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薇子见好不容易逃离沈逸的视线,这才放松下来。
裴念安从一开始就看出这两人的不对劲,空气里暗流涌动,于是用胳膊碰了碰她,眼底藏着好奇,低声问:“哎,那位公子是……”
单薇子看着她凑到自己脸前,睫毛扑闪,眼底闪着亮光,分明是等着听故事。她无奈地开口,“唉!念安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好事了。”
裴念安眉梢微微一挑,双臂环于胸前,静静望着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吧好吧,我说。”单薇子拗不过她。
“那是沈逸,沈尚书的儿子,之前他跟萧将军一起喝酒,在后院的时候碰到了。”
“哦?然后呢?”
单薇子脸颊鼓鼓,一脸的烦闷,抬眼无奈地望向夜空,沉沉开口。
“然后就这样了,好烦人啊。”
裴念安听后嗤笑出声,单薇子侧脸有些疑惑地问她:“念安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裴念安连忙冲她摆手,将笑意掩去。
这傻姑娘,真是一根筋。
裴念安在心里暗叹。
单薇子眼前骤然一亮,激动地对裴念安说:“念安你看,对面有卖糖葫芦的,你等我下,我去买。”
单薇子松开裴念安的手,快步向前走去,行至一些距离还不忘回头高声嘱咐裴念安:“你就在这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裴念安本来想跟她一起去,可惜她走得太快,没等她来口就一阵烟似的消失不见。
只能作罢,她退到一个小角落等候。
裴念安看着对面人头攒动的糖葫芦铺子,单薇子的身影被掩入其中。裴念安面前视线忽然被遮挡,不由得一怔,她愕然地抬头看去。
没想到来人竟是谢清宴。
“九笙姑娘,好巧。”谢清宴率先开口,语气温润柔和。
“是啊,好巧,公子也来看花灯?”她打量谢清宴周遭,发现他只身一人,身边不见一名随从,便随口问道:“公子一人来看?”
“是啊。”谢清宴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她身侧空位,话语微微一顿,“你……”
裴念安明白他的意思,轻声解释:“她去买糖葫芦了。”
两人寒暄几句,话还没说完,一辆疾行的马车丝毫不在意周遭是否有人,直直地朝两人的方位疾驰而来。
眼看马车快要撞到跟前,他语气骤然变急:“小心!”
谢清宴下意识地抬手,想上前把她拉开。
裴念安在他出声提醒之际就注意到身后动静,反应敏捷的循声去看。在马车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裴念安身姿轻旋,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灵巧地侧身掠过,那马车将将擦着她的衣裙驶过。
谢清宴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见她安然无恙,也无半分窘迫,自然的将手收回,心中悄然掠过几分赞赏。
裴念安知他好意,温和一笑,“多谢公子。”
谢清宴微微摇头,语气谦逊:“姑娘身手利落,没帮到姑娘,不敢当谢。”
晦涩不明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她面上。
裴念安看向他的眼神,心底隐隐传来几分异样,未及细想,便听见单薇子的声音。
“念安,我买到了。”人还未至,声音便从嘈杂的人群传来。
裴念安重重阖上双眼,暗叹:完了!
单薇子走到裴念安面前才察觉身侧还站着一个人,她定睛一看,眼皮猛的一跳,立马跟裴念安对了个眼色:我是不是喊错名字了?
裴念安无奈地看向她:你说呢?
谢清宴顿了片刻,目光在面前不停做着小动作的两人面上流转,看着裴念安的眼神夹杂着几分疑惑。
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裴念安有几分愧疚,率先开口:“对不住公子,上次没有告诉你真实的名字。”
“裴念安,是吗?”谢清宴却丝毫没有生气,语气温和地询问她。
“是。”
“好,我记住了。”他面上扬起笑意,坦然地看向面前一脸尴尬的两人。
裴念安在他面上仔细打量一番,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放心。
万万没料到之前随口遮掩的名字,竟会在此处被当场戳破。纵然面前人大度没有在意,裴念安脸颊依旧微微发烫,窘迫的无处藏匿。
“哈哈,公子好久不见。”单薇子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尴尬地讪笑两声。
谢清宴对她微微颔首。
“那个,没事我们先告辞,不打扰您了。”
裴念安拉着单薇子的手就想离开,谢清宴反应更快,出声将她唤住。
“姑娘留步。我本就是在此游玩几日,因有要事,这几天便要动身离开。本想改日去拜别姑娘,既然今日遇见了便告知姑娘一声。不知何时再能与姑娘相见了。”
他目光深深锁在裴念安身上,眉眼温和,从容的扬起一笑。
裴念安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坚定,笑意盈盈地开口:“天高水阔,倘若有缘,自会相见。”
谢清宴立在原地,只觉得此刻她比天边的月光更让人心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力地在胸腔跳动,震得耳畔只听到那句话的回响。心底漾起点点暖意,不知名的情愫在血液中流淌,不觉间有些口干舌燥。
“告辞了!”
他站在这里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熙攘人潮,风卷起满街灯火,拂起他鬓间墨发,他轻声呢喃:“我们,定会再见。”
这份深藏心底的期待,唯有他一人知晓。
两人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送着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轻咬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酥脆在口腔碰撞,让人回味无穷。
裴念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单薇子连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伸出手在她眼前轻晃。
“念安!”
“啊,怎么了?”裴念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呀,怎么心不在焉的。”单薇子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却没有看出半分端倪。
“没什么,就是……”裴念安轻轻摇了摇头。
“对了念安,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谢清宴不似平常人家。”
裴念安垂眸,沉思片刻,他的身形举止在脑海中盘旋。她神色一沉,语气带上严肃,“确实,我也觉得。他的言辞行为都不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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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都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对。”单薇子及时接上了她的话。“倒像是,王公贵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想的竟是不谋而合,心底不由得感到吃惊。
“算了算了,幸好他马上就要动身离开。想来日后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这般人物,总要处处小心。”单薇子低声叹道。
两人走到河边,岸上早已人头攒动。
河面上浮着五彩斑斓的花灯,男女老少都依次将自己的花灯缓缓放入水中,在心间暗暗诉说着自己的愿景。无数的孔明灯在空中漂浮,点亮整个夜空,周边人群熙熙攘攘,言笑盈盈。
这是燕朝赫赫有名的秦淮河。相传,只要在这场三年一次的庙会之时,将自己的愿望写在花灯之上,顺水飘逐,那花婆子就会看到你的愿望,来年便会实现。
是真是假无人考究,大家只是图个心安。
坊间还流传着一则凄美的说法。花灯上的烛火是通往人间和阴界的引魂灯,只要在花灯上写下自己对已故之人的寄语,灯盏便会顺着这秦淮河流向远方,故去的人在底下的孟婆河就能接到这份思念。
这种热闹单薇子当然不会错过。她拉着裴念安硬是挤了进去,捧着方才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花灯,准备提笔落字。
“念安念安,你说我该写什么才好。”
单薇子看着那花灯陷入了为难,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也不知,要不就写自己的愿望吧。”裴念安垂眸,看着手中摇曳花灯轻声回道。
“有了!”单薇子眼底骤然一亮,随即在花灯上匆匆写了起来。
裴念安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写好后,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将花灯放入河中,用手拨动水面,希望让它漂得更远。
两人面对着渐行渐远的花灯正合手许愿,面上一片虔诚。至于上面写的什么,唯有她们二人心中知晓。
偶然间,裴念安目光随意一瞥,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身形微顿,眸底黯淡下来。
幸好单薇子心随沉浮灯火,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在河畔昏暗的角落里,万千灯火浮在水面明灭。萧振负手而立,一身藏蓝色玄袍,若隐若现的身影仿佛要与那夜色融为一体。角落唯他一人,倒是更添几分孤寂。
他面前孤零零地漂浮着几只花灯,样式朴素独特,瞧着不似市集上买来的,更像亲手所制。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事沉沉,目光遥遥看着花灯远去,又像隔着灯火逶迤,遥望着某一个人。
裴念安不禁有些出神。
他在想什么呢?是他那位人人称赞的妻子吗?那么肃穆的将军也会信这些传说吗?军务缠身之人,也会现身这般市井庙会,真是......
念头就此打住,裴念安有些苦涩,低头自嘲一笑。
自己又何必过多揣测。
这场喧嚣的庙会,有人满心欢喜,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借灯火遥寄亡人,有人将满腔心事尽数付诸流水......
有人喜,有人叹,有人痴,有人忧。有人永远不知,有人在河的对岸许她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