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二人近年可是鲜少开口,二人技艺美名众人皆知,可如今可听一曲难如登天。现在两人同台献艺,这下可是有耳福了,这一趟,值!
底下忙不迭地响起叫好声、喝彩声。
萧振看向台上的人微微一滞,身形僵硬。
萧振没料到秦九笙就是裴念安,眼看着那幅熟悉的面容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沉积心中多年的情感翻涌上来。
他直直盯着台上的人,炽热的目光越过满座宾客,毫不遮掩地落在裴念安脸上,只是神情中夹杂着痛苦。
他望着那脸庞,仿佛想看透这具身躯里的灵魂,此刻她又在想着谁呢。
裴念安察觉那道压迫性的视线,顺着目光回望,看见是萧振心头猛地一震。
竟然是他!
沈逸望着台上那张与二嫂九分相似的面庞,愣在了原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裴念安的真面目,之前几次来得不巧,她都蒙着面容,遥坐在戏台深处,今日才算是见得真真切切。
他身躯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慌忙转头看向萧振。果然,他目光牢牢锁在台上,周身带着几分郁色。
沈逸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懊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不过碍着这么多人还是作罢,心里快怄死了。
自己干嘛非要那什么九笙来唱,这不是朝着二哥心头扎刺吗,真是......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苏楚哲,希望他有法子拯救改变这沉重的氛围,对上他的视线,苏楚哲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实在是无计可施。
沈逸叹口气,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揉了揉。
算了算了,太疼了,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听曲吧。
他抬眼望向台上,眼神飘散,心不在焉,神情都不似刚才认真,不时地侧眼观察着萧振。
台上两人配合默契,婉转戏腔缓缓流淌:
“我与山伯深交往,三载同学谊情长,欲许终身难面讲,请托师母做津梁,白玉佩,烁荧光,真情一片赠欢郎,非是英台行莽撞,自专窥宋我上东墙……”*
曲毕,两人颔首俯身,双双向台下众人行礼致意。
裴念安透过人群看向萧振的身影,两人目光骤然相撞,萧振薄唇微抿,桌案下的手心紧紧攒着,面色肃然,神情里有裴念安看不懂的心绪,是……悲伤吗?
那视线裹挟着忧伤,透过她的脸庞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台下掌声雷动,称赞之声此起彼伏,宾客纷纷喝彩叫好,难掩眼神中的惊艳动容。
“好!”
“唱的太好了,不愧是当家花旦!”
……
沈逸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台上久久不能回神,刚才单薇子的一颦一笑、举手抬眸的模样还在他脑海盘旋,久久不能忘却。带着清亮嗔味、婉转悠扬的嗓音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沈逸脖子悄悄泛起一层红意,耳垂微微发烫,心也跳得飞快,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要借此来压下胸腔的热意,可心底情愫丝毫未减。
“二哥,我,我出去透个风。”
沈逸手腕不稳地放下手中酒杯,没料到那酒杯斜斜地倒落在桌案上,直直滚落在地,发出闷响。沈逸早已没有心绪在意这些,他找借口离开,眼神虚晃,说话间不敢跟萧振对视。
“嗯,注意分寸。”
萧振斜睨他一眼,仿佛早就看透他的心事,并未当众明说,只是暗暗提醒道。
沈逸如获大赦,深深呼出一口气,逃似的快步走了出去,径直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苏楚哲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不解他为何如此慌张,不过并未多想。
此时单薇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漫步,刚才裴念安被人叫走处理琐事。她在这漫无目的踱步,将脚下的石子一颗颗地踢向远处,打发着时间等裴念安回来找她。
沈逸来到院子里四处环顾,耳畔传来阵阵微风,心头的燥热总算不那么强烈。
目光四处环视着,终于定格在远处一抹鹅黄色身影上,眸光骤然发亮,眼瞳微微放大,嘴角荡起笑意,整个人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阔步走到正蹲在池塘边喂鱼的单薇子身侧。
单薇子察觉身旁有人挡住视线,抬眼看了看,对上沈逸带着笑意的目光,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头发束起,俊目泛着多情,面色透白,薄唇透着笑意,整个人透着呆傻,反正看着不那么聪明就对了。
看穿着打扮便知是城中潇洒风流、放荡不羁的公子哥。
沈逸凝视着眼前蹲作鹅黄一团,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女子,脸庞浮现不正常的淡淡红晕,有点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
单薇子片刻认出来人,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暗自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拍手心的灰尘,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没好气地说道:“公子何事?”
可惜,沈逸高她一头,她才堪堪到沈逸的肩头,想跟他说话必须得仰起头,气势一下都低了。
好气哦!
单薇子不满地脸颊鼓气,眼看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等到回答,正想作罢转身离开,对上他炙热眼神,单薇子暗叹不好,垂下头抬手揉了揉脖子。
沈逸察觉自己目光太过露骨,这才收敛视线,佯装正常地注视着她。
不过目光躲闪,始终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假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刚才听了姑娘的曲子感慨万千,不知姑娘姓名,在下沈逸。”
沈逸报出自己姓名,眼含希冀地盯着她,期待她的回答。
沈逸?哦,她知道,朱雀城里谁不知道这沈大少爷的名号,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多谢公子夸奖,小女贱名不足挂齿,还有事先走一步。”单薇子脸色平静,语气淡淡地道。
随后没等他说话,便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沈逸看着她越来越快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无措地站在原地,思索着自己刚才是有哪句话冒昧到她了吗?
他不解地挠了挠头,注视着慢慢缩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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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背影傻笑,直到那背影淡出他的视线。
觉得真是个有个性的女子,他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姑娘。
另一边,萧振看着沈逸迟迟未归空出来的座位,心中有些不安,生怕他闯出什么事,凝眉缓缓开口道:“我去找找沈逸。”
萧振第一回来这个地方,对布局有些陌生,实在不知沈逸平常爱去何处,负着手面色凝重地走着。
途径后院的梨花树,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来人,直直立在原地。
“将军怎会在此?”耳畔传来清脆的声音。
裴念安早看到来人,已经加快步伐走到他面前。
饶是觉得自己目光直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太过失礼,萧振垂下眼帘,目光看向一侧。
“我出来找找沈逸。”话顿了顿又说道:“刚才唱的很好。”
裴念安没想到他会主动夸赞,略感诧异,回以一笑:“将军谬赞。我刚看见沈公子在池塘的桥上,将军可移步前去看看。”
“多谢。”萧振语声平淡低沉,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周身依旧是冷漠疏离的气场。
裴念安莞尔一笑,转身缓步离开。萧振静静目送她一步步走远,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但袖中紧握成拳的手,却悄然泄露了他的心绪。
他伫立在梨花树下,莹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未曾伸手拂去,只凝眸望向远处,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待两人重新回到席位,苏楚哲感觉这两个人都变得奇怪,一个时不时地傻笑一声,一个愈发沉默寡言,瞧着两人模样,只觉一头雾水。
萧振自那以后,常会抽空去景韶阁坐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不听曲,只独自喝着闷酒。
闲暇时裴念安看见他,就会走过去和他说上几句,萧振也邀请她落座一同听曲。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稔,之前的拘谨尴尬也渐渐消散。
沈逸倒是时不时地就往景韶阁跑,比回家的频率都多,总算打听到单薇子的名讳,次次都问一句单薇子在否。
运气好时,在馆中见到单薇子,总要想尽办法凑上前没话找话,等到晚上就背着手,惬意地哼着歌离开,心情别提多好。
不过单薇子几乎没太给他好脸色,每次敷衍地迎合一句就借口离开,一个笑都没对他展露过。
废话,谁能给每天给自己没事找事做的人好脸色。
后来察觉到他几乎每天都来,单薇子想着法地躲着他,能不去馆内就不去。
饶是这样沈逸也乐在其中,每天傻呵呵地笑,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单薇子都快郁闷死了,烦都烦死了。沈逸这家伙实在太难缠了,她不知道私底下找裴念安抱怨多少次了,提起来都来气。
这不,这沈大公子今儿又没缺席。
单薇子听见这个名字只觉着头疼,恨不得找个地缝给自己藏起来。
眼看他在招手喊自己,单薇子眼一闭,就佯装没听见,逃似的往外走,步履匆匆,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