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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山止川行

    “哔”————————————————————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表面爬上一层寒霜。

    莫心微微笑着:“他们不会醒了。”

    “他们会, 他们……”江寒华强撑着支起身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是我说得不明白吗?”莫心走过去,脚踩在那滩血上, “他们死了。”

    江寒华浑身发冷,她腹部的伤口在流血, 战斗服却无法疗愈。

    “但要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我必须排除一切可能。”莫心打开胶囊舱,“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叫‘补刀’。”

    “砰”!

    光能弹从莫心左耳上方射过。

    “是我小看你了,小医生,竟然还有力气拿枪啊?”

    江寒华连开数枪,子弹无法自主瞄准, 她又缺乏射击经验,所以这几枪都空了。

    莫心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头都没回, 一刀刺进贺川行的心脏。

    “他是最该死的。”说完,莫心的视线落到林山止身上, “只是可惜了他,我们的计划里明明也有他的。”

    “统帅!统帅……”江寒华哀哀欲绝。

    “统帅?”莫心在林山止胸口也扎下一刀, “你们人类的称呼真是奇怪, 领导的是一种, 治疗的是一种, 看门的又是一种。你们称我为……莫教授?起初还真是不适应, 现在适应了, 倒也不需要了。”

    莫心仰起头, 红白菌丝顺着毛孔钻破皮肤, 细密孢子飘散开来, 隐约发着蓝光,它透明的躯体渐渐膨大成菌伞形态,“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渗着黏液的口器,随呼吸缓缓翕动。

    它开口,每个字都拖着飘忽的回声,像蒙着层半透的膜,落不到实处。

    “布鲁摩洛姆研究人类仅用了二十年,可这防护盾实在讨厌,我们的菌丝无法深入内部,只好先将我送进来,现在,外面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你,还在看什么?”

    “早就……早就知道你有问题……”江寒华下半身全被血染红了,脸上毫无血色,“战斗服和面罩……你偷偷做过手脚,救治时,也装作力不从心。前任统帅……前任统帅……”

    “贺时雍?”莫心体内的血液飞速流动,仿佛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他太聪明,也足够狠心,留他在总部指挥,于整个布鲁摩洛姆不利。”

    江寒华咬牙切齿:“所以……你杀了他?”

    “是,可不论我怎样折磨他,他都没有说出防护盾的控制室,他死得太没有价值了。”

    “你这个恶魔!”

    “歘”“歘”“歘”!

    菌丝如箭,将江寒华钉在墙上,其中一根菌丝刺瞎了她的眼睛,疼痛令她短暂地失去意识。

    “你作为助手,勉强够格,但你知道得太多,同化有风险,因此,我一定要先杀了你。”

    江寒华捂在腹部的手垂了下去,她的眼里还有求生的欲望,她所看的方向不是莫心,而是胶囊舱。

    菌丝缠上江寒华的脖子,越收越紧。

    手术室里笼罩了一层浓重的死亡气息。

    “什么!”

    莫心顿感不妙,与此同时,身后刺来两把利剑,即便有雾盾抵挡,那股强盛的杀意还是令它心底一惊。

    莫心抽回菌丝,周围空间震颤波动,它的脸和身子的朝向蠕动着转向后方,看到的是两个已死之人!

    “果然……果然……”

    江寒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知道你有问题,我又怎会完全相信你?血清……我留了两份,藏在身体里带进来。莫心,你们布鲁摩洛姆的宏伟大业怕是要泡汤了……”

    “要不是独行哨的人盯得紧,你早就成为我的养料了,没想到竟是你坏了我的计划……”

    子弹劈头盖脸飞射而来,莫心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二人身上。

    “我牵制,你先带她走。”贺川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你小心。”林山止戴上腕表,战斗服在数秒内完成转换,“它的雾盾并非刀枪不入,看准聚散时机。”

    “嗯。”贺川行松手,水剑化作一股流水悬在半空,旋即凝成近两米长的水刃,随指尖摆动猛力横扫,打散了扑面而来的孢子雾。

    “小心她的菌丝……”江寒华眼中的林山止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有神经毒素……”

    林山止来到身前:“寒华,你撑住,我帮你解毒!”

    “别管我……去帮统帅……”

    “你别说话。”

    “山止……不要救我……来不……”

    “来得及!”

    林山止抱起她,射到面前的菌丝被贺川行的离心镖斩断,落在地上,铁线虫般朝他游动。

    “贺川行!”

    “bong”!

    微型火弹为林山止炸出半条路,另外半条是贺川行帮他守下来的。

    菌丝凝聚的长枪与贺川行的水斧顶在一起,双方皆是用了全力,但莫心显然更占上风。

    “人类统帅,不久前,我也曾效力于你。”

    贺川行未语,抬手斧光,落手锋芒,莫心撑起雾盾接下这记水刃,碰撞处水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冒白泡。

    莫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挤压了一下,胸腔里发出嘶鸣,数根手腕粗的菌丝从墙缝里暴射而出,直戳贺川行后心。

    贺川行背过手,拧腰贴地避过要害,手腕一转,水刃变作柔韧长鞭,缠住莫心背上最长的两根菌丝,随后狠狠一扯,菌丝瞬间被绞成碎末,深蓝色液体溅了他满臂,隔着战斗服都能感觉到灼痛。

    “好厉害。”贺川行心里吃痛。

    “布鲁摩洛姆的军队在外待命,总部蛰伏的拟态体已全部唤醒,你以为他们跑得出去?”

    长鞭抽飞弹射而来的菌丝,紧接着,贺川行又抬枪轰散扑到近前的菌雾,菌丝瞬间收拢成团,扭曲着长出尖刺再度扑来。

    “即便要重制血清,也至少要半小时,那个女人活不了,你们也一样。”

    贺川行侧身避开,反手用剑钉死它探出的核心胞囊,枪口抵在团块上连开三发,炸裂的菌丝碎屑溅到墙面,又蠕动着重新聚合。

    贺川行眉头紧拧,压力倍增,进而主动攻上去。

    “比我想象中有勇气。”莫心没有要躲的意思,环绕在周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倘若你能早一点动手,他们也许不会消失。”

    “铮”——

    比剑刃更锋利的是贺川行的眼睛。

    “他们在哪里?”

    莫心似笑非笑,声音里带着一股高傲的优越感:“死了。”

    “在哪里?!”

    剑尖刺向莫心喉咙,被一个小光点挡住,那光点似有神工鬼力,牢牢吸住贺川行的剑,连形态也无法转换。

    “我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是你们想象出来的东西,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巫月一期,他们性格不同,能力不同,却都在对应的世界帮你们解谜,这是连我都无法控制的。贺川行,你就从没想过,池观堇和巫月一期的身上有你的影子吗?”

    “他们不是东西,他们是人。”

    贺川行不回答莫心的话,莫心也不接着贺川行的话说。

    “逢景和楚和英就更不用说了,他俩加在一起,就是幼年林山止的翻版。他幼时的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光点骤亮,一股极强的吸力霍然在两人之间爆开,若非贺川行松手及时,定要和水剑一块被吸进去。

    “我可以告诉你,还有关于你父亲死亡的一切。”

    贺川行收起NR,拿出引力枪:“林山止,你还要在门口听多久?”

    莫心吃惊地看向门口,门开那一瞬,十数颗无脸脑袋开了追踪一样直直朝莫心砸去,雾盾可以挡住脑袋,却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林山止。水剑前段刺入雾盾,转而化作长枪,林山止用掌心在枪攋处轻轻一推,枪头忽地炸开,暗物质射线将莫心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但Verdict上依旧显示有动态生命存在,他不敢下赌注,迅速退到贺川行身边。

    “江寒华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林山止见他手里没有水剑,心一下子焦躁起来,“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目光朝前,“你看那个。”

    林山止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慢慢向腰后摸去。

    暗物质射线威力巨大,狂暴的能量将手术室冲击得零七八碎,莫心却毫发无伤。她周身的雾气骤然浓厚数倍,下一秒,漫天菌丝直对着两人扎下来。

    “闪开!”

    两人同时把对方推开,菌丝扎进地面,不断游动,又从两人脚底下刺了出来。

    林山止躲避的同时,打算用煞尾解决这些缠人的菌丝,结果子弹刚打出去就被一个白光点吸走,贺川行随即闯进视线,将他扑倒后连着在地上滚了三圈。

    不敢多喘息一下,贺川行飞快爬起,拉了林山止一把:“那东西跟煞尾一样。”

    “比煞尾厉害,我们不能随便出手了。”林山止换回NR,“啧,原来煞尾这种武器这么恶心。”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发明的煞尾?”

    林山止皱眉:“真希望现在是可以说笑的时候。”

    “临死前的说笑,即便在布鲁摩洛姆也是受到允许的。”

    莫心站在两人三米开外的地方,实际上,她已经占据了整间手术室,菌丝和雾气皆不受空间限制,眨眼就封锁了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行动路线。

    “雾盾现在抗性太高,我们防守,等她露破绽再说。”林山止拉开立方尺,硬是扛下所有菌丝的撞击,立方尺被砸得不断泛起光波,这样的攻击再来一次,立方尺必定破碎。

    “不对——”贺川行抓住林山止的手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林山止刚要回话,就听见前方传来越来越急促的低沉嗡鸣,像是老旧的蜂鸣器在过载运转。莫心身上的菌丝变成血色,雾气变得更加乳白,复又融进身体里,全身的血液自下向上变成蓝色——那场蓝雨的颜色!

    “这声音……不对!”林山止脸色骤然变了,“当年拟态体间谍自爆的时候,死前就是这种状态!”

    “间谍自爆?”贺川行惊诧不已。

    他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以后再解释,先把它关起来!”

    两人把立方尺甩至莫心脚下,林山止一个翻滚捡起水剑,检查一番后,道:“还能用。”

    贺川行转身跟进:“江寒华怎么办?”

    “她在隔壁的手术室里,我已安排医官将她送往平流层,是死是活……只能凭天意了。”林山止嗓子噎了一下,“像莫心这种超高智商的蘑菇必然只占少数,它在这里选择自爆,一定是为了向外面传递信息。”

    “林山止,你猜对了。”

    莫心身上的菌丝还在延伸,水剑劈碎一截,又会有成百上千根菌丝从断面里长出来。

    “你真的很聪明,布鲁摩洛姆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交易?你加入布鲁摩洛姆,替我们效力,我可以留贺川行一条命。”

    “替你们效力?”林山止往旁边撤了一步,“有何好处?”

    “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

    林山止陷入沉思。

    莫心并没有放松警惕,也不想给林山止太多思考时间,说道:“别妄想耍花招,你的选择只有答应或是不答应,但拒绝我的邀请,你们必死无疑。”

    “没想耍花招。”林山止摸出腰刀,奋力甩出,腰刀从雾盾凝聚的缝隙中精准穿过,在莫心的脸上划出一道巴掌长的口子,“只是为我家统帅争取点时间罢了。”

    莫心如无其事,伤口慢慢愈合,比战斗服愈合的速度快出一倍不止。

    贺川行已将BL-0199重型狙击炮架设完毕,林山止绕到后方,立起水盾挡在二人身后。

    狙击炮发射那刻,林山止回身开枪:“没人能要贺川行的命,谁都不行。”

    虹吸箭藏在类反物质中长驱而入,立方尺折叠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波狠狠撞了上来。

    这股力量是毫无缓冲的绝对碾压,两人根本没回过神,只来得及拼尽浑身力气,仓促撑起水盾硬接。

    莫心撑开嘴巴,一道凝实的白光从喉间轰然喷出,硬生生轰穿手术室的承重结构,总部大楼这一层以上的整整六层,在这瞬息间被强劲斩断,轰隆着向下塌坠。

    铺天盖地的菌丝朝天狂射,转眼就漫过整面断楼,近百米高的巨大菌盖层层叠叠撑开,遮蔽了整片天光。泛着幽蓝光亮的孢子借着气浪疯狂翻涌,密得连风都透不过。

    刺耳的警报声中,莫心那宛如死神的声音在天地间悠悠回荡:“布鲁摩洛姆军队不需要领导者,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繁衍,以及生存。”

    震波持续了四分钟,剧痛钻心,先于意识把两人从混沌里拽回现实。

    身上身下满是垮塌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硌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颤,稍稍动一下,裂开的伤口就顺着肌理往外渗血,黏得满身都是蓝孢子,又痒又疼。

    两人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凭着本能呛咳着抹开糊在眼上的血污,拼着最后一股劲撑着断壁直起身。

    战斗服大面积撕裂,完全失去反应,腕表和Verdict也被震波毁坏,现在两人的处境完全是“光杆司令”,可没人敢瘫下去,他们清楚,多歇一秒,整个战线都可能崩盘。

    扶着崩裂的楼体向外望去,惨烈的战局撞进眼底:布鲁摩洛姆军队已经全线压上,孢子炮群一轮接一轮轰在防护盾上,防护盾能量不足百分之五,频繁闪烁起红光。

    停放战斗军舰那一侧是最凶险的地方,巨型菌丝团疯了一样反复冲击防护盾,远远望去,孢子和浓雾滚上天际,防护盾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询问伤势。

    林山止道:“防护盾控制室在哪里?”

    贺川行摘下骨戒,在内壁摁下指纹,骨戒不断向中心压缩,又如万花筒般向外伸展,变回它原本的身份——裁决者勋章。

    精美的钻面上有一小块缺口,但对二人来说,它比任何巧夺天工的宝物都要完美无瑕。

    “所以……防护盾控制室不是一个地点。”林山止眼看裁决者勋章亮起光芒,投射出一片蔚蓝光影,“而是身份。”

    贺川行点头:“只有统帅才能打开防护之门。”

    林山止摸着四周的光壁,轻声道:“若是没有布鲁摩洛姆,护盾永远也不会破。”

    “但现在撑不住了。”贺川行戴上耳机,Verdict重新连接,“我们要主动迎战。”

    林山止面露难色,现在两栋总部大楼都被拟态体占领,他们能集结的军队兴许连二百人都不到,能驾驶战斗舰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贺川行,旧序者和谱系者必须联结起来。”

    贺川行微微抬高麦克风:“早就应该如此。”

    林山止立正,目光炯炯:“统帅,我申请准许谱系者加入战斗舰军队,人员我来挑选,请您尽快制定作战计划。”

    “批准。”贺川行递给他一个耳麦,“林山止,我至多给你六分钟时间,六分钟后,机舰必须在旗帜前方集合,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收到,林山止立即执行。”

    贺川行紧盯着操纵台上的俯瞰图,待信号完全恢复后,沉稳开口:“总部全域播报:我是指挥官贺川行,身份编码D22410048。医疗区域即刻启动民众转移预案,医官引导所有平民前往“平流层”,Ace全部登舰,五分钟后于旗帜正前方集合待命,其余陆兵接管总部外围防御闸口,确保防线无缺口。请注意,总部已混入拟态间谍,所有人务必仔细甄别,一旦发现,就地处决。”

    天空暗黑无边,雾气卷着蓝雨打在身上,有如切骨之寒。

    林山止与贺川行分处高台两端,脚下是风雨飘摇的危局,掌中托着的是全人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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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风禾尽起

    云层压得极低, 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裹住天地,总部旗帜被烈风扯得猎猎作响,旗杆球泛着冷锐的光, 映出整整齐齐八十艘空中战斗舰。

    这是人类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空中战力:28艘载人舰搭载着最精锐的空军,42艘谱系者操控的高速攻击舰负责侧翼突袭, 剩下10艘是装有重型粒子炮的攻坚母舰, 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远处被深蓝色菌丝覆盖的“蘑菇海”。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我是总指挥贺川行。”贺川行的指尖在身前的屏幕上划过,“目标母体位于正前方八公里处,清除掉预定区域的摩洛姆后,攻坚梯队执行母体爆破任务。”

    林山止站在他身侧,指尖轻点半空的生物监测屏,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摩洛姆的菌丝和孢子都有神经性毒素,作战时全程开启防护罩, 但凡暴露的皮肤沾到一点, 立刻上报医官。”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蘑菇海”忽然翻涌起来。

    数人高的巨型菌盖极速撑开, 泛着幽光的孢子雾顺着风势铺天盖地砸向防护盾,无数菌丝从破土而出, 如同毒蟒直扑大门。

    “进攻!”

    贺川行一声令下, 八十艘战舰的同时飞出, 穿过防护盾后明显出现颠簸的状况, 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信号受到影响了。”林山止重新扎了头发, 在脑后绑了个丸子, “你这艘战舰有连体子舰吧?”

    贺川行脑袋涨了一瞬, 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嗯。”

    “信号消失后, 指挥权交给我。”

    沉默数秒, 远处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

    贺川行始终没有回答。

    林山止走到他身后,扶住他的肩膀,两人抬头朝前看。

    白炽色的光弹拖着尾焰砸进蘑菇群里,炸开一团团焦黑的块状物,孢子遇到高温瞬间被引燃,在空中炸出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火光。

    高速攻击舰率先冲了出去,他们灵活地穿梭在菌丝缝隙里,机载能量炮扫过之处,菌丝四纷五落,可有白雾抵御,并不能伤及本体。

    “注意右侧,有菌丝群绕后!”队长秦越盯着雷达屏幕高声提醒。

    攻击舰迅速改变阵型,一半进攻,一半防御,与此同时,载人舰于正前方开路,空投破障弹与寒霜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布鲁姆逼退。

    攻坚母舰暗暗向母体靠近,这十艘舰体上都有特制涂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到隐身效果,但进入目标区域八百米范围内后,母体突然开始躁动,周围的布鲁姆喷出大量菌丝将它全方位保护起来,攻坚母舰暂时找不到攻击角度。

    其中一个眼尖的人说道:“队长,母体似乎不止一个,菌丝收拢之前,我观察到的至少有三个,一大两小,且均有独立的生命体征。”

    肖琰眼睛微眯:“确定吗?”

    樊望平回道:“确定。”

    肖琰思索片刻,下达命令:“继续向前,按计划前往指定区域,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是!”

    肖琰转接贺川行,但试了好几次都没信号,只能转接林山止,也是试了多次才成功。

    “肖琰。”

    “报告林参谋,我队发现母体数量并不唯一,至少有三个,且有独立的生命体征。”

    林山止与贺川行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监视为主,等一二梯队集合后再进攻,阵型暂定4-3-3,若遇突发状况,无需汇报,你全权指挥。”

    “肖琰收到。”

    战舰按预定路线持续推进,粒子炮弹和激光束大范围横扫,打在摩洛姆身上仿佛不痛不痒。它们没有指挥,但可以通过菌丝传递信息,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毫无破绽可言,尤其是藏在菌丝网壁下的母体,如同一头蓄势的深海巨兽,一旦人类放松警惕,便会掀起狂涛巨浪,给予人类致命一击。

    在战场上,时间过得尤为缓慢。

    可局势,瞬息万变。

    “报告指挥官,33号舰出事了!”秦越的声音带着慌意,“孟星弛好像被孢子感染了,他刚才突然朝旁边的35号舰开火!”

    贺川行眉头猛地皱起,抬眼看向右侧编队,只见33号战斗舰的防护罩已经关闭,舰身涂装上沾了一层淡蓝色的霉斑,炮口正对着旁边的友舰疯狂输出,35号舰的左翼被炸开一个缺口,正冒着黑烟往下坠。

    “秦越!掩护35号舰!”

    “是!”

    “33号舰听令,立刻停止攻击,打开识别码!”贺川行接入33号舰独立频道,对面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孟星驰!回答我!”

    “……”

    33号舰猛地调转方向,险些与秦越撞上,随后直直朝着贺川行所在的指挥舰冲了过来。

    贺川行双拳攥得发抖,眼睛也直直朝向33号舰。

    “孟星驰,清醒一点,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停止攻击,打开识别码。”

    林山止手伸出去,蜷着,按在椅背上,肩头渐渐沉下去。

    他没想到,第一个被感染的人竟来自谱系者。

    “被感染的人会被母体控制,变成拟态体。”贺川行将光能炮的操纵杆缓缓推上去,“所有单位注意,一旦发现舰员异常,即刻击落,不留活口。”

    光束破空而出,精准命中33号舰的能源舱。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战舰残骸裹挟着沾血的碎菌丝往下掉,砸在下方的布鲁姆身上,溅起一片恶心的粘液。

    火光映亮了贺川行紧绷的下颌线,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警报声已连成一片。

    “报告总指挥!第二梯队左翼遭遇巨型布鲁姆突袭,59号、61号战斗舰防护罩能量跌破百分之四十!”

    “报告总指挥!第一梯队的行军路线被孢子雾覆盖,1号、2号、15号、26号和27号战斗舰观察窗被腐蚀,视野严重受阻!”

    “报告总指挥!地面菌丝群正在快速增生,已经有三十多组菌丝突破火力网缠住了攻坚母舰的舰底!”

    贺川行的手指在生物监测屏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正以几何倍数疯狂往外冒。

    他扫了一眼数据面板,快速分析:“母体在释放能量刺激所有摩洛姆变异,普通粒子弹的杀伤效率正在下降,孢子浓度却比五分钟前翻了三倍,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只能撤退。”

    林山止朝身后看去,神色凝重:“布鲁姆不可能只有这点数量,我担心的是它们从后方包围,统帅,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防护盾马上就要破了。”

    “平流层情况如何?”

    “人员已全部撤离,但医官从未驾驶过战斗舰……”

    “轰”!!!

    前方猝然传来巨响,那些原本只有数人高的菌盖飞速膨胀,最前排的几只布鲁姆已经长到近二十米高,伞盖边缘翻出暗红色的褶皱,每一次颤动都喷出大团浓得化不开的孢子雾。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菌丝正在异化,部分菌丝表面长出了倒刺,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甚至能硬扛两三发粒子弹才会断裂,还有的菌丝能喷射出强腐蚀性的酸液,防护罩根本承受不住。

    “第一梯队前置穿甲炮充能完毕,请求开火授权。”队长江寒远冷静道。

    “授权开火,目标正前方巨型菌盖群,覆盖式打击!”

    二十八艘战斗舰舰首的炮口同时亮了起来,能量团在炮口凝聚到篮球大小,爆发出耀眼白光。紧接着,二十八枚钨合金穿.甲.弹呼啸射出,所过之处,空间波动,巨型菌盖连带着周围的菌丝瞬间被高温汽化,地面接连现出焦黑大坑,翻腾的孢子雾被气流冲得四散开来,露出下方被烧得暗红的土地。

    但这仅仅是暂缓了攻势。

    更多的菌丝从地下钻出来,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载人战斗舰的炮管往上爬,3号战斗舰的炮口很快就被缠上一层厚厚的菌丝。

    “队长!炮管被堵了,蓄能舱无法泄压,要爆炸了!”古天忻拼命控制战斗舰远离其他人。

    “弃炮!立刻关闭能源阀!”江寒远按着紧急按钮嘶吼,却还是晚了一步。

    被堵住的炮口发出震耳轰鸣,旋即炸开,3号战斗舰的前半段舰体被炸得变形,带着滚滚黑烟向下坠去。

    江寒远焦急道:“古天忻!古天忻!”

    “3号舰!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贺川行同样心急如焚。

    就在即将撞向地面的前一秒,备用能源模组强行重启,矢量引擎猛地喷出焰流,硬是把舰身从坠毁边缘拉了回来,摇摇晃晃地重新抬升。

    “报告……3号舰前舱爆炸,穿甲炮报废,古天忻未受重伤,还能继续作战!”古天忻抹去流进眼里的血,二话不说就给自己扎了剂内啡肽,“3号舰副炮一切正常,请允许我继续作战!”

    贺川行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3号舰撤到后方休整一分钟,攻击舰分出一队,左右翼配合清除缠在载人舰炮口上的菌丝。除了三号舰,第一梯队开启自动驾驶,所有人准备空降,用混入血清的火.焰.喷.射.器清理地面菌落,从源头切断菌丝供给!”

    指令下达瞬间,二十七艘载人舰的舱门同时打开,空军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下战舰。

    他们踩着发烫的地面冲向菌落,橘红色的火龙从喷射器口喷出来,落在菌落上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带着焦臭的黑烟顺着风往上飘。

    可菌落的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前排空军刚烧完一片,后排的菌落又顶着火焰长了出来。

    有个空军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一根拇指粗的菌丝缠住了他的脚踝,稍稍一扯就把他拽倒了。他挣扎着朝队友伸手,可还没等对方拉住他,更多的菌丝已经缠了上来,瞬间把他拖进菌盖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队长!谷雨被拖走了!”

    “别管我!快点烧!”

    谷雨的声音从菌盖里传出,紧跟着就是一阵热浪般的长鸣——他引爆了身上的引力炸弹,周围十几米内的布鲁姆被尽数清空。

    “谷雨!!!”队友们悲怆怒吼。

    江寒远红着眼,把火.焰.喷.射.器的功率开到最大:“给我烧!把这些鬼东西全都特么的烧光!给谷雨报仇!”

    空军的伤亡数字在不断往上跳,林山止凝视着监测屏上变暗的生命信号,指节捏得发白:“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没有防护罩保护,他们撑不过二十分钟。贺川行,你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菌丝网壁,网壁外围有两座百米高的巨型黑菌盖,周围的菌丝和小型菌盖都在围着这两座黑菌盖转动。

    “这应该是次级母体,至少有一半的布鲁姆是靠它们供给能量的,只要打掉这两个母体,攻势必定有所缓和。”

    贺川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座黑菌盖不断散发出荧蓝色的能量波动,周遭菌盖被能量扫过之后,生长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第三梯队注意,目标更改为母体前方的两座巨型黑菌盖,那是次级母体,集中火力摧毁它们。”

    “肖琰收到!”

    攻坚母舰迅速突进。

    “第二梯队注意,掩护空军,并寻找最佳位置狙击两座菌盖。”

    “秦越收到!”

    巨型菌盖附近的雾盾韧得像凝固的胶质,攻坚母舰的主炮一轮轮砸上去,炸了快十分钟才堪堪撕出几处掌心大小的口子。

    秦越和其他两名狙击手在炮火间隙里连续换了五个射击位,每次刚把准星锁定那道口子,雾盾便愈合了。枪口始终差着毫厘,扣动扳机的手指松了又紧,头发早被汗浸得透湿。

    “秦越,听我指挥。”林山止扶麦。

    “林参谋?”

    贺川行听出她的犹豫,立刻应允:“你来瞄准,林山止说开枪就开枪。”

    “是。”秦越架好狙击枪,“林参谋,我已准备完毕。”

    贺川行侧向一旁,将共享屏幕让给林山止。

    “向右修正0.1个密位。”

    “收到。”

    林山止接着道:“第三梯队继续破盾,八秒钟后炮弹方向集体向右移动0.2个密位。”

    “收到!”

    这过程并非风平浪静,等待破盾的过程中,又有两名空军牺牲。

    林山止屏息凝神,静静观察着雾体流动的状态,终于,他开口了。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目标锁定,风偏左0.5。听我倒数,3,2,1,执行。”

    “歘”——

    引力弹狠狠贯入黑菌座的体内,像一张生满倒齿的吸盘猛地收紧,将菌体连带着周身翻涌的黑雾一同揉碎、绞拧,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这座次级母体被炸毁,周围的菌丝和菌盖果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动作大幅减缓。

    队伍受到鼓舞,趁势进攻,十分钟后,另外一座次级母体也被成功击杀。

    布鲁姆的攻势骤然减弱,原本疯狂往上涌的菌丝纷纷停止生长,在空中晃了晃就瘫软下去,菌盖也不再喷射孢子,蔫头耷脑地塌成一团。

    “成功了!次级母体被我们消灭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大家的欢呼声。

    林山止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贺川行突然脸色一变:“不对,生物能量反应还在升高,比刚才还高……”

    “布鲁……布鲁……”

    “布鲁……布鲁……”

    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天仿佛也在跟着抖。

    次级母体方才所在的位置,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两个比之前还要大一圈的摩洛姆缓缓从地下升了上来,周围还跟着十几个外形像蜘蛛一样、背着菌囊的巨型生物,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晃一下。

    “是菌兽。”林山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意,“由先前的研究可以推测,布鲁姆母体能培育异化作战体,没想到现在就放出来了。”

    那些菌兽看起来足有五六米高,虽与蜘蛛相像,走起路来却跟螃蟹一样是横着走的,除了背上的菌囊,胸口还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肉.瘤,像是蟹奴。

    一只菌兽怪叫一声,对着空中的战舰就喷出一大团带着酸液的孢子雾,41号舰躲闪不及,被孢子雾裹了个正着,防护罩的能量条瞬间掉了一半,舰身的装甲也被酸液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布鲁!”

    “布鲁!”

    菌兽们猛地起跳,几十米的距离一跃而过,扑到旁边的一艘攻坚母舰上,锋利的腿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防护罩,直接扎进舰体里。

    “什么……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79号舰被菌兽从中间撕成两半,里面的人更是活活被开膛破肚。

    “所有单位集中火力击杀菌兽!”贺川行握拳,狠狠砸向控制台,“空军立刻返回战斗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众人的心头都蒙上恐惧的颜色,可困境远远不及如此,更多的菌兽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密密匝匝的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速度极快,灵活地躲避着各种攻击,时不时跳起来扑向战舰,不过十分钟,就有三艘攻击舰和两艘载人舰被击落。

    贺川行看着飞速下降的战舰数量,额头上渗出冷汗,总部编队的战损已超过百分之二十,而“蘑菇海”深处,代表母体的红色光点越来越亮,显然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他咬了咬牙,刚要下令收缩防线,麦里却传来一个噩耗:“报告总指挥,我们在菌兽的尸体里发现了之前牺牲空军的身份牌。”

    贺川行与林山止心里同时一沉,难怪这些菌兽的动作看起来如此熟稔,难怪它们对舰队的攻击模式了如指掌——母体竟然在用阵亡战员的身体培育异化作战体!

    “真不是个东西!”

    不论是旧序者还是谱系者,此刻个个怒气填胸,火力霎时猛了好几倍。

    “杀了它们!给兄弟们报仇!”

    林山止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调出所有菌兽的弱点分布图:“所有单位注意,菌兽的弱点在头部下方的白色菌核位置,瞄准那里打,一发就能解决。”

    有了明确的攻击目标,舰队的伤亡率很快降了下来。

    高速攻击舰发挥灵活的优势,绕着菌兽打转,专门瞄准弱点攻击,一道道光弹飞出去,不断有菌兽嘶吼着倒下。载人舰则和攻坚母舰协同合作,前者播报菌兽的移动轨迹,后者负责击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场惨烈的拉锯战足足打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只菌兽轰然倒地之时,整个舰群几乎都挂了彩,十艘攻坚母舰有三艘失去了作战能力,攻击舰剩不到三十艘,载人舰更是只余下十二艘,其余人全部牺牲在了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烧糊的臭味,积云被战火熏得更黑了,偶尔有几滴混着灰的雨落下来,砸在战舰的外壳上,留下浅灰色的印子。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抢修战舰、补充能源材料以及为自己疗伤,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母体的下一波攻势只会比刚才更猛。

    就在这时,指挥舰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山止打开门,看见江寒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平板,左臂上还缠着沾了血的绷带,脸色异常苍白。

    “报告林参谋,各梯队的能源损耗和战损数据统计出来了,我来给总指挥送报表。”

    贺川行转过身,眼神肃然:“数据我已收到,你未征求我的允许,怎可私自返回?”

    “报告总指挥,由于信号不稳定,部分数据并没有进行完整传输,所以我决定返回总部亲自报告。未做请示是我的疏忽,请总指挥责罚。”

    他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林山止忽然抬手,按住他佩于腰上的水剑:“站住。”

    江寒远脚步一顿,霍地抬起头。

    他的眼白已变成诡异的灰绿色,指尖不知何时长出了细细的菌丝,他怪笑一声,从平板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朝林山止的咽喉刺去。

    “小心!”贺川行一枪开出,射穿江寒远的手腕。

    林山止同样反应奇快,拔出水剑后,手腕一翻,淡蓝色的水流瞬间凝成长刃,横着扫了过去。江寒远的手臂被水刃齐根斩断,粘液喷了满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张嘴就喷出一口浓烈的孢子雾。林山止拉起面罩,后撤拉开,贺川行又开一枪,击穿了江寒远的眉心。

    林山止甩去水刃上的粘液,脸色沉得像冰:“母体的控制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再拖下去,整个舰群都会有危险。”

    此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异常刺眼——那就是布鲁姆母体的位置,地表所有布鲁姆的心脏,只要消灭母体,那么无需交战,它们便会全数覆灭。

    “必须立刻消灭母体。”贺川行摘下耳机,“我带七艘攻坚母舰组成灰域特遣队,冲入网壁破坏母体菌核,你留下来指挥剩下的舰群牵制布鲁姆,任务成功之后,强制命令剩余人员撤离。”

    “不行。”林山止断然不肯,“你是总指挥,留下指挥的人应该是你,我带特遣队去。”

    “林山止,这是命令。”

    “我不管什么命令不命令的,贺川行,你心里清楚,我比你更熟悉战斗舰的操作。”林山止按下指挥舰的子舰按钮,又在贺川行的肩膀上狠狠捏了一下,“等我炸掉母体,我们在总部门前汇合,要是……”

    “林山止!”

    林山止眉毛皱起,颤抖着抬高,笑得极其认真:“我会回来的,我说过,贺川行,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林山止在贺川行下巴上轻轻亲了一口,就像那晚那枚心动的吻一样。

    他说,我不愿你孤立无援。

    所以他回来了,回来了,就不再走了。

    贺川行垂着眼没说话,半晌抬眼的时候,眼白张牙舞爪爬满了红血丝,眼尾的红越憋越艳,呼吸却轻得唯恐被人发现。

    五分钟后,灰域特遣队出发了。

    贺川行看着八艘战舰的光点在闪烁间逐渐靠近母体,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所有单位听令,全力开火,誓死保卫特舰队完成任务。”

    各类能量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云层,布鲁姆像是被激怒了,无数巨型菌盖同时撑开,孢子雾浓得几乎要变成实体,菌丝魔化了般往特遣队的方向涌。

    林山止驾驶着领头的战舰,灵巧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菌丝,但舰身的防护罩不断被孢子腐蚀,能量指数一路往下掉。

    “报告队长,73号舰防护罩快撑不住了!”

    “报告队长!74号舰被菌丝缠住,无法跟上队伍!”

    “报告队长!嗞嗞……嗞嗞……”

    林山止咬着牙,盯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母体信号,震声道:“快到了,都坚持住,所有人瞄准网壁,等我命令!”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能听到的给我回个话。”

    “……”

    “肖琰!樊望平!听到请回话!”

    “……”

    “草!”

    林山止只能孤身冲出去,好在肖琰一直关注林山止的动向,脱困后也跟了上去,其他人纷纷飞往指定位置,开始清除网壁。

    而他们的背后,已全然放心交给战友。

    耗时二十分钟,网壁终于被打破了,母体首次暴露在众人眼前,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膜,无数菌丝从它身上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不停搏动。

    “所有人,引.爆.装.置设置五分钟倒计时,一旦我和肖琰发射成功,立刻弃舰往外围撤!”林山止按下奇点弹的启动按钮,淡紫色的能量核心散发出惊心骇目的光芒。

    就在这时,母体赫然发出一声厉啸,数根水桶粗的菌丝从虚空暴射而出,外围负责掩护的战斗舰全被绞杀,76号舰和78号舰直接被菌丝戳穿,当场炸毁。

    然而,灾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部后方与两侧猛地炸开一阵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防护盾顷刻爆裂,所有陆兵都被轰飞出去,信号大范围中断。

    天上地下,菌丝遍布。

    它们源源不断地冒出,膨大着,畸变着,很快便拧成一只只淌着黏液、齿爪尖利的菌兽,嘶吼着汇成黑压压的兽潮,朝总部碾杀过来。

    平流层待命的医官们相看失色,却又不谋而同地拿起武器,他们站在平流层门前,以血肉之躯撑起一层震天动地的防护盾。

    贺川行半分犹豫都没有,调转方向就往兽潮最密集的方向冲,即便这身战斗服完全达不到使用鸾凤的标准,也还是毅然决然用裁决者下达指令。

    金色的等离子流瞬间划破暗沉的天幕,无数闪耀着金光的箭矢在高空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仿若神佛降临。

    “真帅气啊,统帅。”林山止一刀割断钻入舰身的菌丝,忽然笑了一声,“我可能回不去了,贺川行。”

    他切断通讯,把奇点弹的倒计时调到一分钟。

    他虽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取出血清,但时间太短,无法做到绝对提纯,数量和抑制效果均有限度。除了喷火器里的那些,就只有他和肖琰的奇点弹里含有血清,现在,肖琰生死不明,人类究竟是存是亡,便只在他这一发奇点弹里了。

    林山止放弃原计划,以最大动能直朝母体冲去,红着眼下令:“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重复一遍!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重复一遍!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

    一分钟后,耀眼的紫光从地底冲天而起。

    一股气吞寰宇的能量当场撕开一道空间裂口,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涌出,瞬间就把所有的菌丝、菌盖和孢子雾扯进了紫光里,母体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嘶号,糜躯碎首,一滴不剩地被吸入奇点核心。

    随之而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狂暴的冲击力直接将土地掀翻了一层,所有布鲁姆在失去母体能量供给的刹那,纷纷化作齑粉,被冲击波吹得一干二净。

    烟尘遮天蔽日,除了平流层,整座总部被夷为平地,世界像是突然回到了创世之初,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地,一点人造的痕迹都找不到。

    待一切归于平静,贺川行踩着满地的瓦砾和灰土,疯了一样在战场上寻找幸存者。

    “林山止!林山止!回答我!”

    “林山止!你在哪儿?回答我!回答我啊!”

    “秦越!”

    “宋铮!”

    “赵靖宇!”

    “肖琰!”

    “樊望平!”

    “夏听白!”

    “吴执!”

    “骆祝宁!”

    ……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回答我!”

    “回答我!”

    “林山止!林山止!”

    贺川行喊得嗓子都哑了,风卷着灰沙往喉咙里灌,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天是棺材盖那样沉沉的灰,踩过的每片焦土都没半点活气,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你一人站在漫无边际的荒凉里。

    一个人。

    看不到眼前路,也记不清来时途。

    看不到故人影,也记不清晚灯明。

    贺川行捂住眼睛,身子发着抖,手、脸、耳朵红得发紫。

    忽然,他听见远处的舰机堆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林……林山止?”

    贺川行狂奔而去,以惊人的力量推开压在上面的残损舰体,看见了躺在下面的林山止,登时热泪盈眶。

    “林山止!”贺川行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立马蹲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林山止缓缓睁开眼,见到来人是贺川行后,紧搂着樊望平的手渐渐松开:“太好了,见到你……就不是梦了。”

    林山止射中母体后,战斗舰已无能源支撑他撤离,是肖琰舍命将他撞出爆炸范围,也是其他特遣组的队员拼死保护,他与樊望平才能扛过冲击波活下来。

    其余七十九人,包括守卫总部的陆兵和医官,无一生还。

    贺川行道:“走吧。”

    林山止道:“嗯。”

    贺川行扛起樊望平,另一只手搀着林山止。

    灰蒙蒙的云层悄悄扯开一道细缝,金色的太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慢慢照亮了这片被战火洗过的土地。

    适时,云开天阔,白日昭昭。

    柔风吹尽地上的灰蓝色粉末,露出下面还带着点绿意的草根。

    三人站在空旷的天地间,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拼尽全力守住的希望,必然会在这片焦土上重生。

    林山止想看清太阳的模样,却还是在强光中闭了眼,他笑一声,靠在贺川行身上:“太阳出来了。”

    “太阳一直在。”贺川行哽咽,“林山止,我们活下来了。”

    “是啊,活下来了,好久好久……没闻过阳光的味道了。”林山止表情忽地一变,“贺川行,太阳……一直在。”

    贺川行有些不解,摇了摇头。

    “快!我们快回去!”

    林山止拖着伤体,跑起来却比贺川行还要快。

    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必须立刻确认。

    他一路跑回平流层,直奔统帅舱去。

    无需翻箱倒柜,无需慌里慌张,因为他要找的东西——他们的作战背包就稳稳当当放在床上。

    林山止一直等到贺川行来才有力气迈出腿,只走了一步就向前跌去,贺川行扶住他,对上的那双眼,胭脂水般令人疼惜。

    贺川行问他:“你觉得会有吗?”

    “会。”林山止连着咳了两声。

    “你别急。”

    “没事。”林山止摆手,“我不信……我不信他们是不存在的人。”

    两人来到床前。

    贺川行拉开背包:“林山止,一起吧。”

    “嗯。”

    忐忑。

    忐忑。

    但又带着一种极强的信念。

    “果然……”林山止紧闭着眼,睫毛不住颤动。

    这一刻,无数回忆顺着暖流涌上心头,恰似与春风撞个满怀。

    二人的手中,各放着两枚星星果。

    林山止,贺川行,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巫月一期,他们六人,缺一不可。

    这世界有太多的美好、太多的不幸,也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太多的镜花水月,所幸,文明存续的本质是韧性的较量,而奇迹,终会降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荒原醒绿,万象更新。

    ***

    正文完——

    完结撒花[烟花][烟花][烟花]

    二编改了几处口口  可恶我的520发布时间……

    这是完结的第二本小说,老实说,没想到这本会完结得这么慢,但双开+现生忙碌,不得不从日更到隔日更再到一周双更,过程不算坎坷,但也有些波折,所幸结果尽如人意,不,应该说远超我的预想。[抱抱][抱抱]感谢大家的喜欢,你们的评论和建议我都有看到,这些交流时刻鼓励着我不放弃以及创作出更好的作品~ovo[猫爪]

    我很喜欢不同风格的文,所以第一本架空历史古耽,第二本校园奇幻现耽,这本未来幻想互攻,题材一直在创新,我也摸索着前进。不管写得好不好,流量如何,我只告诉自己,你不能弃坑,不能不负责任(啊不是说那些弃坑的作者不好的意思  每个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困难  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可怜][可怜]然后  一般都说这个入v呀上夹呀带预收最好  但我手里已经没有书了哈哈哈就推一下之前写的吧~《青山见》是完结古耽  风格偏向六七年前很慢热  可能也不符合现在的节奏  好就好在……它是完结hha 《十七秒雨停》虽然连载但写了好多  也算是把我想象中的高中生活描写出来了吧还有就是对社会不公的一些思考[化了] 都是群像  我喜欢鲜活的生命  没有人是为谁而生的  他的存在定有他独立的意义

    再说回这本,互攻的题材受众比较固定,但初心也不是说两人一定要互相怎么样,我笔下的文都是双视角,小情侣一碗水端平,不管身份如何,大家的爱一定是对等的(再叠个甲没有说主攻主受文不好的意思[摸头][摸头])大家喜欢什么看什么就好了,这段话其实是看到有人吵架,雷这个雷那个有感而发。

    大家看完十个世界,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评论一下你们心里对这是个故事的喜好排行榜,我很想看看大家的评价~[哈哈大笑]然后后面就都是番外了,幼年林山止大概两章,幼年贺川行大概一章,林山止追妻记大概四章,最后还会有一章“两年后的故事”,会有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和巫月一期出现哦[撒花][撒花]也就是全书大结局啦~

    [黄心][黄心]感谢遇见,感谢喜欢,感谢即将到来的美好的夏天,愿阳光和凉风眷顾每一位小宝以及所爱之人。

    存档  2026.5.20

    # 月海殊途

    第103章 林不该(上)

    我叫林不该, 一个父母健在的孤儿。

    “林”是随了我那个赌.鬼父亲的姓,“不该”就是“不该出生”的不该。我还有个姐姐,叫林没用, 名字的由来与我一样,充斥着父母的厌恶。

    但其实我不在乎, 且我比林没用幸运——她始终想不开——至死也没想离开这个家。

    我没觉得这个家有什么好的:贫穷, 狭小,肮脏,还没有光。父亲是给别人打工的,但挣来的钱大多都买了酒喝,或是打赌输了回去,偶尔也有赢的时候, 钱自然又用去买酒喝。母亲是陪.酒.女.郎,实际就是性.工作者, 我对这职业没什么偏见, 可她总认为我笑话她,这时候我才真是笑了, 因为我觉得她脑子有病。林没用,她是我的姐姐, 但我们之间并没什么感情, 只是见证彼此不幸的旁观者罢了。

    我们家虽然小, 但人很多, 今天多个男人, 明天多个女人, 有时男男女女都有, 这时候我和林没用就不能再住在家里, 她会带着我找一处干燥的地方, 我们一人睡半夜,她先睡,我再睡。

    那年我四岁,我清楚,我的父母不喜欢我。

    四岁孩子能干的事情不少,其中包括喝几瓶廉价酒。

    “嗝——纪椿?纪椿?tnnd……又……又tm跑出去了。”林理想抽只手摁指纹,差点把怀里的酒弄掉,气得他又骂几句,“林没用!过来给老子开门!听不到你老子回来的声音吗?”

    林没用正在洗澡,一听这动静,着急忙慌地擦身子,结果脚下一滑,摔倒时头磕在门上,疼得站不起来。

    我放下扫把,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句“我去吧”,然后搬了个凳子,又摞了两本书,这才够到密码锁。

    “磨磨叽叽!腿断了跑这么慢?”

    进来之后,林理见是我而不是林没用,又改了口。

    “病殃殃的跟你妈一个样,让开!”

    他撞了我一下,我不敢挡,摔了也得赶紧爬起来收拾板凳和书,然后继续扫地去。

    我听到卫生间的门开了,林没用大叫一声,被林理扇了个巴掌,哭着跑回房间。我家房子不隔音,但听不到林没用的哭声,只能听到林理尿尿的声音。

    刚才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阳光,所以很想快点扫完地,出去晒晒发霉的身子,可林理叫住了我,我的地没扫完,也没能如愿晒到太阳。

    “你……又赢钱了?”我没看他,只低眉顺眼地盯着酒瓶。

    “又”字对他似乎很受用,只听他畅快地笑了几声,随后将一瓶酒砸在我面前:“都在这儿了!”

    “就知道……”我心里想道。

    “今天也没别人。”林理往林没用的房间瞟了一眼,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又道,“你来陪我喝。”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不住地向他鞠躬,企图缓和他的火气。

    他嗓子里拉出极长的、猪叫般的声音,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到他身边。

    “喝!”

    我抱起杯子就喝,这杯子跟我脸一样大,酒也倒得满满当当,但我一滴都没浪费,全喝进了肚子里。

    酒味很冲,入口跟中药一样苦,能尝出麦子香,又微微发着点酸味。难怪总听纪椿说林理“又出去喝马尿”,这东西和想象中的马尿的味道确实大差不差。

    我像他一样打了个嗝,心理上不大能接受,捂着脸,脸比被扇了还要红、还要烫。

    林理高兴坏了,这时候认定我就是他的儿子。

    我觉得他喝高了。

    不过,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能喝,而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喝。

    两杯下肚,我的膀胱有了反应。

    我说:“爸爸,等一下,我想上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林不该,你这可不像我。”

    “很快就回来。”

    我跑了过去,差点没憋住。

    其实不全是因为酒,在林理回来之前,我喝了好多水,都是林没用偷偷烧的热水,我们一人喝了一半。

    一进卫生间,尿骚味扑面而来。

    我叹了口气,尿之前先把马桶和地面擦干净,林理催着我回去,我才赶紧解决。

    他总是这样,对不准,也不冲水,不论厕所有没有人,他都直接闯进去,有时甚至刚坐下也会被拽起来,他说他等不了,却不管别人急不急。

    出来后再看杯里的酒,有种看尿的感觉。

    但还得喝。

    等到纪椿回来时,我已经不知道被灌了多少瓶。

    “你脑子没病吧林理?你叫你儿子陪你喝?他才四岁,你不怕把他喝死?你怎么不喝死?”

    “那是老子儿子!老子儿子就该陪老子喝酒!你tm管个屁!”

    “老子老子……有本事你真当个老子看看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你看看我周围的姐妹,哪个过得不比我好?我又哪点比她们差?”

    “比比比,一天到晚就知道比来比去,你烦不烦?你要真想攀龙附凤,就爬到总部十九层去,你不是喜欢贺时雍吗?你去勾.引他啊!你不最擅长做这种事?”

    “你不用说这种话来恶心我,你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及贺时雍千分之一!还不如提前两年死掉,没准副统帅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

    我迷迷糊糊地抱了个空酒瓶回房间,关门前,听到一句“卫生巾”,那是买给林没用的,她也只有在这几天可以天天洗澡。

    我闻了闻自己,一股酒味,别的什么也闻不到。

    头晕晕的。

    不知道他们还要吵多久,但这段时间,我可以睡个好觉。

    梦里,他们也在吵架,一睁眼,就看到纪椿怒气冲冲推门而入。

    好像那场架一吵就吵了三年。

    “林不该,这是不是你弄的?是不是!”

    她手里拿着件漂亮的连衣裙,裙摆绣花的地方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不用想也知道是林理在阳台抽烟时弄的。

    我还困着,可也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是。”

    “还真是你!”

    纪椿把裙子砸我脸上,叫我跪下认错。

    我说:“不跪。”

    “做错了事还不认错?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纪椿狠狠拧了我的耳朵一把,“小小年纪学抽烟就算了,还抽到我裙子上去了!我……我……”

    纪椿从衣柜里抓了一把衣服,当着我的面全给烧了。

    我有些无语,劝她:“妈,别烧了,会把房子点着的。”

    她听不进去,用晾衣架打我,要我把身上这件也脱下来,争执中,她把我的胳膊抓破了,看到血,她才勉强停下。

    她晕血。

    “妈,对不起,我下回出去抽。”我随口一说,扶着她出去,自己接了水,自己灭火。

    火已经烧到床上,我深知这一盆水下去,我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可若是不灭火,以后我都没地方睡。

    “哗啦”!

    我把自己浇湿,扑到床上翻滚。

    我想最后再睡一次没被水浇湿的床,但我没想到床上会长钉子。

    疼啊,好疼。

    像挚友平白无故刺了你一刀子,还要反过来说你背叛。

    “噗啦”!

    又是一盆水。

    我也散开了。

    纪椿丢下盆,大骂一声:“疯子!”

    外面,林理带着酒气的声音飘进来:“你跟他生什么气?说他是疯子,他也是你的儿子。”

    “也是你的儿子!林理!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可不是疯子,tnnd,这小东西命里着了鬼,看到火也吊着一张脸,又瘦得要命,没个人样,你看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纪椿拿着衣服走了,门被甩上,甚至锁死,走远了还要回来踹一脚。

    我知道今天又没饭吃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林不该。”我盯着天花板,伸直胳膊,僵尸一样坐起,“对不起啊我的胃,我的脚、腿、手、胳膊、头发……长不大,我们全都长不大。”

    我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书,药品,还有几瓶水,这是我的物资,也是我的世界。

    我晃了晃药瓶,这是新的,可我的伤口只有小小一截,开一瓶新药太浪费了。于是我拿起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几道,这样就不浪费了。

    包扎好伤口,我直接躺下睡觉,现在我和床都湿着,没有光也没有风,鬼知道什么时候干?

    哦——鬼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一到了晚上,全都出来了。

    他们笑我被冤枉,笑我没胆量,笑我饿肚子,笑我睡湿床,笑我四肢健全却只能和屎尿住一屋,笑我生得这样漂亮却没好命享福,笑我这辈子命短只能死在这里,笑我跟名字一样不该出生。

    “畜生!”

    我窝在毯子里咒骂。

    “死了也不老实!下地狱!都下地狱!”

    突然,门开了。

    我“腾”地弹起,手按在枕头下,紧紧握着匕首。

    一个包子被丢进来,“咕噜噜”滚到床下。

    我饿急了,抓起包子就啃,余光瞥到镜子,被自己凌乱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疯子……吗?

    我眼里闪着光,那光旋即变作可刺穿鳞甲的锋芒。

    疯子就疯子!

    迟早有一天,我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吃完包子,我开始思考它从何而来。首先是那两个女人,纪椿,她狠毒了我,巴不得我早早死掉。林没用,她不关心这些事……不,我怎么忘了?她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尸体还是我处理的。

    我翻了个身,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确定没有尸臭味才继续想。

    那只能是林理,可他怎么会有良心?

    所以一定是鬼,是鬼来给我送吃的了。

    谢谢啊,鬼,以后……也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吧——

    第104章 林不该(下)

    又是三年过去。

    十岁的年纪却没有上一天学, 放在任何一个小孩身上都要人说句可怜,可我最讨厌这种可怜,明里的嘲笑, 暗里的同情,事后还要与自己进行对比, 得出一个“还好我不是他”的结果。

    路过邻居家, 小儿子养的那条狗又在冲我疯叫。狗叫就算了,人也跟着耍威风,好像只要我不还嘴,他就能成仙似的。

    他叫我:“喂!野孩子!”

    野孩子?

    我笑了一声,这不是变相说林理和纪椿死了吗?还有这种祝福?

    “干什么?”

    他听我答应,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炫耀。

    “看, 我身上这一整套都是新买的,我妈刚洗过, 闻着可香了。”

    “香也是洗衣液香, 洗衣液谁家没有?”

    “重点不是香!”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又怕染上我的气息, 很快收了回去,“是新衣服, 我哥和二姐都没有, 只有我有。”

    “你也太幼稚了, 一件新衣服而已, 它能让你富贵还是永生?”

    “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有新衣服而你没有!”

    “我嫉妒你?”我忍住呕吐的冲动, “嫉妒你的大小眼还是朝天鼻?”

    “你嘲笑我!”

    他用力推我, 但我躲开了, 反倒是他摔了一跤, 压得他家狗吱哇乱叫。

    “吵死了, 你家狗这张嘴除了乱叫乱咬、吃饭吃屎,还会干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又扑过来,我扭身一躲,朝家走去。

    “放不干净,以后少惹我,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林不该!你……小心我告诉你爸爸。”

    “随便你,幼稚鬼。”

    “林不该!你每次出来拿菜都穿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十年了吧?”他语气捉急,个别字破了音,“你没人疼没人爱,我爸妈说了,你这样的孩子就是累赘,是生下来讨债的,谁摊上你谁家倒霉。”

    “是!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怎么了?我问你这怎么了?”我把菜全摔他脸上,一脚把狗踢飞,“我去你家讨债了?让你家倒霉了?有吗?有吗?!”

    他家里人全都跑了出来,来得很快。

    他妈妈是这一片有名的大嗓门,从不讲理也从不道歉,吵赢了会敲着锅碗瓢盆唱胜利歌,吵输了就开始骂人,直到别人懒得搭理她为止。

    她开嗓骂了两分钟,我估摸着纪椿也要来了,便蹲下捡菜,女人说的话一句没听、一句没回。

    “瞎嚷嚷什么?瞎嚷嚷什么?谁家母猪放出来了?”纪椿轻轻按着脸上的面膜,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哟,这不是让我家男人念念不忘的明星女郎吗?又往脸上贴的什么灵丹妙药?能年轻个十岁还是二十岁啊?”

    两人不是第一次“交锋”了,一上来就往对方肺管子上戳。

    我只管捡菜,反正天天都在被看笑话,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有肚子是重要的,吃了东西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爬到上面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看客,他们听多了也免疫了,对于那些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话,就像“我”和“你”一样不足为奇。

    我本也不在乎,可那女人偏偏一脚踩到我手上,怎么也不挪开。

    我真是忍够了。

    我从兜里拿出匕首,割断了她的脚筋。

    周围人吓坏了,纪椿也是,可她更多的是觉得丢人,她说我是杀.人.犯,说因为我,她变成了杀.人.犯的母亲,还说统帅的儿子就不会这样。

    统帅的儿子,我在她口中听过多次,他叫贺川行,比我小两岁。我不恨他,只是好奇,他是如何长大的呢?

    这顿饭没有做成,我饿着肚子,等待清道夫把我抓走,幻想着监狱有窗户可以让我逃走。

    但我又“失算”了。

    我的母亲,纪椿,她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开脱,当着我的面,他俩在沙发上颠.鸾.倒.凤。

    我免去了牢狱之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想了一整晚,我是否错过一个绝佳的逃离此地的机会,但我始终没能想明白。

    第二天,我依旧没有饭吃。

    林理去上班后,纪椿要我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一遍,还喷上了平常舍不得拿出来的香水。

    她说:“今天他还会来,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只是不要打扰我们。”

    我说:“我收拾好就离开。”

    她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给了我一巴掌。

    “你又要在心里唾弃我了是吗?是我生的你,是我用命生的你,这世上谁都可以瞧不起我,唯独你不可以。”纪椿掐着我的脖子,我分不清是她在抖还是我在抖,“林不该,唯独你不可以!”

    “我……我没有……”

    “滚!现在就滚!你最好别回来,不要回来!”

    “别回来?”我推开她,平生第一次瞪她,“我死外面就好了是不是?像林没用一样,你们就没有拖累了!”

    “我是你妈!”纪椿又甩了我一巴掌,“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吗?!”我喊回去,“你巴不得我死啊!”

    “林不该!”

    “打啊!想打随便你打!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打我,我就用匕首割断你的喉咙。”我用刀指着她,目光冷血,“纪椿,不管你跟那个男人睡了多少次,都改变不了你是杀.人.犯母亲的事实,因为能决定这个的是我,不是你这个生下杀.人.犯的妈。”

    我出了门就开始跑,在拐角正好与清道夫撞上,我装作不认识他,他却认得我,给了我一包烟,算是封口费。

    这种“讨好”实在没有必要,我不关心他们的事,就像纪椿也并非是为了我。她只是看上了这个新来的清道夫,清道夫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所谓“为我”,不过是两人鱼.水.之.欢的借口罢了。

    我找了处高台,坐在上面吹风,烟一根一根地抽,不能果腹,但能让人忘记饥饿。

    我就是在这儿遇到的白老头。

    他家的饭很香,卖相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分我一半。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前几年腿就不好了,只能坐轮椅出行。他特别爱看书,喜欢给人讲故事,听他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以得到一整块黄油酥饼,如果能复述出来并点明其中的道理,便又能得到两块黄油酥饼。他还非常乐于教人,家里有许多发明,只能看不能摸,但后来,那些发明变成了我的宝贝。

    白老头陪了我五年。

    这五年时间,我仿佛走了五十年的路,只是每当我停下来想要歇息时,打开门,看到的还是那个乌烟瘴气的家。

    其实自那次与纪椿对峙后,她和林理都把我当贼一样防,却又不曾真敢对我做什么。

    某天夜里,他们试图用枕头闷死我,但我睡得不熟,从他们进门就发现了。

    我早就想到会有这天——说实话我快激动死了,因为只要他们动手,我就有充分的正当理由弄死他们。

    但他们没动手,我也没有成功。

    在那之后的一个秋日,也是白老头的忌日,我从“停泊层”回来,想着这段时间都不出门了,就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没想到,原本说在外面过夜的纪椿临时改了主意,还带回一个男人。

    他们玩太久了,家里的BYT没了,只能差遣我去买。

    我说没衣服穿,纪椿就把她脱下来的裙子踢给我,还叮嘱我一定戴个帽子,别让别人认出来。

    我真想放一把火将他们两个烧了,不然等他们玩完了,沙发还得我来收拾。

    我问:“要多大的?”

    男人道:“照着那盒买。”

    我往下一瞅,BYT刚好从他那东西上脱落,我闭着眼扭头,快步迈出:“别搞太脏了。”

    为了让他们尽快完事,我动作很快,谁知就在买BYT这两分钟里,我竟被一个男人摸了屁股。

    他这是不想要手了。

    “很寂寞吧?夫人。”他的手滑向我的腰,“林理欠了我们不少钱,你来替他还吧。”

    我揣好BYT,按住他的手,朝另一条路扬了扬头。

    他很听话,一路跟我到人工湖的最深处,可我并不会因此心慈手软。

    在他摘下我帽子的那一刻,我切掉了他的四只手指,又往他裆下扎了一刀,而后离去。

    我不确定他是死是活,但我赌他活不过今晚。

    回去时,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我以为是林理回来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站在窗口偷听。

    “他可是我儿子。”纪椿的话里有戒心。

    我很疑惑。

    然后就听到男人道:“男的就更好了,现在上面的人很多都好这一口,他长得像你,是个美人,除了瘦点儿,没有缺点。”

    我在这瞬间耳鸣了,以至于他们后面说的话什么也没听见。

    他是要买我,再卖给男人。

    那不就和林没用一样了吗?

    我手里攥着BYT,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我感到自己愈发难以呼吸,胸腔内的怨气如沸水翻滚不止,眼里突然现出一道血光。

    “呼——”

    我擦擦汗,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的32个尸.块,暗骂自己动作太慢。

    我把它们装进降解袋,又装了几块石头,在人工湖最深的位置丢下去,泥土混着气泡翻涌上来,比血还腥。

    我撒了把鱼饵,看着鱼儿疯抢的样子,感叹它们可怜。

    秋日的夜啊,凉浸浸的,可自由的风却如举着火把的浪.荡.子,推着我往前走。

    我希望这不是湖,而是海。

    我把林理和纪椿杀了,丢到海里,喂了鱼——

    这两章丰富一下林山止的形象,有点压抑了,但这就是他的经历,所以他对“家”和安全感是极度渴望和在意的。很多事不能用对错去评价,林山止的疯也不是天生的,但却需要有人从头到尾地接受他、包容他、治愈他。

    贺川行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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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小川行(上)

    我叫贺川行, 统帅之子,未来总部的最高领导者。

    虽然人类文明发展至此,生活和思想都已开启新科技时代, 但有些传统不会轻易改变,比如诞生礼——抓周。

    我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但母亲却记得十分清楚, 甚至能把当时的情况整理出一篇逐字稿,工作压力大或是感到疲倦时,她总会打开天眼看一遍。她说,我是上天赐给她的宝物,而宝物,不该蒙尘。

    “你周岁那日, 来的人特别多,他们有的拍照, 有的聊天, 还有的在向我和你父亲传授育儿经验。你呢,就坐在毯子正中央, 不哭不闹,眨着眼睛看我们, 和我对视上, 还伸着手要抱抱。哈哈哈, 我们家川行那时候可可爱了, 因为我没过去, 就自己抱着自己躺下, 等开始抓周时都睡着了。”

    “抓周的物品一共准备了十样, 你父亲挑五样, 我挑五样。他选了枪、剑、裁决者勋章、尺子还有书, 我选了玉佩、手指饼干、木梳、天眼还有筷子。”

    “哈哈哈哈,儿子,哈哈哈……抱歉儿子,一讲到这儿我就忍不住哈哈哈……我真是忘不掉啊,抓周还没开始,你就把饼干吃掉了,你不知道你父亲当时脸有多红,事后还问我,为什么要放吃的?我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小点心象征衣食无忧,生活甜蜜,我就是要我的儿子一辈子都幸福。他说你跟普通孩子不一样,你的未来和总部是连在一起的,我呛了他一句,说你不是不信抓周吗?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哼,你父亲啊,说不过我,他一直就说不过我。”

    “我们再接着讲抓周,你吃完饼干后,把剩下九个物品都看了一遍,像是枪、裁决者勋章还有天眼,更是一丝不苟地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我们都猜你会拿裁决者勋章,却没想到你最先选中的竟是筷子。”

    “周围纷纷响起祝贺之声,我和你父亲笑着道谢,我是真高兴,你父亲也是真纳闷。他悄悄问我,准备两根木棍干什么?我说你是不是被气傻了?那是筷子,成双成对的,我希望咱家宝贝家庭美满,与爱人相伴到老,这个寓意不好吗?他又不说话了。”

    牧岚忽然转头,我本来正帮她编辫子,现在全散开了。

    “但我看到他笑了,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他真的很爱你。”

    我点点头:“母亲,你不要乱动了,要来不及了。”

    “自己的生日,怎么会来不及?”牧岚牵着我的手,“川行,你坐下,母亲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我心里想道:“肯定不会是几句话,母亲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牧岚帮我把领子翻正,袖子也拉到统一长度。

    我抿嘴笑了下。

    但她是关心我,我喜欢她唠叨。

    她摸着我的脸,目光柔软似花蕊:“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父亲身为统帅,在其位就得谋其政,他手里握着数百人的性命,凡事自然要顾全大局,如果换了母亲,母亲也是一样的做法。他呀,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是个坏人,很少回家,平日话少,总冷着一张脸,对你的要求也严得近乎苛刻,可他心里是最在乎你的,你要明白他的难处。”

    对于六岁的我来说,前半段话尚且不能完全理解,但后半段话,我全部记在了心里。

    “我知道,母亲,我从没怪过父亲。”

    “这话不要告诉他,否则又要多安排一位白魔法师。”牧岚埋怨一句。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牧岚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抱住我,问道:“川行,若是不做统帅,你想做什么呢?”

    “不做统帅?还有别的选项吗?”我感到奇怪,心里做了一番斗争,回道,“父亲是统帅,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接下这份职责,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永远也不会逃避。”

    牧岚哭了。

    她没说,但我感觉到了。

    她的怀抱潮潮的,比往常都重些,还有股海盐的味道。

    “母亲。”

    “嗯?”

    “你说父亲是最在乎我的,那你呢?”

    牧岚瞬间笑了,掐我的脸:“那我就是并列最在乎你的人,川行,我的好儿子,父亲母亲对你的爱是同等的,天塌了也不会改变。”

    母亲的眼睛亮闪闪的,比星空还要动人。

    “我也是,很爱你们,天塌了也不变。”

    这时,我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今天是母亲的三十岁生日,她虽说不过,但闻阿姨还是为她做了蛋糕,父亲也说回来,再叫上几个亲朋好友,晚上好好热闹一番。

    不过,我似乎忘记了闻阿姨交代给我的任务——帮母亲编头发,再蒙上她的眼睛,悄悄地带她到顶楼去。

    我只记住了“悄悄”。

    于是,顶楼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闻阿姨他们还当母亲看不见,一个个藏了脑袋露了屁股,被我和母亲尽收眼底,包括餐车后蹲着的父亲,他正用Verdict和某人谈着什么。

    他真的很忙,可听到母亲的咳嗽声后,Verdict瞬间暗了下去。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派来的小卧底已经被我控制了,若想他平安无事,就乖乖举手投降。”

    母亲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战场上的女将军,正势在必得地与对手博弈。

    为了把戏做足,母亲真的用手铐把我拷了起来。

    他们窃窃私语了几句,而后看向餐车,等待父亲的命令。

    我也同样在思考对策,如果我是父亲,此刻该如何抉择呢?

    “都出来。”贺时雍举着手迈出去,走到牧岚正对面两米的位置,“我们的人都在这儿了,放了他,我来做人质。”

    闻静一急道:“统帅!不可以!”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话,我抬头看着他们,心里猛然有了答案。

    “对不起,母亲。”

    说完,我撞了母亲一下,然后飞快冲向对面,父亲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抱起,又迅速交给身后的肖珹。

    “臭小子不错嘛,反应够快!”

    他这句话夸完,大家齐齐卸下伪装,笑着为我、为母亲祝贺。

    牧岚边扎头发边走过来,嗔怪道:“我可是今天的大寿星,居然要我演坏人?”

    “是你自己想演坏人,我们都是被迫加班。”闻静一把灯打开,一桌豪华大餐映入眼帘,“得——也不用搞什么惊喜了,直接开吃开喝吧。”

    “我都说了不用费心。”

    大家立马安静下来。

    “但布置得还真挺不错的。”牧岚粲然一笑,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大家欢呼着落座,被抱到椅子上之前,我看到父亲朝母亲伸出了手。

    肖琰坐我旁边,小声道:“你怎么没让牧阿姨蒙眼睛?”

    “忘记了。”

    “你也太糊涂了,这可是生日惊喜。”

    我挠了挠右腰:“因为聊天忘记了。”

    “哦——我知道。”肖琰凑到我耳边,“牧阿姨是最唠叨的人了,比我妈还要唠叨。”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俩?”闻静一在我们面前放下两个盘子,“怕几个小馋猫一直惦记蛋糕,就先给你们切一块尝尝。”

    我说:“谢谢闻阿姨。”

    肖琰说:“谢谢闻阿姨,但说的话就不告诉你了,这是我跟贺川行的小秘密。”

    “哟,小秘密,你们这帮小鬼头有的是秘密。”

    徐不疾着急地举手:“妈!妈!我的呢?我的蛋糕呢?”

    闻静一刮他的鼻子:“你妈我能有第三只手拿盘子吗?”

    “那我跟你一起去。”徐不疾搂着闻静一的胳膊,“我们两个一起,可以端回来四个。”

    “好,你再跟牧阿姨撒个娇,让她给你切块大的。”

    看到徐不疾开心,我心里也暖洋洋的。

    闻阿姨有七个孩子,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都是她的孩子。

    其实,我和肖琰也是她的孩子。

    不光是对孩子,闻阿姨对每个人都很好,没有人不喜欢她。

    可即便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的手还被拷着。

    这场生日晚会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和母亲互道晚安后,我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我还和母亲一起荡秋千,她说,等我成人礼那天,她要亲手为我做一身礼服。

    可梦是假的。

    原来明天,是母亲作为试验者前往蘑菇林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和闻阿姨?”我紧紧抱着母亲的背包,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撒手。

    “川行,不要任性,你听妈妈讲。”牧岚蹲在我面前,“妈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但你看……”

    我双臂收紧,扭头不看她。

    “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川行是担心妈妈。”

    我的眼泪顷刻涌出,但忍着,我不想让母亲出发前还为我担心。

    “太危险了……”

    牧岚慢慢拉开我的手,放在温暖的手心里握住。

    “那别人去就不危险了吗?”

    我咬着嘴唇,摇头。

    “嗯,妈妈就知道川行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所以这件事……你能理解妈妈的。”牧岚亲了我的手,“就像成为统帅是你的使命一样,探索蘑菇林也是我的使命,况且,妈妈和闻阿姨是最默契的搭档,由我们组成试验者小队是最合适的。”

    “搭档?”

    “对呀,两个人一起行动,背后可以完全信任地交给对方,这就是搭档。在未来,川行也会遇到自己的搭档,你们会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甚至胜过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可我相信母亲的话。

    “未来……我也会和搭档组成试验者小队吗?”

    牧岚抱住我,轻轻吻在我头顶。

    “我希望永远不会。”

    牧岚和闻静一走后,我魂不守舍,而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与她们的再见,竟是在石碑上。

    这一年,这一天,我失去了两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我不知道自己在停泊层待了多久,应该说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感到好冷,好冷好冷,我无法理解“死”,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上午还对我笑的人现在却永远也见不到了。

    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父亲又能怎么办呢?

    我与父亲,我们两个哭得谁也顾不上谁。

    这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哭,这样一场倾盆大雨,我以后再也没见过。

    母亲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深深记得,那天是父亲背我回去的。

    我抬头望着天,我觉得,天塌了。

    可父亲把他的军帽戴在了我头上,我眼中的不再是天,而是父亲坚实的脊梁——

    为了和林山止配对  贺川行也要写两章[红心][红心]

    至于为什么拿筷子谁有发现!!tellme!![鸡腿]

    全订的宝子打个评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爱你们[抱抱]

    第106章 小川行(下)

    母亲的离世对我影响巨大, 可在末世,只要活着就不能停下脚步。

    我搬到了总部十九层去住,新房间什么都有, 床舒服,枕头舒服, 被子也舒服, 但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父亲向我介绍了一位新的白魔法师,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女性白魔法师,除了日常授课和心理疏导外,还兼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是一个规行矩步的人,只听命令办事却没有自己的思考, 所以即便我们一起相处了六年,彼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任务”之上, 但我依然对她非常感激, 否则我定会困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畏首畏尾。

    同样是这一年, 我拥有了自己的水剑,水剑很趁手, 可想要它按照脑中的想法挥动, 还是要付出不少努力。我跟着老师练习挥剑, 第一天是六百次, 第二天是七百次, 第七天是一千二百次, 此后, 日日如此。有战斗服的保护, 手上并不会磨出茧, 可身体上的疲惫却无人可以分担。

    六岁对我来说,可以算作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那段如同地狱的日子将我剥皮抽筋,却也在汗水中炼出一颗金石之心。

    七岁时,父亲把他对面的房间调给我做办公室,权限直通旧序者作战部。每天下了剑术课和各类枪课后,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父亲发来的战略标注勾画学习,偶尔也会跟他一起处理军事文件。

    八岁时,我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武器,尤其是狙击类枪械,只要枪响,子弹就不会落空。九岁跟着父亲巡防,能准确报出每支编队的火力配置。到十岁这年,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有了自己的二十人小队,所负责的防护盾相关事宜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单练结束擦汗时,肖琰递给我一瓶代谢补偿饮。

    “谢谢。”我说。

    “客气。”肖琰踢了下我的靴尖,“现在跟你打可真累。”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道:“是我状态不够好吗?还是哪里没配合好?”

    肖琰无奈叹气:“因为你现在太厉害了,你每天的训练强度是我们的三倍吧?”

    “没有。”我低下头,“大家都差不多。”

    “差太多了,我们都清楚。”

    “你们?”

    “徐不疾啊,明天就是你俩单练。”肖琰把喝光的补偿饮丢到垃圾桶里,“你千万手下留点情,他最近休息不好,常常腹痛,也吃不多,我听他同房间的人说,他晚上总会偷偷哭,是疼哭的。”

    我担心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压力太大,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事统帅都知道了,要是普通的病,怎么会报给统帅?”

    我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和父亲确认一下”,然后就听肖琰说道:“你一会儿没事吧?去盾墙顶层的观星台,今晚有流星雨,我们许愿徐不疾早日康复,他肯定明天就好了。”

    我刚想回答,腕表就“滴滴滴”响了好几声,屏幕跳满待办:五点装备升级会,六点狙击训练,八点箭术训练,九点参谋部战术推演,回去还要检查防护盾能量消耗百分比。

    我把瓶身往肖琰那边推了半寸,声音低低的:“不去了,还有事。”

    肖琰的笑垮下来,蹲下来和我平视:“贺川行,阿姨走之后你就越来越闷,话都没三句了。流星雨不是天天都有的,我们去年就约好要一起看,已经约好了,是约好的。”

    我没接话,紧紧攥着腕表,指尖泛白了也没松开。

    但我还是没有答应他。

    之后,肖琰还找过我几次,可要么是赶上我训练,要么就是我在开会,次次都以一句“有事”婉拒。慢慢地,邀约越来越少,见面越来越少,我们在走廊碰见时也不再寒暄,只剩点头错身。

    我也曾点开通讯列表里他们的头像,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发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怎样开口。

    说实话,我没脸见他们。

    徐不疾差点死了。

    他的异样是因为患了胰腺癌,幸好是早期,且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治疗,否则等到转移,就算救回来了也会留下病根。

    他手术那天,肖琰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但我正因为处理请示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等我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处理代办,直冲徐不疾病房,看到他虚弱干瘦的脸,心如刀绞。

    “贺川行?”徐不疾见到我很是欣喜,“你今天是第一个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眨着眼看向别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呀?又不是你害我得了病。”徐不疾笑了笑,伤口扯得疼,他不禁“嘶”了一声,“陪我说说话吧,肖琰他们要下午才能来。”

    我点头,正欲走过去,Verdict突然弹出父亲的消息。

    徐不疾看向我,又缓缓仰起头看输液软袋,抗生素像是眼药水般滴入他的眼里。

    “你去忙吧。”

    我抓着衣服,低下头又抬起,目光飘忽不定。

    “我没事的,躺三天就能下床了,训练的时候能见到。”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知道。”

    徐不疾拿了一个苹果,费力丢给我,我连忙跑了两步去接。

    “如果换了我是你,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徐不疾。”我踌躇着。

    “走吧。”他挥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们才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的牙齿发酸发紧,嗓子里似堵了一块石头。

    离开前,徐不疾又叫住我:“贺川行,有需要的话,一定记得找我们帮忙。”

    我回头。

    徐不疾笑着朝我伸出拳,像春日里的郁金樱,不张扬,不献媚。

    “贺川行,你可要健健康康的啊。”

    我应他:“嗯,你也是。”

    我们隔空碰拳,这份祝福仿佛被天上的神仙听到了,长久地庇佑我们安稳长大。

    十一岁那年初冬,我第一次独立负责10到13层的能量配给调度。熬了三个通宵理出来的分配方案,下发时因为发抖,点错了小数点,把空气净化的配额少输了一位数,大部分都存入了备用储能库。等系统警报响的时候,已有二十多个人因轻度感染进了医疗舱,我羞愧难当,确认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后,前往统帅部认错领罚。然后,我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谁的消息都没看。

    晚饭时分,门被敲响。

    “贺川行,开门。”

    我头脑发昏,一时间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贺川行。”

    “到。”我下意识应答,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父亲。”

    贺时雍打开灯,表情平常得似白开水:“吃饭,然后把落下的训练补上。”

    我木然地接过饭盒,脑袋里自动跳出待办清单。

    “人都会犯错,但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再也不敢跑了。川行,我第一次负责能量配给调度是十二岁,你爷爷也是十二岁,单就这一点,你比我们都强。”

    那天没说别的,父亲陪我吃完饭后就走了,但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我猜那句话是:你母亲也相信你。

    我的勇气和理智就从这天开始,无声无息地融进我的血液里,在十六岁时,向山顶之巅发出挑战。

    这次模拟战术推演,我主动要求和父亲的指挥组对垒,父亲欣然答应。

    我攒了半年的战术笔记终于派上了用场,推演前一天,我又把父亲过去十年的模拟作战记录翻了一遍,可以说,我已完全掌握了他的作战风格。

    推演开始。

    我先派第二梯队,以最大火力佯攻左翼,逼迫父亲调动主力机动队增援。接着,命第一梯队占据空间战场,通过高空狙击打乱阵型,分割战场。最后,派第三梯队攻坚组向对方指挥舰冲锋,眼看着就要突破指挥舰的外层防御,屏幕却突然亮起红光,显示一个大大的“LOSE”。

    “你太急着求胜,把后路全露了。”父亲的声音从麦里传来。

    我的手按在屏幕上,缓缓向上滑动,盯着几乎全军覆没的军队,大脑一片空白。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与父亲一战,到头来却发现,父亲派出去增援的机动队,反而是引我上钩的诱饵。

    复盘会上,我站在全息台前,把自己的漏洞一条一条列出来,在父亲和几位参谋的指导下修改战术并重新进行模拟演练,虽然结果没变,但我对战场态势的认知与研判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我拿着平板,一遍遍拉回放,把失误节点标记下来,等整理好时,已是凌晨。

    我没想到父亲一直在门外。

    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告诉我早点休息,然后朝统帅部走去。

    我在心里说道:“父亲,下次我会赢你。”

    “我等着。”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

    “明早八点,代号‘穿林’的试验者小队出发探索,不要迟到。”

    “是。”

    父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阴影中,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这几年来,试验者小队成员无一幸免,然而这“必死无疑”的任务并非强制安排,反倒需要自主申请,更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确认资格。

    我无法提交申请。

    我缺少一个搭档。

    肖琰,徐不疾,还有其他朋友们,我们虽然认识得早,但战斗风格迥异,很难磨合。最重要的是,我不善交流,所以配合起来非常吃力。

    这之后,我便把训练重心放在提高个人能力上。

    我以为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疯子——

    下周开始 不定时更新番外  写得快的话一周双更  写得慢的话也会保持一周一更  大概还有七章左右  内容就是 “林孔雀疯狂求爱  贺雪豹暗叹变态” 等申请结算后  最后一章番外会设置福利番外~

    感谢订阅~求评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万有引力

    第107章 弥赛亚

    听说, 十九层新来了一个白魔法师。

    贺川行和两位参谋正往图书馆走,一路上,大家全都在讨论那名白魔法师。

    孔兆玉道:“副统帅还没见过他吧?”

    贺川行并不是很在意:“听父亲提过一嘴。”

    “江寒华转去研究组后, 他就是总部唯一一名白魔法师。”孔兆玉头微微侧向贺川行,又目视前方, “他叫林山止。”

    贺川行脚步一顿:“林山止?”

    “听着像是为您而来。”

    贺川行感到莫名其妙。

    宋铮道:“他是白岁承老先生辞籍后收的学生, 有亲笔信笺为证,不过……”

    站在图书馆门前,贺川行扭头:“不过什么?”

    宋铮表情复杂:“他底子不够干净,虽说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姐妹,但他父母的死因, 至今不明。”

    贺川行心里疑惑:“父亲怎会允许这种人进入十九层?”

    孔兆玉刷脸开门:“他非常优秀,十项考核全部满分, 考核官挑不出半点毛病。更难得的是他脑子活泛, 绝顶聪明,刚来就帮总部升级了防护盾系统, 不仅防御值提升了三倍,能源损耗更是下降二十个百分点, 还有武器水剑, 经他改造后已能转化五种形态, 第六种形态正在开发中。”

    宋铮补充:“除此之外, 他在医学领域也有不少研究, 这几天都在医疗部与莫教授和江寒华重制战斗服, 如果成功的话, 战斗服的转换速度和自愈速度会得到大幅提升。”

    “当真有这么聪明的人?”贺川行心里想着, 随后道, “总部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统帅的意思,是要他佩戴定位手环,再找个人监视他。”孔兆玉道,“林山止也同意了。”

    “这是最好的决策。”

    三人坐电梯前往上层机密室。

    宋铮把手环监测芯片递给贺川行:“副统帅,晚上你们就会见面了。”

    贺川行:“……”

    原来他们两个是来通知自己的,那这个林山止……就是他的新老师了。

    孔兆玉微微一笑:“林山止只比您大两岁,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贺川行很吃惊,但面上不显。

    宋铮道:“我和兆玉都见过他,感觉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孔兆玉道:“而且长得很帅,嗯……或许用‘漂亮’来形容更加贴切。”

    三人不知道,他们所谈论的主角,此刻正在二层茶点区与江寒华进行激烈辩论。

    江寒华道:“一见钟情从来就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人脑潜意识层面快速完成的气质适配。我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早把理想对象的模糊轮廓刻在了潜意识里,所以当对方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笑起来的弧度,肩线的舒展度,甚至身上的味道,一瞬间就戳中了内心预设的‘对’的节点,这就是一见钟情。”

    林山止中指拨动茶杯,不疾不徐地回道:“我不否认那一瞬间的心动,但那根本不是‘钟情’,而是大脑给皮相套的幻想滤镜。你短短一眼看到的,只有对方愿意展示的完美一面,得体的穿搭,或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可你不知道他私底下会不会乱扔垃圾,遇到麻烦会不会下意识逃避,连他对食物的喜恶都摸不清楚,何谈钟情?”

    “山止,你似乎搞错了定义,一见钟情不是‘一眼定终身’,它只是一段关系开始的契机,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了解你的本能吸引,这种瞬间的吸引力是真实存在的。”江寒华边说边做动作辅助,“很多相伴几十年的伴侣都忘不掉初遇时的心动,难道他们都是在自我欺骗吗?这种初遇的强烈好感,本身就是一见钟情啊。”

    “可就算是契机,它的本质也逃不开见色起意。如果对方容貌完全不合你的审美,穿搭邋里邋遢,你还会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吗?”

    “容貌从来不是一见钟情的必要条件,我见过有人因为对方帮陌生人捡东西的举动一见钟情,也见过有人因为对方开口的声音戳中心坎一见钟情,这些都和容貌无关。你把‘一见钟情’窄化成‘见色起意’,本身就是对这种情绪的误解。”

    “好,那我们就只说情绪本身。”林山止越来越有兴趣了,“你说的那一瞬间的心动,实质上是激素飙升带来的短期生理上头,根本不是‘钟情’这种带有认知和偏爱的稳定情绪。钟情是在我了解你所有的优缺点后,依然选择专一地爱你,而不是只靠一眼就谈喜欢的生理冲动。”

    “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心动和钟情强行分开呢?情绪本就有瞬发和持久之分,千万人都经历过初遇那一眼的强烈悸动,这种真实发生过的情绪,为什么要否认它的存在呢?”

    林山止摇摇头:“没有经过了解的爱全是脑补的幻影,它从来没有落到具体的人身上,自然也就不算真实存在。说白了,人们爱的‘一见钟情’,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自己编织的浪漫想象罢了。”

    江寒华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算了算了,到此为止吧,感觉辩论到明天都得不出结果。”

    “都叫‘辩论’了,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林山止也松了一口气,舒适地往后一躺,“各自坚持各自的想法就好。”

    “唉,山止,你就没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林山止活动了下肩膀:“啊……我能遇到什么人啊?”

    江寒华的目光落到他的手环上,喝茶的动作有所放缓:“白先生真是你的老师?”

    “是啊,这种事我要是敢胡编乱造,分分钟被拉去试炼场当活靶子,我来十九层送死吗?”

    这话听着残忍,可江寒华却被逗笑了。

    “你和副统帅在一起,肯定能产生点特别的化学反应。”

    林山止歪头,单手撑脸:“这是什么意思?”

    “副统帅讷口少言,也不爱笑,但你讲话很有意思。”

    林山止望着电梯,小声嘀咕:“他愿意听我讲才行。”

    “你们不是晚上就要见面了吗?”想了想,江寒华又道,“但应该也要十点左右,晚饭之后还有三个会,都是副统帅主讲。”

    “他可真忙。”林山止拇指挑着食指指甲,“才十七岁呢。”

    “副统帅年少有为,两位参谋也出类拔萃,要说十九层最笨的人,毫无疑问是我……不对,是我哥。”

    “你哥?”

    “江寒远呀,你们见过的。”

    “他是你哥啊?”

    “很难看出来吗?”

    林山止轻皱眉头:“他可没你长得好看。”

    然后他心里又道:“是挺笨的。”

    江寒华红了脸:“这……嗯……谢谢。诶?对了!”

    “嗯?”

    “我哥和嫂子就是一见钟情,那天……”

    这时,电梯下来了。

    林山止的那双眼,原本是浸在海里的玻璃珠子,灰扑扑的,没半点光,看天看云看风景都懒得聚焦。直到那人撞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神“唰”地就亮了,像老弄堂里点了灯,整间暗屋忽然被暖黄的光温柔抱住,连落在睫毛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贺川行,大长腿,头发微中分,带着点卷,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和眼型都比较平,不笑的话,给人一种极强的疏离感。嘴唇下方有一颗性感小痣,脖子白白净净,看着就想让人留下自己的印记,所以,才留下一匹战狼看守。

    真好看。

    林山止心脏狂跳,指尖发麻,无意识地朝他倾身。

    一见钟情。

    这就是……一见钟情。

    原来之前那些没滋味的日子,都只是在等这一眼。

    “山止?山止?你看什么呢?”江寒华在他眼前挥手,而后转身看去,“是……副统帅,他们这是去机密室了。”

    “他得有一米九吧?体重呢?宽肩……窄腰……一百七?”林山止喃喃,表情实在耐人寻味。

    “副统帅一米九一,体重……”江寒华眨了两下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山止站起来,仍自言自语:“我可真是个傻逼。”

    江寒华:“……”

    聪明人都爱这么评价自己吗?

    突然,林山止跑了起来。

    “山止!”江寒华刚喊出声就立马捂住嘴,“你干什么去?”

    “去见他!”

    “你……还不到时间啊?”

    “等不了了!”

    江寒华扶额:“等不了了……这不是急着上厕所才说的话吗?还有那句傻……傻……他到底为什么那样说啊?”

    就在江寒华纠结的这段时间,林山止已叫住贺川行。

    孔兆玉和宋铮认识他,互相点个头,礼貌一下。

    贺川行是第一次见林山止,初印象是:“他就是林山止?好瘦,巴掌大的脸,少见的金发长发,瞳色很浅,像混血,长得……还真挺漂亮。”

    林山止伸手,笑起来宛如覆了层薄雪的金丝桃,不由自主地吸引住你的视线,连眼前飘着的几根发丝都似精心设计。

    “参见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山止……川行的林山止。”

    宋铮:“他这是要干什么?”

    孔兆玉:“好鲁莽。”

    贺川行:“……要握手吗?”

    林山止倒没觉得尴尬,四根指头鱼尾般动了动,走近,胳膊抬高了些。

    孔兆玉立刻道:“副统帅,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她说完,看了林山止一眼,后者握拳,让开路,眼睛始终贴在贺川行身上。

    贺川行没理会他的视线,径直走了。

    林山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直向下,向下。

    他狂热的心跳就在耳边,瞳孔不受控制地张缩,脊背爬上一层细密的麻意,扰乱了他的呼吸,一下就把拇指咬出了血。

    “还有五小时……”

    贺川行,我们还有五小时再见面——

    感觉有好多东西要写  这部分可能也得十章

    死手快写啊[猫爪][猫爪]

    第108章 弥赛亚

    林山止跟到会议室门口守, 开会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贺川行没出来。

    九点五十七分,林山止靠在墙上, 开始磨指甲。

    九点五十八分,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九点五十九分, 喷香水和口喷。

    十整点, 他站在大门正中央,满怀期待地准备接贺川行“下班”。

    但直到十点零五,门也没开。

    “这帮人真是毫无时间概念。”林山止“啧”一声,“想累死贺川行吗?”

    话音刚落,门开了。

    贺川行和另一个女人并排走出,林山止听到女人说:“副统帅, 关于新人训练的分组方案,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探讨, 去我办公室吧。”

    “嗯。”贺川行看了眼表, “争取十分钟内确定下来,不要耽误你休息。”

    “咳!”林山止重重咳嗽一声, 如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孔兆玉问道:“林山止,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接副统帅回去。”林山止在腕表上一敲, 弹出来一张日程表, “今日十点及以后, 是我与副统帅初见课的时间, 这是统帅安排的。”

    “副统帅还有正事要忙, 闲下来自会同你联系, 你先回去吧。”

    “训练分组是正事, 我们的初见课就是屁事吗?”

    孔兆玉眉头紧皱:“我没那么说。”

    贺川行让那个女人先过去, 然后对林山止道:“十分钟……”

    “少一分钟都不行。”林山止举着表给他看, “已经浪费八分钟了,你们十九层的人都这么没有时间概念吗?”

    这句话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林山止,你不能因为考核成绩好就如此目中无人。”

    孔兆玉情绪还算稳定,她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打小报告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你在十九层待的时间久,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山止“呵呵”一笑:“难道总部成员的地位是靠任职时长决定的吗?那你应该比副统帅地位高啊。”

    “你……”

    “兆玉。”贺川行神色平静,“不用跟他讲这些。”

    林山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看着贺川行的眼睛,心里烧荒般浓烟四起。

    这第一印象,不,第二印象可真是够糟的啊。

    可他不能让贺川行被夺走,十点之后的每一秒都该是他的,没有独处时间,他该怎样让贺川行了解自己呢?

    “副统帅。”林山止向前一步,低头计算着孔兆玉与贺川行以及他与贺川行之间的距离,不经意地又迈了半步,“我的行程都是统帅亲自指定的,十点钟就是您与我的见面课,第 一节课就迟到,我对您的第一印象也很差呢。”

    “你怎么敢跟副统帅这么说话?”

    “太嚣张了!”

    “应该立刻上报统帅,哪怕没有白魔法师,也不能让他这种恃才傲物的人留在十九层。”

    贺川行抬手,脸色终于冷下来:“你很没规矩。”

    “我没规矩?”林山止推了下眼镜,“是我没规矩,还是副统帅并不把我当人,一点都不重视我们的见面课?”

    贺川行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下一秒就被林山止拉着跑出去。

    “我想不会是后者,所以请副统帅跟我去上课吧。”

    贺川行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拐跑了。

    临到办公室,贺川行一个急停:“放开……”

    没甩开。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副统帅别说话,统帅部可还亮着灯呢。”

    “……”

    贺川行脑袋发懵,他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说话?而且,这个人为什么在笑啊?他真是白魔法师吗?不是拟态体间谍吧?

    “嗯~这下清净了。”

    林山止按着贺川行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上,给贺川行倒了杯水。

    “跑累了吧?要不要我帮您擦擦汗?”

    林山止伸手,被贺川行躲开,后者也没喝他的水。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贺川行。”

    贺川行勃然而起:“叫我副统帅。”

    林山止眼里的光霎时化开,他忍不住笑,用手遮着脸,像戴了半副狐狸面具,让人不知道藏在下面的是尖牙,还是刚偷吃到甜果的软梨涡。

    “副统帅,您觉得我脏吗?”

    贺川行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反问道:“这个问题与授课有关吗?”

    “有关。”林山止似被伤透了心,自己握住自己,“您要是不愿和我握手,那就是嫌弃我脏,与一个讨厌的人共事,想必会让您寝食难安吧?”

    “你说的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现在,从我的桌上下去。”

    “那您接受我这个老师了?”

    “父亲选择你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

    “我是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林山止转了个方向,翘着腿,两手撑在桌上看灯,“就这两点吗?没有您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我的想法。”贺川行一掌拍下,“下去。”

    林山止点着头,站好后认认真真做起自我介绍:“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如您所见,我是您的老师,也是您的囚犯,日常想差遣我做点什么,我非常乐意效劳。同时,身为总部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我多少有些傲气,要是有对您不敬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你教我技巧,我监督你行踪,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两种。”

    “是,目前是。”林山止笑得很温柔,“正式授课之前,我需要了解副统帅的性格来决定上课风格,请副统帅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贺川行虽心里存疑,但还是答应了他。

    “第一个问题,孔兆玉和宋铮是您什么人?”

    “……”贺川行感觉林山止在耍自己,“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

    贺川行犹豫了几秒,回道:“参谋和副参谋。”

    “哦……参谋……”林山止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

    “这和……”

    “有关,自然是有关的。”林山止先一步摁住贺川行的话,“第二个问题,怎样能成为您的参谋?”

    “林山止,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贺川行有了怒意,林山止也不笑了。

    “授课。”

    “授、课?”

    “副统帅若是怀疑,尽可亲自检查我的水平。”林山止拔出水剑,水剑丝滑地转换五种形态,“十分钟,您能逼退我一步,我就从十九层跳下去。”

    “……他好幼稚。”贺川行心里想道,“不过……”

    “说到做到,副统帅,我这人向来不说谎话。”林山止剑指前方,手腕微转,挑贺川行的下巴,“为了能活下来当您的老师,我不会输。”

    贺川行腰间的水剑“锵”一声出鞘,剑柄径直往剑脊上撞,欲直接把剑弹飞,可林山止早松了力道,水剑被撞那瞬间,整柄剑化成一条淡蓝色水流,顺着甩出的立方尺滑回他掌心,随即又拧成两米长的软鞭,卷着风抽向贺川行的手腕。

    办公室里,刀枪的碰撞声密得像暴雨,可林山止当真未挪动半步,哪怕枪头贴脸也只是堪堪侧了身。

    林山止更喜欢用枪,可水剑在他手里也是玩得神乎其技:刺击时是长枪,防御时化重斧,近身缠斗时又收为短刃,每一次形态切换都顺滑得没有半分停顿。

    其实从一开始交手,贺川行就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别说是十分钟,就是十小时他也无法逼退林山止。但他还是不死心,他想看看这个恃才傲物的人是否会轻心,可他错了,林山止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谨慎。

    他是只心细如发的老狐狸。

    “!”

    最后一秒钟,林山止用水鞭捆住贺川行的双手,将他拽至自己脸前。

    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唇下的痣,手慢慢摸向他的手腕:“副统帅,您这颗痣……”

    贺川行推林山止,却忘了自己手被捆着,相当于直接给了他一拳。

    林山止疼弯了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摁在膝盖上,慢慢向下滑动,最后整个人都蹲下去。

    “林山止。”贺川行抖开水鞭,急切地检查他的身体,“没事吧?”

    “您给自己一拳试试呢?我肚子里面……好像破了……”

    贺川行怎能想到自己那一拳这么狠?可林山止一条腿已经跪下了,看样子是真疼,一时间更无措了。

    “你……这里?这里疼?”

    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摁在腹部:“这里……”

    “是怎么样的疼?”

    “被打了一拳的疼。”

    气氛忽然僵住。

    贺川行一把抽回手,气得说不出话。

    林山止坐在地上笑,边笑边用水鞭缠住贺川行的脚踝,另一边缠在自己脚踝上。

    “您别生气,副统帅,我是看您精神太紧绷了,才想着逗您笑一笑。”林山止揉着肚子,“但疼是真疼啊,副统帅,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一拳呢?”

    贺川行背对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那可不行,我是您的老师啊,很多时候都要亲自上手帮您指导的,难不成我们训练时还要找一个第三人,要她替我指导吗?”林山止眼睛渐渐眯起,“比如……孔兆玉?”

    贺川行猛地回头,心中大为不解:“他有病吧?”

    林山止又又又伸出手:“坐着说话不太好吧,副统帅?”

    贺川行依旧沉默:“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坐着一样。”

    “副统帅,能不能拉我起来?我肚子还有点疼,使不上力气。”

    贺川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次他长了心眼,拉林山止前先让他把水鞭收好。

    林山止心满意足地牵上了手。

    “副统帅,您的剑。”

    贺川行接过:“愿赌服输,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想要成为参谋,必须有十场模拟作战无败绩的成绩,然后向统帅申请,统帅批准后,会按照个人能力分配队伍。”

    “哦,原来是这样。”林山止笑了下,“那下次模拟作战是在什么时候?可否一人参加多场?”

    贺川行心里道:“说好三个的,他怎么耍赖?”

    “好统帅,就当送我一个,多一句话的事嘛。”林山止晃了晃拳头,“我可以让您再打一拳。”

    贺川行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嘴唇微张,脑袋里被那幅画面占据。

    “副统帅?”

    回过神来时,林山止已来到身前。

    “一周后。”贺川行后退,眼睛不自觉地往林山止手腕上瞟,“能参加多场。”

    “有劳副统帅解答。”林山止背过手,“那就不打扰副统帅休息了,明天七点,试炼场见。”

    贺川行疑惑:“明天?见面课呢?”

    “结束了。”林山止笑着向前探身,“莫非副统帅不舍得我?我住在十七层九号房,随时欢迎副统帅来查岗。”

    “林山止,你态度端正一点。”

    “我态度十分端正。”林山止夸张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直起身后转身就走,“晚安了,副统帅。”

    “站住。”

    “副统帅有何吩咐?杀人还是放火?”

    贺川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手道:“走吧。”

    林山止有点失望,关门时顺手把灯给关了。

    他没有回十七层,而是敲响对面的门。

    “进来。”

    林山止恭恭敬敬收颌致意:“统帅,您找我?”

    贺时雍低头处理文件,指间夹着半根烟,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今天在十九层闹出不小动静。”

    “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而已,并没有……额!”

    手环迸射出一股超强电流,林山止半跪在地,感觉身体仿佛被撕开了。

    “我欣赏你,但不代表我会纵容你。林山止,我选择你除了因为别无选择,还有就是我的私心,可你若是所图不轨,这个手环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贺时雍全程没看林山止一眼,可那股冷冽又锋利的气场却压得林山止喘不上来气。

    “我只要你的才能和胆识,十九层不养无用之人,你想用这个身份留在这里,就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电击感逐渐减弱,林山止捂着鼻子,血腥味令他过分清醒,也过分偏执。

    “多谢统帅……林山止明白。”

    这夜,林山止整理出了关于贺川行所有的信息,并全部刻在了脑子里。

    他的价值,就是为了贺川行而活——

    第109章 弥赛亚

    六点五十五, 贺川行准时在试炼场见到林山止。

    “副统帅怎么不问问我是几点到的?”进去之前,林山止问道。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在等您。”林山止笑着指自己的黑眼圈, “等好久了。”

    贺川行心里琢磨:“不会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吧?正常人怎么会……”

    “没等一晚上,是四点多来的。”

    贺川行扭过头:“我没说过要你等我。”

    “是没说过。”林山止又走到贺川行正对面, “是我自己想等, 因为一想到今天是我和您的第 一节课,我就激动得睡不着,索性直接来这里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

    “大概是因为比较喜欢……”

    贺川行的眼里有了杀气。

    “引力枪吧。”

    “……”

    贺川行收回眼神之前,林山止的眼睛已追过去:“副统帅这是什么表情?您不喜欢引力枪吗?”

    话音一落,林山止的肚子叫了一声。

    “……”林山止的目光锁在贺川行手里的豆浆上。

    “你没吃饭?”

    “吃了。”林山止摆出一副可怜样,“昨晚上吃了。”

    贺川行没有因此心软, 推门进去:“这杯是我的。”

    “副统帅也没吃早饭吗?”林山止跟上去,两步就走到贺川行前面。

    “吃了, 但我不想浪费。”

    “不想浪费, 那给谁喝都一样。”林山止忽然原地打了个转,“啊……头好晕……”

    贺川行心道:“好假。”

    “七点了, 准备训练。”

    林山止哼哼唧唧地剥了块兔子糖吃:“好吧,好吧, 吃块糖也不算饿肚子了。”

    贺川行没有理会, 在Verdict上发了条消息后, 将Verdict切换为训练模式。

    “这是科研所新研制出的武器引力枪, 依靠定向扭曲重力力场进行射杀。”林山止把引力枪递到贺川行手里时, 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 “优点是不用弹药, 几乎无视防御, 缺点是后坐力不同于普通动能枪的冲劲, 而是引力场反拽的力道,准头稍微偏半分,后坐力能把你整个人掀出去三米。”

    贺川行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林山止看他的眼神有多烫。

    “副统帅,战斗场环境已调试完毕,我先为您演示一下,它的威力……”林山止单手持枪,几乎都没有瞄准,那束引力射线瞬时将一整列战斗人偶轰了个魂飞魄散,“就是这么爽。”

    Verdict上显示的能量值还在飙升,贺川行感叹引力枪威力的同时,对林山止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尊敬。

    “你练了多久?”

    “半天。”林山止重新调出人偶,捏贺川行的大臂,“副统帅肯定比我聪明,这身肌肉可不是白长的。”

    贺川行浑身起鸡皮疙瘩,在林山止蹲下时火速拉开距离。

    “我要练习了,你离远点。”

    “行~我就在这里看着。”

    贺川行抬臂瞄准人偶,不知怎的,他心在颤,难以集中注意力。

    刚要扣动扳机,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林山止整个人从身后贴上来,胸膛的热度隔着训练服都能感觉到。他压着声音,震得贺川行耳尖发麻:“重心放低,腰胯顶住,不然等会摔了……我可不接。”

    贺川行歪过头,按林山止说的调整姿势,全然没察觉身后人的呼吸已经擦着他的后颈扫了好几遍。

    “第一枪,我陪您练吧。”

    林山止的手顺着贺川行的小臂滑到枪托位置,扶着他的手扣下扳机,引力束轰出去瞬间,反拽的力道猛地往回扯,贺川行重心不稳往林山止怀里倒,撞得对方闷笑了一声,手顺势环在他腰上:“说了让您站稳。”

    “我知道。”贺川行挣开他的手,站直,“我自己来。”

    林山止瞅着他发红的耳根就快意,一口答应:“好,这次可没人在背后接您了,请副统帅专心一点。”

    “你把嘴闭上。”

    贺川行没看到林山止那委屈的小表情,这道引力束射出,直接把他弹上了天。

    林山止按下按钮,地面忽地升起一块4x4平方米的软床,贺川行落到上面又弹了两下。

    “林山止!”

    “我在呢,副统帅。”林山止笑着招手。

    “你……”

    “没关系,副统帅,我那半天也一直在天上飞呢,多练练就好了。”

    软床高度渐渐降下去,贺川行一跃而下,准备第三次练习。

    “要不要我帮帮您,副统帅?我特别稳。”

    “你再敢把软床调出来,我就把你放在人偶里当靶子。”

    “这有什么难的?”林山止站到排头,“您想让我当靶子,我照做就是了。”

    贺川行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头往旁边一甩:“滚!”

    林山止眉毛一挑,爽到了。

    这时,试炼场门外的监控器亮了。

    那人端着早餐,对着通话器说道:“副统帅,您要的早餐我送过来了。”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没回头,半命令半催促道:“去拿。”

    林山止心里有点猜测,但不敢确信。

    “哦,是林老师啊,副统帅十五分钟前给我发消息,说早餐再来一份送到试炼场,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麻烦您帮我和副统帅说一下,蟹粉包没有了,我给换的水晶虾饺,他要是想吃,中午我再做一屉。”

    “好,辛苦了。”

    林山止看着手里的水晶虾饺、两个鸡蛋还有一杯豆浆,心里萌生出“就算不是给我的也要抢来吃掉”的想法。

    他刚一转身,就听贺川行说道:“你就在那儿吃吧,别过来。”

    “你……”林山止试探着,“特意让他给我送的?”

    贺川行缓缓转头,这声音……他怎么好像哭了?

    但他没看到,因为林山止已经埋头吃起来,样子像是饿了十天不止。

    “他手腕可真细,这么细的手腕,居然能拿得动引力枪。”

    想到这里,贺川行心里涌出一股不服之气,立马端起引力枪瞄准,眼看就要进入状态,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

    林山止有意忍着,但还是会叫人在意。

    贺川行闭眼,重新调整状态,心里想的却是:“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接下来,就是平平无奇的训练时间。

    在林山止的精心指导下,贺川行进步神速,不过两小时已经能稳稳命中移动靶,只有急射的时候准头会偏。

    休息时,林山止问贺川行:“副统帅,您喜欢什么样的?”

    贺川行正擦汗,头也没抬:“什么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的人。”

    贺川行吸了口气,语气没半点波澜:“你还有闲心想这个?”

    林山止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十点到十一点是箭术训练,贺川行和林山止比了一场,没有分出胜负。午饭后,贺川行又去开会了,原定的三点引力枪巩固训练推迟到五点,林山止闲得慌,甚至还去食堂后厨溜达了一圈,然后被撵了出来。

    贺川行回到试炼场时,林山止躺在软床上睡觉,天眼上暂停的画面是半年前孔兆玉和夏听白模拟作战的一场。

    贺川行走近,拿起林山止手边的平板,上面记录了孔兆玉以及其他参谋的作战风格,不过都是几个单一的词语,位置也不固定,可下面对他的分析却有整整十二行。优势点标得清清楚楚,短板问题一针见血,连后续的针对性提升规划都明明白白地列出六大点。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其实之前的老师也如此尽心尽力,或者说对他偏爱有加,但……

    “副统帅看完了吗?”

    “!”贺川行手里的平板差点吓掉,忙推到林山止手里。

    “后面还有两页呢,副统帅不再看看?”

    贺川行感到自己的脸烫得冒热气,硬是把平板塞到林山止手里:“训练了。”

    “好吧,副统帅想看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要啊。”林山止眼睛一弯就是一个陷阱。

    “没兴趣,快起来。”

    “这话可有点伤人心了,本来还想发给副统帅呢。”

    林山止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贺川行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发笔记,没想到他只是把战斗人偶调了出来。

    “不耽误副统帅训练了,我在后面看着。”

    贺川行拿起引力枪,手滑了两次,第三次才把瞄准镜拨开。

    林山止抱着胳膊站在后面,手指欢快地点动着。

    他可太喜欢贺川行了。

    两个小时的训练照常进行,贺川行的状态比上午还要好,但最后一轮速射训练他还是急了,那一束引力射线偏了两厘米,漏掉一个人偶。

    贺川行忽然被林山止攥住手腕,力道大得不容他挣脱:“额……”

    林山止在贺川行拇指根部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贺川行摘下手套,牙印陷进皮肤,微微泛着红。

    “惩罚。”林山止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疯劲,“错一次,就留一个印,拍照为证,什么时候不犯错了,再来我这里删。”

    “你疯了吧?”贺川行一用力捏拳,咬痕就变浅了。

    林山止眉头一皱,又抓住他的手腕。

    “你放开!”贺川行怕他还要咬,使劲把胳膊往自己身上拉。

    “副统帅知道白岁承老先生吧?”

    “我当然知道,你先给我放开。”

    “那他教过您吗?”

    “我知道他时他已辞籍……林山止,我命令你放开!”

    林山止还真松了手,贺川行一个倒退险些摔倒,又被林山止抓着手拉到他面前,那双浅棕色眼睛蟒蛇般将他缠紧。

    “可他教过我,他就是这么教我的,只不过那时他不会咬我,而是用鞭子抽。他对自己更是严苛,凡事有半点不完美,便在自己手臂上划上一刀,直至他辞籍那日,他的两条手臂上共有八十二道伤疤。”

    贺川行听得耳朵嗡嗡直响。

    “疼痛会让人记住教训。”林山止的语气有些迁就,“副统帅……不会受不了吧?”

    贺川行对林山止的话半信半疑,并没有回答。

    林山止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今天虽然只留下一个咬痕,可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喜欢贺川行的聪明,更喜欢诱导他犯些小错误,于是这一周,他攻略了拇指根部,手掌,腕骨,虎口,还有十指指节——

    第110章 弥赛亚

    下午是模拟作战演练, 没有安排会议,所以贺川行一直跟林山止训练到十一点半,然后一起去吃午饭。

    “难得和副统帅一起吃饭, 往常这个时间可连副统帅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林山止很自然地坐到贺川行旁边。

    “对面有位置,你去对面。”贺川行手拦在两人之间。

    “我又不抢您的饭, 而且右手也会用筷子。”

    “坐过去。”贺川行音量有所提高。

    “好, 好,不挨着就不挨着嘛。”林山止纵然失落,也不想在饭点惹贺川行生气,“副统帅,我们打个赌吧?”

    “不打。”

    “要是我今天模拟演练全胜,您明天就陪我吃一顿早餐。”

    “你全不全胜与我无关。”贺川行认认真真吃着饭, 一口肉,一口菜, 非常有规律。

    林山止笑了笑:“当赌着玩了。”

    贺川行没说话。

    “那您觉得我能赢吗?”

    贺川行抬眼:“食不言, 寝不语。”

    “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不会说话,可现在是两个人, 吃饭可以聊天,睡觉也可以。”

    贺川行嚼着嚼着,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啊,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林山止, 他……在跟他一起吃饭。

    “以往都是别人把饭菜直接送到办公室, 贺川行, 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 是不是也挺无聊的呀?”林山止双手支脸, 温柔地看着他。

    “没有。”

    “副统帅真是不坦率。”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不准直呼我的名字, 林山止,别耍小心思。”

    “是,遵命,我聪明的副统帅。”

    贺川行看他不动筷,原也不想多管,可还是问了一句:“你不饿?”

    “旁边有人盯着,没胃口吃。”林山止有意无意往左边那桌瞥了一眼,宋铮等人立马低下头。

    “你吃快点,回去兴许还能睡个午觉。”

    林山止惊喜道:“副统帅这是关心我吗?”

    贺川行可没往那方面想,赶紧澄清:“我是不想吃完了还要等你。”

    林山止嘴角压不住了。

    “副统帅的意思,是等下还要跟我一起走?”

    贺川行:“……”

    他也没这个意思,但是他……怎么就这么说了?

    “我吃饭很快的,副统帅,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贺川行瞧他盘里那半饱的份量,问道:“你就吃这么些?”

    “习惯了,一直都是这个饭量。”

    贺川行心里不禁再次感叹:“太瘦了。”

    “听它们说,副统帅厨艺一绝,不知哪天有幸可以品尝?”

    贺川行嗅到阴谋的味道,反问道:“他们说?”

    林山止用筷子指着鸡肉:“听那些小鸡小鱼说的。”

    贺川行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回他一句玩笑话:“你还懂兽语,真是不简单。”

    “哈哈哈哈,语言这方面,我可不敢在副统帅面前班门弄斧,您会那么多种语言,是兴趣?”

    贺川行的表情霎时柔和起来,话也变多了:“是母亲教我的,她会的语言多,小时候给我讲故事总是一天换一种语言,为了听懂故事,只能跟着她学。”

    “所以……不算是自愿的?”

    贺川行眼睛微微睁大,摇摇头:“其实学起来挺有意思的,就是偶尔会搞混,说出句四不像。”

    “改天也教教我吧。”

    “你很想学?”

    “嗯。”林山止眉眼弯弯,“更想跟您多说点话。”

    贺川行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可爱的局促:“吃饭吧,都凉了。”

    “好~吃完饭了跟你一起回去。”

    “我没答应这个。”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

    下午。

    今天一共有六组对垒,林山止一人就占了一半名额。

    正式对垒之前,林山止还在询问贺川行演练屏的操作方法,后者被他这轻忽的态度气得不轻,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林山止会赢得如此轻松。

    三场模拟演练,一场比一场赢得快,林山止表面上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则通盘考量,谋定后动,而且敢于弃子取势,甚至用指挥部做诱饵来诱敌上钩,普通人根本摸不清他的套路。

    贺川行向若而叹,心中称奇:“林山止……或许会强于父亲。”

    “呼……结束了。”林山止伸了个懒腰,“坐这么久真累啊。”

    “林山止。”

    “嗯?”

    “我想……”贺川行避开视线,想了想,又看回去,“看看你给我的评价。”

    “后两页笔记吗?”

    这话勾着贺川行的心。

    “是吗?”林山止点了下腕表,把文件拖出。

    “嗯。”贺川行转身,“发给我。”

    “这个特别重要,全是干货,副统帅记得要在晚上休息的时候看,睡前一小时可是记忆的黄金时段。”

    “知道了。”

    贺川行很想听听父亲对林山止的评价,所以离开演练室后就去了统帅部。

    贺时雍先问了贺川行:“你就站在他旁边,看了这三场模拟战后,有何感想?”

    “古人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林山止在演练之前,曾把近半年来所有人的作战录像都看了一遍,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充分。但是,这半年来,大家的作战风格都有变化,林山止应变能力强,又胸有成竹,不论出现什么情况,局势始终捏在他的手里,是一个高瞻远瞩之人。”

    贺时雍颔首:“分析得很透彻,看来让你跟在他身边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太过在意计划的稳定许会成为他的要害,留林山止在十九层这件事利弊共生,他究竟能否成为可用之人,还有待考量。”

    贺川行想到“惩罚”一事,问道:“父亲,白老先生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问的是哪方面?”

    “教学风格……对自己要求之类的。”

    贺时雍还从来没见过贺川行这副拘谨样子,他虽感觉自己儿子最近变了,但似乎他更爱笑了,便没有多想,回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对他最恰当的形容,他对自己的严格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他会用疼痛警告自己以及他的学生,同样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以此达到完美的目标。”

    “看来林山止没说谎。”贺川行心道。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山止也这样教你?”贺时雍站了起来,“你如实说。”

    “没有。”贺川行面不改色,“我只是看林山止三场模拟战赢得太过轻松,所以对白老先生既敬重又不免有更多好奇。”

    贺时雍断定他的儿子不会撒谎,于是放下心来:“你想了解的话,可以去档案室调他的档案。”

    “是。”

    晚上训练结束后,贺川行还真偷偷去了档案室,不过他调查的不是白岁承,而是林山止。他“底子不干净”,档案却很干净。

    “生日四月八,还真是大我两岁……六个月零两天。”贺川行把档案重新封好,放回去。

    “零头就不用算了吧?”

    林山止声音出来刹那,贺川行已拔枪顶在他脑门上。

    林山止神色如常,只轻轻皱了下眉,嘴角还带着笑:“副统帅反应好快。”

    贺川行还没缓过劲,手发着抖。

    “要是把我打死了,您想问的问题可就没人回答了。”林山止握着贺川行的手,慢慢将枪压下,“副统帅,我是统帅亲自指派给您的老师,您调查我的档案,是否太伤感情了?”

    贺川行要抽手,可被林山止抓得更紧。

    “哦……我说的是您与统帅之间的感情。”

    “松手。”贺川行紧盯着林山止的下巴。

    “副统帅。”

    林山止屈身,抬着下颌看他,目光不躲不闪,扫过他的领口、脖颈、下巴,最后定在眼睛上,嘴角还牵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那眼神黏得很,有种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凑上来的劲,明明是仰着头,倒感觉比贺川行站得还高似的。

    “这个不用你担心。”贺川行连掰带拽地从林山止那捕兽夹般的手里逃出来,一转身,正好看到斜支出来的林山止的档案袋,脸更红了。

    “那我担心担心我自己。”林山止手攀上贺川行的肩,“副统帅调查我的档案,就是不信任我,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不得已让副统帅猜忌了呢?”

    贺川行感觉自己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出不去,同时确实心有愧疚,斟酌答道:“没有猜忌你。”

    “那难道……是单纯地想查看我的年龄?”

    “不……”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贺川行心想回答完这个问题就扯平了,很快道:“小的——嗯……”

    肩膀传来一股挤压的钝痛感,随即被温热的呼吸所稀释,那感觉逐渐由紧绷变成酥麻,像毒素蔓延一样,伴随着一种被“标记”的错觉。

    “这也是惩罚。”林山止靠在贺川行肩头说着,食指一寸一寸将档案袋推回,“副统帅,您应该对我坚信不疑。”

    贺川行完全木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和林山止单独在一起?

    他怎么不能查他的档案、怎么不能对他有所猜忌?

    他怎么就能接受他的教学方式、袒护他的疯行为?

    他怎么了?

    他这是怎么了?

    “副统帅,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期待与您共进早餐。”

    档案室的门关了。

    贺川行扶着肩膀,嘴唇抿得发白。

    共进早餐……做梦!

    回到家,贺川行快速洗漱,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林山止发给他的笔记。

    肩膀还在痛。

    贺川行想:“下次换上战斗服就咬不动了吧?但……惩罚或许还会换成别的。”

    林山止这个人太怪了,他的惩罚和他一样怪。

    想着想着,贺川行就坐起来,开始查看笔记。

    “!”贺川行眼睛瞪得像探照灯。

    这两页笔记全是一模一样的两句话:副统帅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啊,明天记得一起吃早饭哦。

    “啪”!

    贺川行把腕表狠狠拍在床上,盖上被子就睡。

    林山止……这个混蛋!当初就不该请他吃那顿早餐!以后关于他的任何事,他都一概不闻。

    疯子!

    然而,早上六点,贺川行准时睁眼。

    “……”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整理床铺、洗漱、查看待办、穿衣,这些都完成后,也不到六点十五。

    他出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林山止笑吟吟地挥手:“早~上好~呀~副统帅。”——

    林是左撇子  但左右手都可以  会耍双剑

    补充一下两人的设定:

    贺川行  27岁  191/170  Hiercy  10/10天秤

    林山止  29岁  188/140  Laria  4/8白羊

    贺川行英文名是hier(直接对应等级  也是掌权者的词根)+mercy(怜悯)

    林山止英文名是Utricularia(狸藻属)的后半部分  之前写过他很喜欢小白兔狸藻

    [好的]刚好对应上H和L  而且读起来很好听非常满意嘿嘿~

    祝高三学子超常发挥顺顺利利考入理想大学![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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