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周礼话里很大意味只是找了个礼貌拒绝不上台的理由。
可鹿时圆不知道她怎么了,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似乎不听她使唤了。
她慌乱扭头下意识要坐远点离他,怕他听见自己像是要生病的心跳声。
宋时珩知道他不会同意,点了个头就上了台。
此时卡座上就剩下他们两个,是鹿时圆暗里期待的,可她却一时没了话说。
又怕周礼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然,鹿时圆没话找话:“哥哥你不用管我的。”
酒杯被周礼轻轻放置在了桌面上,他随意往后靠了靠,侧了眸子垂首看她。
小姑娘眸光忽闪,本就剔透的眸子似乎被水洗了一般,更加晶莹,她婴儿肥的脸蛋不知何时染上了层浅薄的粉色,在娃娃领的衬托下乖乖巧巧。
就像李三星所说的,像是墙壁上雕刻的小三花猫咪的翻版。
周礼柔声一笑,视线和小姑娘对接,忍不住逗她说:“嗯?想听哥哥唱歌?”
鹿时圆被男人眸子里温柔的神色弄得晃了神,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桃花眼里带了情绪,与平时嘴角那浮于表面的浅淡薄笑相差了太多。
像是春暖花开,万物都复苏了。
她不由自主怔愣地跟着心中的想法点了头。
周礼见她点头,嘴角弯起的笑意深了些,“好,那哥哥一会上台。”
明明只喝一点点带酒精的饮料,鹿时圆却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身边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会呆愣的点头了。
毕竟学的是表演,宋时珩唱歌功底深厚,什么歌曲落到他口中都变得游刃有余,几乎清吧里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晃着脑袋跟着歌调摇动。
鹿时圆例外,她始终处于懵懂的状态,脑袋里像是被一团轻柔的云雾缭绕着。
而心脏处,她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破芽而出,正不可遏制地生长着,涨涨而充盈,是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直到身边男人站起身,带动了周围空气的流动,才令她瞬间从自己浆糊似的思绪里脱离出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男人挺拔的身形。
宋时珩见他过来,懒懒道:“稀罕啊?舍得开屏了?”
周礼接过了吉他手给的耳返,他偏头随意往耳朵里一塞,顺着他的话弯唇随意道:“嗯,该开屏了。”
宋时珩混笑一声,“唱不好一会儿给你扔鸡蛋啊。”
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还真没听过这人唱歌。
周礼弯唇没接话,迈着长腿懒懒坐在高脚凳上,伸手将话筒调高了些。
吉他手在他侧后面问:“老板,唱什么?”
周礼一抬眼,视线向下落在角落里的人。
小朋友摇了摇脑袋,他垂眸,浅笑一声,“有什么女孩子爱听的?”
小脸似火烧般,鹿时圆随手拿了一杯新的饮料低头,也没注意急急忙往口中灌了口,借着昏暗的光线,将自己塞进沙发里。
吉他手想了想脑子里的歌单:“《timemachine》?很多人点的。”
聚光灯精准无误地打在男人身上,光与影的交织下,勾得男人挺拔的轮廓清晰。
她看着周礼微点了下头,随即温柔遗憾的前奏鼓在耳膜上。
男人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又加上稍往前倾,光线斜斜在锁骨处投出一片暗影,他眉眼浸在朦胧光晕里。
与他温柔低沉的音色交织,所有人都寂静了。
“Staringatstars(凝视星辰)
Watchingthemoon(观望月亮)
Hopingthatonedaythey'llleadmetoyou(我希望它们能有一天能带我找到你)
Waiteverynight(每晚等待)
Causeifastarfalls(因为如果有一颗星星坠落)
I'llwishtogobacktothetimesthatIloved(我希望能回到曾经我曾爱过的时光)
……”
他唱到最后,鹿时圆已经晕晕迷离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被男人歌声惑的,还是怎么了。
周礼下台走到沙发旁。
就见女孩窝在沙发内眼睛懵懵懂懂满是迷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安静和乖顺。
他将眸子扫在了桌面上,女孩桌前放了杯喝得只剩一点的饮料,骨节分明的指节拿起来嗅了嗅,是果酒。
周礼整个人有些哑然,随即双肩微微泄力,无奈又好笑地弓下身。
就这几分钟没看住……
他冷白手背贴在了女孩滚烫的双颊上,“圈圈,头疼不疼?”
鹿时圆感觉自己在一艘摇摇晃晃的船上,然后船上出现个帅气的男人,男人喊她圈圈。
他认识她,鹿时圆歪歪脑袋,“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又凑到他面前,忍不住拉他衣角,“是要跟我回家吗?”
小姑娘醉得不轻,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礼坐她旁边示意宋时珩回来。
鹿时圆有些不满,男人不搭理她,“哥哥我可是带了麻袋呦。”
她有些自豪地补充:“用最大的麻袋来装你。”
小姑娘说着,又脑袋凑过来努力仰头看他,身子也跟着往前倾。
周礼怕她摔了,伸出手臂将她护住,低沉着声音好笑顺着她的话,“哥哥跟你回家好不好?”
宋时珩回来端了杯西瓜汁,看着小崽子醉迷迷的样子,皱眉问:“这是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周礼扫了眼桌子上的空杯子,无奈轻笑了声,“一小杯果酒。”
宋时珩听到后无言笑了,这小屁孩真没酒量这一说,他将女孩拨过来要给她喂些代谢酒精。
鹿时圆一点也不高兴,皱着鼻子挣扎起来,一边扭头委屈看周礼。
宋时珩头疼,只好将果汁递给了周礼。
宋时珩终于不挡着她了,她重新看见了周礼。
于是乎鹿时圆开心起来,眼睛眯起了弯弯的月牙。
她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周礼怀里。
手臂被小姑娘突如其来的熊扑撞得不稳,哪怕周礼及时稳住,玻璃杯中的液体还是溅了到他的手腕上,湿润一片衬衣袖口。
可偏偏始作俑者正埋在他胸口,仰着的小脸里眸子亮晶晶的,无辜又纯净。
周礼顿了顿,无奈泄气一笑。
只好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将不安分的小朋友扶进沙发里。
随即将吸管放在小朋友的唇边,他耐着性子放轻声音哄着:“嗯?喝口果汁好不好?”
鹿时圆眯着晕乎乎的眸子认出了这个帅气的男人,很开心地歪头露出两枚梨涡,才终于咬住了吸管。
周礼重重松了口气,才有空闲抽出纸巾潦草擦了擦湿润的袖口。
随即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小姑娘的小白裙身上,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小姑娘白色的领口上也溅了几滴浅红色液体。
他又抽出了张湿巾,细致地擦拭小姑娘领口的污渍。
小白裙莫名熟悉,他动作顿了顿,朝一旁站着的宋时珩微微挑眉,宋时珩随意点了个下巴证实了他的想法。
前不久宋时珩拉着他陪他去逛街,他也没多想,结果被宋时珩拉进了女装店。
嫩粉的装修风格将两人包裹,怎么看怎么别扭。
周礼目光顿在宋时珩身上,随即了然一笑缓缓说:“你女装大佬?”
看着旁边的导购八卦地瞪大了眸,以及数双探过来的视线,宋时珩一副拽酷的表情崩得抽了抽。
他一时无言,最后觉得周礼的话荒唐般冷笑了声:“你大爷,小崽子生日快到了,我眼光不好,你替我挑件裙子我送给她。”
周礼这才含着笑意挑挑眉,若有所思,“要我准备个礼物么?”
宋时珩随意说:“今年算了吧,等她过来生日也过去了,明年有你送的。”
周礼了然,打量着玲琅满目的女装,宋时珩不少在他身边提起圈圈,加之看过她的照片,他跟着对小姑娘的印象拿了件小白裙。
宋时珩一看是长裙微微一顿,“会不会太长了?小崽子身高比你想象的要矮。”
周礼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能多矮啊?”
宋时珩认真想了想:“一五二一五三吧,不知道最近长了没。”
周礼顿住了,有些沉默,毕竟他也没妹妹,还真没给女生挑过衣服,不知道尺码到底合不合适。
一旁的导购笑眯眯的敬业说:“小朋友穿上应该正好,刚刚及膝。”
现在见小朋友真正穿在身上,没想到还真挺合适。
鹿时圆眼睛已经睁不开,但又怕这个男人不跟她回家,她不放心地握住了周礼的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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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敢安心闭上了眼睛。
两个大男人都没见过这种情况,都从对方眸子里看见了头疼和裂开。
宋时珩扶着额头:“怎么办?”
周礼好笑:“能怎么办?”
宋时珩:“摆驾回家。”
周礼:“嗯,回家。”
刘佑三人还没玩够呢,听到宋时珩说要回家,他刚想说怎么这么快要走,就见窝在沙发里安静的小姑娘。
他们赶忙过来:“我可怜的妹妹怎么了?”
宋时珩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三人登时明白了。
刘佑:“李三星你点了酒还不喝完?!”
李三星震惊:“我点了几杯啊?而且妹妹喝的酒叶候云要去了!”
叶候云:“什么鬼,刘佑说剩下的酒他喝!”
眼看着三人又要开始了,宋时珩忙示意周礼将小姑娘抱起来离开。
见两人不管他们了要离开,一行三人也跟着急忙忙出了“有氧”。
因为宋时珩要开车,他就没喝酒,转过身,目光在身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问:“自己能叫车吗?”
三人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摆摆手说:“几杯鸡尾酒怎么可能醉。”
看着他们坐进出租车渐行渐远,宋时珩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他视线往后扫了眼,小姑娘在后座闭着眼睛很安静,一只手紧紧地牵着周礼的食指。
宋时珩放下心来开车。
小姑娘手心圈得他很紧,周礼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现女孩手掌真的小巧,费力才能圈住他整根手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另一只手,蜷住,这下对比更明显,女孩拳头还没他的一半大。
周礼喉间突然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慢慢收了手。
车子停在了周礼家门口,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给周遭事物蒙了一层柔和的纱。
周礼小心翼翼地要将手指抽了出来,可没想到睡着的小姑娘也格外敏感。
他手指刚动了动,鹿时圆立即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她先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指,又茫然地看了看他,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委屈巴巴:“你答应我了为什么不跟我回家?”
小姑娘的记忆还这么好倒是让两个男人愣住了。
周礼看了一眼宋时珩,宋时珩心领神会,二话不说重新发动车子,朝自家方向驶去。
周礼轻轻勾了勾被女孩紧握的食指,哄小孩一样,“哥哥不回家,哥哥跟你回家。”
鹿时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从周礼家到他们家开车也没两分钟,到了家门口周礼小心翼翼将女孩公主抱出来。
小姑娘很轻,窝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重量,他空出手指解了锁抱着小姑娘进了家门。
宋时珩去停车了,即便知道鹿时圆房间在哪他也不方便直接送小姑娘回房间。
只好将小姑娘放在沙发上,将手指轻轻抽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车上说的话起了作用,这会儿小姑娘对他信任的紧,终于舍得松开了,安静蜷在沙发里。
宋时珩回来浅浅将眸子落到周礼身上,便将小姑娘抱上了楼。
周礼明白他有话要说,就独自待在楼下等了会儿。
宋时珩下了楼就见周礼懒懒窝在沙发里,搭在膝上的指尖夹着根烟,并没有点。
没了笑容遮挡,他神色淡淡,又因为喝了酒,多了几分倦懒感。
似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好多话翻涌在喉咙间,宋时珩还是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出口。
看着好友嘴张了又合,最后归于无言,周礼浅浅一笑,又慢条斯理地将烟插进烟盒里,他站起身来:“没事我回去了。”
他要走,宋时珩站起身来要送他,周礼也没管,任由他跟着。
出了门口,宋时珩突然叫他:“周礼。”
周礼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又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他眼睛被夜色遮掩,宋时珩看不出情绪,只听见他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宋时珩到底不放心,“小崽子交给你了,好好带娃,这几天别想这么多。”
周礼了然,发丝垂在额间,他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