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双面胶
“贺老师!贺老师你在吗?”
“贺老师快开门, 你们班的学生又疯啦。”
“钱多多,你说话注意点!”
“哎呀这儿又没别人。”
“你……那里面两个不是人?你这样说贺老师班的学生,小心他跟你急。”
“听不到——这会儿还没来开门, 他俩准是昨晚又喝通宵了。”
……
门外两个人,但跟有二十个人一样吵。
林山止与贺川行同时睁眼, 坐起, 朝对方看去,齐声:“嗯?????”
先不说贺川行纹身没了的事,单就是林山止这个黑发妹妹头也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啊!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
“我也听到了。”
敲门声再起。
“快开门,贺老师,范子恒因为做噩梦在宿舍里摔东西,你赶紧去看看。”
林山止下床, 跟贺川行说了句“别出声”,然后稍稍把门打开一条缝, 这一瞬间, 两人的脑海里增添了许多关于学校的记忆。
“贺……哦林老师,贺老师不在吗?”钱多多问道。
“在。”林山止把门拉开, “你们刚刚说谁做噩梦了?”
“范子恒。”
贺川行走过来,头发还有些毛糙。
钱多多笑道:“你俩昨晚肯定通宵喝酒了吧?”
“没有。”林山止接道。
“那怎么睡这么死?”
“先别问了, 快走吧。”齐祺道。
“咱俩也要去啊?”
齐祺皱眉:“你好歹是个老师。”
“行行行, 那就一起去。”
钱多多表面听从, 心里却道“不就比我早来一年吗?摆什么臭架子?”, 而后在半路肚以子疼为由溜走了。
六人来到的这所学校名为铁蓓高中, 是一所管理森严的寄宿制学校, 学生的一切行动都需严格遵守时间条例, 尤其是宵禁, 一旦超时未归, 不予警告,直接退学。
铁蓓高中上六休一,学生每一个月可回家一次,老师也是如此,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二周休息日,而钱多多口中的那名学生——范子恒,每周末都会做噩梦。
由于三人来得有些慢,范子恒已经被宿管带去了医务室,三人只好加快速度往医务室赶,而在这里,林山止与贺川行遇见一个熟人。
“池老师,孩子怎么样?”齐祺问道。
“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池观堇整理好文件夹,看向贺川行,“不过贺老师,我这里关于范子恒的诊疗记录有近二十份,全是噩梦惊醒,导致其精神恍惚,这种情况还是联系一下家长比较好。”
有了在童话世界的经验,贺川行很快便进入角色。
“我会去联系,谢谢池老师,我先去看看孩子。”
“那我先回去了。”齐祺道。
“辛苦你,齐老师。”
齐祺微微一笑:“应该的。”
林山止坐在池观堇对面,问她要了个镜子。
“没想到林医生不仅换了发型发色,连尾巴都不见了。”
“真是奇怪。”林山止怎么看自己怎么别扭,“那帮蘑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蘑菇?”池观堇放下笔,朝后倚去,“好像总听你们提起,不是普通的蘑菇?”
林山止简单讲了下关于蘑菇的事,池观堇听完便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下框道:“这种蘑菇就很可疑。”
林山止跟过去。
池观堇取手术刀将蘑菇割掉,可落到窗台上的蘑菇如人参果般消失,被切断的蘑菇根又迅速长出一丛新的蘑菇。
“什么?!”
“怎么了?”贺川行问道。
“贺川行,你快来看。”
池观堇又割了一次,结果如上。
“看来这个无限流世界真是蘑菇造出来的。”贺川行推窗往外看,外侧窗上也有几丛小蘑菇,“雾消散了,蘑菇就长出来了。”
“难道其他人在另一个世界?”
“可它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或许……人类还未灭绝。”林山止用自封袋装了朵蘑菇,“这个我一会儿拿去观察,就是不知道这所学校的仪器怎么样。”
“林医生,小景和楚和英现在在哪里?”池观堇问道。
“根据记忆,逢景在我这个高三班,小楚在齐老师那个高二班。”
“我要去看看小景。”
“你以什么理由去?”
池观堇脱下白大褂,拿了件常服外套:“最近流感严重,宿舍每日都会进行消毒,我去检查一下。”
“行,那我联系一下巫月。”林山止转身掏贺川行的兜。
“巫月在档案室,我已经联系过了。”
“他是档案管理员?”
“对,在教学楼608,他今天不休息,说是要整理校史资料。”
“好。”
林山止掂着天眼,去里面的观察室查看了范子恒的情况。
“他睡着了?”
“嗯。”贺川行道,“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你去男生宿舍确认小楚的情况。”
“在这之前,我要先检查一个东西。”
林山止将贺川行推倒,使劲拽下他的领子,桌上的瓶瓶罐罐叮了咣当地响,两瓶药掉到地上,“沙啦啦”,“沙啦啦”,滚向观察室。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腕,“嗯……”
林山止咬在贺川行锁骨上,血将纹身染红,宝石一样耀眼,手一捻就是一朵妖冶的花。
“还在。”
“检查好了?”
“你干什么?”林山止屈膝压在贺川行腿上,亲他的嘴角,“你在跟我生气?”
“没有。”
林山止接着亲,贺川行虽躲了一下,但还是亲上了。
“那就是想看我的。”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放在腰上,声音好似空气生巧般细腻,“你看看?”
“……”
贺川行拇指插入皮带,一呼一吸,抱孩子一样转了个身,两人改为他站、林山止坐。
“他一会儿就要醒了,你快走吧。”
林山止“嘁”一声:“搞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一样。”
“你小点声。”
“再小就没声了。”林山止轻轻踩着贺川行的脚尖,“你抱抱我吧。”
贺川行没有犹豫,林山止也没有犹豫,抱得很紧。
“你晚上要亲自查我,要主动查我。”
“……嗯。”
“我要做上面那个。”
“不行。”
林山止轻声笑。
“我这副样子还好看吗?”
“好看。”贺川行低头吻去,“你回去顺便看一下咱们宿舍的窗上有没有蘑菇。”
林山止点头。
无限重生的蘑菇不得不令他防备,然而检查结果却是不光他们宿舍有,整所学校的窗台上都有蘑菇。
“我问了保洁大叔,他说自他来这儿蘑菇就有了,得有二十年了,就算今天清掉,明天还是会长出来。”楚和英道。
他现在也是一头黑发,眉钉耳钉都没了,完全看不出打过孔的痕迹。
“二十年……”
“哥,这些蘑菇和你们那个世界的蘑菇一样吗?”
“不一样,但也绝非普通蘑菇,你日常生活要小心,千万别碰到它们。”
“嗯,我知道。”楚和英见左右没人,低声问道,“哥,范子恒怎么样了?”
“你还认识他啊?”林山止吃惊,“你俩不是一个宿舍呀?”
“不是,他是我隔壁寝的。”楚和英表情有些歉疚,“我听室友说,他爸爸早死,妈妈是个疯子,总是不认识他,还打他,他就是因为这个做噩梦。上午他发病……哦不……不能这么说,那个……就是他难受的时候,我本来想去帮忙的,但刚来这个世界,啥也不知道,就没敢动,后来就听说他被宿管送去医务室了。”
“他身体上没事,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精神上多少有些问题。”
“啊?那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万一想不开都没人帮忙。”
林山止也有些烦心:“但贺川行那个班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宿舍。”
静默两秒,林山止看向楚和英。
“哥,我愿意去。”
“绝对不行。”
“哥,我不怕,范子恒他一定跟这个世界的谜题有关,我留在他身边对我们整个小队都有好处。”
“你就是说出一万个好处我也不会安排你去冒险,你都知道他精神有问题,难保不会做出些伤人举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跟谁都没法交代。”林山止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总之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跟齐老师说的。楚和英,你要是敢私下提交换宿舍的申请,我就扒了你的皮。”
楚和英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生气,我不提这事了,再也不说了。姐……姐她还好吗?”
林山止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只是那样说,就算楚和英真的做了,他又哪里舍得对他动手?
“池大夫去看她了,她在你贺哥那个班,比你安全,你要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哥。”楚和英笑嘻嘻地挤上去,“哥,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他们说教职工餐厅的菜可好吃了,你带我去吃吧?”
“你这馋小子,等吃饭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混账想法告诉他们,你看你哥和你姐骂不骂你。”
“哎呀哥——”楚和英撒起娇来也要人命,非要你松口才罢休。
另一边,逢景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着凉了?”池观堇把外套给逢景披上,“你们宿舍是有些潮。”
“谢谢观堇姐,不过没有难受的感觉,可能是吸进去了毛毛。”
“这天看上去要下雨,你出门吃饭什么的也记得多添件衣裳。”池观堇检查完柜子,又开始检查逢景的床铺,“室友都还好相处吧?”
“都很好。”逢景开心道,“她们刚刚说复习完了一起去吃饭,还要去超市买零食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景,你还是多个心眼。”
“好。”
池观堇仔仔细细将枕头、被子还有褥子都检查了一遍,明明没有问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观堇姐?我的床有问题吗?”
“我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啊?”逢景站在凳子上,拉起被子闻了下,“是潮味?可能因为这边是阴面。”
“不是,是栀子花的味道。”池观堇伸手,“小景,你先下来。”
“嗯。”
池观堇把床垫掀开,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如开笼的野狗猛扑而出。
“天啊……”逢景咳嗽着,“怎么会……怎么会藏那么好?”
“不止是香气。”池观堇拿出天眼拍照,“还有锈气。”
“锈?”
“小景。”
逢景靠过去看相片,眼睛猛地瞪大:“血?”
“陈年老血,学校怎么会把这种床板给学生用?”池观堇把照片发给林山止。
“会不会是这里死过人?”
“有可能。”池观堇脑中似闪过一道光,“难怪巫月是档案管理员。”
“观堇姐,你要现在去查吗?”
“我先去找林医生。”池观堇把床铺好,“小景,你怕不怕?”
“不怕,我会保护好自己。”逢景平静道,“而且就算真的有女孩子死在这里,我没有害过她,我相信她也不会害我。”
“小景,你果然很厉害。”池观堇帮逢景拨齐刘海儿,“衣服你留着穿,我看你衣柜里也没有挡风的外套。”
“观堇姐,那你……”
“我宿舍有很多,不过还穿不习惯。”
逢景摸着池观堇齐腰的长发,羡慕道:“观堇姐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我已经三十了,要美也是你美。”
“才不是呢,观堇姐的美是独特的美,与年龄无关。”
池观堇当真被夸得有点脸红,音色都如晚霞般温柔:“中午你和她们吃吧,晚上我来接你,等林医生安排任务。”
“好。”逢景答得很甜。
离开女生宿舍,池观堇直接与林山止通话,后者刚好与贺川行汇合,给她讲了范子恒的梦。
“他说梦到一个同龄的女生,就坐在他的床上,不过那个女生长得很奇怪,她仰起头时,整个脑袋都凹陷下去,像是横放的铜镲,可她平视人的时候,就会用手挤压脸颊,脑袋又变成立着的铜镲。”
“挤压……变形……”池观堇跟两个学生打招呼,而后道,“这和他之前做的梦有相同之处,我看过他之前的病历,包括在我这里的还有在医院的,关于梦境,都会出现一个女孩子。不过上一次的记录是,他与一个女孩在发大水的校园里逃亡,他坐在船上,那个女孩推着船潜水,始终没露过头,然后突然遇到一个漩涡,两人被卷进去后又回到了学校,但那个女孩却不记得他。”
“所以大概率是有个女孩在学校里出事了。”
“林医生,我去帮巫月一起找,这样快一些。”
“你先休息吧,档案室里闲人免进,要是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再说也不用担心巫月,二期不是也在吗?”
“……”池观堇无言以对,“那我在学校里随便逛逛。”
“行,要是看到可疑的房间,千万记得通知我们,不要一个人行动。”
“嗯。”
挂了天眼,池观堇转向,朝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
她与章寄雪初识那年,章寄雪18岁,也是高三生。
她曾去学校看过章寄雪一次,还救了一个突发哮喘的学生,而这个学生的母亲刚好与她的父亲认识,这件事自然被父亲知晓,一周后,她便被安排到二哥身边做助手。
说是助手,可做的都是些杂活,连药都不允许她帮忙抓,于是她走了,在家中留下一个眼高手低的名声。
但章寄雪一直很崇拜她,肯定她的才学,认可她的医术,还帮忙引荐她去贾宅工作。
她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更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她可以接受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但不愿承认章寄雪已经不在了。
池观堇抬头,临近正午,阳光刺目,看一眼好像被冰凉到般,久久缓不过来。
逢景跟章寄雪很像,但章寄雪是章寄雪,逢景是逢景,她们的性格、爱好、追求……完全不一样。
逢景不需要她保护,她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她当初的确是为了逢景留下的,不过现在,她已坦然接受“破雾者小队队员”这一身份。
林山止曾戏说,接下来的路,是无法回头的天路,那么这条天路,就由他们六个同生共死,杀出个朗朗乾坤——
这个世界可是要把我的梦大写特写[点赞]
愿我以后做点正常的梦[可怜]
第82章 双面胶
铁蓓中学最奇怪的规矩就是学生睡觉不能侧躺。
传言这所学校建在墓地之上, 若是侧躺,则会吸引背贴鬼附身,轻则干扰睡眠, 重则大病缠身,所以校长周润生会在每周晨会上给学生发安神香囊, 帮助学生快速入眠。
但老师却不受影响。
食堂。
“你对这孩子是真好, 隔三差五就带他来吃饭。”钱多多道,“不过都是一个食堂,饭菜味道还能不一样吗?”
林山止心道:“看来不光我们的记忆有更改,旁人的记忆也有变化。”
“他说这边的菜更香一些,反正也不费事,就一起吃了。再说他是我弟弟, 不对他好对谁好?”
钱多多和齐祺对视一眼,惊讶道:“你弟弟?”
“是啊, 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 亲弟弟都比不过。”林山止又给楚和英夹了两块肉。
齐祺笑道:“以前没听你提过。”
“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小楚。”
齐祺客气道:“他是我们班最省心的孩子了。”
“谢谢老师, 齐老师也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楚和英道。
钱多多拿筷子敲林山止的饭盘:“这么会说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齐老师都说我们小楚是最省心的孩子了, 这话还要我教?”
“哈哈哈哈!那也夸夸我。”
“你都没教过他, 他怎么夸?”
钱多多喝了两大口水, 硬是憋下去一个嗝:“怎么不能夸?我这长相, 我这气质, 哪个不能夸?”
楚和英饭也不吃了, 开口就是一串彩虹屁:“钱老师又高又帅, 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是学校里的男明星, 而且为人风趣幽默,上课氛围轻松愉快,是所有人的梦中情师。嘿嘿,我最喜欢的是齐老师,第二喜欢的就是钱老师啦。”
林山止和齐祺心照不宣——钱多多是靠关系进来的,他的课,八卦与课本知识五五开,班级成绩自然倒数第一,能有多少学生喜欢他的课?
“说得太好了!齐祺,要不让小楚转来我们班吧,我让他当班长。”
“你瞎说什么呢?且不说我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了,楚和英现在高二,难道要他跟着你再上一次高一?”
“多学一年知识,有备无患嘛。”
“这也太不像话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林山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观堇翘人就算了,他钱多多算什么东西?“小楚”也是他能叫的?
“哥。”楚和英小声道,“你怎么了?”
两人闻声看去,齐祺倒是反应过来了,可钱多多还在开玩笑。
“林山止,你是他哥,要不你来替他做决定?”
“他的决定只能他来做,即便我是哥哥,也不能随意替他做决定。”
齐祺怼了下钱多多,后者直接站了起来,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开个玩笑都不行?”
“钱老师。”齐祺也站起来,“坐下说,都是同事,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你看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人贩子一样。我也就那么一说,还能真把他要走?林山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楚和英立刻放下筷子,朝林山止身边靠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还能一成不变?”林山止没看他,仍在吃饭,“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怎么就开不起玩笑了?”
“快坐下吧,没必要。”齐祺强行拉着钱多多坐下,“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都不说话,齐祺只好再开口:“林老师,贺老师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林山止脸色更差:“他打了饭就去宿舍陪范子恒了。”
“贺老师对学生关怀备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呵。”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这学校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范子恒了,要我说,他直接回家算了。”
齐祺赶紧道:“他家里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特殊,不然也不会安排老师跟学生一宿舍。”
林山止笑眼弯弯,说出来的话也和和气气:“你说什么?这是谁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是你的学生,为什么要通知你?”
“只是听说有这个安排,还没有确定。”齐祺一口饭也来不及吃,“你可以问问贺老师,主任应该与他聊过。”
“有病。”林山止一用力,把勺子掰弯了。
齐祺无奈,心里叫苦:“这俩人今天是怎么了?”
总之,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考虑到学生有晚自习,晚饭时人流量会很大,所以下午林山止找了个空教室,通知大家在此集合。
巫月一期是变化最大的,发色、瞳色、刺青以及手都与常人无异,这倒让他自信了许多。
“整理好校史资料后,我就开始翻找往年的学籍档案,还真有可疑之处。”巫月一期滑动照片,找到名为袁小满的档案,“二十年前,铁蓓中学有九名学生退学,唯一的那名女孩叫袁小满。我查看了她的综合素质档案,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各科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高,绝对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可却在高三上学期突然退学,我想,这或许与范子恒梦到的那个女生有关。”
“退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一年九个也太多了。”林山止道。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学校的秘密,然后被杀人灭口了?”贺川行道。
逢景捂着脸:“所以我的床板上有血……是因为她在床上自杀了吗?”
“姐,你别睡那张床了,不吉利。”楚和英把窗帘都拉上,又跑去把灯打开,“而且床真的有问题,我检查了我的床板,虽然没有血,但也有股奇怪的香味。”
“我没事的。小英,你的床板也是栀子花香吗?”
“不是,不是花香,有点像是木头的味道。”
“檀香?”池观堇问道。
“檀香……我没闻过。”
池观堇从她的香囊里拿出一块檀香:“闻一下。”
在楚和英眼里,池观堇的东西都是香香的,而且很少让自己碰,所以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我闻闻我闻闻,我能记得。”楚和英没有伸手,只是脑袋凑过去,“是这个味道,但这个没有床板香。”
“这是药材,味道会偏苦涩,不过应该可以确定是檀香了。”
“为什么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不一样啊?诶!范子恒做噩梦会不会也跟这个香有关?”
“但怎么偏偏只有他做噩梦?”
“哦……也是。”
林山止列出一个名单:“也不是只有他做噩梦,这古怪学校,三个年级都有学生睡不好,但没他那么严重。贺川行,他是贫困生吧?”
“是,我们班的贫困生除了他还有两个,我也问了他们的睡眠状况,虽然因为高三压力大,但也睡得不错。”
“他那个妈妈?”
“江研本身是被骗婚的,怀孕后走不掉了才接受这段婚姻,结果孩子刚上初中,男的就死了,还欠下一笔巨款,在这双重刺激之下,她疯了。好在婆家人照顾,一直把她养在家里,只是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若是家里只剩范子恒和江研,她就会很害怕,因为范子恒和他爸爸太像了,江研以为是鬼魂来找她复仇,便总会打他。”
“复仇?”
贺川行点头:“她认为丈夫的死和她以前的诅咒有关。”
“真是可怜。”
贺川行看向巫月一期:“是校长让你整理校史资料的吗?”
“是主任,但应该也是校长的意思。”
听到主任林山止就来气,怨毒道:“那狗秃子还使唤上人了?张口闭口没一句好屁。”
众人:“……”
“校史有没有黑历史?”
“没有黑历史的记录,但我注意到,二十年前的校规里,没有背贴鬼这一条。”
“那时铁蓓高中的校长是周润生吗?”
“是。”巫月一期继续滑动照片,“他已经任职三十五年了,为人清廉,谦虚谨慎,资助贫困学生上千人,口碑极好。背贴鬼这个说法刚开始流传时,周润生就请了风水大师为学校堪舆与化煞,将学校的死水池塘全部改为引入活水的喷泉,还自费种了两棵罗汉松,不过效果并不明显。后来他又采纳大师的意见,为学生发放安神香囊,此举虽不能根除背贴鬼的影响,但成效颇佳,一直延续至今。”
贺川行接着道:“铁蓓高中是市里唯一一所高中,学生想继续求学,就必须克服对背贴鬼的恐惧。不仅是学生,对老师也是一种挑战,可周润生并非家财万贯,他是如何在资助贫困生的同时还能满足教师高额工资的?”
“周润生年轻时广交朋友,待人赤诚,无论是商界精英还是市井小人物,他都能以真心换真心,既不因对方富贵而谄媚,也不因对方贫寒而疏离。这份纯粹的真诚,让他的朋友们在关键时刻甘愿倾囊相助,学校因此得以如常运行下去。”
贺川行心道:“巫月……好像是周润生的粉丝。”
林山止皱眉笑道:“巫月,你都是在哪儿看的这些介绍?背得滚瓜烂熟嘛。”
“没……没有……”巫月一期左手抓右手,“我听另一个档案管理员说的,因为周日还要加班,他发了很多牢骚,包括刚刚说的那些。”
“档案室还真好拿情报,巫月,你可是我们在学校顶尖的人脉了。”
“林先生,我不算……”
“一期哥,自信!要自信!”楚和英道,“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了解到这么多细节,上一个世界也是靠你,大家才能逃出监狱,一期哥,你太厉害了!”
“真没有。”巫月一期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他这身衣服没有帽子,想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楚和英还上手拉他。
“一期哥,你给我们讲一讲你是如何让手穿透墙壁,又是如何躲避清道夫监视的呗?”
巫月一期:“……”
“哈哈哈哈!巫月,你就讲讲吧,否则小楚会一直粘着你的。”林山止道。
“我也很想知道。”池观堇看了二期一眼,“墙上突然冒出一个二期的头,我差点就收不住手了。”
二期也是后怕,扑棱着翅膀飞到逢景头上。
“不过能知道大家都很安全实在是太好了,心里……也会更有勇气。”逢景转过身,揉着眼睛,“希望在这个世界,我们六个也能顺顺利利的。”
“一定的,姐!”楚和英把书包里的橘子都倒出来,飞快扒了一个,放到逢景桌子上,“姐,给你吃,大橘大利!”
气氛轻快起来,但听完巫月的讲述后,众人心头皆压了块石头,恰如此刻,窗外风清云净,没有忧愁,也没有欢欣。
夜里。
查完寝后,林山止陪贺川行在范子恒的宿舍待着,等他睡着后才回去。
宿舍有室内卫生间,也有淋浴间,贺川行先洗,林山止后洗。
“林山止,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贺川行站在门口道。
林山止没回答,里面也没水声。
“林山止?”
无人回应。
贺川行推门前说了一句“我进来了”,他本以为是林山止故意与他怄气,却不想这疯子在里面割.腕!
“林山止!”
贺川行简直是摔进去的,由于高度紧张,腿差点抽筋。
林山止泡在温水里,鲜血已将水染成通透的珊瑚粉,而他的皮肤,因失血过久变为青灰色,远远看去,如一截生霉的槁木。
“你他妈……林山止!”
贺川行抱起林山止,拿了两条浴巾裹在他身上,盯着那平整的仍在流血的伤口,贺川行给他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给我睁开眼。”贺川行在林山止耳边命令道。
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头发,要贴近他。
“滚!”
贺川行把林山止放到长桌上,先给伤口消毒,然后贴上章鱼创可贴,又倒了杯热水,掰开林山止的嘴,喂他吃下利于恢复的药。
林山止呛到了,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贺川行掐着他,双眼通红,颤抖的唇齿磨出四个字:“你怎么敢?”
林山止晕过去前一刻,贺川行松了手,极为温柔地抱着他,抚摸他的脑袋,吻他的耳垂。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因何而生气,可他自己也生气。
然而,他不能不管林山止,道歉什么的都是后话,他已记不清自己向这个疯子低过多少次头了。
“换宿舍的事定了,周润生说教师与学生休息时间不同,所以驳回了主任的提议。”贺川行帮林山止擦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后续的安排是先去医院开些安神的药,要是没有效果就让范子恒回家休息一阵子。”
林山止轻“嗯”一声。
这种事,往常他做过不少,可这次却格外心虚。
“嗯?疼得连嘴都张不开了?”
“不是。”林山止说一句话,嗓子就噎一下,“不疼。”
“不疼?”贺川行捏着林山止受伤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下桌。
林山止愣是一声没吭。
“你手腕上有几道口子了?”
“不记得了。”
“四道!”贺川行把林山止压在桌上,扯开浴巾,在他胯骨的纹身处以腕骨重重捶了一下。
林山止浑身如火烧,眼泪激涌而出。
“啪”一声脆响,贺川行五指发麻,俯身捂住林山止的嘴。
“站住了,林山止。”
……
一小时后。
林山止抓着桌边,几近跪下。
他的背上热潮潮的,仿佛有岩浆流过,与割.腕的伤口一起作痛。
贺川行用湿毛巾给他擦后背,洗干净后又丢他身上。
“弄好了自己上来。”
贺川行上了床。
林山止双眼一直追随着他,在这夜里,宛如两颗破除诅咒的黑珍珠。
“贺川行,你始乱终弃。”
贺川行抖开被子,舒舒服服躺下。
林山止也不擦了,踩着贺川行的椅子爬上去,掀开被子就往他怀里钻。
“我错了,统帅,我是小人,你别跟我生气。”
贺川行闭着眼,缓慢呵出两口气:“不值?”
“不值。”
贺川行转过去。
“不值的事就少干。”
“好~”林山止挤上去,下巴压在贺川行肩上,“好怀念呢,贺川儿,要是在我们交往之前,你肯定要扇我一巴掌。”
“你记得就好。”
“你现在是舍不得?”
“我怕我收不住力。”贺川行抬了下肩,“林山止,你别像条泥鳅一样乱蹭。”
“泥鳅在哪儿呢?我抓抓。”
“你还不困,是不是?”贺川行反身握住。
林山止眼睛半眯着,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秘密,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寻那眼底深处的风情。
“抓到了……”——
第83章 双面胶
晨会结束。
林山止困得一路都在打哈欠。
“林老师昨晚又熬夜了?”齐祺问道。
“是啊。”林山止朝前扬了扬下巴, “周二有公开课,求了贺老师熬夜帮我修改教案。”
“他是政治老师,你是物理老师, 这教案……”
“主要是教学流程,有个实验不好安排时间。他总说我不正经, 还说公开课要严肃一些, 所以才帮我改的。”林山止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有。”
齐祺没想追问,随便猜道:“要涨工资了?”
“不是。”林山止见贺川行要上楼,加快两步,“我去上个厕所。”
齐祺愣在原地:“这层不是也有厕所吗?”
楼上。
“贺老师。”林山止道。
贺川行回头看了一眼,跟学生说:“你先带着大家上早读,作业不用收了, 一会儿我讲。”
“好的老师。”
“有模有样的。”林山止伸手,“逢景的香囊呢?”
“在学校里说话注意些。”贺川行把香囊夹在书里, 递给林山止。
“没见你昨天有多注意。”林山止趁机摸一把手。
“你还敢提昨天?”
林山止晃着手:“疼啊~”
贺川行心道:“还不是你自找的。”
“记得按时吃药。”
“好~”林山止背身, 压在栏杆上。
贺川行与迎面走来的两个老师点头问好,目光还未落到林山止身上时, 林山止已把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我屁股疼死了,贺川行, 你是真收不住力。”
“早自习要开始了, 林老师也回自己班吧。”
“瞧你那副认真样儿。”林山止仰头抻筋, “午休记得回来啊。”
“看情况。”
“过了十二点半我就锁门。”林山止边走边道, “林老师……林老师……也是重操旧业了。”
贺川行目送林山止下楼, 脑袋里空空荡荡, 完全忘记自己该讲什么。
起初, 他真的很烦林山止。
不是讨厌, 是烦, 是真烦。
所以,他不愿意叫他老师,只会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喊出“林老师”,是在与父亲对垒的指挥模拟战中。
因为林山止,他赢了,同时赢得的还有那枚裁决者勋章。
他认为自己德不配位,可林山止却说:“决策是你定的,命令是你下的,副统帅,恭喜你光荣取胜。”
他承认,就那一刻,他对林山止产生了占有的想法。
不是“要把他留下”,是“他”,“只能是他”。
而在“谢谢”之后,就是他初吻般的——“林老师”。
贺川行今天是一二节课,林山止是三四节,本来两人就碰不上,又因为贺川行那个班三四节是体育课,贺川行要带着范子恒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连课间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怎么只有林医生?队长没跟着一起吗?”池观堇问道。
“他陪范子恒去医院了,你就别再扎我的心了。”林山止把逢景和楚和英的香囊放在桌子上。
“你三四节有课?”
“嗯。”
池观堇拎起两个香囊,只在鼻前晃了一下就还了回去。
“这两个是一样的,酸枣仁,柏子仁,合欢花,薰衣草,夜交藤,是经典的安神配方,没有问题。”
“池大夫的嗅觉堪比鲨鱼。”林山止笑了笑,“我只能闻出花香。”
“不过是我擅长的领域罢了,论起切片分析,我一窍不通。”
“唉——说到这个我就头痛。上午刚把仪器准备好,实验室就来了两个班的学生,说是临时调课,要用实验室,我这个物理老师只好迅速给人家腾地方,在办公室批了一上午的作业。”
“批一上午?”
“是啊,两个班的,一个本班,一个体育特长班。”林山止长叹口气,“这个特长班真是没眼看,错得多就算了,字还不好好写,批个作业如同在黑豆里找芝麻,看得我眼睛生疼。”
“那真是辛苦林老师了。”池观堇整理着药品柜,“你觉得范子恒梦中的女孩和袁小满有关系吗?”
“没关系。人们往往喜欢先入为主,把已知线索绞尽脑汁地拼凑成同一件事,但袁小满和范子恒根本就没接触过,没有理由缠着他。”
“他是个很腼腆的孩子呢。”
“是吗?”林山止嘴角弯起,“那可要好好关注一下。”
“我尝试联系了二十年前那些死去的贫困生的家人,但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是空号。”池观堇拿了两盒润喉糖,“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学校又是用什么方法息事宁人的?”
“其实学生未必死了,转到别的城市也未可知。”
“要是没有冤魂,学校怎会有诡事?”林山止两手捏拳,呼吸乱起来。
“这二十年来,年年都有学生退学,总有一个能联系到的。”池观堇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
池观堇把润喉糖放在林山止手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半扇。
“讲课少不了要费嗓子,拿两盒润喉糖吧。”
林山止调整着呼吸,勉强开口:“这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七块一盒,我要记账的。”
“那要是替逢景买的呢?”
“请林医生不要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也不能记贺川行账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池观堇撕下写满电话号的笔记纸,四折后丢进垃圾桶。
“不经意间遗留的证据,往往会成为致命的把柄。”
见林山止要用煞尾,池观堇道:“不必费事。”
“你要用火的话,烧了难免有味道。”
林山止信手一枪,垃圾桶里清清静静地多了一枚弹珠。
“以后我会直接用天眼。”
“你按照习惯来就好,煞尾太久不用也会生锈的。”林山止揣上两盒润喉糖,在笔记本下压了五十块钱,“香囊放在这里了,逢景和小楚下午大课间会来拿,剩下的钱给他们零花吧。”
“嗯。”
十二点三十一。
贺川行回来了。
门没锁,林山止也不在。
贺川行把地上的卫生纸扫干净,偶然瞥到桌上他们班的作业,怔住了。
“咦?这不是贺老师吗?”林山止递去蓝莓,“真是有福之人,刚洗好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不明显吗?”林山止晃着小盘,“洗蓝莓去了。”
“为什么要去外面洗?”
“某人回来晚了还问这儿问那儿的。”
贺川行不愿找理由,但还是解释一句:“医院人很多。”
“好嘛,你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就行。”
贺川行接了这个台阶,又问道:“你怎么批我们班的作业?”
林山止喂贺川行一颗蓝莓:“这点程度我还是能批批的。”
“你都可以给这帮老师当老师了,还这点程度?”
林山止高兴坏了,围着长桌转了一圈。
“可即便这么厉害,统帅最开始对我也是一万个瞧不上。”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坐下。
“最开始……的确是。”
“那你怎么不跟你爸说把我退掉?”
贺川行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那时对林山止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甚至晚上做噩梦都是他,但居然……从没跟父亲反映过。
“‘退掉’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商品。”
林山止就想听这句话,牵贺川行的手,旋身坐到他腿上。
“外面好玩吗?”
“不是去玩的。”贺川行手在林山止肚子上揉了两下,“蘑菇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上午实验室没位置。”
“哦,范子恒他……”
林山止捧着贺川行的脸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气温逐渐升高,两片唇宛如两个柔软的面团,挤压着,蓬松着,一口气吸近,一口气呼远。
贺川行揽在腹部的手愈发用力,将林山止收得更紧。
“什么?”
贺川行瞳色有些发淡,在林山止肋骨处狠狠搓了几道红痕。
“他又做梦了。”
“还是……”林山止绕着贺川行的头发,“那个小女孩?”
“他看不清脸,但的确有女孩。这次是在一个湖边,湖里都是发光的荷花,还有一只形似獬豸的神兽,女孩躺在湖边,昏迷不醒。范子恒想叫醒她,靠近时,出现了一位老人,一直引诱他下水。老人说女孩是负罪之人,而范子恒有心解救,同样有罪,需沐浴湖水洁净身体。范子恒答应了,旋即被一股魔力按进水里,挣扎间,他看到水里有一张脸,飘动着向他靠近,忽然又变成无数头发,缠着他,要他的命。”
“这都什么梦啊?”林山止“呵”了一声,趴到贺川行身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范子恒跟这个女孩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应该调查一下他的家庭。”
贺川行摘下林山止的眼镜:“亏心事?”
“我没做过。”
“嗯。香囊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囊。”
“查范子恒的。”
“那得你去要。”
“我去。”贺川行把眼镜放在桌上,“吃蓝莓吧,然后睡一觉。”
“你下午上完课了陪我一起去实验室,你在那里批作业。”
“好。”
“嗯……”林山止咬贺川行的脖子,“不想松开。”
“你又……”
“看不到。”林山止轻轻撞了下贺川行,“看到了……就说是我亲的。”
“小孩子。”
早起要了林山止半条命,午觉又补回来半条,只是起床依旧困难。
林山止:“贺老师,你背我去吧。”
贺川行:“别说梦话。”
下午,两人各上两节课,然后去了实验室。
“真稀奇。”林山止把显微镜推过去。
贺川行看后也是一脸困惑:“与普通蘑菇无异?”
“改良过的显微镜都看不出来,想必是蘑菇有意不让我们知道。”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里条件不允许,若是我们还有性命回到总部,我一定可以分析出完整的数据。”
“那暂且别在这上面费心了。”
林山止清理仪器,而后用煞尾消灭证据。
贺川行捏起弹珠,揣进兜里,说道:“林山止,帮我掌握煞尾吧。”
林山止突然很想哭。
先前经历的八个世界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幸福的悲壮的,顺利的惊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分外清楚。若他所愿皆可成,那他希望,即便接下来长路漫漫、荆棘塞途,他们都能撑到不再提心吊胆那天。
“好啊,晚上回去就教你。”
林山止打开天眼,与池观堇连线。
“哥!”
楚和英的声音总是蹦出来的。
“谢谢哥的零花钱!”
“买什么吃了?一嘴奶油。”
“观堇姐买了个大!蛋!糕!”
林山止看到后面的池观堇一闪而过,笑着提醒:“小楚,你的蛋糕被没收了。”
“啊?等一下,观堇姐……”
“闭嘴。”
“池大夫……”
“不给。”
“池大夫——”
逢景抱着天眼坐远了些。
“林先生,我和小英中午都睡得很好,没有做噩梦,只是平躺时后背总跟浸在冷水里一样,让人忍不住翻身子。”
“既然是鬼,大概也只在晚上出现。”贺川行道,“不过没有香囊在身边,还是不要尝试侧躺。”
“嗯,我们明白。但我还有一个问题,睡前保持平躺并不难,可如何控制无意识的翻身呢?”
林山止道:“这个无法控制,成年人在夜间的翻身次数大约是10~30次,平均1~2个小时翻身一次。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既能避免同一部位长期受压导致血液循环受阻,也能防止身体局部过热,保持睡眠中的舒适度。我想,背贴鬼或许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
逢景道:“宿舍十一点熄灯,学生集体就寝,之后宿管老师巡查,要是有没上床的学生,则会被记名警告。如此看来,是背贴鬼利用了学校的规则……总不能……是学校在……养背贴鬼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润生有大问题。”贺川行看向林山止。
“学校里的人养鬼,未必就是周润生,我看那个秃子就很有问题。”
两人:“……”
楚和英跑了过来:“姐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逢景打趣:“怕影响你跟观堇姐撒娇。”
“哎呀姐……”楚和英擦擦嘴巴,“哥,我下午发现一个超级无敌重要的事。”
两人齐声:“什么?”
“我下午到班级才发现要讲的英语卷子忘带了,下课后赶紧跑回宿舍拿,然后看到宿管老师在范子恒的寝室门口蹲着,好像在埋什么东西。这行为太可疑了,我就一直跟踪他,结果不光是范子恒的寝室,3411和3418门口也被埋了东西。”
“这都是你们班的寝室。”林山止脸色阴沉。
“黄奕成,贺振凡。”贺川行一字一字念出,“是贫困生。”
“欺负人欺负到我们贺家人的头上了,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林山止,我们两个去查一下。”
“嗯。小楚,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不准擅自调查,也不准向宿管打探。”
贺川行补充道:“我们会留一个天眼在走廊,所以下次你再撞见这种事……”
“扭头就走。”楚和英乖巧道。
两人放下心来。
宿舍楼。
宿管正吃着泡面刷短视频,见有老师过来,立马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林山止主动道:“有人举报贺老师班的学生在宿舍抽烟,我们来查一查。”
“抽烟?不可能,我刚给他们寝室通过风,一点烟味没闻到。”
“上下六层都没有?”
“都没有。”
“我说也是呢,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在校园内抽烟,哪个学生敢?”林山止笑容和煦,“不过还是请老师给我拿一下二楼和三楼的钥匙,我们检查明白了,也好还学生公道。”
“行,咱也不能冤枉孩子。”宿管拉开抽屉,拿出两大串钥匙,“这门不好开,我跟你们去吧。”
“不用,你这面泡得正正好,等回来可就凉了。”林山止拿了钥匙就走,“我们自己查就行。”
宿管犹豫片刻,被泡面的香味留住了。
“那老师,你们要是打不开再喊我。”
“好。”
林山止与贺川行一人一间调查。
床板没问题。
门口瓷砖有大问题:一块颜色略微有所不同的瓷砖可以掀开,下面方方正正摆着一个扁盒子,而盒子里,装的是男士内裤——穿过的那种。
林山止思索:“这是想通过气味指引?太恶心了吧?”
“女生宿舍怎么办?贫困生可不止男生。”
“还是拜托池大夫再去一趟吧。”林山止给池观堇发去信息,“香囊拿了吗?”
“嗯,等晚上送范子恒回来再放他床上就行。”贺川行锁门,朝楚和英的寝室看了一眼,“小楚说宿管老师人很好,大家都喜欢,你说,这件事是他自愿做的,还是替他人办事?”
“不管是哪种,他都十恶不赦。”
贺川行紧紧凝视着瓷砖,那瓷砖又渐渐进入池观堇的眼中。
她向巫月一期要了贫困生档案,可今年的档案莫名其妙丢失,巫月一期翻遍了档案室也没找到。林山止与贺川行的班级没有女生是贫困生,所以没有目标,池观堇只能全部查一遍。
结果出乎意料——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范子恒的香囊成了突破口。
池观堇道:“这里面多加了一味药材,莨菪,并且把薰衣草换成了栀子花。”
“莨菪?”林山止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出来,“在哪里?”
“研磨成粉,均匀地涂在香囊内侧,林医生,你饭前最好不要忘记洗手。”
“不会。”林山止打开Verdict,果然在香囊里看到一层细粉。
“莨菪虽有致幻成分,但仅靠气味很难直接致幻,除非口服大剂量的莨菪子,否则不会出现谵妄的精神症状。”
贺川行道:“范子恒每天睡觉都把香囊放在脸侧,加之他精神状况本就不稳定,长时间与莨菪的接触难免不会造成影响。”
林山止淡淡道:“如果是侧躺,那可就不一样了。”
池观堇点头:“小景说平躺时背部有浸水之感,为了缓解这种不适,范子恒更钟爱于侧躺,同时为了快速入睡,他会选择侧向香囊摆放那面,久而久之就吸入了大量毒素。”
“可更换栀子花又是何意味?”
林山止的这个问题,三人心里均无答案。
但他们可以确定的是,范子恒是背贴鬼的首要目标——
想着马上要完结了,完结嘛,再换个新封面,于是斥巨资约了四位数的稿子,大概五月份能收到,刚好也是完结的日子~幸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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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双面胶
林山止的公开课非常成功, 不仅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课堂效果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以往老师的公开课,一定会事先安排好学生回答问题, 林山止非但没有安排,还允许学生自由选座位。虽然教学组长极力反对, 但林山止听而不闻, 整堂课可谓是顺风顺水、教学相长,最后,不开心的只有那名教学组长。
走廊,听完课的老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着。
“林老师真厉害,我教了近二十年学,从没想到这节实验课还能这样讲。”
“这帮孩子平常那么皮, 怎么到了林老师的课堂就这么乖?我真得好好像林老师学习学习。”
“尤其是李嘉豪那小子,上我的课天天都在睡觉, 这节课不仅专心致志听讲, 实验也做出来了,不得不说林老师真会讲课, 既给了学生自由,又能把知识传授下去。”
“我是不教这个班, 但学到很多讲课技巧。”
……
贺川行越听越开心, 虽然表面不笑, 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绝佳。
齐祺道:“林老师的公开课每一次都那么精彩, 这也少不了贺老师的功劳。”
“嗯?”
贺川行不理解, 林山止的公开课一直是自己准备, 怎么会有他的功劳?
“林老师昨天说, 你熬夜帮他修改教案。你们感情真是好。”
“……”
齐祺揶揄:“没想到贺老师能接受这么松弛的课堂, 我实在有些刻板印象了。”
“他上课一直这样, 改也改不掉。”
“学生喜欢这样的老师。”
贺川行微微一笑:“嗯。”
“范子恒这两天怎么样?还做噩梦吗?”
贺川行点头。
“他都梦到什么了?”
贺川行不想透露太多,只是说道:“总会梦到一个小女孩。”
“范子恒是独生子吧?”
“嗯。”
刚好路过贺川行的班级,齐祺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他认识这个女孩吗?”
“他看不清脸。”
“那倒是有些奇怪,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频繁梦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可如果认识的话,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除非……是他不愿面对。”贺川行心想。
“贺老师?”
“哦……做梦本就没有规律,那个女孩可能是他幼年看过的恐怖片的人物,时间久了,自然不记得了。”
“童年阴影吗?”齐祺似乎不认可这个答案。
“只是猜测,其余的,等家访之后才有定论。”
“你要去家访?”齐祺吃惊道,“什么时候?”
“明天。”
“也好,总这样熬着,终究不是办法。钱老师的家好像也在那附近,他明天要回去拿衣服,你们可以一起,刚好让他带路。”
“那太巧了。”
齐祺虽与贺川行不算很熟,但也知道他素来话少,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贺川行一只脚迈进班级,忽又犹豫了一瞬,回头看向齐祺,后者下楼后回了办公室,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吴倩道:“齐老师,回来得正好,帮忙换一下水呗。”
齐祺立刻收回视线:“我来。”
吴倩搅和着杯里的咖啡粉:“辛苦了,本来想找林老师换的,但你看……”
“哈哈,与林老师相比,我们这边可是过于冷清了。”
“我们班要是能有一半学生……不,三分之一的学生有这个学习态度,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种常年班级平均分位列前茅的人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也是会伤心的。”齐祺把换下来的空桶拿到旁边,“好了,可以接了。”
“哈哈哈哈,齐老师要不要也来一杯?”
“我不喝了,不然中午睡不着。”
“行。我上班以来,就靠这一口续命了。”
“明年就更累了。”
吴倩伸出两根手指:“明年就得一天两杯。”
“真有效果吗?”
“是我喝过最提神的咖啡了,你也可以问问小琳……哦她睡了。”
“这居然……可以睡着?”
“她带耳塞了。”吴倩指指耳朵,“我先回去了,还有十几张卷子没批完,你下节有课吗?”
“没有,但也有一大堆作业。”
吴倩捶着肩:“加油吧,这就是当老师的命。”
齐祺笑着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围在林山止办公桌旁的学生总算散了。
闻琳抬起头,眼睛依旧闭着。
可恶!!!
刚刚人那么多,她尚且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觉,现在人都走了,她反而睡不着了。
“啊……”
“咚”一声,闻琳又趴下了。
林山止耳边传来消息提示音,这个时间能给他发消息的,不是池观堇就是巫月一期,而既然发了消息,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林山止戴上无线耳机装样子,走到厕所,拨去电话。
“巫月。”
“林先生,这是今年的贫困生档案。”
“做得好。”林山止面露愉色,“是在档案室找到的吗?”
“是副校长室。”
“副校长……室?学校还有副校长?”
巫月又发来一张图片。
“这是副校长的照片,我偶然发现的。”
看到照片,林山止脑中才有了对袁维的记忆。
“他也姓袁。”
“对,所以我才会派二期去副校长室搜查,果然在桌上发现了这个名单。我又问了郑好,他说贫困生虽然都是周润生在资助,但前期的统计以及走访工作都是袁维在做。”
“这个人,为什么我们一开始都没印象?”
“他上周出差了,要这周五才回来,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因为见不到人,所以没有记忆吗?”林山止一一记下贫困生的名字,“巫月,袁小满档案上的家长联系电话与袁维的手机号是不是同一个?”
“是,他们是父女。”巫月一期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接着道,“林先生,郑好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山止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一股细腻而柔和的烟雾从口中飘出。
“喝点酒,什么都说了。”
“……”
“巫月,你会不会喝酒?”
巫月一期会,但只喝过药酒和毒酒,啤的白的红的黄的都没喝过。
“我可以。”
“行,酒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先生,要是他不喝怎么办?”
“不喝……”林山止咬着烟,嘴角一扬,“巫月,你会不会忽悠?”
巫月一期不会,但他知道,林先生的意思是只要让他喝酒,用什么方法都行,于是道:“我可以。”
“哈哈哈,巫月,别太勉强啊。”
“林先生,请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吐出真话。”
林山止忽然感觉自己在跟慎刑司的嬷嬷说话,莫名兴奋起来。
“那巫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去查。”
“林先生请说。”
“查齐祺。”
“明白。”
林山止抽出一张纸,打湿,把烟头卷进去,丢掉,然后吃了一块润喉糖,给贺川行发去“想你了”的消息。
办公室。
几位老师在讨论体检的事,大部分都说腰椎有问题,久坐久站都不舒服。
“你们要不要试试我这个腰部按摩仪?”吴倩直接举起来,“我用好几年了,按摩很舒服,续航也强。”
“的确看你用好多年了,但你那个太贵了,我一个刚上班的买不起。”闻琳道,“葛老师,你那个怎么样?”
葛建华被茶水烫了嘴,边哈气边回答道:“一百多,有点小。”
“您小心点。”
“没事,没事。”
“葛老师减减肥吧,明明是自己的原因,却说按摩仪太小。”奚嘉一冷冷道。
“用不着你来管,管好你自己的嘴吧。”葛建华一掌拍在桌子上。
“我当然能管好自己的嘴,管不好的是你。”
“你如何能坐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用我来说。”
“葛建华!”
“好了好了,嘉一,没必要跟他吵。”吴倩拉着奚嘉一往外走,“我外卖到了,你陪我去取吧。”
齐祺心里叹气:“怎么天天都要劝架?”
“葛老师,你也别生气,大家都是一屋子里的同事,何必搞这么僵硬呢?”
“一个屋子又怎样?她奚嘉一真觉得自己了不起?谁都得让着她?”
“也不能这么说……”
林山止又看一场好戏。
葛建华,三十九岁,大龄剩男,是奚嘉一来铁蓓中学实习时的导师,据他自己所述,在实习期,他帮了奚嘉一不少,可奚嘉一忘恩负义——只接受他的好,却不接受他。
表白被拒后,他死要面子,编出些瞎话造谣奚嘉一,险些让奚嘉一失去工作,两人也因此撕破了脸,谁也瞧不上谁。
不过,奚嘉一也并非善类,葛建华帮她是真,她事后以表白之事取乐、羞辱也实在令人不齿,所以在林山止看来,这两人半斤八两,干脆直接打一架,然后全部离职,这样办公室还能清净不少。
“刚刚在讨论腰部按摩仪是吧?”林山止道。
齐祺接话:“嗯,林老师腰也不舒服吗?”
林山止用手背压了下后腰:“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有点酸。”
“可以买一个试试,但用久了会养成习惯,一天不按就好像累得不行。”
“确实得一天按一次。”林山止走到齐祺桌边,目光落到卷子旁夹着书签的那本书上,“《沉默的羔羊》,齐老师最近在读这个?”
“我一直很喜欢这本书。”齐祺拿起书,“你看,已经很旧了。”
林山止接过,念起简介。
“林老师也喜欢外国文学吗?”
“我读不懂。”林山止笑着还回去。
“好吧。”齐祺有些失望。
“还是物理小实验适合我,做个发光的小灯泡比看十几行文字舒服多了。”
“我手笨,也就只能看看书。”
“齐老师太谦逊了,你要是手笨,学校里就没手巧的人了。”林山止拿起桌上的手工相框,羡慕地摇摇头。
“这个可送不了你,这是我妹妹做的。”
“我总不能张口就要吧?”林山止放回原位,“看来你们一家子都是手巧之人。”
“我替他们谢谢林老师了。”
林山止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手里的作业又是贺川行那个班的——他班级的学生更是魔丸,不是狂草甲骨就是针鼻儿般的小字,他可不愿累到他家贺川行。
而且,借着这个由头,他可是安安心心地做皇帝呢。
下午。
逢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数学考试。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没有课本知识,高三的东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更何况还是最不擅长的数学,险些没答完卷子。
“唉……”逢景趴在桌上。
答完又怎样?她肯定错得一塌糊涂。
“怎么跟林先生还有贺先生说啊?”
“逢景你在嘀咕什么?什么先生?”前桌丁歆雨回头问道。
“啊……没有,我随便说的。”逢景抬起头,“小雨,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呀,这次考得很简单,我还检查了一遍呢,我看姜姜做得也很快,我解第二道填空题的时候她已经翻面了。”
“和你们这帮学霸拼了……”
丁歆雨握住逢景的手:“你没做完?”
“勉强做完,前面蒙了两道选择、一道填空,大题算到最后,跟得出公交车上有0.5个人一样的结果,我这次是完啦。”
“一次小考而已,别放在心上。”丁歆雨捏逢景的脸,“逢景,你脸好软呀,真可爱。”
“比起这个,我更想像你一样成绩好。”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同呀,要是样样都拿第一不也挺无聊的?再说你爸妈那么好,从不数落你,你就不要给自己压力啦。”
逢景心脏撕裂般的痛,眼泪晶亮亮滚了一圈。
“逢景,逢景你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丁歆雨立马站起来,走到逢景身边,抱住她,“你别哭呀,成绩还没下来呢,就算考不好也没事,人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你不会的我讲给你听,直到你听懂为止,好不好?”
“怎么了?”
姜月和杜言溪也靠过来。
“没考好。”丁歆雨摆口型道。
“什么?这个可恶的数学卷子竟然让我们公主流泪?看我立马把它发配到边疆去!”杜言溪把逢景的卷子拿走,放了瓶奶在桌上,“公主别哭了,尝尝新上贡的milk,还是strawberry的呢。”
逢景瞬间破涕为笑:“什么……什么公主哇?”
“公主就是你咯。”杜言溪插上吸管,递给逢景,“快尝尝。”
逢景喝了一小口。
“好不好喝?”
“好喝,但是……这不是我给你的那瓶嘛?”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杜言溪“啪啪”鼓掌。
“太过分了,你居然用公主赏赐的牛奶借花献佛,大逆不道!”丁歆雨喊道。
“就是~我都是第一时间就喝掉了,公主的爱都在胃里了。”姜月拿纸给逢景擦眼泪。
“哼,才不管你们怎么说,公主说我有罪才有罪。”
姜月道:“那公主殿下,你认为杜氏……”
杜言溪急道:“怎么就变成杜氏了啊喂!”
“哎呀你别打岔。”姜月重新道,“公主殿下,你认为杜氏有罪否?”
逢景嫣然含笑,将三人一齐抱住,额头抵在杜言溪腹部。
“谢谢你们。”
三人悄悄击了个掌。
杜言溪鼓了鼓肚子:“逢景,你抱得住吗?”
“有一点……抱不住。”
“哈哈哈哈。”
下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说课前先放段电影看,这可给大家激动坏了,拉窗帘的拉窗帘,戴眼镜的戴眼镜,没一个犯困的。
电影开始前,老师发了一份补充资料,传资料时,逢景无意扫了窗户一眼,恰在此刻,来了阵小风,窗帘被吹开一角,窗户上赫然露出一张鬼脸。
不过说是鬼脸,其实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因为太普通,惊吓过后,逢景甚至记不起来那张脸的样子。
“是幻觉吗?”
逢景想把这张脸画下来,拿起笔才发现手已经吓软了。
此时,电影开始。
屏幕上的黛色青山慢慢洇成了走廊尽头的阴影,山涧的潺潺水声也被匿伏在瓷砖缝隙里的寂静吞没。
逢景眨了眨眼,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突然融成一团昏黄的光晕,眼前画面像旧胶卷似的被揉成一团,再展开时,只有一条漆黑的、空荡荡的走廊。
池观堇将手电筒的光调暗少许,一步一步、谨小慎微地前进着。
地砖上的脚印若隐若现,像被打湿的墨迹。
她刚吸了口气,淡淡的腐臭味就钻进鼻腔,宛如深秋被水泡过的落叶,混着墙皮霉斑的味道。
“果然是楼里的怪味。”池观堇心想。
这脚印是向外走的。
起点……
起点……
池观堇一路跟到六楼,看清那扇门时,眉头一紧,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天眼,指尖刚将其唤醒,最尽头的脚印忽然淡了一点,像是挪动了位置。
“怎么会是这里?”
一阵冷风从走廊暗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头皮发麻。
风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又像是有人在诉说着不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可当她转头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
池观堇猛地扭头,后撤一步。
“脚印……”
转变方向了——
第85章 双面胶
食堂。
经过上次争吵, 钱多多与林山止再也没说过话,一是因为所教年级不同,很少碰面, 二是两人都打心底里瞧不上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不过家访之事还要麻烦钱多多, 所以林山止答应与他一起吃饭。
“昨天我们考了张语文单元卷, 楚和英答得不错。”齐祺道,“尤其是作文,立意深刻,论据充分,实在是一份绝佳的范文,其他班的老师都抢着问我要。”
“我们家小楚呀, 只要他努力了,不后悔就行。”林山止将剥好壳的鸡蛋放到贺川行盘子里, “不过既然考这么好, 必须得好好奖励。”
“他各科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上课认真, 课下也不调皮,没有老师不喜欢他。”齐祺送到嘴边的勺子又放下, “林老师很擅长照顾人呢。”
贺川行咀嚼的动作放缓, 喝了口豆浆顺下去。
林山止眼下那两颗小痣随肌肉牵动微微上挑:“这是回礼。”
“帮你修改教案的回礼吗?”
“对, 而且昨晚, 贺老师请我喝了奶茶。”
贺川行在桌下轻轻踢了林山止一脚。
“贺老师, 你踩到我了。”
“……”贺川行推着盘子坐到钱多多旁边。
“干嘛坐这里?”
钱多多现在被夹在中间, 总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林山止占太多位置了。”
钱多多低头看去, 林山止还真配合地八字伸腿, 不过他知道两人关系好, 贺川行这样吐槽,他反而觉得好笑。
“钱老师今天要回家拿衣服吧?”贺川行问道。
“嗯。齐祺跟我说了,你几点去家访?”
“中午吃完饭就去。”
“行,不过我就不跟你一起回来了。”钱多多笑得是真开心,“我请假了,下午跟朋友喝酒去。”
“你下午有两个班的课呢,物理老师本来就少,谁能给你代课啊?”齐祺道。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钱多多秃噜两口面条,“要不是我妈非逼着我当老师,谁来这儿受罪?饭也不好吃,觉也睡不好,还有人天天催着写教案,这玩意有什么用?能教好课不就行了?有精力搞这些形.式.主.义,不如好好改善一下学校的环境,窗户上的蘑菇越长越多,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三人虽不认可钱多多的教学水平,可对他吐槽之事也是感同身受,在心里默默站队。
至于代课的人……教学组长亲自找到林山止,明里暗里告诉他不能拒课,林山止不吃他那套,但听楚和英说,两个班的孩子知道有可能是他代课,高兴得不得了,还说要去办公室把他迎到班级去,于是,心软了。
楚和英道:“哥,我也好想上你的课。”
林山止温柔道:“你想上的话,随时可以教你呀。”
“我知道哥愿意教我,但我说的是在课堂上那种,我一定比平时还要专注一万倍,哥提什么问题都举手回答。”
“哈哈哈哈,小楚想要的话,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实现。”
“哥!”楚和英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不要钱,白替他们上一节,谁不乐意?”
“啊?哥,这会不会太辛苦啦?”
“没办法啊。”林山止帮楚和英把卫衣帽子整理好,“谁让你是我弟弟?”
“哥~”楚和英抱住林山止,“嘿嘿”笑了几声,“那我也想让贺哥教我。”
“行行行,这点事我还是能替他做主的。”
“贺哥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嘛?”
林山止耳边似传来花苞绽开的声音。
“那可说不准,不过小楚,你这事……定了。”
“哦呼!!!”
楚和英欢快得像一列会跳舞的蒸汽火车。
班级同学问他:“你怎么跟林老师关系那么好?”
他自豪地回道:“那是我哥呀!”
“你哥?你俩是亲戚?”
“对啊,哥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了。”
同学羡慕:“林老师跟贺老师关系那么好,你和贺老师岂不是也很熟?”
“当然啦!贺老师也是我哥!”
林山止从未如此幸福过。
这种切实被需要的感觉,从前只有贺川行给过他,其实,他也只要贺川行,旁人都无足轻重。
但在这个世界,他乱了分寸。
他的家——他与贺川行的家,已经足够温暖、完整,再不是那个只有春秋、没有冬夏的家了。
天台。
“林医生迟到了。”池观堇指着手表,“四分十六秒。”
“抱歉,和小楚聊了会儿天。”林山止把天眼丢出去,四幅画面在三人面前展开,“池大夫,你昨晚发来的图片,我和贺川行看了,但因为早上都有课,所以没有仔细分析。你说,是寻着气味找到教学楼的?”
“对。”池观堇声音淡淡的,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感,“死人味。还有,一股很微弱的栀子花香。”
“又是栀子花?”
巫月一期道:“林先生,郑好的身上也有栀子花的气味。”
“什么?”林山止一时有些混乱,“你确定没有闻错?”
“没有,而且二期对他十分警惕,但目前,我并未查出异样。”
“看来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林山止将照片放大,反复对比前进方向相反的两张图,“控制这个世界的恶念是阴险,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小心。”
“明白,林先生。”
池观堇道:“对于这个副校长,我了解不多,只记得他妻子早亡,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女儿袁小满在二十年前退学后,杳无踪迹,还有一个儿子不知道在哪里。”
“袁维目前在外出差,无法近身调查,他的儿子就是突破口。”林山止眉头紧锁,“我也没有印象……池大夫,那股死人味离了教学楼后,指向哪里?”
“男生宿舍。”池观堇笃定。
“除了脚印,还有其他东西吗?”
“你是指鬼影?”
“……嗯。”
“没有。”池观堇伸出手掌,比量脚印,“从脚印大小来看,是个成人。”
“而且是个男人。”
“何以见得?”
林山止食指弯曲,推了下眼镜:“男性足迹通常宽大完整,足弓较低;女性足迹则较为窄小、纤细,足弓较高。其次,男性由于重心偏后,足跟部的压力痕迹深且重,女性重心相对前移,导致前掌压力明显重于后跟。同时,男性步幅较大,女性步幅较小,且行走时常有拖拽痕迹,脚印边缘模糊。你所拍的这些照片,脚印呈现均符合男性特征,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如此看来,应该不是色鬼。”
巫月一期眨眨眼,心里想道:“也不一定。”
林山止道:“也不一定。”
“总之这鬼与袁维脱不了关系。”池观堇拢了拢衣服,系上衣带,“不会就是他那个儿子吧?”
“女儿下落不明,儿子又死了?”林山止悬在空中的手忽然僵住,呼吸渐渐放轻,“逢景床板上的血迹,会不会是袁小满的?”
两人看向巫月一期。
“二十年的档案线索不多,无处可查,但我猜测,那些人不是死了,而是被忘记了。”
“忘记……”池观堇道,“和袁维一样?”
巫月一期点头:“被背贴鬼盯上的人,轻则影响睡眠,重则大病缠身,可并没有危及生命。退学的人大多是高三生,学习上和睡眠上的压力令他们不得不离开校园。”
林山止道:“那贫困助学金……”
“照常发放。”
林山止震惊:“这是违法的。”
“国家下发的补助金退还给学校,但周润生会自己补上。”
“真是现世活菩萨。”
“可林先生,这么大的开销,一次两次还可以,真的会有人坚持二十年吗?”
池观堇不屑一顾:“像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有一种可能是大爱无疆,还有一种,是自觉亏欠,弥补赎罪。巫月,脚印自副校长室来,你觉得,校长能脱开干系吗?”
“……对不起。”巫月一期低头。
“你不用道歉,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便是我诬良为盗。怕就怕暗中勾结的不止是周润生和袁维,郑好,主任,还有那个宿管老师,个个包藏祸心。”
林山止调出宿舍监控。
“自那日安放天眼后,一切正常,估计是只在周一有所安排。”林山止心渐渐沉下去,“可恶,为什么看不到脚印?”
“等等。”巫月一期道,“林先生,这里。”
两人朝巫月一期所指的地方看去,范子恒门口那块特别的瓷砖颜色暗了一瞬,像是有人挡住了月光。
“十一点零三分,来得好快。”林山止道。
“脚印改变方向是在十一点十五分,那他活动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分钟。”池观堇眼神猛然一紧,“他进去了。”
门上黑影若隐若现,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水珠浮现,沥沥拉拉地向下流,像是口水。
“这个黑影目测175,可以作为一个线索。”林山止向旁边一拉,另一张图片被打开,“二十年前退学的九人……没有……没有符合身高的。”
池观堇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背贴鬼早就存在,只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契机,让他在学校得以生存。可惜我进不去男生宿舍,否则一定能分析出他的行走路线。”
林山止调看其他楼层的监控:“昨晚上只有范子恒的房门有异样,想必背贴鬼精力有限,一次只能干扰一个人。早上我与贺川行去看望范子恒时,他说自己是平躺入眠,睡得很快,也没有做梦,他肯定撒了谎。”
“那说明他害怕这个梦。”池观堇目光冷然,“他一定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你别着急,贺川行今天去家访,他会调查。”林山止收起天眼。
“还有那张脸。”
“逢景说看不出男女,印象很模糊,但在白天出现,一定不是背贴鬼。”
“是袁小满。”
“这个无法确定。”林山止语气很柔和,“我也担心逢景,但袁小满跟逢景不是同一宿舍,这件事未查清楚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池观堇缓了缓,道:“我要再去查一次。”
巫月一期看向林山止,后者点头。
巫月一期道:“袁小满之前所在寝室是2107。”
“嗯。”
池观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一会儿,林山止就看到她在楼下健步如飞的身影。
“巫月,上次交代你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巫月一期拿出一张纸。
林山止飞速浏览纸上内容。
“齐祺,二十七岁,高干家庭,是家中长子,还有一个妹妹,家住桃李街绿野公寓601,之前住在……”
……
“齐老师家也在这个小区?”贺川行愣了一下。
“对啊,就住咱们刚进来那栋楼。”钱多多转着钥匙扣,“不过他当老师后就搬出去了,在学校附近的绿野公寓住。那公寓跟小区没法比,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本来离得也不远,还要费事搬一次家。”
贺川行手抚在耳后,问道:“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没有吧?在宿舍经常看他跟爸妈打视频,你问这个干什么?”
话音刚落,钱多多就反应了过来。
“哦——你觉得他是跟家里人不合才搬出来呀?”
“嗯。”
钱多多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是齐祺说绿野公寓离市图书馆近,他喜欢看书,你知道吧?”
“哦,原来是这样。他有跟你提过他的妹妹吗?”
“他还有妹妹?!”钱多多像是吃到惊天大瓜,“多大了?好不好看?身材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贺川行感觉钱多多下一秒就要咬上来了。
“别的老师,不过看样子……”
“太不讲义气了!他有妹妹居然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办公室的女老师要么有对象,要么岁数大我一轮,根本就没机会谈恋爱。”
贺川行礼貌笑笑,“我们”就算了,他不需要。
“贺川行,你去吧,就前面那栋,19号楼,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不然还得绕远路。”
“好,谢谢了,钱老师。”
钱多多没精打采道:“嗯。”
范子恒家。
家里只有江妍和范子恒的奶奶,马玉梅。
“子恒回来住这事,我还得跟他舅舅商量一下。”马玉梅给贺川行倒水,坐的位置恰好与江妍的卧室在同一条直线上。
“现在主要是舅舅照顾他,对吗?”
“是,我这孙子可怜啊,我们再疼爱他,也比不上亲生父母。而且,我身子越来越差了,也就是在家做做饭,大部分时间都躺床上,子恒回来了还得照顾我……”马玉梅摇头叹息,“子恒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老天偏偏选中他?”
“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还请您宽心,一切都会好的。”贺川行表面应和,心里道,“态度过于拘谨,她在紧张什么?”
“谢谢贺老师,辛苦您来一趟,子恒他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那就麻烦您了。”
趁马玉梅打电话的功夫,贺川行把天眼派出去,但江妍的屋子上锁了,只能记录声音。
“抱歉啊,贺老师,没有人接,可能是工作太忙了。”马玉梅道。
贺川行站起来,微笑道:“没关系,那等范先生回来,请您告诉他,务必打一个电话与我沟通。子恒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医生强烈建议他回家休养,学校则尊重子恒和家长意愿,目前子恒是愿意回家的,所以希望家长这边早做决定。”
“好,真是太感谢您了,贺老师。”
“应该的。”贺川行朝里面看去,“子恒的母亲最近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马玉梅的语气又急起来,“白天就把她关着,见不到子恒的时候还算安静。”
“冒昧问一下,子恒的父母,他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马玉梅眼神变得慌张,咽了两口唾沫:“额……额……小妍实习的时候跟国强在一个公司,国强是她领导,慢慢地两人就有感情了。”
“哦,真是有缘分。”
“是啊。”马玉梅干笑。
“那子恒奶奶,我先回去了。”
“好,老师,我送您。”
贺川行推辞了一句,马玉梅还是送到门口。
穿好鞋子,贺川行又道:“抱歉,我的手机好像落在沙发上了,能麻烦您帮我取一下吗?”
“我去拿,我去拿。”
贺川行收回天眼,直接将音频发给林山止。
回去之前,贺川行去1号楼打听了一番,然后买了酒,还给四人带了奶茶。
音频的分析结果有二:一是绳子拉抻声,二是呕吐声,初步判定为江妍被范家幽禁,且可能怀孕。
“范国胜……需要调查的人又多了一个。”林山止脑袋趴在桌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贺川行腰上滑动。
“已经调查好了,范国胜的老婆患有不孕症,若是江妍真的怀孕,孩子很有可能是范国胜的。”
“恶心。”林山止皱眉,忽又舒展开,“贺川行,你苹果削得真好看。”
贺川行心脏狠狠“砰”了一声。
他练习水剑险些让林山止丧命那次,林山止在恢复期唯一提的要求就是吃苹果,林山止在床上躺了两周,他一共削了二十个苹果。
“嗯,起来吃吧。”
林山止朝贺川行伸手。
他的手,瘦却不失力量感,捧得住花束,也拿得住枪炮。
“爬都爬不起来了?”贺川行看着章鱼创可贴,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
“就想让你拉我,不行?”
贺川行没回答,将他拉起,正准备丢掉那条完整的苹果皮,林山止突然抢了去。
“别扔。”
“又想什么坏点子?”
林山止把苹果皮缠在两指上,眼睛轻轻一挑,话音都骚气起来:“留着你吃。”
贺川行体内的热气全部压到下面去,一时间,手竟有些发麻。
“我也可以吃。”林山止勾住贺川行的脚踝,摩挲着,“但一根好像不够长。”
贺川行喝了一大口水,嗓子却感觉被什东西堵住了。
“你还吃不吃?马上要走了。”
“哼,贺川行,你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我了。”林山止抖落苹果皮,拿纸擦手,“苹果上不插牙签就算了,也不愿意插……”
“现在就走!”
两人风一样飞出门。
五秒钟后,贺川行又进来把苹果拿走,再三嘱咐林山止除了吃苹果,其他情况不许张口。
池观堇多少猜到林山止怕鬼,所以没有多问,只是在这鬼气森森的走廊里,耳边一直响着“咔吃”“咔吃”声,心里莫名发毛。
遗憾的是,三人此夜一无所获,背贴鬼没有对他们出手,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晚自习时,贺川行接到电话,范国胜说最近太忙了,无法照顾范子恒,回家的事过阵子再说。
而今夜,背贴鬼选择的贫困生还是范子恒——
第86章 双面胶
今天早上九点, 学校组织消防演习。
警报声响起刹那,学生在老师的指挥下有序向操场疏散。
不过,林山止与贺川行还有其他计划:他们要借这次演习制造混乱, 让楚和英和巫月一期潜入副校长室。
以防打草惊蛇,林山止没有直接破坏监控, 而是选择制造烟雾。他与贺川行兵分两路, 边向外撤边丢下烟雾弹,林山止还“不小心”撞倒了一些消防器材,点燃了几个垃圾桶,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周围师生的注意力,趁此机会,楚和英迅速行动, 按照昨天计划好的路线,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朝副校长室的方向奔去。
至于六楼, 巫月一期自导自演,早就把这层变成了云顶天空。
二期领着楚和英来到巫月一期面前, 后者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万.能.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我先进去。”巫月一期道。
“好。”
楚和英抱着二期在外等, 心中忐忑不安, 脑海里都是昨晚上的情景。
“咚”“咚”!!!
“咚”“咚”!!!
楚和英靠着的这面墙好像长了嘴, 痛苦地发出呻.吟。
“救我!救救我!”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来人啊!来个人救救我!”
……
胡峻凡抱怨道:“真服了!连着喊两天了!”
邱乐拉着长音:“岂止是两天?他都吵两年了, 戴个耳塞睡觉吧, 明天早上有小测。”
“这哪儿睡得着啊?戴十个耳塞都没用。”
“那你不如把耳朵割了。”史熠笑了几声, “戴十个耳塞, 耳道得撑多大?”
“哈哈哈哈!”
“就没有人去管管吗?那边那个寝室都是猪吗?”胡峻凡翻身, 把自己蒙起来。
邱乐支着身子道:“胡峻凡,你别侧躺啊,小心背贴鬼。”
“再不快点睡觉,我就变成鬼了。”
“再忍忍,没准明天他就回家了。”史熠道,“怎么没听楚和英讲话?睡着啦?”
“我没有。”楚和英道。
“也是,咱俩离得最近,这么大动静怎么睡得着?”
楚和英爬了起来。
“你怎么也起来了?”史熠“唉”一声,“室长不做好表率,室友果然会学坏。”
楚和英下了床。
“楚和英!”邱乐立马打开台灯照向他,“你干什么去?已经熄灯了,不许下床。”
“你别着急,他可能想上厕所。”史熠道。
楚和英认真道:“我去隔壁看看。”
“你疯了?!”两人齐声。
胡峻凡也坐起来:“范子恒就是条疯狗,谁去都咬一口,老师都管不了,你去干什么?”
楚和英不能说实情,只是道:“去叫他小点声。”
邱乐摸着眼镜戴上,飞快下床,拉着楚和英道:“我是寝室长,你得听我的,我不允许你去。”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当不知道就好,要是真被老师抓了,我也不会拖你们下水。”
“你傻吧!我们是担心你!”胡峻凡道。
史熠趴在护栏上,苦口婆心:“再说万一他那边真有鬼呢?你去了不是送人头?别管他了,等会喊累了就没动静了,快上来吧,你们俩。”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楚和英推开邱乐,“对不起!我很快就回来!”
“楚和英!”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们寝室的分贝比隔壁还高。
胡峻凡骂了一句,然后道:“现在怎么办?去……去找他?”
史熠直言:“我不敢。”
“我也不敢。”
邱乐又爬上床。
胡峻凡问道:“邱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躺着等他呗。”邱乐有点生气,放闹钟的时候摔了一下,“就等半小时,半小时要是不回来就不管他了。”
胡峻凡笑道:“室长生气了。”
“胡峻凡!”
“好好好,躺着躺着躺着。”
史熠道:“邱乐,把台灯关了。”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峻凡很小很小声音地说道:“他进去了?他不能回不来了吧?”
“别瞎猜。”邱乐道。
寝室安静下来。
隔壁。
楚和英跪地,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身体,剧烈咳嗽中,眼泪口水不受控制地狂流。
刚刚,范子恒疯喊着“贺老师”把他拽了进去,拼命求他救救他,在看清他的样子后,范子恒突然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不是贺老师,还说他就是来看他的笑话的。若不是他一脚把范子恒踢翻,此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就是他了。
咳嗽症状稍微轻点后,楚和英扒着墙站起,还未等挺直身子,又咳得干呕一下。
他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脸,暗道一句:“好险。”
缓了大概五分钟,楚和英把范子恒抱到椅子上,然后开始搜查寝室。
明明是四人寝,却只给一个人住,看上去着实冷清。
楚和英庆幸自己一个超级飞踢把范子恒踹晕,否则还真不好下手。
范子恒东西不多,但不知是因为生活习惯不好,还是发起疯来乱丢东西,屋子里乱糟糟的。
一番精挑细选后,楚和英找到一本日记本。
“实在是冒犯,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楚和英对着范子恒鞠了一躬,随后幸运属性大爆发,试了一次就把密码锁解开了。
“我可能真是天才。”
楚和英拉着凳子坐下,边翻看边用天眼拍照。
日记的起始日期是2022年,前几页没有文字,全部都是照片——那种怼脸的自拍。
“好漂亮的女孩子。”楚和英心里道。
齐腰长发柔顺黑亮,微微带着些卷翘,眉目间透着温婉,鼻梁秀直,笑起来梨涡浅浅,俏皮又令人安心。
接着,照片变成他拍、合照,多人照片里,除了范子恒和这个女生,其他人的脸都被黑笔涂掉。
再往后,合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视角下的偷拍,有的图像很模糊,有的聚焦在背景,但没有舍弃任何一张。
楚和英猜这是范子恒喜欢的人,但……
“好熟悉……她怎么这么像……”
楚和英越看越心寒。
2023年之后的照片愈发私密,由偷拍视角转为偷窥视角。
他不敢多看,直接翻到2024年,上面的文字令他大惊失色。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
通篇都是这六个字。
甚至还有血迹。
……
“小雅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小雅姐,我会对你好的。”
“小雅姐,你相信我,我不会像我父亲那样。”
“小雅姐,只有你对我好。”
“小雅姐,我们躲起来。”
……
2024年8月至2024年9月,日记空白。
2024年8月3日,有泪痕。
2024年8月18日,日记被连着撕下好几页。
2024年9月6日,日记再次开始记录。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
2024年9月20日。
“放过我吧,小雅姐。”
“七七过了,你该投胎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没做错。”
“是你自己非要出去旅游,是你自己出了车祸,是你自己命短。”
……
落笔逐渐狠绝,尤其是“点”部,每一下都要把纸张戳漏。
2026年3月1日。
字迹潦草,横不成横,竖不成竖,各类污言秽语、咒骂诅咒,全都如浸了毒药的利剑般刺向她——齐雅。
“齐雅……同姓……吗?”
楚和英合上笔记,刚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嘴里呵着冷气。
范子恒,是个恶魔。
“嗦嗦……”
“嗦嗦……”
“!”楚和英猛地打颤。
身后有声音。
“吱呀……”
“吱呀……”
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爬起,在看他。
楚和英缓缓扭头,栀子花香暗中浮动,如蒙.汗.药般麻痹了他的四肢。
人!
“啊!!!”
床板下——贴着一个人!!!
“嗒”。
巫月一期接住险些掉落的杯子,轻声道:“小楚。”
“……一期哥。”楚和英回神,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对不起。”
巫月一期摇头:“小心一点。要不要休息一下?那边我已经查完了。”
“不用,我已经……”楚和英遮着嘴,“一期哥,有发现吗?”
“没有,很普通的一间屋子。”
“那一定如哥所说,有暗门了。”
巫月一期准备用巫术探寻,结果楚和英一个左脚绊右脚撞到柜子上,右手一撑,恰好摁到开关,把暗门给打开了。
巫月一期目瞪口呆,眼中巫文的光渐渐淡下去。
“真够隐秘的。”楚和英探着脑袋往里瞅,“一期哥,你说这都咋建的房子?随随便便就挖一个洞出来,这楼能结实吗?”
巫月一期甚觉有理,指挥二期护在楚和英身侧。
“你别离我太远,戴好面罩。”
“我知道,我不会擅自行动的。”
二人进入暗室。
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是卧室,这里面除了见不得光,都和普通卧室无差。
他们清楚背贴鬼在这里,但背贴鬼不同于其他鬼——他有限定的活动时间。
“小楚,你在这里。”巫月一期道。
“我可以帮忙。”
巫月一期盯着床上凹陷的人形区,沉思须臾,道:“屋子不大,我会搜得很快,若是搜到有用的东西,还要交给你保管。”
楚和英向侧面一迈,靠墙站好:“好,一期哥。”
巫月一期搜查期间,楚和英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很清楚,床上躺着一个“人”。
昨夜他见过的“人”。
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型偏方带点圆润,眉毛稀疏,单眼皮下眼睛温和有光,鼻梁不高但挺正,左脸颊有颗浅棕色小痣,平添几分人畜无害的伪装感。
这样想着,在楚和英眼中,背贴鬼坐了起来,他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眼睛却冷得像冰,每一步都踩着诡异的节奏,那笑像是面具裂开,透出底下令人胆寒的恶意。
“啸!”
二期警觉的叫声宛如一道惊雷在楚和英耳边炸开。
“可恶……”楚和英使劲晃了晃头。
“小楚。”
“我没事!”楚和英立马伸手接过巫月一期递来的标本瓶,里面装着头发和指甲,“噫——好恶心。”
“收集一小部分,其余的放回去。”
“好。”楚和英朝床上瞟了一眼,蹲在地上处理起来。
巫月一期在墙角安上天眼,而后去另一边搜查,找到一箱栀子干花,还有一个香炉。
“一期哥。”
巫月一期转身走过去。
“瓶底有标签,写着2004.7.8。”
“以现在的年份推算,是二十二年前。”
“一期哥,你觉得背贴鬼跟二十年前消失的那批贫困生有关系吗?”
“从年龄上来看,应该不是九人之一,这是重大发现,要赶紧告诉林先生才行。”巫月一期把标本瓶放回去,“时间差不多了,小楚,我们回去。”
“嗯……啊!”楚和英大喊一声,“一期哥!他又站起来了!就是昨晚上那个人!”
巫月一期只能看到床上的人形压痕,且能确定背贴鬼仍躺在床上。
“小楚,放松一点。”
“我……一期哥……”
“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巫月一期伸出手,“走。”
楚和英舒缓地做了两个深呼吸,他清楚自己是被吓到了——那副与常人无异却阴险狡狯的鬼脸,吓得他彻夜未眠。
关上暗室的门,巫月一期柔和道:“多亏了小楚,我们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楚和英鼻头一酸,热泪涌出:“没有……我什么……什么忙都没帮上。”
巫月一期递过手帕:“如果不是小楚,我肯定连暗室都找不到。你看,林先生给了我们十五分钟,现在还剩余两分钟,这都是因为小楚把暗室找出来了。而且,除了小楚,我们都没见过背贴鬼……”
巫月一期越安慰,楚和英哭得越狠,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突然,楚和英跪倒在地。
“小楚!”巫月一期也跪下去。
“一……一期哥……我腿好像软了……”
巫月一期松了口气,背过身。
“来,我背你。”
楚和英虽难为情,但还是爬上去。
“一期哥,别告诉我哥……我哭了呗?”
巫月一期嘴角稍扬:“嗯,好。”
二期在巫月一期面前停留片刻,从窗户飞了出去。
巫月一期就没那么“好运”了,不仅没能避开耳目,反而在万众瞩目下逃离“失火”的教学楼,瞬间成了英雄。
为此,校长亲自致辞,表彰巫月一期的英勇无畏,还说要将此事登在报纸上。
林山止:“巫月看上去有点死了啊。”
贺川行:“早就跟林山止说不要烧那么多垃圾桶。”
逢景:“这么多人……不是把巫月先生架在火上烤吗?”
楚和英:“呜呜呜,是我害了一期哥。”
池观堇:“广播好吵。”
巫月一期“恢复自由”后,一路直冲医务室。
“老师请稍等一下,我要给学生拿药。”池观堇扶着学生进观察室。
“好。”
两分钟后,池观堇出来。
“他怎么了?”巫月一期问道。
“胃肠感冒。”池观堇指了下桌上的药,“你哪里不舒服?”
“头……头疼。”
池观堇假装试了下额头,拿出体温计道:“有点热,量一下体温,来这边坐。”
巫月一期把装着头发和指甲的纸包交给池观堇,后者检查后,在纸上写道:
[与我之前在教学楼闻到的味道非常相似,一定是人死后才收集起来的,但时间太过久远,头发和指甲上沾染了标本瓶的味道,所以我不敢确定。]
巫月一期点头,从兜里取出一只钢笔。
池观堇把本子给他,巫月一期没要,低声道:“这是郑好的。”
池观堇小心翼翼闻了下,当即看向巫月一期。
“一样?”
“一样。”池观堇又闻了一次,“错不了。”
[郑好与背贴鬼有关系,你得从他嘴里套出话。]
“嗯。”
另一边。
逢景依据楚和英的描述以及郑好的照片进行人物速写,初步定下对背贴鬼的画像解析,但因为上课画画被发现,喜提一个走廊罚站。
林山止知道这件事后,当机立断找去贺川行办公室,阴阳怪气地跟那个老师说了一大堆,贺川行把他拉出去时他还不服气,张口就咬在他胳膊上。
“林山止,你是不是想在全校出名?”贺川行也不收手,直接将林山止压到墙上。
“唔……牙……”
“安分一点。”贺川行瞄一眼摄像头,“这里是学校。”
林山止没听进去,自顾自骂道:“那个老傻逼,什么年代了还体罚?学生已经高三了,还翻来覆去讲基础知识点,学生耳朵都起茧子了,放松会儿还不行?小楚那个班也是,六个老师有一半都更年期,又不是真的学生,干嘛受这个委屈?”
林山止说起来真是发狠了,忘情了,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只有他们俩,否则非得围一百个人看热闹。
“贺川行——”林山止左肩下压,右肩抬起。
贺川行本想说“别抱”,可还是将他抱住。
“你是不是嫌我在办公室给你丢人了?”
“没有,别瞎想。”
林山止忧形于色。
“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逢景是,小楚也是。”
贺川行吸了口长长的气,与林山止胸脯相贴。
昨天听齐祺夸赞楚和英后,二人都想到楚和英曾说过的话,心中自然是心疼大于欣慰。
“我知道,但……”
“什么?”林山止朝贺川行胸口掐去。
“你真是……”贺川行忍了下来。
“想吸。”林山止越发用力,“啊!等一下……贺……贺川行……”
林山止许久没被拧耳朵了,猛地一拧还真疼。
“等下……我错了……错……”
贺川行拍着衣服,从未如此地渴求林山止的尾巴——不过是为了惩罚。
“给逢景看过照片后,她确定那日见到的鬼脸就是袁小满。”贺川行道。
“铁蓓高中跟贾宅一样,一旦离开,就会受到某种规则制约。”林山止侧过脸,要贺川行给他揉。
贺川行两指夹着耳朵,揉耳朵也揉脸:“倘若不是再次看到袁小满的照片,我也没有印象,可这个时间还是不好推测。”
“半天吧?我现在对钱多多就没印象了。”
贺川行心道:“你这单纯是因为讨厌。”
“明天袁维就回来了,是直接摊牌,还是试探一下?”
“试探也就等于摊牌,不过齐祺既然参与其中,必然知道些什么。”
“他不可信。”
“他怎么不可信?齐老师人很好的。”林山止挺腰,“你太武断了吧,贺川行?”
“滚。”贺川行推开。
“凶死了。”
“回你自己办公室去。”
“行啊,刚好齐老师也在,我们可以讨论讨论《沉默的羔羊》后半部分。”
“随你。”
林山止笑容渐敛,静静跟在后面。
贺川行所走的方向,并非办公室。
林山止忍不住了,问道:“统帅这是要去哪儿?”
“安静。”
“我总要知道去哪儿。”
“你可以不来。”
“不来?”林山止三指在贺川行的肩胛骨上攀爬,“不来你自己弄?”
贺川行喉结轻滚,领口下露出一排红痕。
“去哪儿?”林山止的声音似一根羽毛,在贺川行后颈搔啊搔。
“……”
林山止催问:“去哪儿?”
“林山止,你最好从现在就闭上嘴。”
“我的好宝贝儿,你说话这么硬气,是有物理实验室的钥匙,还是寻了处别的好地儿?”
“……”
“居然在学校做吗?呐……贺川行,你想了好久了吧?”
“……”
“不说话?贺川行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求我,我……”
贺川行干脆利落地把林山止拽到前面:“开。”
“又是我在下?”
“三,二……”
在下就在下!——
第87章 双面胶
未免夜长梦多, 巫月一期下午就把酒拿了出来。
郑好发懵地嚼着鱿鱼丝:“巫月老弟,你……你你……你这是干……干什么?办……办办办酒展?”
郑好四十多岁,是个结巴, 除了喝酒没什么别的爱好。
“这是喝的。”巫月一期还在往桌子上摆。
“你……你等等!等等……等等等等!”郑好按住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是……是上班时间, 不……不能喝酒。”
巫月一期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道道道道……不是酒?”
“是酒。”
“那……那你还……还拿?”
“你不是经常在上班的时候喝酒吗?”
“……”郑好立马脸红了,“我那都是小……来来来来……小去,小小小……小酌一口,你这这这……”
“我酒量还可以。”巫月一期挣开手,继续拿酒。
“这跟酒量好不好有……有什么关系?你……你你你……把这些都……都喝了,肯定醉死在……在档案室了。”
“不会。”
巫月一期心道:“我又不喝。”
桌上的酒越摆越多, 郑好看着嘴馋,左摸一下右摸一下。
“你干什么?”
“我帮你摆……摆正。”郑好将瓶子摆成一条线, “不好好放的话, 万一打……打碎了怎么办?”
“你想喝吧?”
“……”郑好搓着手,“你……你请客?”
巫月一期回忆了一下林山止教给他的话术, 说道:“嗯,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郑好满脸堆笑, 把鱿鱼丝推过去:“那……咱……咱俩喝点?我去……去去拿杯子。”
“不用, 直接……”巫月一期握拳遮嘴, 又想了想, “对……对瓶吹。”
“巫月老弟真……真是大……大大大气!”郑好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瓶, 用牙咬开, “这……这牙也是……是是是……不太行了, 巫……巫月老……老弟, 你要不……不不要帮忙?”
“不用。”巫月一期拇指轻轻向上一弹, 瓶盖飞起、落下,仅受了点皮外伤。
“巫月老弟,你这……你这……”郑好先喝了口酒,又说道,“你……你你练……练过啊?”
“喝得多就练出来了,这酒怎么样?”
“好好好好……好酒!但……但这度数真……真挺高,不能……不能多喝。”
“都尝尝。”巫月一期把一排酒都起开。
郑好又喜又怕,手伸出去又收回:“喝……喝不了那么多吧?”
“能喝多少喝多少。”
“不不不……不行,明明明……明天副校长就回……回来了,这会儿喝了跟……跟跟跟跟宿醉没……没区别。”
“那我自己喝。”
“别别别……别呀!”郑好拢了三瓶酒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喝……没……没意思。”
“你要是想陪我喝,就多喝几瓶。”
“怎……怎么个事儿?巫月老弟,你……是……是是是……是失……失失失恋了啊?”
巫月一期两手交叉,抵在额头上,耳朵似两朵娇艳的花。
“嗯。”
“咋……咋回事?”
巫月一期一紧张,把林山止教给他的小故事给忘了,也结巴起来。
“嗯……分……分了。”
“咋……咋分的?”
“……”
郑好听八卦也不忘闷一口,随后直接给出一个答案:“她外头有人了?”
巫月一期皱了下眉。
这貌似跟林先生给他的故事不一样,但……
“嗯。”
郑好又喝一口,一瓶子酒很快见底。
“无……无缝衔接?”
“嗯。”
“哎呀!这都……都都不叫事!就这……这这这这女的,她不行!趁……趁早远离是……是是是好事!”
“可是我……我……”巫月一期愣是吞吐了两分钟,“我还……喜……喜欢……她……”
郑好拿起两瓶贵酒,一瓶自己喝,一瓶怼到巫月一期手里。
“听哥一句话,为了一个无……情无……义……义义义的女人……不……不值当!来!喝!”
两人碰杯。
“巫月老弟,我……我跟你说……这女人呐,她们都……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拿我大……大伯来说,他那个婆娘就……就就……就瞎了眼啊。”
“瞎眼?”
“哎哟我……我我我……我去!说……说反了,是我大伯瞎……瞎了眼,找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婆……婆娘,孩子刚……刚上小学就……就跑了。我大伯可怜啊,一……一个人是又……又……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到四……四四……四十就有白头发了。”
情到深处,郑好眼中有了泪。
“可惜我那堂弟命短,还……还是去了。”
郑好“咕嘟咕嘟”又喝一瓶。
巫月一期心里吐槽:“他真的怕副校长吗?”
“节哀。”
“没……没事,都过……过去了。”
巫月一期把手里那瓶酒也给了郑好:“你大伯叫什么?”
郑好高兴道:“郑……郑水游!”
“郑水游……”
“你……你不知道?”郑好凑到巫月一期面前,打了个嗝,“我大伯就……就是给学校堪舆的风……风水大师,你……哦……你才来三年,那……那那不知道也……也正常。巫月老弟,你……你喝啊。”
巫月一期起势很强,但只微微眯了一小口。
没想到这么快就套出话来了。
“你大伯他现在怎么样了?”
“死啦。”郑好面色忧痛,“两年前死的。”
巫月一期又道一句“节哀”。
“我大伯辛苦啊,风……风水大师也不算……算算算是个正经职业,他也得……得活着,唉——到……到头来,也没活着。”郑好开始调酒,“我记得他死前,好……好像还见了个人,也在咱学校当……当老师,叫什么来着?齐……齐什么……”
巫月一期心想:“齐祺。”
“来!巫……巫月老弟!干杯!”
“我喝这个就行。”
“你别喝那个!你都喝第几瓶了?一……一模一样的,那多没意思?”郑好硬塞给巫月一期一瓶“特调”,“说……说好的不醉不归……就……不醉不归!”
什么不醉不归!跟谁说好的!这怎么就喝醉了!
“巫……巫月老弟,你酒量是……是不错啊,我都有点……”郑好伸出一根手指头画圈,“有点迷糊了。”
酒量当然好,巫月一期喝的是水,能醉就怪了。
“那就喝尽兴。”巫月一期饮下那杯“特调”,“……”
好难喝。
“喝尽兴!”
郑好一醉,嘴反而利索了,讲起话来滔滔汩汩,言之不尽,巫月一期虽没问出背贴鬼的身份,但知晓了袁小满“失踪”之事的真相,实在不算枉费工夫。
巫月一期带来的这些酒,郑好每瓶都尝了一口,他自己喝一口,就得要巫月一期陪一口,所以即便是水,巫月一期也是喝得难受,去了好几趟厕所。
贺川行这边也有进展,他告知范子恒不能回家休息后,范子恒突然情绪暴动,在心理咨询室缓了一个小时才平静下来,之后,贺川行带他回宿舍躺着,再次询问他是否顺利入眠。
这次,他说了实情:他梦到自己和一个女孩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时,外面突然来了个男人,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孩,然后女孩就变成蝴蝶飞走了。他问男人,这是怎么回事,男人说女孩已经死了,下一世,她是一只蝴蝶。
又是毫无厘头的梦。
贺川行有意提了几句“齐老师”,范子恒果然紧张得浑身发抖,至此,他已确定范子恒日记里的“齐雅”就是齐祺的妹妹,而范子恒成为背贴鬼的首要目标,也是源于齐祺的报复。
但,背贴鬼的身份以及背后养鬼之人仍未有定论。
次日。
袁维是接近正午回来的。
林山止道:“逢景,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我要去。”逢景的眼神很软,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我要问清楚,要让副校长亲口告诉我。”
“万一身份暴露,你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怕。”逢景咬牙,“昨天晚上,我又看见她了。”
“什么?”林山止与贺川行同时紧张起来。
“对不起,林先生,贺先生,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的。”逢景低下头,又抬起,眉毛抖动,“她就坐在我床边的护栏上,什么也没干,就一直看着我。”
林山止是真的有些怕,握住贺川行的手,后者问道:“她也没跟你说话?”
逢景摇摇头:“她好像有话想说,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慢慢地,我就睡着了。”
“她会说什么呢?”贺川行看向林山止。
“左不过是要她小心……之类的。”
“那说明她没有恶意,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林山止心渐渐静下来:“嗯。”
贺川行还想说什么,林山止已经松开手。
“你别看我,我……就是怕鬼。”
“我倒是不怕。”贺川行话里带着些笑意,“因为鬼还不如你缠人。”
“什么?贺川行,这么说你怕我喽?”
逢景眼睛一弯:“林先生严厉起来,大家都不敢说话。”
林山止无奈:“我什么时候真对你们板过脸?”
逢景回想了一下她与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林山止用NR指着她,跟她说,要是不证明自己会飞就杀了她。
这已经不是严厉不严厉的问题了——这是真想要她的命,哪还容得她说话?
“林先生对我们最好啦,就像贺先生说的,林先生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呐。”
“哦?”林山止头随声动,撞了下贺川行的肩膀,“你这么说过?”
“咳。”贺川行看表,“快上课了,你们去吧。”
林山止转身,拉起面罩:“哎呀~哎——呀~逢景,你可是错过一节名师的课。”
逢景深吸一口气,紧攥拳头:“我课后会加倍努力的!”
副校长室。
袁维对两人的到来很是惊讶。
“这位老师,你带着一个学生,又打扮成这样,还在上课时间过来,你想干什么?”
林山止道:“副校长,这孩子有话想问你。”
“真是没规矩!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问题也要等下课再来问!”袁维声色俱厉,“学生不懂事就算了,老师也陪着她一起胡闹吗?”
“她没胡闹,她的确有话想问你。”
袁维狠狠拍桌:“这里是副校长室!你们两个,现在立马给我出去!”
逢景吓得退后一步,再退,就抵到了林山止手掌上。
“袁维,你的好女儿给这个学生托梦了,你就不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袁维瞳孔剧颤,眉头肌肉不断抽搐,眼神质疑而彷徨:“你说……你说什么?我的女儿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她托梦?”
“副校长,您好。”逢景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确能看到小满姐姐的鬼魂。您也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可为什么她的鬼魂徘徊校内,至今不愿离开呢?”
“闭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袁维愤怒地冲到两人面前。
林山止眼疾手快将逢景拉到自己身后。
“2006年有九名学生退学,其中就有袁小满,她成绩优异,心理状态良好,绝不是因为背贴鬼退学。袁维,请你告诉我们真相。”
“小满……小满她……”袁维神色骤狠,“跟你们没关系!滚出去!两个疯子!”
“疯子?”林山止冷眼看下去,“这么说,她在宿舍割腕自杀的事是假的了?”
袁维的手指悬在半空,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快得似要炸开,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林山止侧头,声音柔和下来,“走吧?”
“嗯。”
逢景已不想在这里多待。
袁维虽未亲口承认,可他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2006年10月17日,袁小满与曲明星意外发现主任谢明远与教学组长姚海波暗中篡改成绩以支配奖学金人选的劣迹。事后,袁小满第一时间报告给袁维,但袁维作为受益人,非但没有帮助她,还警告她不要多事。但曲明星是袁小满最好的朋友,所以袁小满与曲明星商量,直接向校长举报,却没想到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举报后的第二天,曲明星就失踪了。
袁小满冲到校长室质问周润生,换来的却只有他横眉立目的指责,以及袁维的冷眼旁观。
袁小满不明白,这样一条鲜活的人命,怎么在他们眼里就如烟灰般,想扬就扬了?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即便那是自己的父亲,她也要亲手令他受到制裁,可就在她准备检举信的当晚,她自杀了——
第88章 双面胶
昨天晚上, 袁小满又来了,逢景在纸上写下“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袁小满看后,很长时间没有反应, 等身影快消失的时候, 对着逢景摇摇头。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她呢?”
“逢景,你嘀咕什么呢?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没休息好?”杜言溪问道。
逢景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假如说,你很想帮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可要是没有你的帮助, 她就要委屈一辈子,你们会怎么做?”
丁歆雨道:“那就不帮啊, 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我持相反意见。”杜言溪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既然她想不明白,身为朋友, 就要帮助她明白事情的利害呀。”
“有些人就是转不过来, 你一直帮她, 他不领情, 到最后自己还要生气。”
杜言溪吐了下舌头:“我才不会像小雨一样爱生气呢。”
“你说谁爱生气?”丁歆雨伸手就要抓杜言溪的领子。
“啊啊啊!逢景救命!”
这时, 姜月回来了。
逢景拉开两人, 又询问了姜月的意见。
“嗯……那要看是什么朋友了, 如果是你们三个还有我的发小, 那不管你们如何推脱, 我都会帮助到底,可要是关系没那么好的话,我也不会强劝。”
丁歆雨道:“姜月跟我想的一样。”
杜言溪紧跟着道:“啊?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吧?明明跟我想的一样。”
“你们两个别吵了,留点力气给课间的大扫除吧。”姜月道。
“啊——我都忘了这码事了。”杜言溪发出些怪动静,“神经病啊,我们都高三了,为什么大扫除还要用我们?那是我的课间诶。”
“别抱怨了,至少还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然又是哪科老师来班级辅导。”
“也是。姜月,咱们班这次抽的是打扫哪里?”
“天台。”姜月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贺老师手气还不错,抽到的区域很小。”
“高三负责的区域都不大,好像高二的任务是最重的。”
“没错,我回来的时候还听他们讲,说林老师又抽中了打扫旱厕。”姜月一笑脸就特别红,“你说人怎么能非成这样?”
逢景干巴巴地笑。
可怜的林先生。
丁歆雨坐在课桌上晃腿:“这旱厕为什么还没拆呀?放在那儿又没人用,虽然只是在周围捡垃圾,但多少还是有味道的。”
杜言溪道:“管他呢,不是我们打扫就行。”
“说的也是。”
门口来了一个外班人。
“打扰一下,逢景在吗?”
逢景起立,看向那个女生:“我在。”
“贺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去,谢谢!”
姜月问道:“马上上课了,老师叫你干什么?你没交作业?”
杜言溪抢着说:“逢景交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道题做错了吧?”
逢景倒没有心理负担,一路小跑着过去。
“报告。”
“进来。”
办公室除了贺川行,还有其他两位老师在。
“逢景,你昨天的作业做错页数了。”贺川行把练习册递给逢景。
“啊?!”
“你翻开看一下。”
逢景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翻到窝角那页才发现,是贺先生给自己留的话。
“你拿回去补一下,下午亲自交给我。”
“哦……好的老师!对不起!”
“没事,要上课了,回去吧。”
“老师,练习册批完了吗?我帮您拿回去。”
贺川行看着那厚重的一摞“砖”,摇摇头:“还没批完,你告诉杨添,让他第 四节课来拿。”
“好。”
回去的路上,逢景又把那段话看了一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范子恒要死了。
虽然从小英口中得知范子恒是个变态,可昨天还是同坐一班的同学,今天就要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她心里多少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齐老师下的手。
她并不认为齐老师有错,换做她是齐老师,她也不会放过范子恒,但……
愁绪萦绕心头,一直到扫除快结束,逢景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们听说了吗?学校里进疯子啦。”
“疯子?高二那个范子恒吗?”
“不是,是一男一女,昨天闯进了副校长室,把副校长都吓病了。”
“啊?抓到没有啊?”
“没有,那两人带着口罩,完全看不清样子。”
“太可怕了,万一他们还在校园里怎么办?不是有保安吗?怎么会放陌生人进来?”
“不会就是校园里的人吧?”
“哎呀你别瞎说!”
……
身后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然不知当事人之一就在他们面前。
“你们说那两个疯子在校长室里干啥了?怎么还能把副校长吓病啊?”杜言溪问道。
“难道拿了刀?可为什么是副校长室?副校长刚回来就被盯上了?”丁歆雨道。
姜月道:“我估计啊,就是两个不满学校制度的人跑去发泄了,找主任呢,级别太低,找校长呢,又觉得没必要,所以就欺负到副校长头上喽。”
“那不是疯子,是英雄啊。”杜言溪道,“逢景你说呢?”
“没错,是英雄。”
姜月拄在扫把上,无奈道:“逢景,你怎么也跟着她胡说八道?”
“没有啦,我……”逢景挠挠脸,声音小了许多,“我真这么想的。”
“姜月,你别诱骗我们逢景。”杜言溪抱着逢景道,“她真是这么想的。”
“好好好,你们对,你们对,我要回去了,洗个手还能眯一会儿。”
“一起回去一起回去。”杜言溪拥着两人。
逢景指着远处的小房子道:“那里不用打扫吗?”
“逢景,你失忆啦?”丁歆雨打趣道,“那是供水房,主任再三强调不允许学生靠近的。”
“哦……我忘了,快走吧。”
洗手时,逢景借口肚子疼,让几人先回去,而后再次回到天台。
虽说学校里有背贴鬼人尽皆知,可若真有一个人因背贴鬼死去,学校难辞其咎。范子恒在医务室奄奄待毙,贺川行自然要陪同左右,天台的钥匙就交给了逢景。
练习册上一共写了三句话,一是范子恒病危,二是课间他不在,三是调查天台。
逢景合理猜测,抽选分担区位置时,林先生做了手脚。
“不对。”
要是林先生做手脚的话,怎么会让自己抽到旱厕?难道是天意?
这样想着,逢景来到房前。
门把手很干净,没有落灰,近期绝对有人来过。
万.能.钥.匙再次出场,门开后,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香灰味。
“咳咳!咳咳!什么……”逢景速速拉起面罩,谨慎地打量起供水房。
这里有一座燃烧着的香炉,从样子上来看,就是暗室里那只香炉的放大版,炉里的火能烧到外面来,却烧不坏贴在上面的符箓。
“真神奇。”
逢景蹲下,收集地上的香灰,隐约闻到些花香。
“pang”!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逢景手一抖,香灰全部洒落。
“砰砰……”
“砰砰……”
此刻,她的心就如香炉里的火一样,晃颤不已。
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逢景不断在脑中幻想,自己转身后究竟会见到何等恐怖的一张脸——是背贴鬼,还是其他死在学校里的冤魂?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逢景一边默念,一边扯下一张符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身后贴去,但什么都没发生。
“贴中了吗?贴中了吗?拜托拜托……一定要贴中啊……”
逢景缓缓转过身子,身后……空无一物。
“啊?”
没有鬼,也没有人。
莫非是风?
逢景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气,随后拉住门把手站起,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后,推开门,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温暖而舒适,几乎立刻驱散她的恐惧。
“还好……还好……”逢景擦擦汗,“自己吓自己……”
逢景找了块石头卡门,收集香灰的速度快了一倍,结果却在准备离开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不好!
是袁维!
逢景捂着嘴躲在墙后,打算等袁维出来她就立马冲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逢景也越来越紧张,此情此景,让她想到在大猫森旅馆那次——她被老板娘吓得腿都软了。
这次,绝对是要赌上性命的交锋。
“咔”——
逢景再次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逢景?”
“!”
这声音……
“林先生!”逢景声音带着哭腔。
“逢景。”林山止温柔地看着她,“贺川行不在,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林先生……”逢景卸下所有防备,扑到林山止怀里,“没有事……没有事……我已经调查完了。”
林山止轻轻拍着她,哄她道:“都怪贺川行,我就说天台调查再等等,他也太急了。”
逢景摇头:“不怪贺先生,是……是我动作慢了,不然已经回去了。”
“动作慢吗?”林山止幽幽看向水房。
逢景莫名浑身发毛,但并未多想。
“林先生,你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林山止如往常般微笑:“不用,你调查过,我很放心。”
“我……”
“回去吧,我送你回班。”
“啊……好。”
逢景走在前面,门关上的刹那,她被狠狠推了下去。
“啊——”
逢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山止,那张脸,却愈发模糊。
“林……”
身子猛地一坠,逢景大喊着“林先生”惊醒,脸上、脖子上、前胸后背都是汗。
这是哪里?
逢景蜷作一团,紧张地盯向四周,黑暗如沥青包裹住她的身体,连心跳声都不允许漏出。
宿舍?
逢景僵直着脖颈转向窗户,月光将窗帘的褶皱切割成张牙舞爪的阴影。
有东西在动。
“姜……”逢景干干咽了口唾沫,“姜月?”
趴在地上梳头发的姜月扭过头看逢景,眼里飘出白色的烟雾,接着开出两朵雪白的栀子花,细小的枝桠从双耳、鼻孔、口腔中伸出,逐渐变粗、变长,直至整张脸都被撑破,树根扎下地砖,逢景忽然感觉有人碰自己的肩膀。
她颤颤巍巍地回头,杜言溪的脑袋压在她肩头,眨眼就滚落了。
“啊!!!!”
逢景几乎是从床上跳下去的,毯子如绑带般别扭地缠在身上,拖鞋也穿反了,可她只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
“砰”!
“砰”!
“砰”!
“怎么……”
门打不开。
“!”逢景眼前黑了一瞬,寒意从脚踝直冲脊髓。
床下……床下……贴了四个人。
和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而杜言溪的那个……没有头!
逢景扭身撞进卫生间,手软,腿软,浑身发冷,若非扶着洗手台,定是慌得瘫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是背贴鬼做的吗?是范子恒?还是……”
逢景猛地咳嗽起来,就见洗手池里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沸腾着,散发出一股死人的恶臭。
“逢景……逢景……”
逢景不敢抬头,动也动不了,她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从镜子中钻出来的头发缠住她的手腕,刀割一样疼。
“额……”
与此同时,逢景的右腹也开始出现腐蚀般的痛感。
“痛……”
逢景强忍泪水朝下看去,放在兜里的符箓燃起绿色的火焰,将她的肉烧成蜡质,一滴推着一滴向下滴。
镜中的人钻出半个身子,她的头——也是她的嘴,食人花一样含住逢景的头。
“咔嚓”。
逢景猛然睁开眼,整个人在床上绷得似块铁板。
“小景。”池观堇立刻握住她的手,“小景,我是观堇姐。”
“你……你不是。”
逢景用力甩开,从枕头下抽出手术刀,挥动时划破了池观堇的手掌。
“小景,你怎么了?我是观堇姐啊。”池观堇没有急着包扎,依旧温声细语,“你在天台晕倒了,是林医生送你过来的。”
“不……我没有!我明明是在……宿……宿舍……”逢景看着手里的刀,一时不知该抓紧还是丢掉。
“你这是做噩梦了,小景,听话,把刀给我。”池观堇伸手,“别伤到自己。”
“不给你。”逢景瞪向池观堇,“你离我远一点。”
“小景,你太任性了,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池观堇直接按住逢景,将刀夺过,“好了,你在这里躺一会儿,我给你开点镇定的药。”
“我不要在这里……”
“逢景。”
池观堇从未如此认真地念过逢景的名字,后者不安的同时,稍稍弛懈。
“你用天眼联系一下林医生吧。”
逢景心跳飞快。
真的?
还是假的?
她真的……醒过来了吗?
不对。
不对。
逢景手摁在枕头上,不由自主地抓紧。
枕头下怎么会有刀?
她为什么会知道枕头下有刀?
还有……还有……
逢景忽感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曳、模糊,无数重影疯狂闪烁、交错,在这毛骨悚然的世界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慢靠近。
池观堇拿着那把刀,轻柔地擦去血迹。
“你……你不是……”
逢景想跑,下半身却没有知觉,她颤着手掀开被子,竟看到自己的双腿上打着石膏。
“刚才忘记说了,小景。”池观堇坐在她旁边,似笑非笑,“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林医生把你送过来时,已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你这双腿……保不住了。”
“你别过来!”
“别乱动。”
“你到底是谁!”逢景此刻呼吸不畅,但并未打算束手就擒,抓起枕头就砸过去,“离我远点!”
枕头直接穿透池观堇,落到地上,发出铜铁般的声响。
是香炉。
“你看到什么了?”池观堇掐住逢景的脖子,刀尖逼近她的眼球。
“……”
“你在供水房……看到什么了?”
逢景四肢冰凉,胸闷气短,视野紧缩成一条线,除了刀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认识。
“噗啦”!
“啊!!!”
逢景再次惊醒。
还是观察室。
池观堇、贺川行还有林山止围上来,谁也没急着开口。
梦?
现实?
逢景朝枕头下面摸去,什么都没有。
“嗬……嗬……”
逢景看向钟表,十一点二十,时间也正常。
“小景,这不是梦。”池观堇柔声道。
“别动!”逢景指着池观堇,又指向林山止与贺川行,“你们也别动!”
“逢景,我是林先生。”林山止道。
“你不是!你……是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池观堇抱住逢景,在她耳边极为珍重地说道:“小画家,想画遍世间万物。”
“!”
像暴雨后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光,逢景霎时放松下来。
这句话是她与池观堇约定的密语,一旦她因背贴鬼陷入梦魇,便以这句话带她回家。
小画家,想画遍世间万物,是她幼年时的凌云意气。而池观堇的密语则是“悬壶济世,橘井佑苍”,这两句话是她们二人间的秘密,当初定下密语不过是以防万一,却没想到,当真以防万一。
“观……观堇姐?”
“没事了,小景,噩梦结束了。”池观堇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我们都在等你醒来。”
“啊……啊……我以为……我以为……”
逢景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她真是怕极了。
她不想失去任何人。
“没事,没事,大家都在。”
池观堇伸手,贺川行把衣服递过去,池观堇帮逢景披上,轻轻替她按揉内关穴与神门穴。
逢景爆哭。
贺川行心里是万分自责,但他后面担心逢景出事,已通知了林山止陪同,只是林山止从旱厕走到天台实在太远,耽误了时间,这才酿此大错。
好在逢景坚强,哭过之后,情绪反而稳定下来。
“林先生……”
池观堇道:“不着急开口,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逢景放下茶,摇摇头:“我没事的,还好……还好只是梦。不过……那些饱受背贴鬼折磨的学生,一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这种惊骇中吧?”
“所以背贴鬼这种东西,务必铲除。”
逢景往旁边看了一眼,稍稍皱了下眉:“那是范子恒吗?”
“嗯,林医生用了镇定剂,否则他会把观察室拆掉的。”
“那他……”
贺川行接过话头:“已经联系他舅舅了,最迟十二点半会过来。周润生、袁维还有几个主任在开会,关于范子恒的事,他们并不打算公开。”
池观堇既不怜惜范子恒,也不认可学校做法,淡淡道:“办理退学,是吧?”
“嗯。”
“可这真会死一个人。”
“所以他们才会开会。”
逢景想下床走走,刚动就开始头晕。
“今天我已经帮你请假了,逢景,在观察室好好休息吧。”贺川行道。
“我……”
“你在供水间晕倒了,是林医生将你送过来的。”池观堇道。
“……对!香灰,观堇姐,还有符箓!”
“我和林医生都检查过了。”
逢景看向林山止,后者道:“除了沉香、檀木香、栀子花香,还在香灰里找到了疑似碳酸钙的白色粉末。”
逢景震惊:“碳酸钙?”
“来源于棉纤维。贺川行去男生宿舍帮范子恒收拾东西时,发现放在贫困生门口那块瓷砖下的内裤不见了,很大概率是被丢进香炉里烧了。”
池观堇补充道:“符箓也有问题,画符所用液体乃是槐木汁液,民间认为槐树是阴性灵木,其汁液书写的符纸可模拟鬼魂的生命气息,想来是用于维持背贴鬼生命的。”
“但……为什么一定是内裤?”
“我猜与气味有关,所以范子恒他们的香囊才会与其他人不同。”
“栀子花……难道是背贴鬼喜欢栀子花?”逢景想到自己的画,“背贴鬼究竟是谁呢?”
“姐——姐——”
楚和英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直接扑到床上。
“姐,你没事吧?我去你们班找你吃饭,听她们说你晕倒了,你……你……你没生病吧?”
“小英,你别激动,你先喘口气。”逢景也跟着喘不上气。
“我……呼——呼——呼——”楚和英静不下心,着急忙慌地问,“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什么事都没有。”
逢景简单讲了下自己的经历,楚和英听得心里七上八下,但也有点舒服——逢景见他嘴巴都跑白了,便让他躺下一起休息。
“这么说,宿管老师也跟着害人呀?”楚和英实在不愿相信,“他会不会是被逼迫的?”
“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还情。”林山止挂断天眼,“刚刚巫月告诉我,男生宿舍的宿管曲英杰就是曲明星的父亲。”
“什么?!”逢景心脏一紧,“他是曲明星的父亲?”
“对。当年袁小满的死,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她。”
逢景当即明白了林山止的意思。
“她是……自杀?有人威胁她?”
林山止走过去,握住逢景的手:“这事交给我们调查,今天和明天,你和小楚都没有任务,好好享受一下假期,有问题就找池大夫。”
“林先生,你们要去哪儿?”
“估计要跑不少路,这个世界的秘密太多了。”
“哥,真的没有我们能做的吗?”楚和英问道。
“有啊。”
林山止俨乎其然地一笑。
“你们不是还有作业要做吗?”
二人:“……”——
当时我做这种梦中梦的时候 简直折磨鬼打墙打墙打墙[咬手绢][咬手绢]
第89章 双面胶
下午, 医务室门口停了一辆车,人一送上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天下起小雨, 除了草香、花香、木香,还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土腥味。
池观堇打着伞, 静静看着那车远去, 心里想的,全是对齐雅的惋惜。
而齐雅的哥哥,此刻正蹲在墓碑前,他挂断电话,温热的、积攒已久的泪,终于可以落下。
“不知该说节哀, 还是恭喜。”
齐祺未动,仍盯着齐雅的照片看。
“两种答案, 林老师都说了。”
“真是抱歉。”林山止走过去, 也献上一束花,“这束花就当作歉礼吧。”
“林老师这是不愿意原谅我了。”
“你所做之事与我无关, 自然不需要求得我的原谅,况且, 我也不完全认为你是错的。”
齐祺扭头看林山止, 但林山止已经站起。
“我不是警察, 既不会抓你, 也不会检举你。”
齐祺很聪明, 挑明话题:“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但, 我知道的并不是全部。”
雨水如泪, 密集地砸在伞面上, 闷响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哀诉。
“小雅出事那天,也下了这样一场雨。”
林山止神态恭肃许多。
“她开朗乖巧,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所以她提出独自一人去外省旅游时,家里人一致同意,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远。”
“我看过行车记录仪,出事前,小雅正在打电话,她与那人似在吵架,一时气急了才误闯红灯。我查了,那个电话号是范子恒的,两人通话了一分五十七秒,就这一分五十七秒,要了我妹妹的命。”
“她本该快快乐乐地上学,毕业后找一份心仪的工作,或者就算想在家里待着也没事,我可以养着她。可她……可她就这么走了……”
“倘若不是在整理小雅房间时意外撞落那本笔记,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她的死,竟不是意外。”齐祺紧捏伞把的手颤抖不已,冰凉的哈气在面前凝聚,又散开,露出他遍布血丝的双眼,“范子恒,他强.奸了小雅。小雅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他怎么可以……”
林山止不免叹息。
缺爱者,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孤独旅人,极度渴望着一丝温暖又明亮的救赎,却又因长久未曾得到,而逐渐扭曲了对爱的认知与期待。
当有人带着善意走进他们的世界,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爱时,他们最初或许会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内心深处那被压抑已久的占有欲会如野草般疯长。
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这份好不再是一种无私的馈赠,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一旦你拒绝得不够干脆,他们会立刻产生把你据为己有的想法,处处干涉你的生活,哪怕这种束缚会让你感到痛苦和压抑。
“所以范子恒死有余辜。”
等了许久,林山止才再开口。
“但我更想知道,你与郑水游做了什么交易。”
对于林山止能查到郑水游这件事,齐祺一点都不意外。
“他助我杀范子恒,我帮他照顾儿子。”
“儿子?”
齐祺转身,面向林山止,瘦高的身子如雨中青竹,不染一尘。
“背贴鬼就是他儿子,郑兴,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靠吸食学生的体味延续生命。他视力不佳,嗅觉却十分灵敏,所以校长才会下发香囊,目的就是方便他挑选目标。”
不等林山止发问,齐祺继续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挑选贫困生,原因很简单,钱,钱是最容易堵住嘴的东西。纵然把孩子养废了,学校难逃其咎,可毕竟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多养几年,还是可以干活的。更何况,来学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学生也会为学校开脱,慢慢地,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山止与齐祺不算熟,此刻看着他,却感觉陌生得可怕。
“周润生自诩慷慨,深藏功与名,大笔一挥,只开支票,家访一类的工作全部交由班主任完成。”齐祺话里,莫名其妙有种挑衅的味道,“贺老师今天应该是有的忙了。”
“确实忙。”林山止淡淡一笑,“范家没一个好东西,真正可怜的人,连死都死不掉呢。”
齐祺知道江研的事,眼里多了几分悲凉:“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只对范子恒一人下过手,你无需替楚和英担忧。”
“他自然不会出事,否则你也没命站在这里。”林山止语气冰冷。
“嗯,也是,林老师向来如此厉害,我很想知道,林老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家访?”
“是上周日。”
齐祺眉毛挑起:“范子恒发疯那次?”
“对。”林山止回答得很随意,“你若是真担心他,大可直接带他去医务室,又何必来通知我们,还在门口等了那么久?”
“钱多多老师不是也在吗?”
“我可没说他无辜。”
齐祺满意地点头:“那,林老师要帮我们瞒下来吗?”
林山止果决道:“不可能。”
齐祺脸颊两侧的肌肉绷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林山止眉头渐紧。
“你不是也杀过人吗?”齐祺朝前走着。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雨顷刻大了。
“杀了……你的父母。”
林山止登时脊背生寒。
他不在乎手上是否沾有鲜血,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正令他害怕的是齐祺知道这件事——他只同贺川行讲过。
“他跟你不同。”
贺川行的出现皆在两人意料之外。
“贺川儿……”林山止无意识地摇头,蹙起的眉头竟有些可爱,“你怎么……”
“我看你定位在这里,来接你。”
贺川行食指在伞柄上点了两下,林山止立刻收伞,冒着雨跑到他伞下。
齐祺不想看两人秀恩爱,大声问道:“有何不同?”
贺川行冷着脸:“你没资格跟他比。”
齐祺讽刺道:“他杀父母,我杀学生,的确是比不了。”
听了这话,贺川行的神色反而舒缓许多。
“如果他是你,会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如果你是他,绝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齐祺愣住了。
“林山止,走。”
贺川行握住那只揪着自己风衣带的冰凉的手,揣进兜里。
这雨,好像突然又小了。
但淅淅沥沥地,下到了第二天。
那些蘑菇比他们来时多了一倍,林山止在窗台上放了个小火架,说“不能让它们舒舒服服地长着”,现在,炭火快烧光了,贺川行正往里添。
林山止慵懒地趴在枕头上,上半身赤裸着,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如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这种天气就适合窝在家里睡觉。”林山止道。
“周润生还没动作,你要是不想起,再睡会儿也行。”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还要去范子恒家一趟,但或许是母子连心,昨天几人刚一到家,江研就撞开门冲了出来,她那大肚子,少说也有七个月,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过后,范国胜单独把贺川行叫出去,还给他塞了两千块钱,希望他当做没看见。
贺川行没收。
林山止气得跟丢了一千万一样。
也是因为这件事,贺川行早早就被“撵”走,去墓园时,又恰好撞上那一幕。
林山止肚子叫了一声。
“我饿了,贺川行。”
“去吃早饭,还是我买回来?”
“去食堂吃。”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衣服递上去:“被子叠好再下来。”
“知道了,宝贝儿。”
林山止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小床感到悲哀——除了刚来那天,他可是一次都没宠幸过它。
洗手台上,林山止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备好,连擦脸的水乳都是贺川行帮忙打开的。
不用说,林山止昨晚伺候得极好。
“逢景睡得怎么样?”林山止问道。
“还不错。”贺川行看了眼群消息,“但有的人就没那么安稳了,背贴鬼已经更换目标,我们最好今晚就行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贺川行,你可要保护好我。”
“你到时别叫得太大声。”
“我只有在高的时候才叫呢。”
贺川行耳边自动播放林山止的喘.声,脑袋有一瞬间的昏沉。
林山止,果然如父亲所说——太过危险。
早饭吃了一半,天眼传来提示音:“周润生与袁维已离校。”
林山止骂道:“他大爷的,真不会挑时候。”
贺川行有先见之明,买饭时直接说外带,所以现在拿走也方便。
“车上吃。”
很快,两人也开车离校,根据袁维车上的定位,轻轻松松跟了上来。
“这是要去哪儿?”林山止嘴里嚼着麻团,一只手在下巴接着,一只手喂贺川行喝豆浆,“已经出市区了吧?”
“嗯。”贺川行瞧他一眼,“不喝了。”
“别浪费啊贺川行,这都是用我工资买来的。”
贺川行实在是喝不下了,不过林山止也没想让他喝,自己把剩下的解决了。
“都吃完了,你也是厉害。”
“你现在又嫌我吃得多了?”
贺川行笑了笑,没回答。
怎么会嫌弃?林山止能多吃点,他不知有多高兴。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荒僻的小村庄。
两人下车。
“这村里……不会有邱仁义吧?”
贺川行心道:“怎么邱仁义又出来了?”
“先跟上去看看。”
“嗯。”
村里总共两排房,一户是空的,一户的塌的,还有一户是养狗的,满打满算也就五户人家。
“比来客村还冷清。”林山止踩在枯枝上,像是踩碎一段骨头,“这居然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嘘,他们进去了。”贺川行放出天眼。
院子里只有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盯着天发呆。
他耳朵不好,周润生和袁维也知道,走近了才开口,说的都是些“最近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寒暄。
老人见两人来特别欢喜,气色眨眼红润起来,只是因为耳背,说话声音非常大,仿佛每一句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喊,没一会儿就累了。
周润生指着补品说道:“这是水游买给你的!让你别节省,想吃就吃!”
老人道:“水游买的?”
“对!水游买的!让你放心吃!”
“不少钱吧?”
“你就不要想钱的事了!水游孝敬你的!”
“我知道!他孝敬!他回不回来啊?”
“最近忙!”周润生敲着手机。
其实根本就没解锁。
他知道老人看不懂。
“跟我说了,回不来!明年应该可以!”
“明年啊……明年哇……”老人两手搓动,眼睛不停眨动,“明年就回来了啊?”
“明年,明年。”周润生把补品拿给袁维,“你放到屋里去。”
“嗯。”
袁维在屋里待了五分钟,出来时捏着鼻子,在身上使劲拍了几下。
突然,周润生的手机响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猜是齐祺,结果却是范国胜,两人聊着聊着就吵起来,袁维急忙劝阻:“要吵出去吵,郑大爷还在呢。”
周润生没理他。
“你干脆直接挂了得了!”
“你给我闭嘴!”周润生指着袁维的鼻子,一多半火气都撒在他身上,“你不会领着他先回屋?!”
袁维深感屈辱,情绪爆发:“我就要带他先回屋!你就不能出去说?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我怎么样!这二十年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特么也是个人!背贴鬼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着的!”
“你他妈的给我滚!滚!”
周润生是怕了,骂完这句,捂着电话冲出门。
袁维也不是好惹的,对着门口连续输出。
老人不知道俩人在吵什么,仍看着天,看得眼睛发酸了,转着轮椅,自己把自己推到门口。
可门口有台阶,他就这么停住了。
袁维还在骂。
天眼传来的景象隐约有些震颤,像在电影里似的。
少顷,门外传来引擎声。
周润生丢下袁维,开车走了。
“我#*%#%##*&*!周润生!你***%##*!&*%*&*%#!周润生!##*&%#!”
“啧,吵死了,早知道在副校长室就把他料理了。”林山止不耐烦地关闭天眼。
“过去吗?”
“我是不想多管闲事。”
贺川行欲言又止。
“但那老头儿太可怜了,最起码把他送屋里去。”
“嗯。”贺川行按低林山止的头,“袁维过来了。”
“这么隐蔽,看不到……”
林山止还想顶贺川行一句,但这家伙居然直接把他抱住了。
“贺川行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贺川行刚要有动作,林山止的两只手就紧紧扣住了他的腰。
“我开玩笑的。贺川儿,我喜欢你抱着我。”
“嘘……”
林山止用气音说着:“我说我喜欢你抱着我。”
“我知道。”贺川行微微用力。
林山止乖得像是刚长出绒毛的小鸟。
来到这狗地方之前,他想过为贺川行死,想过很多次,可没想过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如果这是上天给他的考验,那他绝不要死,更不能独活。
院子。
林山止把老人搬了上去,并未着急推。
“老人家,你是想再看会儿风景,还是回屋休息啊?”
“谢谢!谢谢!是小周回来了?还是小袁?”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指着耳朵,摇摇头。
“大爷!我姓林!叫我小林就好!”
大爷连连点头:“小玲啊!谢谢你啊!”
林山止:“……”
贺川行道:“老人家!您是想再看会儿风景,还是回屋休息?”
“回去!回去!”老人手使劲朝屋里甩,“你们也是水游的朋友吧?”
“我们……咳……我们是!”
老人笑呵呵道:“谢谢你们来看我!”
“没事,老人家。”
“啊?你说什么?孩子,你叫什么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姓贺。”
“要请客?”老人突然板起脸,“那不能!不能让你请客!”
林山止差点笑得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扶着他的腿道:“大爷!叫他小川就行,小——川!”
“小川!”
“贺大爷……哦不,哈哈哈哈,贺川行,大爷叫你呢。”林山止拍着贺川行的脚面。
贺川行点着头道:“我是小川。”
“真高啊!你们这俩小伙子。”
林山止道:“谢谢大爷。”
“你们是跟小周他们过来的?”
“不是!我们不熟!”
“哦——”老人攥着手,有时左手攥右手,有时右手攥左手,“谢谢!谢谢你们来看我,谢谢,谢谢。”
林山止与贺川行左右为难。
他们本准备走了,可……
“你们回去吧!回去吧!都有事忙!我知道!”
两人对视,眼里流露着同样的情感。
“我知道!我都知道!快回去吧!”
他知道。
他知道?
他是不是全都知道?
两人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人笑着挥手:“还回来!”
林山止道:“回来!”
贺川行也道:“回来!”
哽咽。
哽咽。
林山止抱老人上台阶时,看到了他眼角的泪。
他们或许还会回来,但他的水游,他的孙子,再也回不来了。
两排房子,八户人家,没少,却也没多。
都说人死后,魂归魂,土归土,到了地下,总好要相见的吧?
离开村庄,林山止与贺川行跟着定位来到范子恒家的小区。
林山止道:“难道齐祺搬回来了?”
贺川行道:“或许是范国胜打的电话。”
“有道理。如果是范国胜的话,十有八九是对补偿金不满意,他又听到了背贴鬼的秘密,绝对会趁机讹上一笔。贺川行,你猜周润生会如何解决?”
“这事是袁维捅出去的,要解决也是他解决。”
“他可是忍到极限了。”林山止把头发挽到耳后,“让他倒戈?”
“嗯,但我们能给出的条件,不过也是鱼死网破,他还有儿子在学校,能同意吗?”
“就是为了他的儿子,他才必须同意。”
“走。”贺川行打开车门,“先去查钱多多。”
两人来到物业,以楼上漏水为由,查到了业主的联系方式,而那人,姓袁。
“对上了,看来钱多多也知道背贴鬼的事。”林山止深感恶心,“瞧他平常那股浪荡子的样子,他这份工作可是拿他姐的命换来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是可怜了袁小满。林山止,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先回去吧,巫月说有重大发现。”
“好。”
学校,档案室。
郑好醉醺醺的,浑身散发着酒气,被反绑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上回的酒还没喝完啊?”林山止问道。
“有的只喝了一半,我就兑到一起了。”巫月捏起瓶盖,“封盖也很简单。”
“这事交给你果然没错。”林山止手在一排未开瓶的酒上划过,“哪瓶是好酒?”
“这些。”巫月一期分出去三瓶。
林山止拿了一瓶白酒给贺川行,他的意思很明确:帮我打开。
贺川行直接没收——没收三瓶。
池观堇单手捂脸,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丢人。
“又套出什么话了?”贺川行问道。
“倒没有套出话,而是池大夫发现了郑好身上的问题。”
池观堇道:“每个人都会有体味,但强度和类型差别较大,有些人体味轻一些,有些人体味重一些,可即便用香囊、香水等方式刻意弱化体味,也无法做到完全掩盖。”
林山止吸了两下:“都是酒味,池大夫可闻到其他味道?”
“鱼腥味。”
三人皆是茫然,二期却是赞许地落到池观堇肩头。
“鱼腥……”贺川行朝郑好走去。
“贺川行你干什么?”林山止一把将他拉回,“你离他远点。”
“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你闻他干什么?他比我香啊?”
三人:“……”
巫月一期此刻理解了逢景所说之话:林先生平常很温柔的,就是偶尔会不讲理。
贺川行靠在桌上,平静中带着一丝妥协:“你去。”
“我也不去,鱼腥味有什么好闻的?”
池观堇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除了鱼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我想,他不仅日日携带香囊,还会用白醋沐浴,以掩盖腥味。”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林山止道,“鱼腥综合征,学名为三甲胺尿症,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由于患者体内缺乏一种分解‘三甲胺’的酶,所以这种带有强裂鱼腥味的化学物质会积聚在体内,并随汗液、尿液和呼吸排出,导致全身散发鱼腥臭。为了缓解这种状况,患者可以用弱酸性的沐浴产品泡澡,减少细菌滋生。”
巫月一期道:“郑好说郑水游的妻子抛夫弃子,是否就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味,且儿子还遗传上了这种病,不愿面对?”
“嗯。”林山止偷偷摸摸朝那三瓶被没收的酒摸去,“不过栀子花香和檀香这点还是没法说通。”
贺川行打林山止的手:“既然决定晚上要去见背贴鬼,直接问他就好了。”
“好吧。”林山止遗憾道。
“林先生,还有一事。”巫月一期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我找到了曲明星的档案,她曾换过一次寝室,更换后的寝室为4213,且是一号床。”
“这不是逢景的床号吗?”林山止顷刻理清思绪,冷笑道,“好啊,用曲明星的命威胁袁小满,又用袁小满的死警告曲明星,周润生可真是措置有方的好校长,恐怕袁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巫月一期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郑好,问道:“林先生,要不要再买点酒套周润生的话?”
林山止实在对这句话招架不住,笑起来毫不节制。
“巫月,你现在是不是对拷问这门学问上瘾了?”
“……”巫月一期拉起面罩。
“别瞎说,走了。”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手。
“我也回去了。”池观堇道。
档案室门外。
贺川行道:“池大夫,晚上你与我们一起吧,背贴鬼只露面十分钟,越快找到他越好。”
“男生宿舍,我怎么进?”
“曲英杰那边我来协商。”
“那我十点五十五在男寝门口等着。”池观堇站直了些,“需要伪装吗?”
“不用。”贺川行提起压在胳膊上的林山止,“别笑了。”
“不笑……不笑……”
贺川行也没指望林山止听他的话,半搀半拉把他弄下楼。
不过,说服曲英杰的任务到底还是交给林山止,这可给他找到机会讨要了。
“你夸下海口要做的事,为什么要我帮你完成?”
“林山止,你又想要什么?”
“贺、统、帅。”林山止点着他的胸,“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贺川行眉眼一垂:“马上到了,快点说。”
林山止咬着话尾道:“亲我一口。”
贺川行嘴唇微张,环顾四周的同时,轻轻吸了口气。
“回去亲。”
“就在这儿亲。”林山止两手背在身后,仰着脸,“马上到了,快点亲。”
“真没办法。”贺川行心道。
随后,贺川行单手捧着林山止的脸,在唇角亲了一下,又看着他的眼,奖励似的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吻。
林山止舒坦了,活像一只求偶成功的彩雀。
“贺川行,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多好?那我就是你学长了。你叫我一声学长听听?”
“……”
“贺川行,等下我可要磨破嘴皮子才能说服曲英杰,要你叫我一声学长你都不肯?”
贺川行嗅到陷阱的味道。
“你真磨破嘴了再叫也不迟。”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的背影发呆,良久才笑道:“学聪明了啊。”
贺川行的感觉完全正确,因为林山止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曲英杰与他们统一战线——我报警了。
晚上。
池观堇见到曲英杰时,态度冷淡地问道:“曲明星现在如何?”
曲英杰支吾其词,又觉得与她无关,便没有回答。
林山止道:“我们问过了,她已嫁人,在家门口的便利店当收银员,丈夫对她很好,儿子也听话,当年之事对她造成的影响已渐渐淡去,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池观堇仍狠狠地盯着曲英杰:“他们当初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可以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女孩为你的女儿付出生命?”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曲英杰声泪俱下,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颗玻璃珠,“我要是不听他们的,星星就会被退学,我也会丢工作!我家里还有四口人要养!四口!”
“安静。”林山止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
贺川行向门口看去:“快来了。”
林山止又道:“曲老师,辛苦你,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曲英杰转身,临走前,郑重其事道:“星星是我的女儿,她被欺负,我比谁都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把那几个老东西都杀了。”
池观堇脸色更冷,待他走后,开口道:“林先生就这样信了他的话?”
“自然不信,但和这种人纠缠,全然枉费精力。”
“罢了。”池观堇向旁边撤了一步,背贴鬼恰从她面前经过,“这边。”
池观堇走在最前面,林山止搂着贺川行跟在后面。
昨晚的目标是贺振凡,今晚是黄奕成。
“他已经进去了。”池观堇手从门上收回,指腹上沾着水珠,“林医生,你若实在害怕,可以在外面等。”
贺川行心想:“那才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事。”
“那就请林医生克制一下声音,我开门了。”
门稍稍打开一条缝,迷香先行,一分钟后,三人进去。
如楚和英看到的一样,背贴鬼,也就是郑兴贴在床板下,舒爽地吸食着黄奕成的体味,黄奕成则噩梦缠身,唇上布满细汗。
“迷晕了还有感觉,背贴鬼果然厉害。”池观堇弯腰,用泡了朱砂水的水剑插入郑兴和床板之间,硬是把郑兴给撬了下来。
林山止全程背对,手与贺川行牢牢紧握,Verdict里循环播放着贺川行说的“学长”。
不过奇怪的是,池观堇与贺川行只能看到郑兴的轮廓,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池观堇倚在桌角,问道:“郑兴?”
郑兴不语,蹲在桌子上,还要往床板上爬。
池观堇提剑,直接扎入郑兴的腿,鱼腥气从创口.射出,郑兴痛苦哀嚎,大吼道:“我只想活着!只想活着!你们不懂!”
贺川行道:“如果你肯好好配合,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
池观堇松手,呼吸有些急。
“呵呵……你们抓不住我……”
贺川行用立方尺将桌下这一块小空间封住,已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们既然敢来,就做足了准备,袁维,周润生,他们都帮不了你。你本就是鬼,生存条件又苛严,若是今日我们不想放过你,你必死无疑。”
郑兴沉默了,那轮廓似是低下头,更没人形。
贺川行感到林山止的手越来越凉,向后靠的同时将他拉近,拇指在他腰上舒缓地抚动。
“五分钟,把你知道的都吐干净,今日之后,与你合作的便不是周润生,而是我们。”
贺川行与池观堇交换眼神,后者拔出剑,用天眼计时,举在郑兴面前。
这一刻,等待的不止是他们,那上百个受尽算计的灵魂全都睁开了眼——等这一刻——
最后两章都是八千多 昨天刚写完感觉人已经在天上了[加载ing][加载ing] 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越到后面的世界字数越难把控 然后发现 人物出场越来越多 且 巫月一期的名字可以水字数hhha[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90章 双面胶
五十三年前, 郑水游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他身上总会散发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因为这个味道,从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 只有父亲和爷爷不嫌弃他, 更不会离开他。
小学毕业后,他便跟着父亲学习风水知识,在外面四处闯荡,但因为身上的腥味,两人很少赚到钱,日子也是常常有上顿没下顿, 最后还是返回家乡。
郑水游二十岁那年,父亲研制出了遮盖腥味的香料, 用这些香料沐浴身体, 再挂上香料熏过的布制成的香囊,即便是贴身接触也闻不出来腥味。
三年后, 郑水游结婚了,次年, 喜得麟子, 取名为郑兴。郑兴自出生就散发鱼腥臭, 妻子受不了, 提出放弃这个孩子的想法, 郑水游坚决反对, 两人吵架时, 郑水游无意间说漏了嘴, 最终二人离婚。
可惜天不佑他, 郑兴从小体弱多病,十一岁那年被高烧夺去生命,为帮他续命,郑水游以自己寿命为代价,启用古法,保住了郑兴的魂魄。
或许是造化弄人,郑兴死后,竟成了无味之体,需要吸食生人的体味才能维持生命。恰在此时,周润生丧子,他便用同样的方法保住周许安的魂魄,还骗周润生说除了他看不见魂魄,没有其他缺点。周润生果断答应,二人达成合作,一个提供“生源”,一个提供“生路”,背贴鬼的传说从此开始,铁蓓中学的校规明晃晃增加一条:严禁侧身入睡。
郑水游死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却多了一个。齐祺作为监视者,独立于周润生和袁维二人组之外,可郑水游已经死了,后续齐祺究竟如何抉择,全看他自己。
香囊里的檀香与栀子花香——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腰眼的线索,竟然只是因为檀香助眠,以及郑兴的母亲喜欢栀子花,所以才选用这两种香料。至于莨菪粉,乃是齐祺专门给范子恒准备的,他虽不以杀人为乐,可手上沾了血,也是没有回头路的。
埋在地砖下的内裤,的确是为了帮助郑兴定位,每周一由曲英杰埋下,周六再由袁维取走烧掉。而香炉的作用就是收集贫困生体味,用大香炉里的香灰泡澡,可以最大限度稳住魂形。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吗?”郑兴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贺川行道:“周许安的魂魄在哪里?我们查过副校长室,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你们居然查到了暗室?”
贺川行再问:“周许安在哪里?”
“这跟你们没关系吧?”郑兴站起来,捂着腿“哎哟”一声,“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再不走会死的。让开。”
感受到一股寒气靠近,林山止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贺川行捏紧手,向后退了半步。
“嘿嘿嘿,怕鬼啊?”郑兴故意靠近,“等你死了……”
“啪”!
贺川行这一巴掌扇醒夜色,窗帘随风轻动,月明如昼。
郑兴尖着嗓子:“你……”
“滚回去。”
郑兴的轮廓波浪般抖动,已是气涌如山。
“我要回暗室!”
“你回不去。”
“什么……”
“咔嚓”。
郑兴尸首分离,整个课桌像被泼了一盆脏水,散发着烂鱼肉的恶臭味。
林山止心里骂了句:“死鱼。”
“别怪我性急。”池观堇把水剑丢给贺川行,目光定在门上,“有人来了。”
三人凝神屏气,却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池观堇走到门前,细窄的脖颈猛地紧缩了一下。
“腥气。”
“血?”林山止抽回手,拿出NR,“是血吗?”
池观堇点头,忽又看向隔壁:“过去了。”
三人同时想到——楚和英!
林山止跑过去刹那,大门正中央插进来一柄长刀,幸亏贺川行反应快,推开二人,又将那柄长刀的刀头砍掉。
“是郑好。”池观堇半捂着脸,呼吸急促。
林山止稳住身子,朝门上开出两枪:“巫月没有看住他吗?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了。”
门上传来“嗒”“嗒”“嗒”的轻响。
“去死吧。”
林山止眉头皱起,再次举枪。
“巫月一期,他……他已经死了。”
林山止手瞬间软了,旋即紧紧攥住NR,仿佛顶在郑好头上。
“你tmd在说什么屁话?”
郑好怪笑。
“要……要不是他阻挠我这么久,我也不……不会救不下……下下下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没有了,他……他就应该陪葬,你们也一样!”
关于郑好就是郑水游这件事,三人均有猜测,可真当郑好承认此事时,却又是另一种毛骨悚然。
“是,你的儿子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林山止欲开门,可门就跟被用特制的胶水封住一样,即便打掉门把手也打不开。
“我所有的努力……都……都白费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容不下我们?!”
“你害了那么多人,还如此不知悔改,实在可憎!”池观堇道。
“这……这些话,你们留着见阎王……王王说去吧!”
“郑好!”林山止一拳砸在门上。
“他已经走了。”池观堇细细观察房门,也无计可施。
林山止用水剑连续猛劈,边劈边骂:“草!没带煞尾,否则一定把他剥皮抽筋,再丢到香炉里烧成灰!”
“应该是用术法封住了门,不过他的气息已经远去,并没有对小楚出手。”
“林山止。”贺川行知道他还在害怕,按住他的手腕,接过水剑后,抱住他,“缓一缓,我们从窗户走。”
“嗯……”林山止往他怀里缩,“再抱紧点。”
贺川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蹭着林山止的耳朵,小声道:“好。”
池观堇倒是不在意,可怜地看着黄奕成,心想:“这宿舍是住不了了,不散个一周是散不尽的……”
等等。
什么味?
池观堇手扶在门上,心跳飞快。
汽油?
“不好。”
亮窗上映着火光。
这次是真着火了。
“队长,郑好放火了,他倒了汽油,火势很难控制的!”
林山止和贺川行也无暇恩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楚和英,可若是用NR爆破,后续又该如何解释呢?
“哥!哥!是你们吗?哥!我刚刚好像听到你骂人了。”
十万火急之时,楚和英的声音竟在外面响起。
“这门上都贴的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我去!着火了!着火了!!!”
“小楚!”林山止拍门。
“诶!哥!真是你啊!你快出来!外面着火了!马上烧过来了!”
“说来话长,这扇门我们打不开,得从窗户走,你快去把大家都叫醒,赶紧逃命。”
“……哥你等我一下!”
“小楚!小楚!”林山止气得发晕。
贺川行道:“别着急,小楚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楼里失火,巫月又失联,我能不急吗?”
很快,楚和英回来了。
“哥!我来啦!”
“噗啦”一声,门上的符箓被水打湿,全部失了效用。
林山止立刻推门,三人出来时,火势已逼近门口。
“快向后退!”
林山止喊完,甩出立方尺将火焰隔绝。
“火势太大了,温度也高,得赶紧灭火才行。”
“哥,你安排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和英拉上面罩,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又有林山止他们在身边,面对这种情形早已不再慌乱,只是胡峻凡他们出来时大叫了一声,差点把楚和英的魂给吓出来。
贺川行拉响报警铃,快速道:“你们四个,先把自己身上打湿,再准备一块湿毛巾,帮助老师指挥其他同学逃生,一旦所有学生都通知到或者浓烟太大难以前行,立刻撤离,听明白了吗?”
四人的眼里充满了使命感,齐声道:“明白!”
“好样的,去吧。”
“是!”
整栋宿舍楼似被捅破的蚁穴,无数黑影从各个洞口涌出,顺着楼梯倾泻而下。
贺川行问道:“池大夫,你会用灭火器吗?”
“会。”池观堇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势,下意识捂了下鼻子,“灭火交给我和林医生吧,你先把那四个昏迷的学生送下去。”
林山止把整层的灭火器都拿了过来:“贺川行,你把他们送下去后,先去找巫月。”
“林先生。”
巫月一期出现在楼梯口。
林山止眼睛骤亮,片刻后,快慰道:“就知道你没事。”
池观堇和贺川行见到巫月一期也放下心来,专注自己的任务。
“天眼在交手时被打坏了,他敌不过我,就把我困在房间里,所以来晚了。”
巫月一期虽置身火场,可说起话来从容不迫,就好像……这火是他放的一样。
走廊嘈杂,巫月一期不得不放大声音。
“我来时见男生宿舍有火光,就去女生宿舍看了一眼,那里无事。”
“好,巫月你帮忙灭火吧,你……”
“会用,但林先生,灭火器容量有限,我想用巫术,所以,请你和池大夫用灭火器,我来辅助。”
“没问题。”林山止笑了一声,“都是自家人,巫月你也太客气了。”
巫月一期低头,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灭火行动。
汽油类火灾的扑灭难度远高于普通火灾,燃烧速度快、产生的毒气危害大以及复燃几率高都是不可忽视的问题,好在几人有面罩,巫术又可提升灭火器的威力与距离,不到八分钟就将火势扑灭。
四人出来时,和蹦爆米花的转炉一样黑,为把戏做足,还烧了衣服和头发,尤其是巫月一期,特意多吸了几口浓烟——他以为只要咳嗽就不用发表感言了,结果大家心疼他,围过来的人比上次还多。
周润生、袁维、主任还有几个老师宛如定海神针站在那里,学生一看到他们就不慌了。
周润生急迫地走过去,关怀道:“四位老师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道,“学生呢?都安全撤离出来了吗?”
“全都出来了,还好你们救火及时。”周润生眼眶含泪,“478名学生,无一人伤亡。”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学生整整齐齐地对着四人鞠躬:“谢谢老师!”
贺川行连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山止道:“宿舍是住不了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学生家长,将孩子接回去,还有……”
“已拨打119报备了。”袁维说话时,紧紧盯着林山止的眼睛。
“除了119,还有110。”林山止也看着他,“这场火灾并非意外,乃是有人蓄意纵火,而且,他还杀害了宿管老师,曲英杰。”
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多指向一个嫌疑人——闯进校长室的疯子。
“你说他杀了人?郑好?你亲眼看到的?”袁维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最后问出一个最想知道的,“林老师,你们四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学生宿舍?”
“你也看到了,贺老师的学生昏迷不醒,曲英杰通知了他和池老师,我既然知道这件事,自然要一起。”林山止看了巫月一期一眼,“室友大晚上出门,换谁都会疑心,巫月老师一路跟踪郑好到这里,就看到他杀人纵火,跟被鬼附身了一样。”
“既然看到他要杀人,为什么不阻止?”
“副校长这话说得真轻巧。”林山止丝毫不给袁维面子,“换做是你,恐怕又要吓病了吧?”
袁维震声道:“果然是你!听声音我就觉得熟悉,那天冲到我办公室里耍疯,现在又造火生事,林山止,被鬼附身的人是你才对!你们几个都是帮凶!”
此话一出,恐慌的情绪瞬间在学生间蔓延开来。
“安静!安静!”主任喊道。
“校长,在事情未查明之前,应该把他们四个嫌犯关起来,曲英杰一定是被他们杀的。”袁维道。
“袁维,你为何如此慌乱?你也说了,事情还未查明,却不问皂白要把我们四个救火的给关起来,莫非是……”林山止摘下眼镜,气定神闲地甩了甩,“心中有鬼?”
袁维怒声:“你闭嘴!”
“说到鬼,这校园里还真有人养鬼。”林山止的视线慢慢移向周润生,“校长,你说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润生较袁维来说,冷静许多,“学校里是有背贴鬼,可又有谁蓄意饲养?”
“养鬼之人不止一个,你想听哪个?”
周润生害怕了。
这时,消防车来了,学生家长也陆续抵达校门口。
“周润生,报警电话我替你打了,你若想知道关于你儿子的事,就等消防部门检查后,来校长室找我们。”
“站住!”
林山止不理,朝楚和英招手:“小楚,过来。”
楚和英安慰了室友几句,快步跑过去。
“今晚是没办法休息了,小楚,要不要去我们宿舍睡?”林山止道。
“我不困,我要跟你们在一起。哥,姐呢?女生宿舍会不会有危险?”
“池大夫和巫月已经去寻找郑好了,女生宿舍目前一切安全,你别担心。”
“好。”楚和英哽咽,“可惜曲老师死了,他……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老师。”
林山止捏了捏他的肩。
人心之险恶,莫过于表里殊途、阴阳两面,其真伪难察,善恶难明,令人如坠云雾,不知该不该相信、该如何相信。
林山止把背贴鬼的事讲给楚和英,后者问道:“郑好是郑水游?可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巫月也说,郑好已经在学校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又自称是郑水游的侄子,可巫月查过,郑水游没有兄弟,郑兴也并未提起。”
贺川行道:“有没有可能是同姓?实际上两人根本没有关系?”
两人对视,同时道:“夺舍?”
楚和英又问:“可池大夫说郑好和背贴鬼身上的气味一样,夺……夺舍应该只是魂魄寄宿吧?连气味都会复制吗?”
林山止道:“这个……就得等池大夫和巫月的消息了。”
校长室。
两点零六分,周润生和袁维来了。
周润生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山止冷淡道:“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周润生,你若是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就先告诉我袁小满自杀的真相。”
袁维猛然甩头,咬紧牙根:“真相?你骗我?”
“我骗什么?!疯子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白痴!”
“那你紧张什么?你儿子不是背贴鬼吗?他能有什么事?”
“砰”!
林山止在两人中间开了一枪。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周润生,背贴鬼已经死了,临死前,他跟我说了许多事,包括你跟郑水游的合作。给你十秒钟考虑,要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我立马送你见阎王。”
“你这是威胁!”周润生恼火道。
“知道是威胁,就该知道怎么做。”
“……”周润生视线游离。
“你看我的人,是指望他们能帮你?”
“你……”
“还有四秒。”
周润生进退两难。
袁维揪着他的领子,红着眼道:“你快说!小满是不是被你害死的!快说!”
“不是我!”
“那是谁?”
“是……是……”周润生目光闪躲,“是她自己选的。”
“你说什么?”
“是她自己选的!”
周润生踹开袁维,两人都跌倒在地。
贺川行举枪走过去,对准周润生的脑袋:“说。”
“别……别别……别开枪……我……我我……”周润生抱着头,腿抖个不停,“我当年……我当年怕她们反悔,就给袁小满写了封匿名信,给了她两个选择……”
周润生做贼心虚,捂着半边脸。
“别墨迹。”贺川行将枪口狠狠怼在周润生的太阳穴上。
“我说!我说我说……两个选择……两个选择……只要一个人闭嘴就行。一个是曲明星死,她活,还有一个就是……她死,曲明星活……我……我已经顾及袁维了,我还说要是曲明星死,不用她动手,我来安排,结果……结果……我也没想到……”
“狗日的!周润生!你tmd……是你害了我女儿!”
袁维疯扑上去,两人打作一团。
林山止没有制止,待周润生被打得奄奄一息后,他说道:“小楚,去门口把逢景和袁小满叫进来。”
“姐……和小满姐?”楚和英怔了一瞬,忙跑去开门,“姐……”
只有逢景。
逢景抹去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她在我旁边。”
楚和英立马让路。
“小满?是小满吗?”袁维踉跄着过去。
“离远点。”楚和英拦在前面。
袁维站定,满眼泪水:“小满,你真的在吗?是爸爸,我是爸爸……”
逢景扭头看袁小满,后者虽也泪眼婆娑,但并没有想对话的意思。
其实大家都知道,袁维的这份愧疚来得太晚,也太轻了,他若真的心疼女儿,又怎会在她孤闯校长室理论时袖手旁观?
“小满,你是还没原谅爸爸吗?”
听到这话,逢景实在忍不住,责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凭什么要她原谅你?”
袁小满身子一震,眼泪抖落,还未落地就不见了。
“我……”
“当着小满姐的面,有些话,我不好说出来,但是副校长,你自己应该清楚,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你根本就不配当她的父亲!”
“是……是了……”袁维颓然地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袁小满对着袁维磕了个头,接着,她向几人鞠躬,在逢景晶莹的泪滴中,渐渐消失。
林山止走到袁维面前,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你要是还有丝许悔过之心,就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说……你想问什么?”
“你与周润生照顾郑水游的父亲,一来是为履行承诺,二来是了方便去他家取东西吧?”
“对。”袁维使劲揉着眼睛,“我们要取香料,一半装在香囊里,一半倒进香炉里,没有这个香,背贴鬼无法在白日存活。”
“跟我想的一样。”林山止心里道。
“你说背贴鬼已经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山止忽然想起来还没告诉周润生,给了贺川行一个眼神。
“还能听见吗?”贺川行问道。
周润生嗓子里发出些生锈的声音。
“还没死,告诉他吧。”林山止道。
贺川行蹲下去:“你被骗了,郑水游根本不是真心帮你,暗室供养的还有我们见到的背贴鬼只有一个,你的儿子,很有可能早就被郑兴吃了。”
周润生耳膜嗡嗡作响,嘴唇被咬出月牙形的血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山止接着问道:“你们照顾郑水游的父亲这么久,可知道他除了郑水游,还有没有别的儿子?”
袁维还未反应过来,被林山止踢一脚才回答:“没……没有,他是独生子啊。”
林山止面色凝重:“你确定?”
“确定。”
林山止低喃:“那郑好为什么会跟郑水游扯上关系?”
“郑好?他是档案管理员,知道不少我们的事,除了我们,能跟他扯上关系的只有钱多多了。”
“钱多多?你儿子?”
“我儿子?”袁维一头雾水,“他怎么成我儿子了?他是郑好的儿子啊。”
在场之人无一不懵。
“我们查过钱多多的住址,他住的房子的户主姓‘袁’。”林山止道。
“房子是我家的没错,但他真不是我儿子。那房子是我爸妈的,他们二老去世后,房子就空出来了,刚好钱多多去年来学校,想在附近租房子,就租给他了。”
“可他为什么要改姓?他凭关系入校任职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袁维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是,他们两个怎么会不同姓呢?”
“因为早在两年前,学校的档案管理员就不是他了。”
众人望向门口。
齐祺举着双手,被池观堇和巫月一期押进来。
池观堇道:“郑好的气味最终消失学校后门,但路过教师宿舍时,里面也弥漫出些许鱼腥味。”
齐祺皱眉笑了下:“是从我的寝室传出来的。不好意思,他帮过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抓到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凭你的头脑,想逃走不难。”林山止道,“为什么要留下?”
“你们不是还有疑问没解开吗?”齐祺甩了甩胳膊,“钱多多不是郑好的儿子,但是这具身体的儿子。”
林山止催促道:“你想说清楚就别卖关子。”
齐祺有些不高兴,但并未追究,接着道:“郑好是上门女婿,所以钱多多随母姓,这并不难理解,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郑好’这个名字,它并非原名,而是郑水游重新给自己起的。钱多多的父亲原名郑祥,毕业后就一直在铁蓓中学任职,郑水游死后那一周,他刚好在外地参加培训,或许是因为同一姓氏,郑水游挑中了他。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体味竟然没有消失,成了他续命的败笔。”
“校内人对于离校者的印象会随时间减淡甚至消失,所以他就改了名字,以郑好的身份继续生活。”林山止不解地摇摇头,“他没必要改名啊。”
“你知道郑水游的父亲叫什么吗?”
林山止思考须臾:“郑好?”
“对。”
难怪……难怪他当时会那样说,原来不是“还回来”,是“还回来”,他的儿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楼下警笛大作,窗台上蘑菇疯长。
齐祺两手并在一起,举向林山止:“好了,林老师,我要去自首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吧?”
“你自首?”林山止哂笑,“你早就收集好证据,准备控告这两个沆瀣一气之人了吧?”
齐祺回以一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贺川行挡在两人之间,看着林山止,用力敲了两下手表。
林山止脸上的笑有了甜味:“无论怎样,我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走了,回去睡觉。”
“等等!等一下!”袁维喊道,“齐祺,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你要告发我们?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手里也有……”
齐祺抬手就是一巴掌,神色毫无变化。
“袁维,你是一人之下的副校长,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我与你,很熟吗?”
“你说什么?”袁维被打昏了头,“你敢打我?!”
袁维刚扬起拳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齐祺目送六人离开,这一刻,他仿佛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出了大门,楚和英问道:“哥,我们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他们……他们杀了好多人。”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谜题已经解开,该通关了。”
“可是哥……”楚和英回头看去,“警察真的会把他们抓走吗?”
“不知道。”林山止摸了下楚和英的头,搂住他,“但我们必须得走,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吧。”
楚和英和逢景想到室友还有这一周以来的美好时光,不免伤感。
贺川行怼怼林山止,后者也软下心:“嘛,高中生活怎么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回忆,想记就记着吧。”
楚和英眨眼就回满能量:“哥,我们能拍张照吗?这几天虽然很惊险,但我真的非常开心!”
“拍照?”林山止拉着衣服,“就我们这样子?”
贺川行拿出天眼,架好位置:“倒也与众不同。”
“太好了太好了,观堇姐,一期哥,你们呢?”
池观堇道:“我无所谓。”
巫月一期道:“我都可以。”
“那快拍吧!”楚和英摸了摸自己的领子,又拽了下衣角,“姐,我们站一块吧?”
“好呀,那……”
林山止道:“你俩站前面,我们四个在后面。”
“嗯嗯!”逢景飞快整理了一下刘海,“好激动,像拍全家福一样。”
“是啊。”林山止与贺川行十指相扣,笑得格外好看,“就是全家福。”
池观堇脸上也有了笑意。
巫月一期有点局促,问道:“要拍了吗?”
贺川行道:“三秒钟。”
巫月一期立马站直。
楚和英和逢景齐声:“一期哥/巫月先生,要记得笑呀。”
巫月一期:“……”
“咔嚓”。
闪光一开,幸福定格,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又活过一个世界。
“林先生,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在哪里呢?”逢景问道。
“怎么来的怎么走,我们都回去睡一觉,兴许明天醒来就身处另一个世界了,若是不是,我们再找通道。”
“好。”
池观堇拉住逢景:“小景,你今晚跟我睡,万一到下一个世界我们是分开的情况,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可以吗?”
林山止点头:“池大夫说的有道理,小楚,正巧郑好不在,你就跟着巫月睡。”
“好的哥。”楚和英走到巫月一期身边。
他打了个哈欠,其余五人接连被传染。
夜,终于静了下来。
林山止久违地回到他的床上,刚躺下又爬起。
“贺川行,我要喝水。”
贺川行打开小夜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刚刚在下面,我问了你五遍喝不喝水,你都说……”
“我现在要喝,我渴了,真的渴了。”林山止趴在栏杆上,撒起娇来,“贺川行,我不喝水会渴死的。”
“我想不会。”
贺川行下床、拿水、送到脸前,林山止却没着急喝。
“你说,郑水游这样一个城府深沉之人,会连中两次计,因为醉酒而泄密吗?”
贺川行毫不犹豫道:“不会。”
林山止手腕转动,杯里的水映着他焦躁的脸。
“我总觉得有人在推着我们走,下一个世界,说实话,我很不安。”
“身体缺水时,人会不安,我也一样。”
“……”
“别想那么多。”贺川行摸他的脸,字字温柔似水,“喝口水,好好睡一觉。”
林山止蹭着手,不愿离开:“明天……你要陪我睡。”
“好。”
放下杯子,贺川行回到床前,吻了林山止的额头。
“这次确定不渴了?”
“渴,想喝你的……”
贺川行打了下林山止的嘴。
“睡吧。”
林山止无辜地撇嘴:“嗯~嗯~那……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轻轻揉着刚刚打的地方:“晚安,林山止。”
又下雨了。
天空沉甸甸的,好像贴了无数层双面胶,一面总是遍布乌云,而一面总会有光——
哦呀哦呀哦呀 这篇故事结束啦 翻看起自己记录的梦中梦时 总会回忆起新的东西 也有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化了]总之经常梦到以前的小学教学楼 但我的身份却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 一做就是噩梦 无限循环 醒来就总觉得床边有人 [加载ing][加载ing]所以有了这一篇
下一篇也是最后一篇 是马戏团也算是无限流副本经常见到的题材啦[捂脸偷看] 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大家 感谢喜欢~~(跪谢)[粉心][粉心]
# 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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