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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贝者城

    林山止和贺川行静养了三天, 逢景就在旅馆和酒馆帮了三天的忙,第四天终于要离开时,不管是他们还是镇民, 彼此都十分不舍。

    这天,三人起得非常早, 他们帮忙筹办受恶魔迫害的镇民的葬礼, 并正装出席,葬礼结束后,林山止还受邀去学校开了一场心理疏导讲座,在讲座快结束时义正辞严地告诉学生:喜欢是人类最纯粹的情感之一,不要认为喜欢一个人可耻,更不要因为不喜欢了而内疚, 在不打扰对方的前提下,喜欢是独属于自己的选择, 更是认识自己的一扇明窗。

    贺川行鼓掌时, 他旁边的女生问他,林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贺川行说没有, 女生说他骗人,如果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一定说不出这种话, 贺川行只好妥协, 说他不知道。女生又和旁边的人说, 一会儿去问问林老师, 贺川行听后直想逃, 然后就看到这个女生一直看着斜对角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回头时, 贺川行跟着女生一并低下头, 他笑了一下, 笑自己,也笑女生。

    离开学校,三人拜访镇长,林山止一针见血地指出警局风气不正、急需改革的问题,并且力推陈新,让他接替尹行君的职位,担任五区警长。镇长对两人感恩戴德,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此时的陈新还在警局给那几个废物警长端茶送水,丝毫不知道自己大喜临门。

    造假.币的事情最终没有坦白,因为一旦坦白,需要道歉的对象肯定大排长龙。

    逢景和尹君行还有他们哥俩的孩子合照后,三人就准备上路了,由尹君行做司机,把他们送到镇外去。

    “拆掉教堂?”林山止有些惊讶,“那那些信.徒怎么办?”

    “大家都同意了,就算有几个不同意,也是少数服从多数,教堂是一定要拆的。”尹君行平淡道,“经历了这么多怪事,大部分人都想通了,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只有活着是最重要的。”

    林山止看向窗外,夕阳下的钟楼仿佛镀上一层神圣的金光,彩窗折射出绚烂的七彩光芒,与他们来时看到的一样。

    “尹老板,先去教堂吧。”

    尹君行疑惑道:“啊?去教堂干什么?教堂已经过了。”

    “帮你们拆教堂。”林山止晃了晃手中的煞尾,“你们自己拆要拆到猴年马月去?”

    尹君行缓缓停下车,激动道:“林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帮我们?”

    “举手之劳,就当是为了感谢你帮我们准备那么齐全的行李的谢礼吧。”

    贺川行心道:“还不是因为造假.币心虚?”

    尹君行感动道:“林先生,你真是大好人啊!大好人!”

    于是,一脚油门下去,四人来到教堂。

    这教堂承载了太多不堪的回忆,林山止毫不犹豫开出一枪,教堂宛如被一只红笔描了边,眨眼就由一个庞然大物化作一枚红色珠子,直溜溜滚到林山止脚边。

    林山止捡起珠子,丢给尹君行:“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可不敢要,我可不敢要。”尹君行用力丢远。

    几人忍俊不禁。

    “林先生,那里好像好像有地道。”逢景眼尖地指着前面道。

    林山止迅速跑过去,既惊又喜:“出口竟然在这儿。”

    “什么出口?”尹君行问道。

    “专属于我们的出口。”林山止笑了一下,“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尹老板。”

    三人站成一条直线,像是一张立起的书页。

    “尹老板,有机会再见吧。”逢景红着鼻子道。

    尹君行迎着夕阳,眼含热泪:“再见了,三位英雄。”

    ……

    三人在地道中走了一段时间后,石阶转而向上,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上面传来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四周墙壁挂满油污,发出一股廉价的臭味。

    林山止把面罩带上,想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贺川行,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就赌……”

    “不赌。”

    “就赌这次……”

    “不、赌。”贺川行加重咬字力度。

    “赌这次的世界是蒸汽朋克时代!”林山止飞快说出这句话。

    贺川行叹了口气,没说话。

    “贺川行你不能不理我。”林山止一把搂过贺川行。

    “别动我。”

    “哈……”林山止吸着鼻子,佯装抹泪,“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贺川行立定,皱眉看着他,六七秒后才回答:“分情况。”

    自那件事之后,林山止连着两天都躲着他,虽然他对此并不是十分在意,但还是多少在意的,于是在第三晚,贺川行主动与他谈心。

    “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我倒是很省心。”

    林山止背对着贺川行坐在床上,好像一个金丝制成的笼子。

    贺川行非常不适应,甚至有些不自在,两人僵持了十分钟,这种不自在就演变成了“气急败坏”,可在贺川行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他只会自己生闷气。

    贺川行把灯关上,气鼓鼓地躺下睡觉。

    林山止悲伤地叹气,隔几分钟叹一次,叹累了就去洗澡,一晚上洗三四次。

    贺川行自然是睡不着的,他又把灯打开,直到林山止回到床上才关灯。

    “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一言不发的更磨人。”

    林山止转过头,下巴轻轻一挑:“你不是说会省心吗?”

    “你还能让人省心?”

    林山止右腿压在床上,反手捂住眼睛,身子半侧不侧倾斜着,胳膊支于腿上,透过发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贺川行静如湖面的脸。

    “林山止,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明显?”

    林山止紧紧提了一口气,扭身躺下,拉着被子盖住了头。

    贺川行四处找东西,但觉得哪个都不顺手,于是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坐起来,听我说。”

    林山止磨磨叽叽地动了动。

    “别像个虫子一样!”

    林山止立刻掀了被子,把枕头抱在怀里,狠狠挤了两下。

    “把床晃塌了就自己赔。”

    林山止硬气地反驳:“这点程度才不会塌。”

    又是沉默。

    这次是林山止开了口:“你不是要我坐起来听吗?你要说什么?”

    贺川行瞪他:“不想说了。”

    “是要表白?”

    贺川行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什么疯话?”

    “你果然是嫌弃我。”

    林山止可怜兮兮地倒下去,屁股冲着贺川行。

    “什么逻辑?”

    “你嫌弃我。”

    “……没有。”

    “你犹豫了。”

    “那是因为你太烦人了!”

    “是因为我烦人才不跟我表白的吗?”

    “……”

    贺川行捏着眉心,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第一,我不会跟你表白。第二,我没有嫌弃你。第三,你的确很招人烦。第四,我说过我不在乎,信不信由你。第五,我虽然帮你do了,但并不代表我接受你。第六,不要频繁洗澡,你什么都没做,别浪费水。第七,被扇一尾巴那件事,他又不是人,你别跟自己较劲。林山止,请你正视、也认清自己的身份。”

    ……

    “我赢了,贺川行。”

    贺川行回过神来时,林山止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滚开。”贺川行用掌根对着林山止的下巴猛地一推。

    “痛痛痛痛痛!脱臼了贺川行!”林山止连连向后跳了好几步,捂着下巴蹲下去,“毁容了……完蛋了……贺川行你要对我负责!”

    贺川行对此充耳不闻。

    这片森林非常具有工业气息,黄铜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在粗壮的树干之间,生锈的齿轮“吱吱呀呀”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涩音。铁皮鸟巢的旁边跳过几只发条松鼠,安装着机械眼睛的飞鸟身后跟着一串长得像发动机的萤火虫,在蒸汽中忽隐忽现。黏腻的黑油在树根间迟缓流动,一大片废弃的煤气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上面写着两个字:贝者。

    “明明是机油,闻着却有股地沟油的味道。”逢景从包里翻出面罩,飞快戴上。

    “太脏了。”林山止嫌弃地皱眉,“要是床上也都是这种油,我宁愿睡到树上去。”

    贺川行心道:“树上就不能有油了吗?”

    逢景心道:“可惜我不会爬树,要是翅膀还在就好了。”

    “这里居然有电动步道?”林山止吃惊道。

    “速度好快,而且没有扶手。”逢景胆怯地退了一步,“还很油。”

    林山止望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锈色雾霾中的小城,犹豫地抬起脚:“但只能从这里进去……哇!”

    贺川行直接把他推上去:“别耽误时间。”

    “贺川行我恨你!”

    林山止渐渐飘远。

    贺川行拔出水剑,输入一个简单的指令后,水剑变成一个拐杖。

    “逢景,你用这个。”

    “谢谢贺先生。”逢景呆愣愣地接过。

    她没瘸过,但……也能试着用。

    林山止逆向走了回来,照着贺川行的胸口就是一拳。

    “你巴不得我离你远点是不是?”

    贺川行淡淡道:“嗯。”

    “我偏不!贺川行,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哦。”贺川行不以为然。

    林山止报复贺川行的方法就是把眼镜给他戴上,双眼150的度数不算很高,但贺川行裸眼1.1,所以戴上眼镜瞬间就晕了,不得已抓住林山止的肩。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别闹了。”逢景看着两侧深不见底的山沟,急得猛挥拐杖,“这要是掉下去肯定活不成了,你们等下了步道再闹可以吗?”

    “哼。”林山止扭头。

    “……”贺川行想把林山止丢下去。

    逢景欣慰得快要哭了。

    三人像是传送带上的商品,很快就来到贝者城。

    城内房屋非常密集,与其他蒸汽朋克城市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高楼,也没有废墟,全是清一色的铁皮平房,门很大,完全打开可容三骑并行。墙上地上满是油污,铜绿苔藓四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肉腥味,既熟悉又陌生。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血红的钢铁大楼,由十一个形似器官的小房子组成,彼此之间穿插着骨头一样的齿轮与肠子般的管道,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一会儿黑一会儿白,透出一股怪异的奢靡气息。

    城市上空漂浮着两只巨大的蒸汽飞艇,错综复杂的钢丝上落满机械怪鸟,它们的胸前镶嵌着小小的怀表,一个是四点,一个是七点,还有一个是八点,但真正的时间实际上是六点三十九分。

    “这是什么垃圾小城?”林山止的洁癖犯了,一步也不想多走。

    逢景认真思考道:“贝、者、城?不就是赌城吗?前面那座楼应该就是赌馆吧?”

    “逢景你真的很聪明,咱们这个队伍里现在有两名智慧型成员,一个暴力型成员,要是能再招来一名勇猛果敢的贤士就完美了。”

    话音刚落,林山止的脑后就受到重力一击。

    “林先生,你还是别招惹贺先生了。”

    “我也觉得他脾气差。”

    逢景干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胖成圆球的老大爷正正好好从门里挤出。

    “你们这几个臭小孩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唠嗑?我这刚睡醒就被吵醒,刚睡醒就被吵醒,头痛得很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走!”

    “别走,逢景,这可是为我们提供情报的NPC,不能放过他。”林山止拉住逢景。

    “啊?NPC?”

    林山止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朝老大爷走过去,礼貌问道:“不好意思,大爷,您……”

    “少跟我套近乎!”大爷抄起铁棒,横眉竖目,“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动手了!”

    “走走走,立马走,立马走。”林山止举手投降。

    逢景目瞪口呆。

    贺川行摇头叹息。

    “林先生,你不是说他是NPC吗?”

    “NPC也有好有坏呀,很明显,他不是那种提供情报的好NPC。”林山止挑眉撇嘴,“就他那体格子还想动手?煞尾收了他我都觉得浪费。”

    “你别动不动就想杀人。”贺川行道。

    “哪有动不动就想杀人?他要杀我我还不能还手了?”

    “好了好了,二位先生,我们还是先观察观察贝者城吧。”逢景指向赌馆,“你们看,整条街都没人,只有赌馆人来人往,可见这里的人都是赌徒。”

    “而且还都是胖子。”林山止双眼微眯,“这也太胖了。”

    “这铺子有问题。”贺川行看向身旁这家店铺,胃里一阵恶心。

    “是啊,正常的肉铺名应该叫猪肉铺或者羊肉铺什么的,这个怎么叫猪油……饮料铺?”林山止眉毛拧在一起,“贝者城的人口味也太重了吧?”

    “还好……还好我们从大猫森带了不少吃的,这里的食物吃不得……”逢景摘下面罩,蹲在地上干呕。

    就在这时,猪油饮料铺的老板出来了,是一个比老大爷还要肥硕的男人,他满面油光,脖子上的肉堆了五层,沾满油水的围裙将肥肉勒成一块块小山丘,每走一步就晃一下。

    “又是外城人?”老板细小的眼睛渐渐弯成一条缝,“来点饮料?”

    贺川行很自然地往后撤了一步,林山止顶上前来,问道:“老板,你这饮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当然。”老板自豪地拉开铁板,里面清亮亮的摆着两大桶猪油,“纯猪油,你要是想喝甜的,可以给你加点糖。”

    林山止立刻甩过头,强忍着不适说道:“不必了。”

    老板大笑几声,招呼几人去屋里坐。

    林山止没拒绝,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屋里格外干净,就是老板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沙发,所以他们还是得站着。

    “你们跟前几天来的那个小子一样,又丑又瘦,看不上贝者城,可在贝者城,你们这种人才是异类。”老板一口一口炸鸡腿,连骨头都直接吞入肚中。

    “请问贝者城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林山止道。

    “因为什么?”老板被逗笑了,“贝者城不一直这样吗?你这问题真怪……哦对,你是外来的人,可能你生活的地方都是像你这样的纸片人吧。”

    “又把谁带到家里来了?”

    里屋走出一个肥胖的女人,她穿的睡衣有些松弛,林山止和贺川行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

    “怎么又是外城人?”女人神色不明,语气中带着鄙夷的味道。

    “我寻思叫他们进来了解了解贝者城,不然不得像那小子一样?”老板道。

    “哼。”女人走过来,和老板一起堵成了一面墙,“我可好心提醒你们,要是见到那个瘦猴小子,离他远点,因为他是个爱撒谎的贼,偷了我的手镯还不承认。”

    “夫人,谢谢您的提醒。”逢景乖巧地鞠躬。

    女人顿时眉开眼笑:“你这丫头倒是乖,脸长得也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吃成我这样才有男人喜欢呢。”

    “我会注意的。”逢景假笑,“漂亮的夫人,可以请您给我们讲讲贝者城的规矩吗?”

    “哎哟,也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几十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面向墙上的镜子,整理着秀发,“你只要记住,贝者城以胖为美,以能吃为尊,以赌技高超为强就够了,其他的就去那座赌馆了解吧,不过就凭你们三个这薄脆身板,恐怕连半个筹码都凑不出来。”

    “多谢您的关心,我们还是有一点点小钱的。”

    老板和女人瞬间哈哈大笑。

    女人撩起裙子,露出满是手术缝合线的肚皮,怜惜地看着逢景道:“丫头,赌馆里的筹码可不是用钱换的,是人肉!”——

    [化了]我努力了小宝们,还是卡了一天,我还在改,改得人不人鬼不鬼……中拼混杂……我恨……气得我鼻子一夜之间起了个大火疖子[心碎][心碎][心碎]

    第32章 贝者城

    赌馆。

    门是大拱门, 毯是红地毯,门上钉了一排金属铆钉,铆钉上插着弹珠, 弹珠里面是泡发的眼球。

    门口立着一个铁块,上面写了非常醒目的五个大字:玩不起别来。

    “诶哟~这年头连个铁块都敢瞧不起人了?”林山止阴阳怪气道。

    贺川行心下吐槽:“蟾蜍也好, 铁块也罢, 要是那么多东西都鄙视你,能不能想想自己的原因?”

    “这是不是用猪血写的呀?闻着好腥气。”逢景抬手在脸前轻挥。

    “不是猪血,是人血。”林山止微微挑眉,“人血的含盐量比动物血高,所以闻起来要比猪血腥咸得多,这个味道……百分百是人血。”

    逢景眼睛睁得大大的, 鼓掌道:“又到了日常佩服林先生的时刻。”

    “哎呀哎呀,恰好了解, 恰好了解, 我们快进去吧。”

    “没有筹码,进去砸场子吗?”贺川行问道。

    “没有筹码就创造筹码。”林山止说着就迈了上去。

    贺川行一把给他拉回来, 郑重其事道:“你敢剁一根手指,我就把你的腿卸下来。”

    逢景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林先生是真打算从自己身上割肉哇!

    “你忧虑过甚了, 贺川行。”林山止的尾.巴.搔.着贺川行的腿,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哼, 就怕你想做的不止断一根指头那么简单。”

    林山止的笑声好像一长串环山的铃铛, 泠然中带着几分辛酸。

    “你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 可我若是问你, 是不是心疼我?你又要说‘不是’。”

    贺川行转过身, 眉头一皱:“不是。”

    “贺川行, 总说谎的话, 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我又不是匹诺曹。”

    林山止嘴角一勾:“你鼻子变长我也喜欢你。”

    “不用你喜欢。”贺川行果决道。

    “你不用我也……”

    “让开让开!别挡路!”一个男人大着嗓门喊道,“赌馆不是给你们这种瘦猴消遣的地方,赶紧滚!”

    三人向旁边退去。

    男人晃着赘肉迈上台阶,险些一个后仰摔下去。

    “卧槽!真tm吓人!这台阶怎么还没拆?”

    林山止目光幽幽地盯着男人,手慢慢摸向后腰上的刀。

    “筹码来了。”

    逢景感到不可置信,她怯生生地看向林山止:“林先生,你说什么?你……你要杀人吗?”

    “你又说错了,逢景。”林山止把腰刀贴在脸上,微微一笑,“我是要找他借肉,赌赢了就还给他,赌输了嘛……这个我还没想好。”

    贺川行没所谓地挠挠眉头,这办法还真是林山止这笑面夜叉能想出来的,不过贝者城里的人既然能以这种规则繁衍生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体构造,所以少个几两肉应该不成问题。

    “林先生,他……不可能答应我们吧?”

    “几乎不可能。”

    “……”逢景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但——是!林山止就是能把各种不可能化为可能。”林山止跳上台阶,红毯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走吧,让我们大.赌.特.赌一场!”

    贺川行面色冷淡地绕过林山止,走了进去。

    “贺川行同学,你能不能跟着老师走?”

    “闭嘴。”

    “逢景同学,快跟上。”

    “逢景,不用理他。”

    “啊……我……我还是跟上吧!”

    一进门就是一股臭气——那种吃了饼干、喝了牛奶,没有漱口就睡觉,醒来后张开嘴的第一口气的臭——凭贺川行和逢景那两个普通面罩是无法隔绝的。

    “这比来客村的茅房还臭。”贺川行心道。

    “救命啊,呼吸道要感染了……”逢景心想。

    “快点走,前面有光。”林山止道。

    三人来到一层招待区。

    大厅里光影交错,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圈机械傀儡,只要拉动背后的抽绳就会“咯咯咯”地笑。裸露的铜管和缓慢转动的巨大齿轮装饰着粗大的梁柱,发出低沉的嗡鸣,每隔五秒就吐出一口白烟圈。

    兑换筹码的窗口前排着长队,墙上的黑板上写了两行字:一斤肉换一百筹码,各大赌场二百五起赌。一个戴着金项链的男人把十斤肉往称上一扔,金属筹码哗啦啦地从扭蛋机中落下,两个装有义眼、体型在这帮人中还算苗条的女人迅速上前为男人包扎,其中一个临走时还被男人摸.了.把.屁.股。

    旁边的登记处,一个冷脸男人坐在沙发上,操作着简易的档案架,为客人登记信息并提供铭牌。

    最里面的角落是餐饮区,长条的保温餐台上打着令人眼晕的生鲜灯,各类肉食随意地摆在上面,穿着马甲的服务生一边收筹码一边用装有机械关节的托盘臂为客人送去餐盘。

    “用自己的肉换肉吃,当真是新鲜。”林山止轻笑,“你们说他们会用什么喂养牲畜?”

    贺川行挑眉,答案已在心里。

    逢景咽下一口唾沫,颤着声音道:“人肉?”

    “对,自己吃自己。”

    看着那帮胖子大快朵颐的样子,林山止心里犯腻,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连着倒出六粒。

    “林先生,你还有薄荷糖呢?”逢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林山止的背包,“真是个百宝袋。”

    “接吻的时候有大用。”

    贺川行一听这话,刚伸出去的手立马收回。

    林山止眼睛一弯,摘下贺川行的面罩,捏起一粒薄荷糖送到他嘴边:“贺统帅,您可别逞强,一会儿要是吐了可就不体面了。”

    贺川行扭头。

    “干什么?不食嗟来之食?”

    “拿走……”

    林山止把薄荷糖塞到贺川行嘴中,趁他没反应过来,又塞了一颗,然后把面罩推回去。

    “逢景,贺川行的肉只能喂牛,他太倔了。”

    逢景强忍住笑意,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立马指道:“林先生,是刚刚那个大叔。”

    “好眼力。”林山止将双手拇指按出响声,“我去交涉,你俩先在这儿等着。”

    逢景担忧地看着林山止的背影:“贺先生,林先生一个人去可以吗?”

    贺川行丝毫不担心,林山止作为谈判大师,唯一一次败绩是与那帮听不懂人话的蘑菇的和谈,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为哄他开心,贺川行主动邀请他留下,然后……然后他们就“呜呼”了。

    不等贺川行回答,林山止已经招呼着他们过去登记。

    “走,逢景。”

    “额……嗯!”逢景仍处于震惊中。

    赌场在地下。

    林山止与朱有为的交易是朱有为提供筹码,林山止去赌,不管获利多少都要交给朱有为,若是赌输了,则不光要赔他的五斤肉,还要多加一只手。

    “赌场建在地下,那这地上的屋子有什么用?”林山止问道。

    “养殖场啊,还有食品加工一条龙,外面的店铺都是从这里拿货。”朱有为边咬着血肠边说道。

    “小城里就没有其他工作了吗?”

    朱有为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傲慢道:“割点肉就能换到食物,谁还去工作?在贝者城,一切生活所需都由自动化机器提供,冬暖夏凉,水电无忧,大家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吃东西增肥,有哪个缺心眼的会去找工作啊?”

    林山止打量着男人的体型,又看了眼被挤到角落里的逢景和贺川行,嘴角嫌弃地抽动着。

    “像你这个体重,每天要吃多少东西?”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话,家里就一个人,一间卧室睡觉,一间卧室放吃的,哈哈哈,我家有六个冰箱,都是这么大的。”朱有为张开手臂比划着,“每天来赌场待两个小时,再除去睡觉的十个小时,余下的时间都在吃东西,那种肥鸡肥鸭肥肠我最喜欢,肉就得肥点才好吃!”

    林山止暗叹一句“恐怖”,接着问道:“你们割一次肉多久会恢复?”

    “一会儿去打一针增生素,不到一周就好了。”朱有为吃完了血肠,把十根指头都嗦了一遍,“不过要是断条胳膊断条腿就不一样了,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长出来。”

    林山止惊呼:“直接砍掉?”

    “有专门剁骨头的剁骨刀,还是美女砍呢。”朱有为笑得yin荡,“哎哟,艳遇哟,护士装就是不一样……”

    林山止打断道:“你也用胳膊换过筹码?”

    朱有为迈出电梯的同时点头,不满地瞪了林山止一眼:“大爷我换过好几次!别说是胳膊,就是摘个内脏也不带眨眼的!”

    还有内脏!

    三人皆是心惊肉跳。

    “摘了内脏还能活吗?”逢景小声问道。

    “大惊小怪,半年就长出来了,能吃能喝的咋不能活?”

    “内脏比一般肉贵吗?”林山止颠了颠筹码。

    “当然,一颗心脏能在这里玩一天,不限筹码,不过身子也撑不住就是了,更重要的是有的食物只有用内脏才能换到。”

    “等物相换?”

    “对。”朱有为拍着肚皮,肥肉跟布丁一样晃动,“肝脏换肝脏,心肺换心肺,至于肉的品种嘛,随你挑。”

    林山止眉头紧皱,和摘器官比起来,割一块肉简直跟擦破皮一样不值一提。

    “我说你,问完了没有?这一层赌注最小,风险也最低,赶紧去把筹码给我赚回来,我可不是白送给你玩的。”

    “问完了。林山止友善地笑了笑,“我这就去帮你把钱赢回来。”

    林山止一人出征,朱有为和逢景两人揪心,还有一个贺川行,细致地用Verdict记录下这层赌场的环境。

    一靠近赌桌,林山止就觉得温度高得出奇,不过投五个筹码的功夫,他额上便布满汗珠。

    这一层的游戏是老.虎.机,特定数字有三组,分别是“444”“777”“888”,还有特殊翻倍图案三颗红心,若是拉出三个红心,则不管下注多少,都以本场最高注的三倍获得赔付,并可去一楼餐厅领一盘凉拌猪心。

    林山止的筹码只够玩两次的,他看了眼身旁两人那满满都是筹码的小桶,又看了眼老虎机上的“110”,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是厄运属性,也不是霉运属性吧?碰到点杀人案件就算了,怎么db运气也这么差?

    周围一会儿响起一声叹气,一会儿响起一声欢呼,一会儿响起一声叫骂,一会儿响起一声拳击,老.虎.机闪烁的音乐声仿佛在挑衅林山止,他把剩下的筹码投进去,拉杆时,朱有为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滚轮“当当当”地滚动着,最终停下时,与“888”擦肩而过,得到一个“886”,林山止当场垮了脸。

    “不玩了!”

    林山止扭头就走,身后传来一阵恶劣的嘲笑声。

    “林先生输了……”逢景看上去非常难过。

    贺川行心想:“他赢了才奇怪吧?世界上最倒霉的人都比他运气好。”

    贺川行眨了下眼。

    不对,最倒霉的人就是林山止才对。

    “呵呵,臭小子,你这运气也太差了,赶紧……”

    朱有为身子猛地一颤,他的肥腰上抵了一把冰凉的武器,耳边传来扳机拨动之声。

    贺川行冷目一扫,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把尖刀刺入朱有为轮胎般的脖子里。

    “别说话,跟我们走。”

    朱有为惶恐地点着头。

    林山止朝朱有为受伤的腿上踢了一脚,笑眯眯地问道:“赌馆哪里适合谈话?”

    朱有为紧咬着下嘴唇,朝贺川行使劲扬头。

    贺川行觉得这家伙真是头蠢猪,厉声道:“说。”

    “休息室……休息室有包间……凭铭牌可进……但……但要三百筹码。”

    “哦,不是免费的啊?”林山止苦恼地皱着眉。

    “不是……不是……嘶……哎哟……”朱有为疼得汗如雨下。

    “那还等什么?再去换啊。”林山止用刀把朱有为的绷带划开,“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要了你的狗命。”

    “我去换我去换!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朱有为吓哭了。

    “放心,我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们快去快回,只要你听话,我绝不杀你。”

    “好……好……”

    这回换了七百筹码。

    躺在软皮沙发上,林山止把筹码往桌上随意一撇,也不跟朱有为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给我详细介绍一下每一层赌场的构成、玩法和规矩,早点说完早点起来。”

    朱有为跪在地上,新打的绑带勒得他大腿上的肉红得发紫。

    “规矩……规矩……赌馆的规矩就是胜者为王,谁赢得多、谁运气好,谁就是赌场的老大。”

    “玩法都在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一层最简单,是老.虎.机,二层是轮.盘.赌,三层是百.家.乐,四层是骰.宝,五层是黑.杰.克,越往下规则越复杂,赌注越高,挣得就越多。一般人也就在前三层玩玩,有钱人在第四层,聪明人在第五层。”

    “一层又叫火房,二层匪房,三层血房,四层食房,五层水房,再往下就是宝石三角区,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锅炉房,一般人去不到那里。”

    “没了?”林山止问道。

    “没了。”朱有为的脸都要笑僵了。

    “赌场里就没个工作人员?万一有人出.千怎么办?”

    “没有,其实我们都挺自觉的,本来就是消遣,谁花闲工夫去学老.千的技巧?要是真遇到出老.千的……那也认了,毕竟技不如人嘛!”

    林山止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扬:“坐下吧。”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朱有为跪太久,腿都麻了,愣是爬了三分钟才爬到沙发上。

    “我再问你。”

    “诶!您问!您请问!”朱有为又吓出一脑门子汗。

    “你们这儿哪里有干净的旅馆?”

    “旅馆?没这东西,大家都在自己家待着,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

    林山止“啧”了一声,朱有为差点又跪下去。

    “谁给你们安排的房子?”

    “三角区的人,比如结婚了要搬出去住,可以给他们写信,他们回信时就会附带一把钥匙,跟着钥匙上刻的门牌号找就行。”

    说完,朱有为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

    “哎哟……真不好意思,我是真有点饿了,大爷,能不能允许我点个餐?”

    “要点出去点。”

    朱有为神情一怔:“什么?出……出去?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这间房归我了,还不赶紧滚?”林山止把刀插在桌上,不怒自威。

    “好好好!我滚!我立马滚!”朱有为赶忙起身。

    “出了这间房,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我知道我知道!”朱有为点头如捣蒜,“大爷,我肯定守口如瓶!肯定守口如瓶!”

    林山止淡淡一笑:“去吧。”

    贺川行道:“看来核心就在宝石三角区了。”

    “是啊,想去到那里,得造些势才行。”林山止向后仰着头,闭上眼睛。

    “比如一路赢到第五层?”

    “嗯,等我们手握重金时,一定会有人主动找上来的。”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山止“哈哈”笑了两声,脖子一歪,双目含情地望着贺川行:“就这么不相信我?”

    贺川行直接问逢景:“逢景,你运气怎么样?”

    “我……还行,但我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规则都要看半天才懂。”逢景连连摇头。

    贺川行陷入沉思,看来只能他上了。

    “别想了别想了,大不了出.千嘛,反正他们也不管。”林山止站了起来,“三百一间房,六百住一晚,一共就两张沙发,其中一张还被那头蠢猪坐脏了,真是让人头疼。逢景,你睡沙发吧,我和贺川行睡地上。”

    “啊……我……”逢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好,谢谢林先生,委屈你和贺先生了。”

    “不委屈不委屈,快过来,贺川行宝贝儿,铺床睡觉了。”林山止笑吟吟地招着手。

    然后,在这偌大的房间里,他与贺川行一个睡南头,一个睡北头,连根毛都看不见——

    我栗汉三又回来了!!!

    感恩我的30章终于从小黑屋放出来了[撒花]

    第33章 贝者城

    第二天, 贺川行一睁眼就看到林山止那张玉润冰清的脸,他短暂地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 林山止眼珠动了,贺川行下意识转过身去——虽然不止为何要躲, 按理说他该给他踢开的。

    但林山止实在贪得无厌, 见贺川行背着他,便搂着他贴上去,这宽肩,这窄腰,林山止喜欢得不得了。

    “睡醒了就给我滚远点。”

    考虑到逢景还在睡觉,贺川行声音并不大。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贺川行,你肝火太旺。”

    “滚。”

    林山止听话地松开, 贺川行的嘴唇反而抿紧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 怎么没一开始就推开?”

    贺川行喉结一滚,抬手枕于脑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什么时候过来的?”

    “半夜。”

    “……”

    林山止笑了一声, 压着贺川行的腰,歪头看他:“贺川行, 你警惕性不够高啊, 还是说……根本没想防我?”

    贺川行想了将近半分钟, 把耳朵都想红了。

    “是你狡猾。”

    林山止五指渐渐向上摸去, 在贺川行胸前画着圈:“贺川行, 你在跟我撒娇吗?”

    贺川行紧紧攥住林山止的手腕, 把他拽起的同时坐了起来:“洗洗你的大花脸吧, 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山止闻言, 眨眼就跑到房间另一头, 可当他打开镜子查看时,才发现自己被贺川行耍了。

    贺川行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毯子,很快,林山止就杀了回来。

    “贺川行你这混蛋,你这是利用我的感情。”

    “你要是不想被利用,干脆就别喜欢我。”贺川行的话和杯子里的漱口水一样淡。

    “那还是利用吧。”林山止气呼呼地蹲在旁边。

    十分钟后,逢景也醒了,三人简单吃了个早饭,然后准备再找个冤大头忽悠。

    “要是还能碰到朱有为就好了。”林山止道。

    “我要是他的话,今天肯定不会来了。”逢景笑了笑。

    朱有为今天还真没来,但他的好朋友来了,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这三个恶人。

    “大大大……大哥,要不您休息会儿呢?这筹码放在桶里,跑不了……”许晟赔着笑脸。

    “你是想说我不适合玩这个?”

    林山止把五个筹码投进去时,许晟的心已经碎成八瓣。

    “没有没有没有,我是……我是觉得这老.虎.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山止回头瞅他:“你也一次没赢过?”

    “我赢过!”许晟立马道,“我还出过一次三心呢!”

    林山止嘴角轻扬,毫不迟疑地拉下拉杆。

    许晟悔得肠子都青了,在心里暗骂:“朱有为!你这个无耻之徒!赌馆里有这么可怕的恶棍居然不通知兄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这机器确实不好。”林山止兴致缺缺。

    许晟眼中大亮:“大哥,咱去餐饮区休息会儿吧,我请你吃东西。”

    林山止站起又坐下,“kuakuakuakuakua”投了五个筹码:“我换台机器玩。”

    许晟欲哭无泪:“大哥,机器……机器都差不多的。”

    “那好吧。”

    许晟心中又燃起希望。

    “贺川行,你来玩。”

    许晟石化。

    “我不玩。”贺川行道。

    林山止被拒绝得有些不爽,转而问逢景:“要不逢景你来?”

    “不了不了,林先生,我还是算了。”逢景眼看林山止脸色越来越差,忙追道,“对不起林先生,对不起……”

    “大哥,要不让我玩两把?”许晟凑上前来。

    林山止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叮叮叮”!

    隔壁拉出三个七,林山止这边……三六七。

    林山止郁闷地晃着桶,照这种情形下去,他们时候才能引起馆主的注意啊?

    “轮.盘.赌一局要几个筹码?”

    “最少五个。”许晟痛心道。

    “哦,对。”林山止粗略数了一下筹码,乐观道,“正好够玩一次,没准一次就回本了。”

    许晟强笑:“大哥玩过轮.盘.赌吗?要不要我替大哥演示一把?”

    “这种东西不是看眼规则就能会的吗?”林山止语气冷下来。

    “是是是!是是是!大哥这边请!”

    “还是你先走吧,你不走别人都走不了。”

    许晟登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心道:“我呸!瞧不起我们胖子,我们还瞧不起你这种竹竿呢!”

    “快点!”林山止呵道。

    “快快快!大哥别生气!别生气!”许晟一开口又变成孙子了。

    二层的装修比一层高了十个档次不止,入眼皆是明光烁亮的钻石墙,连介绍规则的牌子都是纯金打造的,正中央的水晶吊灯光华夺目,空气中烟味混杂着香水味,使得哪种味道都难闻得要命。

    来二层玩的人普遍比一层要讲究,个个穿皮夹克、戴牛仔帽,有些人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左轮手枪,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荷官有男有女,男的阴柔,女的美艳,同一身女仆装在二者身上穿出不同的感觉。

    林山止朝角落的餐厅望了一眼,问道:“这层的奖励食物是什么?”

    “干煸肥肠。”

    林山止眉头狠狠一拧,他最讨厌吃这种东西。

    “都在这儿等着。”林山止把桶塞到贺川行手中,抓了五个筹码,扬长而去。

    这回连逢景也不紧张了,三人中只有许晟急得咬手指。

    “二位,你们和这大哥是什么关系?他是你们的老大?”许晟问道。

    贺川行不理他,逢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笑了一下,许晟也知道不能自讨没趣,继续咬着手急去了。

    林山止惨败,但那大方自得的样子就跟梭.哈然后赢了一样。

    “这次就当试试水。”林山止把桶递给许晟,“你走吧。”

    许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颤巍巍说了句:“可以走了?”

    “难不成你还要赖在我们身边?”

    “不不不!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许晟撒丫子就跑。

    林山止无奈摇摇头:“这种东西果然该禁。”

    贺川行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心想林山止真是个小孩子,禁.赌是因为db具有成.瘾.性,而他的标准却是因为自己赢不了。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路过一个抽烟的夫妻,逢景连忙后退两步,一直到烟味散去才呼吸。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二人身上了,我这体质真不适合db。”

    逢景看向墙上的规则牌,双手握拳:“林先生,我会努力学习的。”

    “哈哈,逢景,别那么紧张,有贺川行在,暂时还不需要你上场。”林山止迎上贺川行的目光,眉头轻皱,语调轻薄,“除非他不行。”

    “那太好了。”逢景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贺川行脸黑得似煤球,脖子上的青筋愈发明显,凶猛地跳动着。

    “趁着还是白天,我们在城内逛逛吧,一直在这里面待着也没什么用,倒是把人——都憋——臭——了。”林山止甩了下头发,边走边笑。

    贺川行拔出腰刀,快步跟上,只听“噗呲”一声,林山止的笑声戛然而止,逢景顿时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大喊着“对不起贺先生”跑了过去。

    三人着重观察了肉铺,发现赌馆外的买卖也是靠人.肉.交.易,不过没有猪心牛心这一类内脏,想必是赌馆的独一份特色。而且,贝者城里没有菜店,除了肉食就是汉堡披萨这种快餐类的高热量食品,连面包胚都是浸过油又炸过的。

    “还好走的时候带了很多素食沙拉,看到他们吃的这些东西……我……呕……真是一点油腥都见不得了……”逢景两手卡在太阳穴上,尽可能压缩自己的视线。

    “吃这么多油炸食品,不腻也不死,真好奇他们的胃是什么样子的。”林山止左右张望,忽地一定,“你们不觉得这些房子很像胃袋吗?”

    逢景点头:“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但好像又有点奇怪。”

    林山止笑了一下:“因为是牛的胃。”

    “牛的?我倒是知道牛有……四个胃?”

    “对,所以他们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四个房间,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林山止小心翼翼绕着地上的油污走,“虽然人再能吃也不可能长牛那么大的胃,可连房子都是胃袋形状,足以见他们对吃东西有多么狂热。”

    “这不是暴食吗?”

    “没错,就是暴食。”林山止跳过路中央的石头,“来客村是贪婪,西尔弗是嫉妒,大猫森是色欲,贝者城是暴食。”

    贺川行眼睛渐渐眯起:“七宗罪。”

    “所以,我们至少要活着闯过七个世界。”林山止轻轻呵了口气,“现在已经完成一半了。”

    贺川行并不觉得轻松,剩下这四个世界,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过路的人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观察他们,甚至走过了也要回头紧盯着打量,逢景被看得浑身发毛,闭着眼睛问道:“林先生,我们今晚在哪里休息呢?还回赌馆吗?”

    林山止抬头看向天上的飞艇,Verdict上显示出一连串数据。

    “如果那个飞艇上面没人的话,我们就去住飞艇。”

    “那应该是装饰……啊!哦……”

    逢景撞到路灯上,捂着脑门蹲下去。

    “逢景,没事吧?”林山止立刻弯下腰,“晕不晕?”

    “没事,林先生,没撞那么狠,就是太……太突然了,有点被吓到了。”

    “怎么会撞到路灯上?”

    “我……”逢景扬起脸,尴尬地笑了笑,“刚刚闭着眼睛。”

    林山止很快便理解其中缘由,柔声道:“不必在乎他们的看法,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嗯,我知道了,林先生。”逢景慢悠悠站起,“林先生,我们直接飞上去吗?这里并没有高建筑靠近飞艇。”

    “对,我和贺川行会带着你的,别害怕。”

    逢景摇摇头:“不,我相信林先生和贺先生,我只是在想飞艇里面有没有人。”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林山止在耳后轻轻点了两下,“如果有的话,我们就把他赶走。”

    贺川行心叹“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分神之际,被突然出现的一个男孩撞了个踉跄。

    “贺川行!”“对不起!”

    林山止抓住男孩的手腕,后者卖力挣扎,可不管往哪个方向使劲都挣不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以放开我吗?我……我赶时间!”男孩焦急道。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抬脚瞬间,林山止眼神骤凛,一个旋身把男孩双手反剪摁在路灯上。

    逢景两大步跳远。

    “干什么!你放开我!”男孩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偷的是什么?”林山止冷声问道。

    “我没偷!”男孩脸涨得通红,“来人啊!救命啊!打人了!”

    “你喊吧,我倒要看看贝者城里的赌徒愿不愿意为了你这个小毛孩多管闲事。”林山止使劲一压,男孩不得已侧过脑袋,但脑门依旧被挤得生疼。

    贺川行从男孩兜里拿出NR,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山止给他配音:“这可是真枪。”

    贺川行满意地点头。

    “想不想在你脑袋上试一发?”

    贺川行:“……”

    “枪?你们怎么会有枪?”男孩既害怕又兴奋,“是不是来救我的部队?”

    “救你?”林山止稍稍收了点力气。

    “对啊,你们也是宇宙流浪者吧?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男孩激动起来,有些滔滔不绝,“二位兵哥,我叫楚和英,打小就是孤儿,是院长资助我上了学。前几天……大概就是两周前,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孤儿院着了场大火,所有人都被烧死了,然后我就被吓醒了,睁眼就到了这里。兵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理由骗你们,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后者看向林山止的手,NR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山止松手,顺便把男孩的兜帽拉下,男孩留着一头橘红色的短碎发,右侧眉骨和双耳均有一个耳钉,长相还算乖巧,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看着就很好骗。

    “兵哥,这枪可以借我摸摸吗?”楚和英两手勾在一起,胸脯起伏得很快。

    贺川行冷漠地把枪收起来。

    林山止忍不住笑了一声,拍着楚和英肩膀道:“我也有一把,你想不想玩?”

    “想玩想玩!兵哥,可以把你的枪借我摸摸吗?”

    “可以。”林山止拿着NR在楚和英面前划了半圈,随后举高,“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楚和英爽快道:“可以可以!要调查我是不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随便问!”

    “你今年多大了?”

    “17。”

    “有什么特长?”

    “运气特好,算不算?”

    “运气好?”

    林山止有点听不得这个,运气好就算了,还特好?这人是不是老天派来羞辱他的?

    楚和英正了正帽子,自豪道:“比如从六楼摔下恰好挂在歪脖子树上,每次去超市都能赶上促销活动,考试考的全是我会的,没复习的都不考,还有……”

    “好了我相信你了。”林山止抬手制止,“还有没有其他优点?”

    楚和英双眼立刻变得炯炯有神:“兵哥,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吗?”

    “你要是有一技之长的话,可以考虑。”

    楚和英“嘿嘿”一笑:“我可以帮你们获得足够多的筹码。”——

    第34章 贝者城

    往回走的路上, 楚和英已和几人打成一片,他和林山止走在前面,逢景和贺川行跟在后面。

    “老.虎.机是最简单的了, 纯靠运气,就是赌.注太小, 赚得不过瘾。”楚和英双手背在脑后, 走两步跳一步,“所以我一般都在第三层玩百.家.乐,环境好,吃得香,赚得也多。”

    “为什么不去第五层?”林山止皱了下眉,“而且什么叫‘吃得香’?你居然敢吃赌馆的食物?”

    “林哥别误会, 我吃的都是素菜,毛豆黄瓜之类的。”

    “赌馆里还有素菜?”

    “有!吃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 关键是卖的还不贵, 十块钱就有一大盘,贝者城里的人都不爱吃, 他们把素菜当dp,在第五层会作为惩罚加进赌注里。我之所以喜欢第三层, 是因为第三层最干净, 还摆了很多漂亮的盆栽, 这一层禁烟禁香, 是最舒适的一层。”

    林山止点头, 接着问道:“为什么他们会把素菜当成dp?”

    “因为素菜会刺激他们的味蕾, 导致他们后续吃肉时没有之前那么香。”楚和英虚握拳头, 指节轻轻刮着下巴, “不过这都是听他们说的, 或许也是假话。”

    “下面几层,以器官做交易的人多吗?”

    “多了去了,你甚至能看到没手没脚、浑身还都是血窟窿的人.彘,用绑带绑住也没用,血都会渗出来。”

    林山止微微一笑:“你貌似不是很怕。”

    “我什么都不怕。”

    “哈哈,年轻就是好啊,意气风发。”

    楚和英笑得没心没肺,回头看着逢景道:“小雀斑,你也是林哥贺哥捡来的吗?”

    林山止立马在楚和英脑袋上拍了一下:“没礼貌,逢景比你大四岁,叫姐姐。”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逢景是真不介意。

    “啊?她明明长得比我还显小。”楚和英撇撇嘴。

    贺川行心道:“其实你不显小,多少还有点显老。”

    “逢景是娃娃脸,可她就是比你大。”

    “好吧,对不起,逢姐。”

    逢景笑着摇摇头。

    楚和英又看向林山止,细细端详过后,问道:“林哥,那你多大呀?也21?”

    这话可给林山止问美了,笑得那叫一个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

    “我都29了,你贺哥27。”

    楚和英眼睛一瞪,招呼着林山止弯腰,附耳道:“林哥,我还以为你比贺哥小呢,他看上去像你的上司。”

    林山止的笑声如破冰春水,一发不可收拾,他把背包背到前面,从里面翻出一把改良过的NR,耐心嘱咐道:“这枪送你了,虽然威力不大,但子弹里有麻醉剂,哪怕是擦破点皮儿也能撂倒一头牛,以后我和贺川行不在身边时,就由你保护你逢姐姐,明天我就教你用枪。”

    “林哥!你对我太好了!呜呼!”楚和英举着NR,斗志昂扬,“你放心,以后的路,有我一口苹果,就有逢姐一口苹果,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嗯~嗯~就要保持这个势头。”林山止笑眯眯地点头。

    贺川行继续默默吐槽:“林山止这心情一好就喜欢给别人发‘赏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逢景感动地吸着鼻涕,呜呜,太好了,她要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林山止忽然严肃。

    楚和英立马把枪揣好,态度端正道:“林哥你说。”

    “贺川行的确是我上司,也是咱们这个队伍的唯一领导者,更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林山止的尾巴被贺川行狠狠掐住,可他还是忍痛说了下去,“我现在正在追他……迟早……啊……迟早会把他追到手的……”

    “你俩是一对儿啊!”楚和英瞠目结舌。

    逢景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是一对儿是一对儿!

    “不是。”贺川行用力一拽,林山止直接撞到他胸口上。

    “贺哥你终于说话了,你声音听起来就像领导,非常有威严。”楚和英敬了个礼。

    林山止和逢景都被逗笑了。

    贺川行无奈叹气,在林山止耳边低声警告:“少说点废话。”

    林山止莞尔:“童言无忌。”

    “贺先生贺先生,快松手吧,林先生脸都白了。”逢景伸手又收回,伸手又收回,盯着红紫的鳞尾不知所措,“小英,快来帮忙,林先生的尾巴要断了……”

    “小英?”楚和英抓住逢景的手,眼里似有泪光闪烁,“逢姐,你可真温柔,从来没有人喊过我的小名。”

    “啊……那个……谢……谢谢……”逢景被夸得脸红,“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太好了,逢姐,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苹果……”

    林山止就这么被遗忘了。

    赌馆。

    十五分钟后,四人回到赌馆。

    “难闻,太难闻了,每次来都要闻一次口臭。”楚和英攒眉苦脸地把面罩紧紧勒住,但并没有什么用,“这味道好像不呼吸都能闻到。”

    “等晚上我帮你改造一下,我们现在戴的面罩就可以隔绝气味。”林山止道。

    楚和英连连点头:“谢谢林哥!”

    这次无需林山止找倒霉蛋,楚和英随便溜达一圈,回来手里就多了五个筹码。

    “这本事是谁教你的?”林山止问道。

    “没人。”楚和英笑笑,“因为自己是孤儿嘛,所以上学的时候总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他们都拉帮结伙的,打也打不过,告老师也没用,可又不想就这么算了,就练了这么一手。林哥,要是还有机会能见到院长,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我偷东西呀,否则我肯定要被骂死。”

    林山止目光温柔:“小楚,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害。”楚和英把筹码投进去,低着头,看不出悲喜,“其实不回去也行,孤儿院早就入不敷出了,这几年都在强撑,少了一个我,就能多养一个孩子,或者两个,反正我在这边也死不了,有的吃,有的睡,就是……就是不知道孤儿院现在怎么样了。”

    “绝对不会有事的。”逢景向前迈了一步,“孤儿院的大家一定也在担心你,等找到回去的方法,你们就又可以团聚了。”

    “逢姐……”楚和英刚抬头就扭了过去,狠狠在胳膊上抹了把眼泪,“哎呀……我不想哭的,哭了就不帅了。”

    “不会不会,知恩图报的小英最帅啦。”逢景摸着楚和英的头。

    林山止静静看着逢景,心生恻隐。

    老天果然是,要善人苦命恶人富,代代人走不同路,睁眼缄口闭眼笑,错把珍珠当鱼目。

    若世界是标准的一半好一半坏,兴许还能像章鱼小丸子一样,翻个面就看不见了,可现实却是泥沙俱下,龙蛇混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楚和英轻松赢下两千块的筹码,正准备走时,林山止按住了他。

    “林哥?还在这层玩吗?两千块够了。”楚和英道。

    “你不是说一层的最高记录是八千吗?”

    “对,一周前有个人拉出三红心,正巧那场筹码最多的也是他,带了四千,一发入魂,当晚就被请到VIP室快活了。”

    林山止想到二层的荷官,问道:“‘快活’应该不止是吃大餐那么简单吧?”

    楚和英的脸眨眼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对,那个……他们说……听他们说……还有按摩什么的。”

    “行,我知道了。”林山止朝外摆摆手,“小楚你休息会儿,我来玩两把。”

    “林哥,你悠着点,我虽然运气好,可也不是把把都能中,最起码给我剩五百。”

    “放心,我虽然运气差,可也不能一把都不中吧?”

    五分钟后。

    林山止抑郁了。

    还真一把都没中。

    楚和英再次上线,逢景在一旁观摩学习,偶尔上手玩一把。

    贺川行走到林山止身边,小声道:“这也是招兵买马?”

    “是啊,一员得力干将。”

    过了四五秒,贺川行道:“你那把NR上装了定位器吧?”

    林山止转眼就笑弯了眼:“要不说你我心有灵犀呢?”

    贺川行脸色稍有不虞:“你要让他玩到破纪录?”

    “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为了VIP待遇。”林山止侧身倚在墙上,食指顺着贺川行胸膛滑至腰带,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怎么?你想要?”

    “你是不是一天不恶心我就难受?”贺川行握着林山止的手腕狠狠甩开。

    “我是在警告你。”林山止单挑眉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敢动歪心思,我就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你真是疯了。”贺川行不想多言,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追加一句,“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歪心思?”

    “为什么不动?你说,为什么?”

    林山止伸着脖子凑上去,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贺川行唇上,儒雅地撩开一条缝隙。

    “说啊,是不是因为有我?”林山止手按在贺川行胸前,眼波如水,“你看你,躲都不躲……”

    “林哥!逢姐中了!她中了777!”

    楚和英声音响起刹那,贺川行揽着林山止的腰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则背过身——反躬自省。

    “这么厉害?”林山止有点尴尬,差点顺拐。

    “运气好运气好,可能是保底。”逢景害羞地挠着脑袋。

    “老.虎.机哪有保底?”楚和英道。

    “没有吗?”

    “没有。”楚和英往后坐了坐,放低声音道,“林哥,现在有将近七千,还要继续吗?”

    “继续。”林山止道。

    “好,我懂,要破纪录是吧?”楚和英冲林山止挤眼睛。

    “不,我们的目标是在不拉出三心的前提下,在一层赚到一万。”

    楚和英吸了一口冷气:“林哥,三心这个……我不敢保证啊,要不……要不我去别人桶里给你顺点?”

    “这也不是不可以……”

    林山止忽然盯向楚和英,给他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怎……怎么了?林哥?”

    “卖猪油饮料他家的女人说你偷了她的镯子,你要镯子干什么?”

    “哦——是那个不讲理的肥婆啊。”楚和英呼了口气,无奈道,“明明是她转身的时候撞到了我,镯子掉进下水道了,还非说是我偷的,现在我在贝者城已经声名狼藉了。”

    “原来如此,我想你要镯子也没用。”林山止坐到楚和英旁边,“那你来赌馆都换什么东西?”

    “生活用品,枕头被子,牙刷肥皂之类的。”

    “你住哪儿?”

    “飞艇上,那上面没人。”

    林山止震惊张目:“你怎么上去?”

    楚和英得意地笑了笑:“我捡到一个喷气背包,就藏在咱们见面时那栋楼的后面。”

    “你还真是……运气好。”

    “嘿嘿,林哥,到时候我把你们一个个带上去。”

    “我们现在就去飞艇看看。”

    楚和英连眨两下眼睛,皱起眉毛:“林哥,现在走的话筹码要上交,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林山止愕然:“筹码还上交?”

    “对啊,因为这里不给钱,更不可能给你肉嘛,而且大家吃住不愁的,都是当天db当天结算,就图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你在一层就想赚到一万筹码呀。”

    “我不是想在一层赚到一万筹码,我是要在一天内从一层赢到五层,直到三角区的人请我过去喝茶。”

    “不可能。”楚和英笃定地摇头,“林哥,db说到底也就是个运气游戏,凭我的经验,在前三层可以混得如鱼得水,可到了第四层,胜率也只能保证在百分之六十,也就是小挣一点。到了第五层,就不仅仅是运气游戏那么简单了,那层的人都是贝者城最疯狂的赌徒,他们对自己狠,下注更狠,把把都有梭.哈的人,老手和老.千几乎五五开。我说我不喜欢五层的环境,还有一点就是我真的赢不了,要知道,五层的荷官都是曾在一场黑杰克中获得百万赌注的人,所以,光是站在赌桌边都好有压力,更别说稳着心态下注了。”

    林山止沉默良久,起身道:“走吧,去换点被褥。”

    楚和英倒是不心疼筹码,拎着小桶跟在后面。

    “他们卖的被褥干净吗?”

    “干净,都是新的,还可以买几瓶水。”

    “水不用了,我们有。”

    在大猫森,林山止又做了很多增水粒子,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

    买来的被褥一半在楚和英肩上,一半在贺川行肩上。

    楚和英问道:“贺哥,为什么你是领导者还要做苦力?”

    贺川行面无表情道:“手下太懒。”

    “贺川行,你少污蔑我,我说了我来拿,是你自己非要抗的。”林山止伸手,“给我。”

    贺川行稍稍侧头:“因为你靠不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川行不语。

    “你给我。”

    “别抢。”

    “给我!”

    “别抢!”

    逢景轻轻拉了下楚和英,低声道:“别担心,二位先生总会吵嘴架,其实他们感情很好的。”

    “哦哦,我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嘛。”

    逢景笑着点头。

    林山止和贺川行开启飞鸟时,楚和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喊一句:“好酷!”

    二人把被褥拿上去,楚和英带着逢景飞上去,落地还算平稳,就是一下子飞太快了,让逢景有些想吐。

    两艘飞艇靠得很近,一艘就将近三百米长,里面非常宽敞,楚和英的小窝搭在驾驶室旁边,地上堆了一大堆小盆和花生。

    “有点乱有点乱,林哥你们稍等一下。”楚和英立马拿着扫把打扫起来,“你们想睡哪儿?我帮你们扫一下,不过这里还是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异味。”

    “我就睡这里就行。”逢景选了一个被箱子环起来的靠窗的位置。

    “好的逢姐。”

    “我和贺川行睡靠近门口那里吧,万一有不速之客闯入,可以快速应对。”林山止道。

    “这么高……应该不会有人吧?”

    “以防万一嘛。”林山止笑笑。

    “好,林哥,那我去扫扫。”楚和英动作麻利地去了。

    逢景悠然自得地铺床。

    林山止走到驾驶室,三指在按钮上轻轻滑过,微微扬头朝下看去。

    “还真是个好地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贺川行站在他旁边,目视前方:“你该去铺床了。”

    “铺了你又不跟我一起睡。”

    贺川行看他:“铺不铺?”

    林山止嘴角一弯:“当然铺,我的好统帅,我还能让你睡地板吗?”

    “……”

    “唉,林山止啊林山止,你生下来就是伺候统帅的命咯。”林山止摇着身子朝楚和英走去。

    “林山止!”

    “哦~是我没说清楚。”林山止回眸一笑,“别的统帅我也看不上,我只伺候贺川行……贺统帅。”

    贺川行快步走到林山止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向自己狠狠一拽,林山止心脏跳空了一拍,紧接着唇上便传来刺痛感,随后被章鱼创口贴封住了嘴。

    “嗯嗯嗯?!嗯?!”林山止又气又无奈,打了贺川行两下。

    贺川行抹去手刺上的血,一拇指摁在林山止眉心。

    大快人心!——

    第35章 贝者城

    清晨。

    两人坐在飞艇门口, 闷声不响地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太阳升起,橘红的光照亮机械飞鸟的翅膀, 林山止打了个哈欠,歪头靠在贺川行肩上。

    “统帅, 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离我远点。”

    “你怎么总说这句话?”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 “你背上的毯子还是我披的呢。”

    “正好,带着毯子一起滚。”贺川行用毯子把林山止缠住,往旁边推出半米。

    林山止扭动着挪回来,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掉下去。

    “!”贺川行魂都要吓出来了,手捏在林山止肩上, 缓慢、谨慎地把他拉回来。

    “吓死我了。”林山止笑得轻轻松松,“多谢统帅救命之恩。”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贺川行使劲把林山止向后一拽, “还有, 别叫我统帅。”

    “我怕你掉下去呀,连觉都不睡了就过来看着你,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凶我。”林山止把脚搭在贺川行肩上。

    “不害臊!”

    “哈哈, 贺川行, 你怎么天天早上都这么大火气呀?”林山止收腿, 跪在贺川行身后, 一手支着身子, 一手压在他肩头。

    “因为某人犯贱又碍眼, 还没有自知之明。”

    “哦, 听你这话的意思, 这人很特别咯?是不是对你来说, 全世界仅此一个这样讨厌的人?”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头发给他摁倒,后者的半边身子都处于悬空状态。

    “你想听是吧?好,那我告诉你,特别是假,讨厌是真,林山止,你对我来说,不是老师,更不是恋人,我们现在只是队友,只是队友。”

    贺川行说最后几个字时,咬音极重。

    林山止腰.腹骤然发力,一个扭身把贺川行推倒,一手掰着贺川行的拇指,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泪水“啪嗒啪嗒”砸在他脸上。

    “收回去!收回去!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收回去……收回去……”

    刚好有一滴泪落入贺川行眼中,涩得他鼻腔连带嘴里都充溢着苦涩的咸。

    林山止嗓子哑得像是不中用的名角,别说是胭脂戏服,就是戏台上的一根腐木都比他让人想要多看两眼。

    “说啊,你说收回去,不然我就咬烂你的嘴巴,还有你的耳朵,我要嚼碎了都吐到你嘴里去,亲着你,不让你吐出来,再拿胶水把我们两个粘在一起,从这里跳……”

    “我收回。”

    林山止眼眶一颤,泪珠晃了下,掉到贺川行鬓角上,接着滑入耳蜗。

    贺川行拉开林山止的手,坐起来,用毯子把林山止那颗凌乱不堪的脑袋盖上,搬石墩子一样把他搬到一旁,声音罕见的温柔:“别发疯了。”

    “你要……承认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人。”

    “林山止,你别……”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贺川行眼睛猛地瞪大,他大脑放空了足足两分钟,想的不是该如何回答,而是两人交往时的片段。

    他还想知道更多,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林山止便已经调整好情绪,站起来和逢景还有楚和英打招呼了。

    “哇塞,你们都起这么早呀?”楚和英一大清早声音就气血十足。

    “你不是也起了吗?”逢景道。

    “我是起来撒尿的,一般都睡到下午才起呢,不过你们都起了,我也不睡了。”楚和英抱着喷气背包走到门口,“贺哥,早上好啊,你好像还没睡醒?”

    林山止眼睛一弯,指尖轻轻扫过贺川行的头发:“你贺哥是被我吵醒的,现在正生气呢。”

    “那我不说话了……诶?林哥,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啦?”

    贺川行哼笑一声,起身准备早餐去了。

    “没有,揉眼睛揉得太用力了,小楚你快下去吧。”林山止干净利落地把楚和英丢了下去。

    “啊!!!!林哥!我要尿裤子啦!!!”

    “小英!”逢景一个冲刺差点没刹住车,幸好被林山止拦下。

    “没事没事,平稳落地。”林山止道。

    “林先生,你……你动作太干脆了。”

    “哈哈,逢景你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林山止朝贺川行瞟了一眼,看到他正因抹哪种果酱而发愁,不禁笑了一声,“你喜欢吃橘子果酱还是蓝莓果酱?”

    “嗯……蓝莓吧,对眼睛好。”

    “行。”林山止清了下嗓子,边喊边走过去,“贺川行,我要吃橘子果酱。”

    贺川行迅速把橘子果酱拧紧,装回包内。

    楚和英回来时,米粥也热好了。

    “林哥,你下回动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我快被吓死了。”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林山止笑着递给他两片面包。

    “这不一样。”楚和英红着脸道,“谢谢林哥。”

    “还有粥。”逢景捏着碗边,把粥轻轻放在楚和英面前。

    “谢谢逢姐!”楚和英顿时胃口大开,“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经的早饭了。”

    “那你以前吃什么?”林山止问道。

    “花生。”楚和英苦着脸,“我都快变成花生了。”

    贺川行打量着楚和英,红发白皮,倒真像是花生。

    “哈哈,条件这么艰苦,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有你一口苹果,就有逢景一口苹果?”

    “有苹果肯定给她吃苹果,没苹果有花生就给她吃花生嘛,贝者城这地方没水果,所以我牙龈总出血。”

    四人都笑了。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林山止开始教楚和英用枪。

    “林哥,这枪会走火吗?”楚和英问道。

    “不会,会走火的枪都不是好枪。”林山止开了句玩笑。

    “是因为林哥改良过吗?”

    “是啊,十多年前就没有走火的问题了。”

    楚和英倏地转头看向林山止,眼里冒着星星:“林哥,你不光头脑聪明、功夫了得,还是大发明家啊!”

    林山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夸昏了头,愣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两块军用指虎,结结实实按在楚和英手里。

    “小楚,我看你天赋异禀、颖悟绝人,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这指虎你拿去用,别说是一个胖子,就是站一列胖子,一拳也能给他们打翻。”

    “哦——真!的!吗!!!”楚和英激动地喊道。

    逢景感觉好像从楚和英身上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当然,他们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而站着的,只有你……哇!”

    贺川行瞪着林山止道:“别忽悠他。”

    “贺川行你又拿枕头砸我!”

    “还我。”

    “不给!”林山止紧紧夹住枕头。

    “那你就拿着枕头教他吧。”贺川行一点不给台阶。

    “贺川行!”林山止把枕头砸了回去。

    贺川行抖了抖枕头,放在被子上,转身不理他了。

    楚和英看了林山止一眼,又看了若无其事的逢景一眼,还是打算安慰一下林山止,结果开口又成了八卦:“林哥,贺哥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凶啊?”

    “他喜欢我,装的……”

    林山止从楚和英面前消失了,射击他的,是一个枕头。

    “贺!川!行!!!”

    两人打起来了,表演了一套威武雄壮的军体拳。

    楚和英抓着头发跑向逢景:“啊啊啊啊!逢逢逢逢逢……逢姐!这……真的不用帮忙吗?”

    “淡定,你看咱们能插得上手吗?”逢景给楚和英抓了一把花生,“这是军体拳,杀人技,但凡挨上一拳,都得竖着过去横着回来。”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不过林哥虽防守,可好像不占下风呀。”

    “林先生是贺先生的老师,自然对贺先生的攻击路数很熟悉呀。”

    “哦,那反过来想,贺哥一定也很熟悉林哥。”

    “对呀对呀,他们两个很般配吧?”

    楚和英点头:“强强联手,没什么好说的。”

    十分钟后,“切磋”以平手告终。

    林山止继续教楚和英用枪,后者学成之后,在林山止的指引下,跑去找贺川行学军体拳,贺川行还真是有耐心,一步步示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纠正,瞧得林山止又爱又妒忌,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楚和英支走了。

    “你干嘛用这副表情看我?”林山止问道。

    贺川行收回视线,淡淡道:“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你说我敢想敢干吗?”林山止编着头发,“我就想给你看,做给你看。”

    “不需要。”贺川行把头绳递过去。

    “我编着玩呢。”

    林山止故意这么说,却在贺川行收手刹那把头绳夺了过来。

    贺川行没跟他计较,问道:“想出计划了吗?”

    林山止笑容渐敛,认认真真把头发扎好,道:“没有。”

    “其实你也不用思考那么多,总归都要去赌,在见到三角区的人之前,赌一天和赌十天没有区别。”

    “但我没有想明白贝者城的规则。”林山止一脸怅惘,“在来客村,我们牺牲了一双脚;在西尔弗,我们必须靠飞行赶路;在大猫森,我们会受到香味魅惑。可贝者城呢?城民的暴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筹码的获取也无需亲自割肉,说明要么是还有新的规则,要么……就是时机未到。”

    贺川行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只知道想要知道贝者城的秘密就必须到宝石三角区去,而为了进入宝石三角区,他们被迫要成为赌.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便只能遵循规则。”

    林山止叹了口气,严肃地看着贺川行:“要是遇到不得不割肉的情况,必须由我来割。”

    贺川行眉头一颤,移开视线:“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金贵。”林山止目光灼灼,“我们这些人的命理应是为你铺路的。”

    贺川行心乱了,丢下一句“疯话”,转身离去。

    林山止扶着额头调整思绪,腕上手表闪动着白光,他知道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高喊道:“逢景,小楚,准备出发。”

    再次回到赌馆,本金依旧靠楚和英发力,之后由他和逢景换着玩,花了四个小时,非常幸运地在没拉出三心的前提下赚到一万筹码。

    赌场里的人大都在为他们喝彩,也有不少人骂骂咧咧地怨他们抢占赌场气.运,逢景和楚和英一个道歉一个道谢,临走时,楚和英故意在眼红他们的人面前炫耀了一圈,然后差点跟人家打起来。

    虽然林山止拉得快,但楚和英还是被人用空桶砸了下后背,这可把林山止气到了,抡起酒瓶就给那人脑袋一重击,手被玻璃扎得全是血。幸好赌馆没保安,那人也没什么朋友,几人混乱中逃到第二层,个个心有余悸。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尾巴把他拽到面前,狠狠扯了两下。

    “痛啊贺川行!”林山止弯下腰,脊背绷紧。

    贺川行按着林山止的肩,强迫他直起身子:“痛就对了!你那么冲动干什么?这要是普通人命都没了!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那不是不是普通人吗……啊啊啊……贺川行……”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尾巴踩在墙上,左右反复碾压,眼睛紧紧盯着林山止的手。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受着伤呢……”林山止伸手给贺川行看。

    “你活该!”

    贺川行转而看向楚和英。

    楚和英直接给他跪下了。

    “贺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川行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把将他拉起:“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谢谢楚哥!”楚和英感激涕零。

    “区别对待。”林山止嘀咕。

    贺川行的目光陡然间杀过去:“赶紧处理一下你的脏手。”

    林山止气定神闲地看回去:“你这是心疼我?”

    贺川行“呵”了一声:“难闻。”

    林山止脸色瞬变。

    逢景怼了怼楚和英的胳膊,后者机灵地拉着林山止道:“林哥我陪你去洗手间。”

    “不用,反正我死了也没人心疼。”林山止扭头就走,越走越快。

    楚和英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跟了上去。

    “林哥,多谢你替我出头。”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贺川行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一点。”林山止边冲水边把玻璃渣子挑出来。

    “其实贺哥还是关心你的。”

    林山止看着他,眉头轻抬:“嗯?”

    楚和英笑道:“贺哥他只跟你生气,说明他在乎你。”

    林山止嘴角扬起:“别多想,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战友,贺川行他同样在乎你和逢景。”

    楚和英靠在洗手台上,摇摇头:“我没瞎想,只是觉得贺哥他……有点不坦率,明明那么在乎你,还要装作不在乎。”

    “你小子是又看中我身上哪件装备了?”

    “哈哈哈哈,林哥,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说,可不是为了你的装备。”

    林山止丢给楚和英一包章鱼创可贴:“拿着吧。”

    “谢谢林哥!”楚和英宝贝似的揣好,又道,“林哥,我刚刚说的话,你千万别说给贺哥听啊。”

    “他可不愿意听。”

    “嘿嘿,那林哥,我们在二层的任务是多少筹码?”

    林山止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第36章 贝者城

    各层赌场虽是250筹码起.赌, 但除了第一层,在其他层用最低赌注赌的话,多少会受到歧视——林山止那次就被狠狠歧视了。并且从二层开始, 加注按层数成倍增长,即二层加注一次是五百, 三层就是一千, 以此类推。

    二层轮.盘.赌用的轮盘是38.格.美式.轮盘,所以于庄家更为有利,但好在楚和英气运加身,胜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赢赢输输地,晚饭之前赢到十万五千八。

    包房里, 楚和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逢景边收拾着桌子边问道:“林先生, 我们今晚是要通宵吗?”

    “赌场上可不分昼夜。”林山止给楚和英披上毯子, “逢景,你也休息会儿吧。”

    逢景举着相机道:“我不累, 我想趁这段时间学习一下百.家.乐,这样到第三层就可以帮忙了, 毕竟一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辛苦你了。”林山止坐过去, “百.家.乐有意思吗?”

    “玩法很简单, 只需要决定押谁以及押.注多少就可以, 至于牌的点数还是靠运气。”逢景笑了一下, “玩家只能押.注, 不过这条规则……‘若任一方起始两张牌和为8或9, 即天生赢家, 即刻停牌’, 听上去好帅气。”

    “天、生、赢、家。”林山止向后一仰,单手搭在沙发背上,“这种人有很多,可绝不会是我。”

    “但林先生很聪明,你想出来的计策总是可以让我们化险为夷,靠运气也是一半一半的概率,可靠林先生的话,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了。”

    林山止皱眉一笑,心情格外舒畅:“谢谢你逢景,不过百分之百还是太傲慢了,也就百分之九十吧。”

    贺川行上完厕所回来,刚准备喊林山止就看到了熟睡的楚和英,于是在与林山止对视后,改为招手。

    “逢景,你和小楚在这儿待着。”林山止道。

    “好,林先生。”

    林山止出了门就缠到贺川行身上:“单独叫我出来有什么目的?喝酒还是讨教?跳舞还是约会?”

    “别在我身上挂着。”

    “那我去别人身上挂着?”

    贺川行用力把林山止甩下去:“你去?”

    林山止媚笑:“我不敢,我怕伤到某人的心。”

    “恶心。”贺川行加快脚步,走向最里面的赌桌。

    “慢点贺川行,我跟不上。”

    地上全是烟头、口香糖和各种油污,林山止边走边躲,恨不得找副高跷踩着走。

    “怎么就你这么麻烦?”贺川行回头抓住林山止的手腕,“快点。”

    “诶!”林山止一脚踩到口香糖上,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贺川行,这要是换做别人,我立马就拧下他的脑袋。”

    “换做别人也不会管你。”

    林山止心中暗爽,手腕一转,握着贺川行的手,不让他松开:“你发现什么了?”

    贺川行低头看了一眼,没时间管,悄声道:“那个戴着扳指的人是老千。”

    林山止摸着贺川行拇指上的骨针银戒,道:“他那个扳指上有强力磁铁?”

    “嗯,可以控制轮盘球的落球点。”

    话音刚落,一场赌局结束,欢呼声和筹码碰撞声仿佛推倒的麻将,转着圈混在一起。老千开眉笑眼地往桶里丢筹码,一波人下了场,另一波人无缝衔接,人墙再度筑起,轮盘球弹出刹那,林山止和贺川行的眼睛都紧紧盯住老千的手。

    可他没有动,倒是他对面那位梭.哈的大哥贼头贼脑地四处乱瞅,又是揪衣服又是擦汗的,小动作极多。

    “他又要赢了。”林山止自信道。

    贺川行分神一瞬,接着便看到梭.哈大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视线收回时,贺川行无意间瞥到老千的鞋,恍然大悟。

    林山止笑着问他:“要不要再看一把?”

    贺川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手抽出,在防护服上抹了两下:“嗯。”

    “贺川行你坏死了。”

    “认真看。”

    “我不看了,我就要看你。”

    “随便。”贺川行眉头轻皱,不过几秒便受不了了,改口道,“别看我。”

    “那你给我牵手。”

    贺川行沉默。

    这回林山止不光看他,还用鳞尾打他的屁股。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尾巴是真的是吗?”

    林山止伸手:“他们要是能看出来我们两个是一对儿就更好了。”

    贺川行身心备受折磨,转身道:“不看了,回去。”

    “好啊贺川行,你宁愿放弃看老千耍阴招也不愿跟我牵手?”

    “对。”

    林山止站在原地,放出一句狠话:“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贺川行静默两秒,回头看他,林山止立刻喜滋滋地贴上来。

    “我开玩笑的,贺川行。”

    贺川行嘴唇颤抖,轻轻抿住,走起来才开口:“无聊。”

    回去前,两人坐电梯去往三层。

    电梯门打开后是一层翠绿色的藤蔓门帘,整个房间由深褐木纹的古旧墙面与地板组成,像是一个木质的异形魔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威士忌的苦涩,正中央放置着一台由蒸汽驱动的蒸馏器,酒水被酿造出来后会顺着管道流进就餐区的自助酒水机中,上面的价格改过多次,现在是二百一杯。四角各有六盆浓绿盆栽,枝条攀附廊柱,上面开满猩红而厚重的花,像是刚从辣椒油里拿出来的一盘猪蹄。

    “这层环境确实不错,但是……”林山止轻轻嗅了嗅。

    “有血味。”贺川行道。

    “肝血?”林山止看向他。

    贺川行皱眉。

    林山止食指按在规则板上,慢慢向下滑动,目光倏地一凝:“盐水卤肝。”

    “这层的奖励菜?”

    “嗯。”林山止思考片刻,缓声道,“贺川行,这五层赌场应该就是人的五脏六腑,五脏为心、肺、肝、脾、肾,六腑为小肠、大肠、胆、胃、膀胱、三焦,这两个的前五位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你想想看,每一层赌场是否是一脏一腑的组合?”

    贺川行眉头皱得更紧:“所以那个门……真是口臭?”

    “贺川行你别说了。”林山止伸手捂贺川行的嘴,但被他躲开。

    “你说的‘三焦’是什么?没听过。”

    “三焦是收纳脏腑,供水液与元气并行的通路,只有功能,没有实体,因此被称为‘无形之腑’。”

    贺川行看向地面:“也就是宝石三角区。”

    “走吧贺川行,回去看看小楚醒了没有。”林山止按下电梯。

    “嗯。”贺川行看着林山止翘起来的小辫子,左思右想,还是把它拉直。

    “你干什么?”

    “没什么。”贺川行迅速收手。

    “你知不知道扯谁的辫子就是喜欢谁?”

    “哪儿来的歪理?”

    “不是歪理。”林山止郑重道。

    “那我不知道,也没有那个意思。”

    林山止哼了一声:“你以前还帮我梳过头呢。”

    “我还说过你头发少。”

    “贺川行!”

    林山止这一嗓子,逢景在房间里面都听到了,忙跑过去给两人开门。

    贺川行手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就开了。

    “贺先生,你们回来啦?”逢景道,“小英已经醒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贺川行回头看了眼受屈的林山止,道:“休息会儿。”

    “好,贺先生,我刚泡了茶,我给你们倒。”

    “有劳。”

    林山止这次是真生了气,都不跟贺川行坐一起,逢景和楚和英没人敢上去搭话,贺川行不开口,气氛就一直僵着。

    “我……我去洗个手。”逢景小声道。

    “我也去,我去……洗个脸。”楚和英紧随其后。

    乖巧的孩子为他们的“父母”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贺川行终于舍得怜惜林山止,虽然拐了山路十八弯。

    “等他们回来就走。”

    林山止抱着腿,后脑勺冲着贺川行。

    “穿鞋踩沙发也太没有规矩了,林山止。”

    林山止依旧不理。

    贺川行承认他紧张起来了,但往往这个时候,林山止是忍不住的那个。

    “我头发少……又不是我的错。”

    他一开口,贺川行也变得直率:“没说是你的错。”

    林山止抓着辫子,将发尾的头绳撸了下来:“发量、发色、性格,都不是我想要的。”

    贺川行看着他手上的创口贴,心疼地低下头,上下两片唇在打架,含糊地说道:“但我已经习惯这样的你了。”

    林山止先是一愣,旋即就坐到贺川行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在跟我表白吗,贺川行?”

    “没有!”贺川行马上拉开距离。

    “那你接受我的表白吧。”

    “不接受。”贺川行霍然站起,又坐下,表情很着急,“你家里……”

    “你不接受我的表白我就不告诉你。”

    贺川行瞪大眼睛。

    林山止又重复了一遍。

    贺川行有气没处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能告诉逢景就不能告诉我?”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逢景的事,可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林山止语气诚恳,隐约透出些悲凉。

    “所以在你眼里,不辞而别和消失的那九年,都是我活该受的吗?”

    “贺川行,我……”

    “咚咚咚”。

    “林哥,贺哥,你们和好了吗?”楚和英壮着胆子问道。

    “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的。”林山止苦笑。

    两人一同站起,林山止走时带上了逢景的小挎包,纵是口渴,也没有喝那杯茶。

    其实喝了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决定已做,即便是喝下一壶茶,也不是最想喝时的温度了。

    林山止选的赌桌就是有老千那桌,楚和英开赌之前,林山止给了他一条项链。

    “林哥,这个好像信号干扰器。”

    “把‘好像’去掉,它就是干扰器。”林山止笑了笑,“不过不是信号干扰器,是磁场干扰器。”

    楚和英疑惑道:“干扰磁场干什么?”

    林山止朝上一指:“转运。”

    楚和英眨眨眼,在相信林山止这项挑战中仅用了0.01秒!

    “林哥,你考虑得真周到!我去了!”

    “交给你了。”

    贺川行再次感叹林山止的忽悠技术,拿耳塞把耳朵堵上。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几人在“红”“黑”“大”“小”“奇”“偶”的吵闹声中度过,楚和英在一帮肥壮的大人堆里,跟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偶尔失意,偶尔振奋,遇到耍赖的人就跟他们一起骂,不过他不会骂人,骂的最难听的也就只有“不要脸”这一个词。

    林山止眼看着老千脸色越来越黑,自己脸上的笑意是愈来愈盛,心道:“老狐狸,在我的干扰器面前,你就是跳段踢踏舞出来,也不可能再控制转盘.球动一毫米。”

    很快,老千破产,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有几个人可怜他,在他的桶里丢了几个筹码,跟他说:“买碗脑花补补脑。”

    老千把筹码全都倒了出去,破口大骂:“去你奶奶的补脑!老子这就去换钱,tmlgb的,你们给老子等着!”

    楚和英紧紧捂着耳朵,生气道:“真没素质!输了就输了,骂什么人呢!还骂的这么难听,不要脸。”

    此时,楚和英已经赚到一万九千多的筹码,不仅是场上最富有的大神,更是众多人的眼中钉,林山止和贺川行密切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旦有人敢对楚和英动手,他们必让这帮胖子吃不了兜着走。

    两场赌局结束,老千回来了。

    “!”逢景倒吸一口凉气,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老千半边脑袋都塌了下去,绑带外还有几根呲出来的手术缝合线,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一边流血一边流药。

    他摇摇晃晃地挤上牌桌,把一桶沉甸甸的筹码往桌上一放,磨牙凿齿地说道:“来啊!下注!”

    美女荷官见怪不怪,微笑着提醒道:“先生,用器官换取筹码,需在房间内休息一个小时以上等待药物吸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管你m呢?老子就要现在赌!你又不是护士,你懂个屁!”老千态度十分恶劣。

    “你怎么说话呢!荷官好心提醒你,你还骂人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楚和英替荷官打抱不平。

    周围人立马跟着起哄,林山止听着心烦,走到贺川行身后躲着。

    现在贺川行身后有两个人了。

    老千一张嘴是骂完你的骂你的,骂完你的骂你的,根本停不下来,不过这张赌桌上恰好有两个骁勇善战的大妈,大嗓门一开,瞬间碾压全场,把楚和英吓得抱桶就跑。

    “贺哥救命!我耳朵要聋了!”

    贺川行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朝身后看了一眼,楚和英当即加入后面的小部队。

    贺川行就像一只老母鸡,用他宽大的臂膀为小鸡们遮风挡雨。

    “这tm是赌场!卧槽!卧——槽!他大爷的!你们这帮好事的畜生!还赌不赌?!还赌不赌!!!”

    老千喊完这句话,嘎巴一下就倒了,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人群轰然炸开,荷官尖叫着第一个跑了出去。

    贺川行转身道:“快走。”

    然后,他拉着林山止,林山止拉着楚和英,楚和英拉着逢景,四人回窝——

    哦我甜甜的小情侣,哦我体贴的逢景宝宝,哦我可爱的小楚宝宝。[猫爪][猫爪]

    第37章 贝者城

    次日, 有惊无险拿到二十万筹码,四人来到楚和英最熟悉的第三层。

    “林哥,你先去订个包房吧, 因为这层环境好,所以有好多其他层玩的人也来这层住。”楚和英道。

    “行, 那我去订房间, 你们……”

    “我去买瓶酒喝。”

    “你会喝酒啊?”林山止很是震惊。

    楚和英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林哥,这事也别告诉院长。”

    “臭小子,还未成年就喝酒,跟谁学的?”林山止拧着楚和英的耳朵。

    “啊啊啊……痛痛痛!我不喝了林哥!”楚和英踮着脚尖。

    “小楚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在这个队伍里待着, 就给我改掉喝酒的臭毛病!”

    楚和英不知道林山止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还是很快答应道:“林哥, 我发誓不再喝了, 你快松手吧,耳朵要掉了。”

    “林山止。”贺川行出口制止。

    林山止在楚和英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你要是出尔反尔, 别怪我翻脸无情。”

    “不会!”楚和英认真得有些倔强,“说到做到!”

    “好。”林山止态度温和下来, “等你成年了, 我和贺川行一起陪你喝。”

    一直插不上手的逢景终于有机会开口:“我也一起!”

    楚和英瞬间畅快, 高兴道:“还有三个月, 那说好了, 等我成年, 我们不醉不归!”

    林山止笑道:“放过你逢姐吧。”

    “我……我喝一杯。”逢景伸出一根手指。

    “逢景你还是喝果汁吧。”

    逢景无奈一笑, 她感觉自己才是岁数最小的那个。

    房间订好后, 林山止来到餐饮区坐着。

    “怎么样?手气如何?”

    “还可以, 三七开吧。”贺川行把毛豆推过去。

    “你吃了?”林山止立刻紧张起来。

    “味道还不错。”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就敢吃?”林山止拽着贺川行就要走,结果贺川行没动,他自己被拉着又坐下了。

    “干什么去?”贺川行不解。

    “催吐。”

    “你多心了,Verdict显示食物正常。”

    “Verdict还显示粪便正常呢,你……”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两人皆是尴尬得一言不发。

    “哟,这不是外城人吗?你们怎么不去赌?”

    “没位置了,拼一拼吧。”

    两个男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两盆凉拌猪血放在他们桌上。

    “这是你们的位置吗?”林山止将匕首插在桌上,冷冷看过去。

    络腮胡嬉皮笑脸地坐下:“都说过了,没位置,拼一下,别那么小气啊。”

    “就是就是,来赌馆的人哪个没拼过桌?”粗眉毛拿着牙签剔牙,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再说你们吃那么少,两个人占这么大一桌也太浪费了。”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滚远点。”林山止拔出匕首,猪血将刀身映成亮红色。

    粗眉毛把沾着肉丝的牙签丢到林山止面前的毛豆里,连连“啧”了两声:“你是不是听不明白话啊?”

    贺川行眉毛一挑,站起,向后退了两大步,双手抱在胸前,看向粗眉毛的眼神跟看死人没有分别。

    粗眉毛嗤笑,胳膊架在桌上,拇指朝贺川行指了指:“你那胆小鬼朋友已经跑了,你还要在这儿坐着……吃你那盘破毛豆?”

    络腮胡跟着笑,盛了两大勺猪血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瘦得跟牛肉干一样,真不知道……”

    “噔”!

    林山止一脚踏在桌上,接过贺川行丢来的匕首后,一左一右插入粗眉毛的颈部,力度之大,连刀把都快没入进去。

    “老……老梅……”络腮胡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林山止利落拔刀,随即向后跃去,两道粗壮粘稠的血柱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雨瓢泼落下,眨眼就染红了半边餐厅,墙上、桌子上、地上、人脸上全是厚厚的冒着热气的血浆,天花板上惨白的吊灯,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红光。

    空气凝固了,唯有血液滴落的嘀嗒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沉腻腻地压在众人心头。

    贺川行收起立方尺,微微皱眉:“为什么不换个干净点的方法?”

    “这样不帅吗?”林山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红色喜庆。”

    “恶心。”贺川行接过匕首。

    “那你还给我你的刀?”

    “手滑了。”

    林山止笑得张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逢景与楚和英没敢乱动,络腮胡已是吓得六神无主,这帮人中有那么几个是昨天林山止拿酒瓶子砸人时的目击者,现在见到他这副疯样子,更坚定了他精神失常的想法。

    “大胡子……”

    “啊!别过来!别过来!”

    林山止刚一开口,络腮胡就吓得大喊大叫,本就割了肉的胳膊压在身下,挤出好多血水。

    “吵死了!”林山止把椅子踢到络腮胡身上,“人还没死呢,你们不是有药吗?给他用啊,不过放点血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害怕的就赶紧滚,不怕的就留下,别耽误我赌.钱!”

    最后一句话把贺川行逗笑了,虽然只笑了一秒钟就又恢复了冰山脸,但他心里却一直念叨着“林山止想赌.钱”这件事。

    “还有一点请你们记住,别妄想找我们的麻烦,否则下一次,我割的就是脑袋。”

    楚和英身后的荷官淡淡扫视着四人,给了另一名荷官一个眼神,后者悄悄退下。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在意旁人是死是活,在这个用肉.体换迷醉的地方,少赌一次就少一次成仙的机会。

    没人会傻到那么做。

    “小子,你是怎么跟那两个怪人扯上关系的?”楚和英旁边的男人问道。

    “怪人?”楚和英斜睨,语气不善,“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些。”

    “你个小偷还这么猖狂?”

    “我不是小偷!”

    “小偷都说自己不是小偷。”对面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的女人说道,“我可不敢站在你旁边玩。”

    楚和英冷笑一声:“我也不愿意站在你旁边,因为你有口臭,我在这里都闻得到。”

    “小兔崽子!你……”

    荷官拍拍手掌,礼貌道:“二位客人,请下注,不要耽误其他客人的时间。”

    楚和英抢在女人开口前喊道:“我押庄!”

    “那我押闲!”女人怄气道。

    逢景轻轻拉着楚和英的胳膊:“小英,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逢景点点头,心里隐隐不安,而这份不安感在荷官开口时得到验证。

    “闲家胜。”

    女人得意洋洋,楚和英抓耳挠腮。

    “小英……”

    逢景想提醒楚和英千万别受影响,但后者根本不给她机会。

    “再来!我加注十万!”

    逢景吓得立马向场外求援。

    “林先生,小英他太冲动了,你快训训他。”

    “淡定,淡定,逢景,风险越高,收益越高。”林山止平静道。

    “可是……”

    “没关系,输了就输了,db本就有输有赢。”林山止轻扬下巴,“但气势不能输。”

    逢景转头看去,就见女人和刚刚那个男人跟着加注,然后三人都赌输了。

    男人筹码多,倒是没什么反应,可女人赌完这一轮,也就只剩下一千块,气得脸都紫了,楚和英仰天大笑,说女人像个胖茄子,直接把女人气下了桌。

    “走吧,逢景,我们一起过去。”林山止道,“有我们在身边,你就没那么担心了吧?”

    逢景感激地点头:“谢谢林先生!”

    谁知两人一过来,挤在楚和英身边的人竟全都散开,赌桌上出现一边群岛一边孤岛的状态,不过这一桌也就六人,所以无外乎是那些临时押注者站的靠后点罢了。

    “林哥,要不要玩两把?”楚和英丝毫不在乎别人目光,笑嘻嘻问道。

    “你要是信我,就连押两把庄家。”

    “当然信你。”楚和英爽快地推出筹码,“快押快押!”

    贺川行看着一堆金底红字和金底绿字的筹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最开始用的还是金底白字的50价值的筹码,不过两天时间,就已经赚到了八十多万,db还真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与获得感的诡物。

    但楚和英押出去这二十万肯定要打水漂了。

    贺川行偷偷看了林山止一眼,心想:“我要是楚和英的话,在林山止选择押庄后,一定会反押闲。”

    贺川行眉头一蹙。

    或许,不管是不是为了赢,他都还是会选择相信林山止,即便——

    “闲家胜!”

    “和局!”

    他会惨败。

    “不行了,我的运气用光了,逢姐,你上吧,你不是已经对百.家.乐炉火纯青了吗?”楚和英道。

    贺川行心道:“不是你运气差,是林山止害了你。”

    “没有没有,没有炉火纯青,不能……不能这么说。”逢景推着楚和英,“还是你去吧。”

    “没事的逢姐,你随便玩,不用有压力。”

    “你去吧,逢景,押什么、押多少都随你。”林山止道。

    “我……我我我……”

    逢景被推出去。

    戴珍珠项链的女人冷嘲:“小扒手,是没人了还是不敢赌了啊?派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上来,别赌一场就吓哭咯。”

    “就是啊,这么点的姑娘会什么?下去吧!”

    “换个会玩的上来,她连怎么下注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

    林山止摸向腰刀,可怜这帮人记吃不记打,但在他出手前,楚和英已经扯着嗓子怼了回去。

    “吵什么吵?!赌.场是你家开的啊你在这里吵!谁规定赌桌上不能有黄毛丫头了?再说逢姐也不是黄毛丫头,小瞧我逢姐,等会儿就赢得你们连裤衩子都不剩!”

    “那个说我逢姐不会下注的,你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就你桶里那三瓜俩枣,够赌两轮的吗?你敢不敢全押上?敢不敢?”

    “还有你!紫茄子大妈!你还没破产啊?苟延残喘坚持到现在也是厉害,劝你赶紧回去看看,为了保你这几个金贵的筹码,祖坟都冒青烟了吧?哦对,还有,你那项链真难看,戴脖子上跟沙僧戴大黑珠子一样,就算我是小偷都不稀罕往你脖子那儿伸手!”

    场内爆笑,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荷官掩着脸,故意没有插嘴。

    楚和英牛气哄哄地抹了把鼻子,双手敲着桌子:“别愣神了啊,下注!”

    荷官拿起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请各位客人下注。”

    楚和英跟逢景说话时,调皮地眨了下眼:“逢姐,这筹码你随便甩,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我就给你赢回来。”

    逢景拿了一千五的筹码,笑里有了底气:“我押庄。”

    楚和英大声道:“我们押庄!”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轻轻撞了下他的肩:“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嗯。”贺川行心里笑,但面上不显,身子向外歪去。

    “我给你生一个吧?”

    贺川行脸上大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字:“你脑子坏了吧,林山止?”

    林山止表情依旧认真:“你不是挺喜欢孩子的吗?”

    “跟这没关系!”贺川行脑袋里好像驶过一列火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山止,我真……我真是不了解你。”

    荷官道:“庄家胜!”

    两人条件反射地鼓起掌来。

    楚和英激动地拉着两人:“林哥贺哥!逢姐又赢了!”

    林山止看着咧着嘴收筹码的逢景,温柔笑道:“你们继续,累了我们就回去。”

    “好!”

    “你不会连肚子都改造了吧?”贺川行没看林山止。

    林山止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鳞尾缠住两人的腿:“我是想改,但他们不让。”

    贺川行听出这是胡言,没再答复,不过他知道,以林山止的性格,绝不会喜欢孩子的。

    凌晨两点,突破一百万大关,过程还算顺利,但林山止知道这并不容易。

    逢景和楚和英睡得香甜,楚和英还断断续续说了梦话,林山止和贺川行谁都没听懂。

    两人面对面躺在两张沙发上,贺川行的腕灯亮着微弱的光。

    “明天就是第四层了。”林山止道。

    “嗯。”

    “明天的目标是五百万。”

    贺川行猜测:“第五层就是一千万?”

    林山止伸手,虚空中摸着贺川行的脸:“或许不止,没准两千万,三千万……”

    “你真是贪心。”

    林山止的胳膊“嗒”一声拍在沙发上,像是断掉般一动不动。

    “到头来,安稳睡张好床的日子也只有待在大猫森那几天。”

    “现实点吧,林山止,没准以后我们要天天睡大街。”

    “但跟你在一起,睡大街我也愿意。”林山止笑着缩回胳膊,“我把最干净的地方让给你。”

    贺川行闭眼,被子拉高至鼻下:“你离我远点就可以。”

    林山止一字一顿:“我、不。”

    贺川行把腕灯关掉,对面寂寂悄悄地升起两轮圆月。

    “晚安,贺川行。”——

    第38章 贝者城

    第四层果然不似之前那般顺利, 正如楚和英所说,他在第四层只有六成把握能赢,所以即便几人泡在赌场一整天, 距离五百万的筹码也还是遥遥无期。

    就在刚刚,楚和英准备赌一把大的——梭.哈, 被逢景好说歹说劝了下来。

    这局果然输了, 现在他们手里剩下的筹码比昨天还少。

    包房里,林山止安慰楚和英:“别放在心上,输光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我们还有九十万。”

    “林哥,你这样安慰我,我心里反而不舒服, 要不你还是打我两句骂我几下吧。”楚和英耸拉着脑袋。

    贺川行缓缓吹着咖啡,心里默念:“打我两句?骂我几下?”

    “现在这社会可不能体罚, 我会被抓进去的。”林山止开玩笑道。

    “啊?抓进去?”楚和英现在就是一个大迷糊。

    “小楚, 你明天不用赌了。”

    “什么?”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林山止身上。

    逢景以为是林山止不信任楚和英, 立马替他求情:“林先生,你再给小英一次机会吧, 明天一定会赢回来的。”

    “是啊林哥, 你别放弃我, 我……我……我再也不冲动了。”楚和英吓得脸都白了。

    “你俩在说什么啊?我哪句话说要放弃你了?”林山止迷惑地歪着头, “我的意思是, 这几天一直在db也太无聊了, 给你们放一天假, 在贝者城里随便溜达溜达。”

    逢景和楚和英对视一眼, 齐齐摇头。

    “林先生, 我不觉得无聊。”

    “林哥,我也不觉得无聊,还是让我们跟在你们身边吧。”

    林山止无奈笑了一下:“真是服了你们这两个笨蛋了,我是认真的,反正五百万筹码的目标不能一蹴而就,我们又何必执着于赌桌?小楚你呢,对贝者城更了解一些,就带着逢景好好逛逛,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出去的路,或者其他异常的地方。”

    楚和英仍旧提心吊胆,问道:“林哥,那你和贺哥呢?”

    林山止拍拍铁桶:“筹码得有人看呀,而且,还有点别的事。”

    逢景道:“二位先生是打算去上面那几个房子里搜查吗?”

    “聪明。”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去?”楚和英情绪激动。

    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小英,一起去的话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的。”逢景轻轻拉了拉楚和英。

    楚和英甩开她的手,直言道:“林先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小英……”

    “对不起,逢姐,你让我问清楚,否则……我心里不痛快。”

    贺川行放下二郎腿,侧头看向林山止。

    这是一种依赖,更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习惯。

    以前父亲还在任时,他自己也有一个小的办公室,从他七岁时便在那间办公室里跟着父亲学习管理总部。

    小孩刚开始学步总是要摔跤的,他处理起军务也经常闹出笑话——下达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模拟演练时,让坦克爬陡坡以缩短路线;需要无线电静默时,要求大家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夏日训练时,让士兵把Verdict换成墨镜等等。

    但一年后,他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大人”了,他对办公室的新奇感早就在高强度的工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未来统帅的重任加身的使命感。

    工作繁复而枯燥,但他习以为常。

    直到十七岁那年,一个叫林山止的人成了他的老师,他那间普普通通甚至古板得像是清朝老兵的办公室活了过来。

    他一开始看不上林山止,但林山止特别喜欢“帮助”他,而且他真的非常聪明,各方面都能以贺川行喜欢的方式给予支持。

    慢慢地,这种讨厌的情感转变为进退无门的依赖,林山止是他的眼,是他的嘴,是他的手,是他的一切。

    他在办公室加了一把椅子,并依照林山止的要求,在椅背上刻上“林山止专属”的字样。

    这把椅子算是半张床,他的办公室因此学会了唱歌。

    在那之后,他常坐椅子,而林山止,是他椅子后的人。

    “啊!”楚和英捂着脑袋向后躲。

    林山止直接站起来打他的脑袋:“这样痛快了?这样痛快了?问问问问问!我大你一轮,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逢景连连向后,缩到角落。

    “我错了林哥!对不起!”楚和英脑袋一抻,目光坚毅,“你继续打吧,打到你出气为止!”

    “臭小子。”林山止一掌给楚和英推得头晕目眩。

    “林……林哥……”

    “让你出去放松放松还不愿意?到底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相信我?”

    “林哥,我真错了,你……原谅我吧?”楚和英又看向贺川行,“贺哥,你替我说说话,林哥他听你的。”

    林山止抬起胳膊压在楚和英肩上,整个人柳枝般倚下去:“小楚,你这回是用对方法了,你去求你贺哥,他要是开口替你求情,我就原谅你。”

    楚和英立马跑向贺川行:“贺哥,贺哥,求你帮我求情。”

    贺川行没躲过,被抓到手腕。

    “贺哥,求你了,帮帮我。”楚和英撒着娇,“不然林哥会把我踢出队伍的。”

    “他没这么说。”贺川行根本不知该如何对付,拉着楚和英又走回去,使劲给林山止使眼色。

    林山止当看不到,反给楚和英使眼色。

    楚和英抓着贺川行不放:“贺哥,咱还没挣够钱呢,我对这个队伍还有用处,你可不能就这么把我放走啊。”

    林山止和逢景都在笑。

    贺川行掐着林山止后脖颈:“林山止,结束这场闹剧。”

    “贺川行你过分,你舍不得对小楚出手,只知道欺负我。”

    “是你欠收拾。”

    “我没有。”

    “你回回说自己没有。”

    “我就是没有。”

    两人吵嘴架已经成了每日保留节目,房间里的气氛再度变得轻松愉快。

    节目结束后,楚和英急问:“林哥,所以你不生我气了是吧?”

    “我干嘛要和你生气?你这小屁孩。”林山止掐着楚和英的脸,“不过下次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没收你的NR,嗯……不给你饭吃。”

    “林山止。”贺川行神情严肃。

    “好好好,贺统帅,我不罚他还不行吗?”林山止松手,“小楚,我原谅你了,不过是我自己原谅你的,你贺哥没帮上一点忙。”

    “谢谢林哥!哟呼!”楚和英连蹦两下。

    贺川行暗道一句“幼稚”,继续喝咖啡去了。

    然后就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贺川行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林山止开他的玩笑,说他是性.欲旺盛才睡不着,然后被贺川行扯着尾巴打。

    逢景和楚和英离开后,林山止把别针锁安在门上,同贺川行去了大厅洗手间。

    “窗户可真高,其实就算矮一点,以那帮胖子的体形也爬不出去。”林山止道。

    “小点声。”

    “怕什么?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再说了,要是有人偷听……”

    “别啰嗦。”贺川行启动飞鸟,轻盈地把另一扇窗户也推开,“今天雾大。”

    “别离我太远。”林山止钻出来,“先去心脏看看。”

    心脏屋是一间小型医院,共有四个区域,分别是手术区、器械区、疫苗区和更衣区,二人依旧从窗户进入,落地位置是疫苗区。

    “没人。”林山止回头,朝贺川行伸出手。

    贺川行朝斜前方跳下,拔出腰刀,小声道:“检查药品。”

    “贺川行,你发号施令的样子真是帅。”林山止犯了花痴。

    贺川行无语地看着他。

    “好好好,查查查。”林山止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每一样都留一瓶,我回去后再研究。”

    “嗯。”

    贺川行不仅装了药瓶,还把两种不同大小的针管各揣了一支。

    接着,他们依次检查手术区和器材区,看到了巨大的手术床以及随便摆在桌上的手术器材,有的手术刀上甚至还粘着肉丝。

    “他们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林山止拿起剩了个瓶底的消毒水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浑浊不堪,凝成一层厚厚的棉花一样的东西。

    “更衣区还看吗?”贺川行问道。

    “来都来了,检查干净再走吧。”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山止立刻拉着贺川行:“进去。”

    二人躲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两排巨大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护士服和白大褂,随便拉出一件都能罩住六个贺川行。

    “你去那边……”贺川行推着林山止。

    “嘘……”林山止攥住贺川行的拳头,手摸向他的屁.股,“别出声。”

    贺川行用眼神警告他,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山止也越来越放肆,贺川行不敢乱动,他怕这些衣服抖个不停——实际上是他在抖。

    “终于换班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个美容觉。”一个女人说道。

    “我也是,连着值好几个夜班,皮肤都松垮了。”另一个女人说道。

    “你去换点儿猪蹄再走,反正干完这次,半个月都不用再来了。”

    “除了猪蹄,我还要去换点猪肺吃。”

    “你有多少三角币?你昨天不是才吃了一顿?”

    “我太馋啦!”

    二人警觉地竖起耳朵,可警觉归警觉,越是这种时候,林山止就越不老实,他搂着贺川行脖子,在他脸上轻啄,贺川行仰着头,双手压在林山止腰.上,似一根粗.壮的丝带,将他腰.身收得更细。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发抖的喉结,想着一定要好好安抚它,张口含了进去,舌头轻柔地打着圈。

    贺川行低沉地喘.了一声,抓着林山止的脖子将他薅起,五指插入发中,箍住他的脑袋。

    林山止的嘴唇上还亮着黏滑的光,他伸出舌头,挑.逗着贺川行,尾巴刚从kua下伸出就被贺川行紧紧拥住,脑袋被迫压在他肩上,连转头都做不到。

    “给我安分点,你这条发.情的蜥蜴。”贺川行用刀抵在林山止尾巴根上,可他用的是刀背,林山止感觉得出来。

    “那你要再抱紧些才行。”林山止故意松开他。

    贺川行也松了手,这一瞬间,林山止立刻收紧双臂。

    “坏死了,贺川行。”

    现在,两人正保持着一个绝佳的平衡,也终于有心思继续听外面两人的谈话。

    “最近那几个外城人你见到了吗?”

    “没有,但我都听说了,虽然丑是丑了点,可运气真是不错。他们在赌馆待了好几天了吧?”

    “一直在赌馆,也不知道赚那么多钱想干什么,从没见过他们换肉吃。”

    “他们该不会是素食主义者吧?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与我们无关,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又要被抓去替班。”

    确定彻底安全后,林山止被粗暴地推了出去。

    “贺川行你干嘛?”林山止差点摔倒,粉嫩的鳞尾霎时刷上一层白漆,“我腿还软着。”

    “你自找的。”贺川行又一把将林山止拽至身前,只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不自觉地瞄向他的唇,“下次再敢妄为,哪怕外面是吃人的恶鬼,我也一脚给你踢出来。”

    “是吗?”林山止慵懒地扬了下头,看向贺川行的喉结,“我弄得不舒服?”

    “对牛弹琴!”贺川行猛地转过身,手上坐着整理衣服的事,脑袋里却全是方才在衣柜里的场景。

    这时他才闻到,更衣室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但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他面前堆放杂物的桌子上,好像将那股肥皂味都烘干了,一点也不湿滑。

    “贺川行,这样多来几次,我真的是会憋坏的。”林山止嗔怪道。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贺川行调整战斗服,将领子加高,而后拽着林山止来到窗口,“赶紧,下一个。”

    “贺川行你这样我都看不到你了。”

    “你再说?”

    林山止撇嘴耸肩,飞鸟展开时弹了贺川行一下。

    “林山止!”

    “小点声,统帅大人,万一被发现可就糟了。”

    林山止飞出去刹那,贺川行一个飞刀扎进他尾巴根。

    “卧槽……”林山止身形一颤。

    “文明点。”贺川行飞过去,拔刀甩血,随后给他贴上创口贴。

    “贺川行,我真……”

    “嗯?”贺川行单挑眉毛,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

    “我真爽.死了!”林山止生气地飞进另一个屋子。

    贺川行捂着耳朵跟上去,心想:“林山止的叫声比唢呐还要响。”

    虽然他根本没听过唢呐。

    这个屋子是肺,一共两个房间,一面是猪牛羊等牲畜,一面是鱼虾蟹贝等水产。房间里有四个特大型风扇,风扇转动形成穿堂风,所以这个屋子格外凉快。

    所有的动物吃的都是人肉,更诡异的是,它们全都长着人类的部位:四肢是双手双脚的猪,两眼是人眼的牛,长着人嘴的鱼,屁股样子的扇贝等等,他们看向二人的眼神活不活,死不死,仿佛体内容纳了不可计数的生人的灵魂。

    相比肺屋,其他屋子的景象则让人好接受得多。

    肝屋是贮血室,脾屋是小麦园,肾屋是鸡鸭鹅三合一的养殖场,小肠屋是食品加工传送带,大肠屋是食品打包传送带,胆屋是小型花园,胃屋是座垃圾焚烧炉,膀胱屋是酒水制造厂,至于三焦,则是一个形似鸡冠的毛坯房,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有些落灰。

    林山止与贺川行回去时,刚好碰到小肠屋里面的人来关窗,那人惊呼一声“好大的鸟”,然后喊着同伴过来看,但两人已经绕过房顶飞到另一边了。

    “早就跟你说不要从那边走,还好飞鸟反应快。”林山止道。

    贺川行扭过头:“抱歉。”

    这时,猛地吹来一阵狂风,林山止立刻捧起贺川行的脸,低声迁就:“是我的错,你别道歉。”

    风声呼啸,贺川行闭着眼睛,睫毛颤了又颤。

    “贺川行,怪我犹豫了,跟你没关系,我刚刚……说了混账话,你忘掉吧。”

    “嗯。”贺川行后躲,“赶紧回去。”

    林山止不放他走:“你不能记恨我,贺川行。”

    林山止在乎的点,贺川行从来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他就越想靠近他,不管花费多长时间都好,他有的是耐心。

    他要了解林山止。

    他想了解林山止。

    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我没在意。”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手,“别在外面待太久,该从哪边走,你说吧。”

    林山止欣喜若狂,他一发狂,就爱逾矩,搂着贺川行从大肠屋和小肠屋中间穿过去,接着弯弯绕绕飞了半圈,恰好停在卫生间窗口。

    贺川行合理怀疑林山止是故意绕路的。

    “没人,贺川行,你先。”林山止指着窗户里面道。

    贺川行轻捷地跳下去,飞鸟转换为防护服,如旗帜飞扬。

    “走,贺川行,去和逢景他们交换情报。”

    贺川行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们回来了?”

    “刚刚一不小心看到了。”林山止笑笑。

    “没正经。”

    卫生间的门开了,挤进来两个喝得烂醉的酒鬼,二人立刻向旁边让去,在他们吐出来之前跑出卫生间。

    回去后,林山止先讲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而后听逢景讲述。

    “林先生,和你猜测的一样,我们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四面八方都被房子堵死了。我和小英尝试爬到房子另一边去,但爬到一半就被主人赶了下来,他说贝者城的房子都很脆弱,经不起折腾,我越道歉他越生气,我们就走了。”

    “好,辛苦你们了。”

    逢景摇摇头:“这并不是一个辛苦的任务,我和小英散步散得很开心。”

    楚和英接着说道:“我们还回飞艇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天眼也完好无损。逢姐说不愿意让我一直被误会下去,就让我带她去了那个下水道,然后把镯子捞出来,还给了那个女人。”

    “你居然让她捞镯子?”林山止面色不虞。

    “怎么可能?林哥,是我捞的。”楚和英急道。

    “哦,这还差不多。不过那镯子都掉到下水道里了,你是怎么给捞上来的?”

    楚和英“嘿嘿”一笑:“镯子掉在一堆废铁里,又刚好挂在一根铁棒上,用铁丝一勾就上来了。”

    “你这臭小子,故意让那女人难受啊?”

    贺川行微微皱眉,林山止这话里怎么尽是表扬之意?

    “谁让她骂我的?她不仅说我是小偷,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林山止笑容渐收。

    “不过逢姐都开口了,我肯定就不会跟她计较了。”楚和英呲着大牙道。

    “做得好。”林山止拍拍他的肩,又看向逢景,“你也有心了。”

    逢景抿嘴笑道:“消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散谣者澄清嘛。”

    “嗯,那你们把镯子还回去后,她怎么说?”

    “她跟我道了歉,说什么也要送我们猪油饮料喝,我和逢姐就被吓跑了。”楚和英做了个鬼脸。

    林山止和贺川行都笑了。

    “好,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们要努力赚够五百万。”林山止道。

    楚和英敬礼:“报告林副官!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有楚和英这个活宝调节气氛,但林山止仍然忧心忡忡,他焦虑他们不能引起三角区的注意,殊不知三角区的人早已盯上了四人——

    工作有点忙,体检有些不健康,医生说少熬夜,所以这月开始隔日更,不会断更也不会弃坑,感谢喜欢,祝大家健康快乐[比心]

    统一改到中午十一点更新~

    第39章 贝者城

    自那个休息日后, 林山止几人在第四层受困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正午时赚够了五百万,结果来到第五层不过一个小时, 就输成了穷光蛋。

    “噔”!

    林山止狠狠踢在沙发上,抽出腰刀把沙发划了个面目全非。

    “你冷静点,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

    “我生气!那一桌全tm是老千, 而且明摆着勾结起来针对我们!”

    “至少说明我们引起他们的注意了,荷官都是给三角区打工的,他们很有可能会通风报信。”

    “我早就该看出来,我早就该……”林山止紧咬着牙,身上泻出浓烈杀意。

    贺川行看向瑟瑟发抖的逢景和楚和英,把刀丢到沙发上, 拉着林山止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随你怎么疯都可以。你别吓到他俩。”

    贺川行肯碰他, 林山止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往前半步道:“可我还是难受。”

    “你别幼稚。”

    “这是幼稚?”林山止似伤了心,使劲甩过身子, “我听你的话不疯了,可心里那股子气却没有消失, 然后, 我连向心爱的人求点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贺川行刚刚没松手, 现在抓得更紧:“你越说越不对劲, 林山止, 不许你消沉。”

    “你这是命令我?”

    “我命令你快点想办法。”

    林山止叹了口气:“也是, 在这些个鬼世界里, 多叹一口气就少活一天。”

    林山止抽回手, 绕到沙发前坐下。

    逢景和楚和英立马跑过来, 后者自责道:“对不起林哥,都是我太笨了,玩不过他们。”

    “我也没帮上忙,对不起,林先生。”逢景小声道。

    “跟你们没关系,换谁都一样。”林山止温柔地笑笑,“那帮早该下地狱的胖子勾心斗角却一致对外,我们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吃两次亏。”

    “可是林哥,我们现在已是身无分文,不快点赚够筹码的话,明天连这个包房都住不起了。”楚和英双手捂在脸上,使劲抹了两把,“要不我去偷点吧?总得有个本金不是?”

    “小楚,偷窃并不是一个好习惯,虽然我们并不会因此而对你有什么看法,但我不希望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办法是‘偷’。”林山止严肃道。

    “我知道了,林哥,对不起,我以后会改的。”楚和英低着头,两手交叉,紧紧握住。

    “你对小楚太严格了。”贺川行坐过去,替林山止插回腰刀。

    林山止的眼镜向下滑动了一厘米,眼眸随之低垂。

    “没关系,贺哥,林哥是为我好,我没有怨言。”楚和英道。

    贺川行看了林山止一眼,没再多说。

    楚和英主动问道:“林哥,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去买副扑克牌。”

    “扑克牌?”两秒钟后,楚和英的眼睛猛地睁大,“林哥你也要出千啊?”

    林山止弹了楚和英一个脑瓜崩:“猜到了还不快去?练习也是要时间的。”

    “我这就去!”

    逢景挪到楚和英刚刚坐的位置,问道:“林先生,我呢?”

    “逢景你……替我加油。”

    “啊?”逢景眨眨眼,“我……加油?”

    “对呀,因为下一场赌局,我要上场。”林山止的尾巴搭在贺川行腿上。

    “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林先生!”

    林山止笑了下,随后听到腰刀出鞘的声音,立马把尾巴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楚和英回来了。

    “林哥,你猜我碰到谁了?”楚和英风风火火地跑到林山止面前,把铁桶拿给他看。

    “这么多筹码?”林山止睁大眼睛,“你碰到心软的神了?”

    “是猪油饮料铺的老板。”楚和英把两副扑克牌放下,“我去买扑克的时候刚好碰到老板,他有个超级有钱的亲戚在第五层,这次来是打算借点钱去三层赌,见我连两副扑克的钱都付不起,就给了我十万,还贴心地告诉我赌场里那个戴高礼帽的家伙是五层赌场的头儿,出千技术出神入化,根本就看不出来。”

    “你运气还真是好。”林山止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楚和英坐下后接着道:“林哥,老板还说,高礼帽和五层的荷官都认识,但他不是每天都来的,我们要是想赢钱,就挑他不在的时间玩。”

    “那怎么行?赢的就是他的钱。”林山止打开扑克牌,简单洗了两下。

    “林哥,你还会玩花切?”楚和英立马化身小迷弟。

    林山止眉毛轻挑,单手开扇,接着表演了一个“蟒蛇落牌”。

    “会一点。”

    “太帅了太帅了!林哥教我!”

    楚和英和逢景一齐鼓掌。

    “林先生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现在,又多了一个小迷妹。

    “学着耍帅嘛。”林山止摸出一张牌,干巴利落地向后甩去,“追人的时候用的到。”

    贺川行抬手夹住,插回扑克牌中:“少说废话。”

    “我不追人,但我想学。”楚和英已经完全沉浸在扑克牌的艺术中了。

    林山止朗声大笑:“小楚,以后有机会,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谢谢林哥!林哥我爱你!”

    楚和英扑上去抱林山止,林山止手一晃,扑克牌哗啦啦落下,贺川行接着扑克牌向上拢,按住林山止的手,看得逢景心里发甜。

    下午,楚和英拿了一万筹码去三层赚基金,逢景拿了两千筹码在另一桌玩,贺川行就陪着林山止练习空手发牌和换牌技巧。

    “单靠换牌能赢吗?”贺川行俯身去捡地上掉落的牌。

    林山止把腿翘到贺川行肩上,微微用力:“贺川行,你又不信我。”

    贺川行保持着姿势未动,将手中那张“红心A”翻到手背又翻回来:“荷官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六副牌,312张,虽说概率不大,但也未必不会出现多人同牌的现象。”

    林山止抬腿,在贺川行直起身子后放下,向前一挪,坐到他腿上,脸刚凑上去就被贺川行用扑克牌挡住。

    “所以有风险。”

    林山止扭头,下巴压在贺川行后脖上,两手顺着脊骨向下挠动。

    “用Verdict可以在洗牌时观察牌的顺序,这之后,就看我的脑袋能记多少了。”

    “那你快点休息休息脑子吧。”

    贺川行这次没有推,是把林山止抱下去的。

    “怎么总喜欢往别人身上爬?”

    “贺川行你不严谨,我对别人可没有兴趣。”林山止脑袋歪过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滚开,臭苍蝇。”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楚和英脸色红如番茄,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逢景。

    两人立刻站起,林山止问道:“怎么回事?”

    楚和英气愤道:“林哥!有人吃我逢姐豆腐!”

    林山止眉头骤紧,拔出水剑,水剑旋即化作一把菜刀。

    “走。”

    贺川行轻轻拍了拍逢景的头,拇指上的骨针银戒上闪着寒光。

    “是哪个不怕死的贱狗?”林山止走路生风。

    “是五层那个八字胡老家伙!林哥,他肯定是尾随我们过来的,在五层的时候我就看他贼眉鼠眼的,没想到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楚和英拉了下林山止的胳膊,放低声音接着道,“林哥,那老东西蹭逢姐的屁股,还不承认,现在还在三层玩百.家.乐呢。”

    林山止皮笑肉不笑地砸向电梯的上升按钮:“看来我对他们还是太温柔了,所以随便一只哈巴狗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逢景,你看好了,林先生替你出手教训那只老鬼。”

    “林……”逢景紧抿着唇,缓缓点头。

    “砰”!

    电梯门刚开,一发NR追踪弹就射了出去,赌场瞬间乱作一团,等四人站到八字胡面前时,他的屁股已是血肉模糊。

    “又是他们!又是那个疯子!”

    “快走快走!别看了!你也想死吗?”

    “真倒霉!他们怎么还没走啊?”

    ……

    周围人议论纷纷,八字胡如丧考妣。

    “老鬼,五层玩得不舒坦吗?为什么要来二层招惹我的人?”林山止踩着八字胡的脸,鞋底的钉子将他的脸扎出数百孔洞。

    有个荷官想偷跑,被贺川行一脚踹倒,水剑贴着荷官的脸划下,差点给他吓尿了。

    楚和英也拿出NR对准他,这让荷官有苦难言——又不止他一个荷官,凭什么都盯着他啊?

    “谁招惹她了?臭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地污蔑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八字胡倒打一耙的态度令林山止怫然不悦,手腕轻轻一旋就割下他的耳朵。

    四周尖叫声炸翻了天,有几个胆子小的竟直接晕了过去,八字胡疼得要去咬林山止的腿,被林山止狠狠踩在嘴巴上,别说是嘴唇,就连牙齿都碎了好几颗。

    林山止拽着八字胡的领子把他丢到逢景面前:“趁我还没拔掉你的舌头之前,向我的人道歉。”

    逢景不比八字胡受的惊吓小,为了避免自己下意识说出“对不起”之类的话,她双手捂紧嘴巴。

    可八字胡只会“哎呦哎呦”地喊,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林山止嘴角轻勾:“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硬,不如我来帮你……松松骨。”

    “噔”!

    八字胡的一只脚被剁掉了。

    “啊!!!!”八字胡的惨叫声在赌场内久久回荡。

    四周人都被吓傻了,紧接着就看到林山止把八字胡的另一只脚也给剁了。

    林山止抹去脸上的血迹,冷然道:“道歉!”

    “我道!我道!我道歉……”八字胡身子抖个不停,声音也颤抖模糊,“我道歉……我……是不是我……我道歉就行了?”

    “当然。”林山止似笑非笑。

    “对不起!对……对不起!”八字胡朝逢景爬去。

    “啊!”逢景手忙脚乱地跑到林山止身后。

    林山止伸手护住,厉声道:“你吓到她了,重新说。”

    “我……我……”八字胡转正方向,使劲磕了个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摸……”

    “闭嘴!你敢说出侮辱我逢姐的话,我就杀了你!”楚和英举着NR冲过来,照着八字胡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小楚……”逢景心里涌过一股暖流,顿时没那么害怕了。

    “逢姐,你别怕,我保护你。”楚和英立刻退到她身边。

    林山止微笑着看着逢景:“逢景,你原谅这个老东西了吗?”

    逢景点头:“林先生,谢谢你,我原谅他了。”

    八字胡闻言大喜,谁知,他刚抬起头,就掉入林山止暗如深渊的瞳中。

    “可惜,我没原谅你。”

    贺川行一手挡着一人的眼睛,在两人耳边道:“捂住耳朵,转身。”

    二人照做,转身瞬间,八字胡脑袋落地,赌场旋即发喊连天。

    林山止朝上连开三枪,楼顶的弹孔中迟缓地坠下一滴血,林山止信手拿起一张扑克牌挡在头顶,两指轻弹,扑克牌飞旋如刀,整张刺入八字胡的臭肉中。

    “我这人呢,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向喜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送他去做鬼。在座的各位,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来这儿是为了db的,不是为了杀人的,可你们若是想在我这儿碰运气,来一个,我杀一个。”

    “叮”。

    电梯里走出来两个浓妆艳抹的旗袍美女,紧接着出来一个手持宝石权杖的老胖子,他穿着管家样子的衣服,说起话来也跟管家一样。

    “先生,我家主人有请,可否赏脸移步宝石三角区?”

    林山止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不过看他们的反应,也没见过这个老东西。

    贺川行走过去与林山止并肩,楚和英和逢景站在他后面。

    “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们?”林山止问道。

    老者慈祥地笑了笑:“恕在下直言,先生这几日一直歇在赌馆,不正是为了引起我家主人的注意吗?”

    “砰”!

    一枚光能弹从老者耳边射过,他与那两名旗袍美女皆是面不改色,一动未动。

    林山止收枪:“处变不惊,倒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

    老者侧身:“先生,请。”

    林山止示意几人戴好面罩:“走。”

    电梯加上四人已在超重边缘,好在很快就来到三角区,可下面的景象却邪乎得令人不敢下去。

    昏黄的煤气灯在油腻的空气中摇曳,勉强照亮牌桌上堆积的筹码与散落的骨牌,赌场暗处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陈旧烟草和经年铁锈的浊气。

    阴影下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瘦削的家伙,那非人的倒三角头颅如同某种祭器,仅是架在脖子上就散发出一股邪气。他没有眼睛,额头的位置镶嵌着一圈毫无生气的宝石,漫射出令人心悸的微光。

    赌局中央,一团肥硕的肉山在呻.吟蠕动,因为有五官、有四肢,所以姑且可以当他是个人。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油光,数根粗大的管子深深刺入其躯体,不断输送着猩红粘稠的膏状物。而他咧开的巨口中,另一根扭曲的金属管直插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向上喷出锈蚀的红雾。

    “先生,请吧。”老者道。

    “贺川行,你在后面。”林山止道。

    “嗯。”

    “先生不必紧张,主人的赌馆开了几百年,唯一死的人就是您刚刚杀的那个。”老者下电梯后,轻轻摆了摆手。

    旗袍美女走到馆主身边,一左一右拉出一张椅子,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同时抬起头,“视线”交织扫过,无声却似钢刀刮骨。

    “馆主有三个?”林山止的目光同样冷厉。

    “不,我们只有一个主人。”老者耐心答道,“正中央的主人没有内脏,左侧主人没有腿,右侧主人没有胳膊,这三具身体共同构成主人。”

    林山止哂笑:“那不就是怪物?”

    老者生气道:“先生!请你放尊重些!”

    “都下去。”

    馆主开口了。

    令林山止意外的是,馆主的声音与普通人无异。

    “是。”老者和两位旗袍美女齐声道。

    老者离去前,林山止还感受到一束咒恨的目光。

    “欢迎来到宝石三角区。”

    馆主态度还算不错,就是三张嘴同时张口却只有一个声音,不光是听上去,看上去也十分诡异。

    林山止不打算与他虚与委蛇:“这里的人都是你喂的?还有,这坨肉是什么东西?”

    “林先生的性格太强势了,实在不适合交谈。”馆主看向贺川行。

    林山止迈到贺川行面前,语气更加凛冽:“再不合适也必须由我来交谈,你这怪物,别妄想打贺川行的主意。”

    馆主冷冷一笑:“盲目自信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盲目的人是你才对。”林山止瞥了眼身旁那根管子里的碎肉,眉头紧皱,“这些都是人肉?”

    “对。”馆主爽快承认,“他胃口很大,若非如此,养不活他。”

    “你把人当怪物养?”

    “是他求着我养,你当我愿意?”

    馆主拍拍手,四名穿着黑西装的男服务生端上来四碗蓝绿色的汤,汤的表面闪着细碎的光。

    “你既然不愿意,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林山止看着那汤,胸腔似堵了一团雾。

    馆主轻轻歪过头,灯光忽地暗了一瞬,照得他的表情扑朔迷离:“或许是我养出感情了。”

    那坨肉听到这话后,舒畅地笑了几声——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是什么?”林山止扬了扬下巴,“毒药?”

    “不不不,不,不,不是毒药。”馆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这是加了宝石粉末的开胃汤,喝下去后,你们的胃会慢慢扩张到七倍大,你们的食欲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旺盛程度,你们将除了吃再也不想做别的事情。三天,只要三天,你们就可以吃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胖,到那时,你们就有资格与我对赌了。”

    “呵呵,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乖乖喝下你的汤?”

    林山止话音一落,他与贺川行同时开枪,将四碗汤击碎。

    馆主不疾不徐地抬手,服务生又端上来四碗汤,而后他开口:“你们会喝的,倘若你们不增重,那你们,必输无疑。”

    馆主按下桌角的开关,桌面震动着横向拉开,一个巨型天平升上来,上面的大刻度标着一个巨大的“斤”字,小刻度精确到“分”。

    林山止面色剧变,他已经猜到了赌局的内容。

    “赌局非常简单,猜拳对赌,赢的人可以往这托盘上丢一次肉,率先将托盘压至最低点的一方即为赢家。”——

    哦莫  我们四人组真是太好了[星星眼]

    但是  虐的要来了

    第40章 贝者城

    林山止手持水剑, 向前一甩,水剑节节加长,化作一把霸气长枪, 枪头在馆主眼前骤然绽开,里面的枪芯亮着灼热的火光, 不时燎出一尾火星。

    林山止眼神锐利如刀, 字字充满难以抗拒的威压:“我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你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条件?”

    馆主不为所惧,并指拨开长枪,幽幽笑道:“并非是我提的条件,而是由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 倘若不喝,没资格赢的人是你, 不战而败的人也是你。”

    “大言不惭。”

    林山止五指用力, 猛然挥动长枪,馆主轻巧挡住, 夷然自若。

    “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 林先生, 别白费力气了, 有时间与我周旋, 不如商量商量派哪个人与我对赌。”

    “铮”!

    林山止翻身落地之际, 手中长枪已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刃, 稳稳压在馆主颈侧大筋之上, 其余两人也被贺川行和后赶来的楚和英控制住。

    馆主象征性地举起双手:“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止道:“你究竟替何人办事?”

    “我们各自为营, 哪里有替人办事之说?”馆主依旧回答得云淡风轻。

    “他在哪里?”林山止将剑压下, 三个身体的颈部同时留下鲜血。

    “谁?”

    “说!”

    林山止狠狠扇了馆主一巴掌,他的脑袋像轱辘般转个不停,另外两个脑袋也同一方向同一速度地旋转。

    馆主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随后“嘎吱”两声,手动调整筋骨的位置,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开个玩笑,林先生,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暴躁,我非常好奇这种暴躁的来源,是源于你的父亲……”

    “砰”!

    贺川行一枪打爆馆主的头,他和楚和英面前的脑袋也瞬间炸开,可脖子上的血肉很快便重新凝聚出一颗新的头,待那一圈钻石强硬地从毛孔中撑出来时,馆主又开口了。

    “好吧,看来我猜得不错,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了,各位客人,可以开始我们的赌局了吗?我稍微有些累了。”

    无人回应。

    身上插满管子的人突然打了一个长嗝,血色浓雾如水珠般喷涌而出,将黄金管道冲弯了一个拐角。紧接着,整层赌场剧烈地抖了两抖——那是这人在放屁,他的身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巨响,也就是朱有为口中的“锅炉房”。

    四人头一次在馆主身上感受到怒气,馆内输送食物的速度陡然减缓,数量和大小也有所变化。

    “快点开始吧,几位客人,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你们若是赌赢了,我愿赌服输,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可你们若是输了……”馆主指向那一团肥硕的肉山,“就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林山止竖着向下一刀,砍掉馆主的手,然后将水剑收起。

    “只需要割肉压秤,对吧?”

    三人齐齐看向林山止,知道他这是接受了赌约,顿时紧张起来。

    “除了肉,骨头和器官都可以,骨头比肉重,器官又比骨头重,想要赢,就得有不怕死的勇气。”

    林山止古怪地笑了一下,可还未等他开口,尖锐的碎碗之声瞬间扰乱他所有思绪。

    逢景喝了汤。

    “逢姐!!!”楚和英发了狂地冲过去,抓着逢景的肩使劲摇晃,“逢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逢景!”林山止和贺川行拔腿急奔。

    “对不起……对不起……”逢景五指紧紧扣住桌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对不起……不能……不能让林先生一个人……承受……”

    “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楚和英跪在地上,后面的话一个音也发不出。

    “逢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山止双目通红,人已经站不稳了。

    “林先生……对不起……我……我想帮忙……这是……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说话间,逢景的体型已经增大一倍,明明什么都没吃,肚子却高高鼓起。

    “林先生……不可以……不可以只割你……你一个人的肉……我……我……”逢景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瞳孔忽大忽小,肚皮呈波浪状滚动,“我好饿啊……林先生……我……我好……好饿……”

    “噼啪”!

    林山止猛地将楚和英手里的碗打掉,揪着他的领子,面目狰狞:“不准喝!”

    “我要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逢姐一个人这样!”楚和英声嘶力竭,“林哥!让我喝吧!我不怕疼!我什么都不怕!”

    “要喝也是我喝!”林山止把楚和英重重推出去,“楚和英,你再敢向前一步,我亲手杀了你!”

    “林哥!”

    楚和英摔倒在地,亲眼看着林山止喝下那碗晶亮的汤。

    在他之后,贺川行也端起了碗。

    “放下!”林山止咳个不停,但始终握着贺川行的手不撒开。

    馆主提高音量告诫道:“这是最后一碗开胃汤,若是弄撒了,你们便只有两个人的肉可以割。”

    “用不着你这怪物来提醒!”林山止的指甲压入贺川行肉中,“贺川行,你不必喝。”

    “松手。”贺川行的语气不容置喙。

    “有我一人就够了。”

    “怎么会够?”

    “用我的……用我的内脏……”

    林山止的身体也膨胀起来,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肚子……没有一个是他原来的样子——除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细。

    “林山止。”贺川行双眼猩红,似能滴出血来,“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

    “不……不可以……你是……统帅。”

    贺川行用力拽开林山止的手,额上青筋瞬间暴凸而出:“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统帅统帅,要是因为这个身份我喝不得,那我就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贺川行!要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保护,我做不到!我不会眼看着你牺牲自己,更不会割逢景的肉,要割就割我的!林山止!林山止!”

    贺川行将开胃汤一饮而尽。

    林山止肝胆欲碎。

    九年前的一个午后,他与贺川行酒后乱聊,曾听贺川行提过一件事,他说小时候母亲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是不做统帅,你想做什么呢?”

    贺川行当时的回答是:“父亲是统帅,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接下这份职责,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永远也不会逃避。”

    九年了,心境的改变无可厚非,只可惜这次,林山止没能成为贺川行的盾。

    “贺……贺哥……”楚和英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腿一软,险些又摔倒。

    “林先生……贺先生……”逢景搬动着厚重的身体挪过去。

    “小楚,猜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贺川行温柔地摸着楚和英的头。

    “不……不要……我不行的……”楚和英哭得声音都变调了,“贺哥……不要……不要……”

    “我们相信你,这三天靠我们,之后……就要靠你啦。”林山止微微笑道。

    “小楚一定会赢得一帆风顺,就算……就算输了也没关系,逢姐会帮你把优势追回来。”逢景的话最令人安心。

    楚和英号啕大哭。

    馆主对这种催情剧不感兴趣,右手边的这具身体从赌桌下拉出一把椅子,踢向四人,轮子在地上划拉出极长的一声噪音,仿佛将时空撕裂。

    “喂养游戏开始了,那位红发小先生,也就是我的对手,请你坐在这里,至于林先生,你和其他两位客人可以去餐饮区进食了,早点吃饱我们就能早点开始。”馆主阴森地咧起嘴角,双手在赌桌上抓挠,“说实话,我已经急不可待了。”

    “小先生?”楚和英一脚踹翻椅子,使劲在桌上捶下一拳,“你这个长得像吉他拨片一样的外星人,我警告你,小瞧我的话,可是会输得很惨的!”

    馆主像是挑了下眉——宝石被挤得变了形。

    “既然如此,你也去餐饮区陪他们吧。”

    馆主起身离去,侧边餐饮区灯光倏然亮起,紫红色的光照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皮肤衬托得新鲜无比。

    接下来的三天,堪比地狱。

    最开始,林山止三人还能依靠自己进食,可随着体态愈发臃肿,加之对这种肥胖体型的不适应,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就连抬手都做不到了,只能依靠楚和英喂食。三人坐在特制的沙发上,不睡觉也不上厕所,连续不断地吞咽着肥美多汁的肉饼。

    楚和英并没有麻木,他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三人,不光喂他们吃东西,还会帮他们梳头发、挠痒痒、做按摩,只是时常会忍不住,躲在他们身后偷偷地哭。

    第三天时,几人终于出现饱腹感,楚和英欣喜之余,看着不成样子的三人,泣不成声。

    林山止吃的最多,所以体型最大,他不止一次把自己吃到吐,可吐过之后,他依旧会命令楚和英给自己拿东西吃,谁阻止都没有用。

    餐饮区的灯灭了。

    馆主穿着优雅的燕尾服徐徐走来,身后跟着三位推着手术床的白衣女人和一位女荷官。

    “你们要干什么?!”楚和英拦在三人面前。

    “别紧张,小先生。”馆主像是刚睡醒,声音带着些倦怠感,“她们都是专业医生,割肉和摘器官这种事,你总不想亲自动手吧?”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要了你的命!”楚和英似一只护主猎犬,浑身闪着刚烈的光。

    馆主笑着摆摆手,医生将林山止等人搬到床上,逢景这时才终于害怕地发起抖来。

    “逢姐……”

    楚和英刚抓到逢景的手就被医生推开,接着被另一名医生推到椅子上,然后被第三名医生拉到赌桌前。

    “别担心!小楚!你放平心态!”逢景喊道。

    “只管努力就好。”

    第二个被推走的是贺川行。

    “臭小子,赢快点啊。”

    最后一个是林山止。

    “林山止。”贺川行强抬着头向后瞅。

    林山止即便胖成一坨烂肉,笑声也一如既往的脆亮。

    但楚和英笑不出来。

    他后背全是汗。

    馆主落座,正中央那位气定神闲,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先生,我们开始吧。”

    楚和英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狠狠拍打着颤抖的手,惹得馆主大笑两声。

    荷官给两人发牌,每人三张,分别代表“石头”“剪刀”和“布”。

    “规则是在荷官说出‘请出牌’后推出自己的牌,若牌型相同,则收回再推。小先生,你听明白了吗?”馆主道。

    “少废话!赶紧开始!”

    馆主给了荷官一个眼神。

    荷官两手交叉放于小腹,微微俯身,声音婉转:“二位,请出牌。”

    扑克牌在铺着一层红丝绒的赌桌上向前滑出,四人的心皆是一紧,楚和英双目圆睁,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石头对剪刀。

    “小先生胜。”荷官微笑道。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楚和英激动地站了起来,满眼热泪地看向林山止——看到医生手里泛着冷光的刀。

    馆主淡然地收回牌:“恭喜你,小先生,你为你们队夺得一次割肉的机会。”

    “我……”楚和英眼中的光瞬间消退,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令他想吐。

    “别受他影响!小楚!”林山止厉声道。

    “林哥?”

    “你做得很好!只有你先赢,我们才有机会赢,不要去考虑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林哥……”楚和英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

    馆主饶有兴趣地敲着赌桌,额头上的宝石闪烁着变换了位置。

    “那么,林先生,你们这边要割谁的肉?割多少呢?”

    “割我的大腿肉,二十斤。”林山止面不改色。

    “林山止。”“林先生。”

    “割吧。”林山止攥紧双手。

    三人皆是不忍直视。

    没有麻药,没有机器,纯靠一双手和一把刀,慢腾腾地割下一块正正好好二十斤的肉。

    林山止一声没吭。

    汗水比血水流得还快,不管是贺川行、逢景还是楚和英,没有人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血水收集起来,可随任意一次砝码进行加码。”医生把肉丢到托盘上,给林山止打了一针止血剂,“这药并不能完全止血,但可以让你们坚持得久一些。”

    托盘仅仅倾斜一点点,上面的刻度显示为“十斤”。

    “骗子!你这个骗子!天平有问题!”楚和英暴怒,刚一迈腿就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脚被锁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混蛋!你不要脸!”

    馆主悠闲地点上一根雪茄,晃了晃脚,铁链的声音清晰入耳:“赌局已经开始,未分出胜负前,谁也不能离开。”

    “天平呢?我问你天平呢?我们明明割的是二十斤肉,为什么只显示有十斤?!”楚和英嘶哑吼道。

    “客观条件都是一样的。”馆主吐出一口烟,把雪茄塞进左手边那个人的嘴巴里,“更何况,我有说过上面的刻度是准的吗?”

    “你卑鄙!”

    林山止道:“小楚,别管刻度了,集中注意力。”

    “林哥!”

    “服从命令!”

    楚和英双拳狠命砸下,嘴角渗出鲜血。

    “是。”

    荷官将楚和英的牌归回原位,再次俯身道:“请出牌。”

    第二局,楚和英输了。

    他自责,懊悔,拼命打自己巴掌,茫然中还有一丝庆幸。

    可这丝庆幸很快就被恐惧吞噬——馆主右手边的人直接用刀挑出自己的脾脏,不过巴掌那么大的东西,竟直接将天平压向自己那侧。

    “我没说错吧?器官远比肉块沉得多。”馆主阴恻恻地笑,“我可是为你们做示范了,如何赢,想不想赢,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我杀了你!”楚和英的脚踝被铁铐磨得血肉淋漓。

    “小先生的脾气真是比林先生还要暴躁,可在赌场上,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你没有本事杀掉我,不如省点力气猜猜看我会出什么牌。”馆主将三张牌立在脸前,语调如鬼如魅,“下一次,我将献出一颗心脏。”

    赌局惊心动魄地进行着。

    荷官似永远不会口渴,每一次开口都婉转动听,她的左右手次数平均地向赢家方向推出,每动一次,楚和英的心就停跳一次。

    猜拳太简单了,赌局节奏也快,林山止两条腿的肉被割干净后,贺川行强逼林山止停下,然后让医生取出他的肝脏。

    林山止走火入魔般地大吼,逢景一直在哭——她乞求两位先生用她的肉,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

    楚和英根本不知道自己赌了多久,他的手又麻又疼,血管似乎变成了粗旧的提线,由一个看不见的人操纵着身体。

    相比之下,他赢的局远远超过馆主,可他心里闷堵,头脑僵硬,经常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赌桌四角的没有灯不知何时灭了,头顶亮起一盏晃晃悠悠的生鲜灯,空气中全是血与肉的腥味。

    天平上的肉越积越多,两侧托盘的对比也越来越明显。

    楚和英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被荷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随随便便推出一张牌。

    他明明是赢局多的那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天平却向馆主倾斜?

    “小先生胜。”

    楚和英的眼珠子跟随着灯泡一同晃动,他看到了——贺哥的另一只胳膊也被丢了上去,现在,贺哥是残疾人了;林哥呢?肚子上好多纱布啊,红色的,一块块的,茶壶盖一样;还有逢姐,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和眼睛一样肿的是小丘般的肚子,她的两条腿流着血,但也只有腿受了伤,把多余的肉割去后,反而看得更舒服了。

    “用我的……用我的肠子……”林山止每吐出一个字,嘴里的血沫便翻涌着喷出。

    “闭嘴……林山止……”贺川行向上挺着身子,“剁我的腿!快!”

    “不!用我的肉!医生,我求您,把我的肚子割去吧,连带着里面的器官,有多少割多少吧!”逢景可怜地乞求。

    “不行!”林山止和贺川行强硬否决。

    三人争抢着,激烈的争吵声在楚和英耳中却如蚊蝇之声朦朦胧胧,反倒是馆主的声音真真切切。

    “做屠夫的感觉如何?”

    楚和英猛地一颤。

    “把他们当成猪,吃得越多,肉越肥美,这么多漂亮的肉块,都是你切出来的。”

    楚和英嘴唇翕动,眼中场景不断闪变,上一秒他看到的还是三个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三头猪!

    “不……不是我……”

    “不是?你手上拿着的不就是剁骨刀吗?”

    楚和英咽了口唾沫,迟缓地低下头,眉毛抖得似要掉下来——他拿着刀!三把沾血的刀!刀背上映出来的是三张肥胖的脸!

    自这次胜局之后,楚和英再也没赢过。

    他的眸光彻底消失,和馆主额上的宝石一样,毫无生机。

    他眼看着馆主右手边的人被挖成一具空壳,眼看着馆主左手边这人的脑袋被丢上去,眼看着馆主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轻轻一跳,落到了左手边这具身体上,而托盘,无声无息地逼近底端。

    “贺川行!!!”

    荷官开口前,林山止一声形如鬼叫的高呼令楚和英短暂地恢复神智,他立马甩过头看去,就见两个医生一起从贺川行体内抽着肠子,一旁的林山止喷出两大口鲜血,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楚和英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局是自己赢了。

    他又看向天平,摇摇欲倒,一触即溃,他们这边加上肠子和血水后,勉强使两侧持平,这也就意味着,来到一局定胜负的时刻了。

    那股令人想要跪倒求饶的恐惧感再次如洪水猛兽般撞击着楚和英的身体,他迫切地想逃离,迫切地……想交出自己的身体。

    怎么办?

    “小英!”

    怎么办?

    “小英!”

    到底该怎么办?

    “小英!!!”

    楚和英猛然呵出一口气,拍着桌子站起来。

    逢景饮泣着,模样惹人心碎。

    “小英,千难万苦都在这几小时熬过来了,我们绝不能在此认输。”

    楚和英胸口郁结的气豁然贯通,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对。

    他不能输。

    他。

    绝不能输!

    楚和英咬烂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染红他一口白牙,他高昂起头,像是一面插在尸山上的旗帜,万世不拔。

    老天爷啊,我恳求您,将我此生运气都压在这最后一张牌上,若我得以取胜,我愿意困守在这个世界里一辈子,无怨无悔。

    “小先生,你准备好了吗?”馆主同样是强弩之极,可他坚信光靠气势便足以击溃对面这个小娃娃。

    只可惜,楚和英自小就是从岩缝里挣扎而出的独根草——不抬起头是看不到他的。

    “老怪物,准备好一吐为快吧!”

    他的眼里,闪着无所畏惧的光,他的笑容,和飞艇上吹过的风一样,充满希望。

    荷官道:“二位,请出牌。”

    两人推出一张牌,翻动时,馆主刻意慢了半拍,楚和英早就猜到他会耍小动作,也并未直接将牌翻过来。

    “老怪物,不如我们再赌点别的?”

    馆主脑袋微微动了下,问道:“比什么?”

    “猜拳。”楚和英伸出手,“赢的人,后翻牌。”

    馆主长笑:“有胆量,我跟你比!”

    荷官清了清嗓子,又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石头……”

    “剪刀……”

    “布。”

    布赢石头,楚和英险胜。

    他差一点就要出剪刀了。

    逢景松了口气,可依旧心急如焚,因为林山止和贺川行状态极差,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你赢了。”馆主似有些怅然,又或者说,他感到不真实。

    馆主推出的牌是“布”。

    楚和英知道自己又赢了,但这次,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受伤。

    他要终结赌局。

    楚和英用NR打穿自己的肚子,将胃拽了出来,使劲扔到托盘上。

    “噔”——

    天平彻底陷入沉寂。

    与此同时,灯光骤灭,四人被一股蛮力摔到地上,全都没了意识——

    第四个世界结束!

    啊写这章的时候非常痛苦,写完自己读了一遍,一直在哭。落笔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对赌之人应该安排谁,毕竟不论是被割肉的人,还是坐在赌桌前承受压力的人,都不是一个好选择。最开始我打算让逢景去赌,因为想照顾她,但这丫头自己冲出去了,于是后面所有的安排全都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比起前面的三章,这章并没有什么悬疑呀可怕的情节,但血腥和恶心同样是罪孽带给我们痛苦之源,这也是我写无限流的初衷——十个世界,一定要完全不一样。

    透一下,下一个世界会可爱有趣很多,读来也很轻松,算是写完这章给自己放的假~啊啊啊大家……不要受苦啦!!

    # 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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