫不心虚，反问她，“你住哪儿？”
“亚眠，就在前面。”
“那我们也住那儿呗。”崔思哲的理由很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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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近点，明天方便一起行动。”
“……”苏暖算看出来了，崔思哲对自己还随遇而安。
不对，怎么连陆清淮都没考虑到这个。
苏暖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陆清淮无奈耸耸肩：“……我以为他提的出来，至少会定好住宿。”
“哎，你们什么意思？”
崔思哲锤了陆清淮一拳，“别这么苛责我这个失恋的人好不好，我把恋爱脑丢了，所以我现在没有脑子。”
陆清淮：“……”
苏暖：“……”
好在现在不是旅游旺季，酒店还有空房。
电梯先到苏暖的楼层，两位男士绅士地只送到电梯口，和她约定先休息半小时再出门觅食。
-
陆清淮刷卡进门，听着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提醒：“你房间在隔壁。”
“啧啧。”
崔思哲毫不在意他的“逐客令”，反手关上门，“哥们放着五星级酒店不住，陪你住宾馆，你就这态度？”
“是你自己说住这儿的。”
陆清淮挽起袖子，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崔思哲跟过去，身子斜靠在玻璃移门上，“说真的，你先给我透个底，之后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陆清淮扯下挂在一旁的毛巾，洇干脸上的水分，走到崔思哲面前示意他让一让。
崔思哲不仅不让，还侧了侧身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别装！你知道我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陆清淮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走出盥洗室。
崔思哲轻啧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你喜欢苏暖，对吧？”
陆清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崔思哲不依不饶地凑过去，侧着身在他身边坐下，单手搭在沙发背上，嘿嘿地笑，“高中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对劲。平常从不多看女生一眼，可遇上苏暖，目光都会下意识在她身上停留很久。打篮球也是，平使怎么叫都不肯上场，她一来你打得比谁都起劲……”
陆清淮斜靠在扶手上，手支着脑袋，依然没说话，却也没反驳他。
崔思哲说得愈发起劲，“这些年，你都快活成异性绝缘体了，今天竟然主动找你搭讪，你别告诉我，你对她没感觉？”
陆清淮目光闪了闪：“……有。”
“那还犹豫什么？！”崔思哲反手拍着他的手臂，“高中我没戳破，是以为她和齐秋泽是一对，怕你道德败坏起了歹念。但现在她还是单身，人又在京北工作，这么好的机会，你赶紧上啊！”
“我知道。”陆清淮闭上眼，捏了捏鼻梁，难得露出点迷茫的神色。
“老陆，你在顾虑什么？”崔思哲有些不明白，“这么多年，我就只见你对她特殊，这都不打算追吗？”
“不是。”陆清淮拨开他的手，神色无比认真，“思哲，你说得没错，她对我来说很特殊。所以一旦开始，我不想和她再有分开。”
崔思哲有些不明白：“……说明你对她真的很认真，那不是很好吗？”
“可现在对她来说，我不过是个认识一天的陌生人，我不想开始就吓到她。”陆清淮无声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些迷茫之色，“……先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