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也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当即投去警告的目光。
他讪讪收敛视线,心头暗自疑惑,这美人好像在哪见过,分明似曾相识,他费力地回忆着。
待看到裴念安脖子上熟悉的红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跟脑海里的孱弱人影重合,满眼错愕地看着她。
不会吧,不会的不会的,她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裴念安将他几经变幻的神色尽数收入眼中,面色渐渐变得冷沉。
她玩味地勾起嘴角,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开口:“想到我是谁了吗?我来提醒提醒你如何,我敬爱的……爹。”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寒意暗藏。
轻柔的语气却让男人心头重锤,他也听出来了话里的刺骨讽刺。
“真的是你,我的儿啊,你没死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爹有多想你,你看爹想你都成这样了。”
男人故作慈父的开口,抬手去擦那虚无的泪,指尖不甚碰到眼下被打伤的创口,不由得呲牙咧嘴。
此刻他心里还在暗自盘算:没想到真遇见那死丫头了,看起来如今过的不错,还得感谢自己嘞,正思索着如何开口找她要钱。
旁边的几人听见两人的对话满心错愕,单薇子更是双目圆睁,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没想到这个邋遢带着恶臭的男人竟然是裴念安的生父。
江却还想开口为自己向前鲁莽的行为致歉解围,又听见男人说:
“闺女,你现在是不是有钱了,快快快,快给爹一些,你不知道爹过得是什么生活啊!”
男人喋喋不休地哭诉着自身难处,满心都是算计。
裴念安心底暗叹,不料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厚颜无耻,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苏润几人听见这话都觉得错愕鄙夷: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男人死死盯着裴念安,眼里是希冀的光。在他心中自己养她这么大,白吃白喝那么长时间给点钱怎么了,要他说她得养自己一辈子,闺女养爹,天经地义!。
“要钱啊。”
男人听见她的话重重地点头,急忙开口道,“对对对,好闺女,快给爹钱。”心里已经盘算好有一大把钱要怎么挥霍了。
裴念安讥笑一声,笑容带着几分诡谲,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不待人细究,她身形疾动,迅速伸手扣过男人的双手在背后猛力一折,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抬脚用力地在他腿窝处狠狠一踹,顺势松手,男人像落叶一般重重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在地上翻滚,沾惹上几片落叶,面容扭曲,控制不住地哀嚎。
众人被这变故惊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裴念安会对这个男人出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男人的身子早都被酒和美色掏空,连一阵猛风都遭受不住,更别说在景韶阁苦练多年的裴念安。
眼看对方狼狈哀嚎的模样,裴念安才觉心头郁气稍解,可心里积压多年的怒火还是没有下去,看着男人倒地后污言秽语咒骂不休,胸中怒火反倒越烧越重。
苏润听着男人满口粗鄙秽语,并未因裴念安的凌厉手段心生尴尬,只觉得心疼,原来她少年处境如此不堪,该是吃了多少苦啊。
苏润大步走过去,眸色沉沉,将挣扎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的男人再度踢了下去,用了十足十的力。
男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喉口一甜,“哇”吐出一大口鲜血,躺在地上狼哭鬼嚎,隔着院子经过的花姨都听到了。
花姨缓步向门外走来,嘴里不停说:“谁啊那么大声,嚷嚷什么。”
她面带不耐地踏出房门,看见地上的男人刚想开口,看见他转过来的头错愕一下,随后眼尾微眯,漫不经心地开口:“呦,是你啊,真巧。”话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让人浑身生颤。
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没见过比他更畜生的人了,今儿倒是有趣。
话音未落,只见花姨直直向他走去,在他面前俯身蹲下来,饶有趣味地打量他。
男人只觉头皮发麻,身体都僵在原地,心底阵阵发慌。
花姨掀开裙摆,从鞋筒里抽出一把利刃,在他面前晃着。
清辉月色泼洒刀身,映出寒冷的光。
花姨面色一狠,握刀狠狠刺入男人大腿,猛地抽出来,顿时男人腿上皮开肉绽露出一道深长创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脏了花姨的衣服。
花姨毫不在意,只觉得男人的叫声刺耳,蹙眉望向身侧的江却。
江却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快步向前撕开男人外衫,扯下粗布团成团塞进他的嘴里。
男人剧痛钻心,险些当场昏厥,被人堵住口舌,血的腥气混着泥土,混杂男人本身的臭味,心里顿时一阵恶心,想吐又不能吐出来。
花姨扭头看向一旁神色漠然的裴念安,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问她:“她是你爹,你说你想怎么处置他,花姨全听你的。”
裴念安听见“爹”这个词,本能心底翻涌出浓烈厌恶,看向一边不断用眼神向自己求救的男人,脸色淡然,话语裹挟着森森寒意。
“别杀了他,杀了他太痛快,他这样的人不配死。”
顿了顿,裴念安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幽幽出声:“花姨,要不就废了他一只手和一只腿吧。”
像他这样好吃懒做的人没了手脚就跟等死差不多了,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花姨听罢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自思忖:念安绝非那优柔寡断的人,够狠,以后才敢放心地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随即扭头看向男人,笑意不达眼底。男人徒劳地扭动着身躯,犹如那待宰羔羊,只能眼睁睁看着花姨的刀落在自己的腿上手上。
花姨毫不犹豫地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塞进男人嘴里,吊着他的命,让他清醒地承受着苦楚折磨。
剧痛层层席卷全身,并且不断加深,痛到知觉几乎麻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没有勇气自杀,此刻连盼死这件事,竟也变成了奢侈。
花姨满脸嫌恶地扫过此人,起身吩咐“把他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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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远越好,晦气。”
“等一下。”裴念安出声拦住要行动的江却,走到男人身边蹲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颗药,捏开男人下颚逼着他吃了下去。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还是单薇子开口问:“念安,这是……”
“吊魂散,吃下它每逢隐雨天就会浑身瘙痒,犹如百蚁挠心,什么汤药都不管用,五个小时后药效散去,身上会留下印记,到死也不会消失。马上要入夏了,雨天不会少,他的折磨也开始了。”
裴念安淡淡瞥了男人一眼,莞尔一笑。“这个礼物是女儿送你的,你还喜欢吗?”
裴念安眼底都是笑,落在男人眼中就像地狱里的鬼来讨命,拼命地呜咽挣扎,看向裴念安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好!对他这样的就该这样做。”单薇子听了拍手叫好,脸上遮不住的痛快。
“走吧。”花姨招呼几人进去,经过单薇子身边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单薇子了然,轻轻颔首。
她亲昵地拉着裴念安的手往院子里走去,“念安,我跟你睡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讲。”
裴念安柔和地看着她,轻声应下“好。”
裴念安一路上显得心不在焉,略微失神,单薇子看出来了,心底冒出疼惜,只不停地叙说着有趣的事想要分散她的心神,裴念安知她的好意,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心头沉郁也悄然舒缓。
大概跟开朗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
两人各自换下外衣,单薇子先裴念安一步钻进被窝,看着裴念安笑意盈盈地开口:“念安念安,快快快。”
她斜倚在床榻上,抬手掀开身侧被褥轻轻拍了拍空位。
等到裴念安也躺在床上,单薇子便裹紧被褥,轻轻地伸出手环抱着她,就像小时候裴念安护着她那样。
裴念安望着她,无奈苦笑一声,在她面前,裴念安从来不需要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
单薇子看懂了她眼底藏着的无奈和悲切,什么也不曾说不曾问。
她知道,儿时的不幸是烙印入骨的,无从弥补,每一次提起就是血淋淋地将自己的伤口剥开,只安静地轻拍她的手背。
无声的安慰,胜过千言万语,裴念安不禁红了眼眶。
待裴念安心绪平复,单薇子故作轻松地讲起自己遇见的趣事,裴念安也认真地跟着闲谈说笑。
她素来都是清醒理智的,悲伤只经历过就好,她不会让这个影响自己的生活和心态。
单薇子原本是想看裴念安安稳睡着自己再入睡的,一只手抱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缠绕把玩着她的长发,不停地絮絮叨叨,结果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沉重地睁不开,依靠在她肩颈上,竟是自己先睡着了,手还紧紧地攒着裴念安。
裴念安偏头注视着被月光萦绕的她柔和的睡颜,与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禁哑然失笑,将滑落的被子给她拢了拢,自己侧躺着看窗外高挂的月亮出神,想起自己的母亲生平最爱看那高悬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